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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被围的两个人,武功却较他们高出很多,剑光如匹练般纵横飞舞,竟赫然是海内
名家华山正宗。
只不过他们的力气,显已衰退,对方的人数却实在太多,这样多下去,纵不被杀
死,也要被累死。
琵琶公主和胡铁花藏在沙丘後,忽然失声道:“你瞧,那……那不是你们的马夫
麽?”
胡铁花自然也已发现,被围的两个中,一个身法较呆滞,出手较迟缓的人,赫然竟
是石驼。
另一人剑法轻捷而狠辣,却正是那行踪诡秘,为了追赶石驼而一去无消息的隐名剑
客王冲。
黑衣大汉们,无疑就是石观音的属下。
胡铁花瞧了羊晌,终於沉不住气了,道:“这一次,你一定要在这里等着。”
琵琶公主咬着嘴唇,道:“但若有人逃到我这边来,我总不能看着不出手吧?”
胡铁花笑着点了点头,忽然狂吼二声,飞身而出。
黑衣大汉们苦战半日,死伤狼藉,直到此刻,才开始占了上风,眼看就要将这两个
追寻多日的人,分於刀下。
谁知就在这时,突听一声霹雳般的大喝,一人如飞将军自天而降,夹起一条大汉的
头颅,飞起一脚,将另一条大汉,踢出叁丈开外,出手一拳,将第叁条大汉的满嘴牙齿
都打了下来。
再看那一条大汉,一个头已被他生生夹扁。
他举手投足间,已有叁个人倒下去,如此神威,当真令人胆寒股栗,大汉们不禁都
被吓得呆了。
那边石驼和王冲,精神却为之一震,两柄剑交剪而出,剑光闪动间,也有两条大汉
伏在剑下。
胡铁花大喝道:“胡某也不愿多伤无辜,只要放下刀来,绝不伤你们性命。”
谁知这些大汉们,竟像是疯了一样,还是不要命的仆过来。
王冲掌中长剑展动,口中喝道:“这些人神智已狂,完全不可理喻,只有杀了他
们,别无他法。“
胡铁花叹了口气,只见两柄刀已泼风般劈了过来,这两条大汉眼睛都红了,竟真的
和两条疯狗差不多”.胡铁花上身一偏,已自刀光中穿了过去,左肘向外一撞,右手一
托,右面大汉的掌中刀已到了他手里。
只听“喀嚓”一声,左边那条大汉的胁骨已被他全部撞断,但冲出数步後,竟又狂
吼着回刀来。
胡铁花道:“你这是何苦。”
一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已倒卧在血泊中。
琵琶公主远远瞧着,只见大汉们前仆後继,明知死也不退缩,竟没有一个人逃过来
的。
她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咱们国里若有这麽多勇士,咱们又同致像今天这
麽惨。”
自己却不知这些大汉早已将生命出卖给石观音,也们看来虽有血有肉,其实已不过
只是群走肉行。
血战终於停止,黄沙碧血,身遍地。
石驼双手扶剑,不住喘息,面上却仍是岩石般全无表情,王冲走过去向胡铁花深深
一礼,长叹道:“大恩不敢言谢,今日若非胡大侠仗义相助,我兄弟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了。”
胡铁花瞧了瞧他,又瞧了瞧石驼,愕然道:“你们是兄弟?”
王冲道:“虽非骨肉,情同手足。”
胡铁花讶然道:“如此说来,你们是早已认识的?”
王冲叹道:“在下浪迹天涯,为的就是要寻找旭,说来……这已快二十年了。”
胡铁花目光凝注到他掌中剑上,忽然笑道:“二十年来,江湖中已不复能见到正宗
华山剑法,阁下方才那一招“惊虹贯日”,当真已可算是武林绝响。”
王冲神色像是微微变了变,勉强笑道:“胡大侠过奖了。”
胡铁花目光灼灼,瞪着他的脸,微笑道:“据在下所知,纵然在昔年华山剑派全盛
时,能将这一招“惊虹贯日”使便得如此精妙,也不过只有寥寥数人而已,而华山高手
剑客中,却绝没有“王冲”这个人的,阁下现在总该将真实姓名说出来了吧?”
王冲讷讷道:“在下只不过是江湖中的一个无名小卒而已,阁下又何必……”
胡铁花不让他再说下去,大笑道:“到了现在,阁下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麽?要知
道一个人的姓名虽能瞒得住人,但剑法却是瞒不住人的。”
王冲沈默了很久,终於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在下性命蒙胡大侠所救,实也不
敢再以虚言相欺。“
他语声又停顿了片刻,才接着道:“实不相瞒,在下本姓柳,小名烟飞……”
胡铁花失声道:“柳烟飞,莫非就是昔年华山派掌门真人的收山弟子,华山七剑
外,最负盛名的“神龙小剑客”麽?”
柳烟飞惨笑了笑,唏嘘叹道:“岁月催人,昔日的小伙子,如今两鬓也已斑白
了。”
胡铁花目光闪动,瞟了石驼一眼,道:“阁下既是柳大侠,他……”
柳烟飞像是已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字道:“也就是我的大师兄皇甫高。”
胡铁花耸然动容,道:“难道竟是“华山七剑”之首,侠义之名,传遍八州,天下
武林中人莫不敬仰的“仁义剑客”?”
柳烟飞黯然道:“正是。”
胡铁花又瞧了那“石驼”一眼,只见也目光茫然直视着远方,仍然似乎什麽也没有
瞧见,什麽也没有听见。
这昔年风采飞扬的名剑客,怎会娈得如此模样?胡铁花也不禁为之黯然长叹,忍不
住道:“那石观音究竟和皇甫高大侠有什麽仇恨?要害得他如此惨?”
柳烟飞叹道:“此中曲折,说来话长,非但皇甫大哥被她害得身成残废,我华山派
数百年的基业,也就是断送在这……这恶魔手里的。”
胡铁花默然半晌,缓缓道:“现在,你总算已找着他了,你又想怎麽样呢?”
柳烟飞垂首道:“我……我……”
他语声哽咽,目中似已有热泪将夺眶而出。
胡铁花忽然握住他的手,大声道:“你难道不想报仇?”
柳烟飞喃喃道:“报仇……报仇……”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也不知说了多少遍,目中终於流下泪来,忽然重重摔脱了胡铁
花的手,嘶声道:“你可知道我皇甫大哥为何自甘沦落,与驼马为伍?”
胡铁花叹道:“找也早已看出,他必有难言的隐痛。”
柳烟飞道:“他隐姓埋名,忍辱负重,为的就是不愿复仇。”
胡铁花怔了怔,忍不住问道:“为什麽?”
柳烟飞道:“只因他知道以我们之力要想复仇,实无异以卵击石,他不愿我华山一
脉就此断送,也不忍令华山弟子全都死尽死绝。”
琵琶公主已走了过来,此刻忽然道:“华山弟子,现在难道还有活着的麽?”
柳烟飞凄然道:“所存实也无几了。”
琵琶公主冷冷道:“哦!原来还有几个,我却以为早已死光了。”
柳烟飞面上变了颜色,嗄声道:“你……”
琵琶公主却不让他说话,冷笑着接道:“昔年“华山七剑”纵横江湖,是何等的威
风,何等的光采,江湖中人提起“华山派”叁个字,推敢不退避叁分,就连我这化外小
民,也已久慕华山风采,但现在……”
她摇 了摇头,叹息着道:“但现在江湖中人却已几乎忘记武林中有过“华山
派”这名字了,华山弟子就算全都活着,又和死了有什麽分别?”
标题
古龙《楚留香系列·大沙漠》
第二十九章 画眉鸟
柳烟飞就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个耳光,脸上每一根肌肉都颤抖起来,满头大汗如雨点
般滚滚而落。
琵琶公主悠悠道:“男子汉大丈夫,与其荀延偷生,倒不如光荣战死,你说是
麽?”
柳烟飞跺了跺脚,嘶声道:“柳烟飞何惧一死,但死也要死得有价值,若只是去白
送性命……”
琵琶公主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觉得自己不是石观音的对手?”
柳烟飞道:“普天之下,能和他一较高下的人,只怕还不多。”
琵琶公主叹了口气,道:“只要你能带我们找到石观音,我们倒不惜为你拚一拚
命,但你既……既然不敢,那也只好算了。”
柳烟飞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忽然咬了咬牙,转身奔到皇甫高面前,拉起他的手,扑
地跪了下来。
只见柳烟飞满面痛泪,在皇甫高掌心不停的划着字。
皇甫高像是忽然大怒起来,一脚将他开。
但柳烟飞却又爬过去,皇甫高身子发抖,一双空洞的眼睛里,竟有两行眼泪,缓缓
落了下来。
又过了半晌,柳烟飞忽然长身而起,嗄声道:“两位真的要陪我兄弟去找石观
音?”
胡铁花立刻道:“自然是真的。”
柳烟飞道:“纵然有去无回,也在所不惜?”
胡铁花大声道:“胡某难道是贪生怕死的人麽?”
柳烟飞仰天长长吐了口气,道:“好,既是如此,两位就随我来吧!”
一片石峰,平地拔起,大地至此,似已到了尽头,皇甫高到了这里,手脚都似乎已
在微微颤抖起来。
胡铁花极目四望,不禁动容道:“好险恶的所在,莫非已到了地狱的入口?”
柳烟飞叹道:“不是地狱的入口,这里就已是地狱。”
也沉声接着道:“群山之中,有处秘谷,石观音就住在那里,我皇甫大哥也就在那
里受尽了非人所能忍受的折磨。”
胡铁花眼睛里发出了光,捏紧拳头,大声道:“现在他报仇的时候已经到了,咱们
冲进去吧?”
柳烟飞道:“但这石峰之间,道路迂回,住按交错,而且穷极生克变化,咱们若是
就这样撞进去,只怕永远也无法走进这迷谷。”
琵琶公主着急道:“那.……那怎麽办?”
柳烟飞道:“只望到了晚上,风向能改变。”
琵琶公主又忍不住道:“为什麽要等风向改变?”
柳烟飞叹道:“我皇甫大哥耳目俱已残废,所以後来石观音已将他看得和死人无
异,对他丝毫不加防范,谁知他出入这迷谷几次之後,便已凭着一种特异的触觉,将谷
中道路的生克变化,俱都默记在心。”
琵琶公主道:“所以他才能摸索着逃了出来,是麽?”
柳烟飞道:“正是。”
琵琶公主道:“那麽,这和风向又有什麽关系叩.”
柳烟飞叹道:“一个又聋又哑又盲的人,要分辨出力向,并不是件容易。事,他需
要倚靠许多种因素,风向,自然就是许多种因素之一。”
琵琶公主叹道:“我明白了,他逃出来的那天,吹的风和现在不一样,生怕感觉上
有了差异,就会将方向走错,是麽?”
柳烟飞道:“不错,在那迷谷之中,只要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了。”
胡铁花抬头仰望着天色,着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这见鬼的风向才能改变?”
琵琶公主道:“沙漠上,白天和晚上吹的风,往往是不同的。”
柳烟飞道:“不错,到了晚上,风向说不定就会改变了。”
胡铁花道:“它若偏偏不变呢?”
柳烟飞叹了口气,道:“它若不变,咱们就只有等着。”
幸好胡铁花的运气并不错,入夜时风向果然已改变,由东南变为西北,寒气也自西
北方卷了过来。
石驼以剑点地,当先而行。
他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十分慎重,像是生怕一步踏错,便将永生沉沦於万劫不
复的鬼狱。”
但片刻後,他们还是走入了石峰群中。
无星无月,大地漆黑得好像已被装在棺材里。
胡铁花几乎什麽都瞧不见,心头也沉重得透不过气来。
但他也知道,越黑暗,反而对皇甫高越有利,因为在这样的黑暗里,有眼睛的人,
行动反而不如瞎子方便。
皇甫高还是走得很慢,但却是不停的在走,行动就像是猫一样,几乎完全没有任同
声音发出来。
其实,这时狂风怒号,纵有脚步望发出,别人也不会听见,别人若有脚步声发出,
也们自然也不会听见。
只有皇甫高,他不用听,也能感觉得出。
就在这时,他像是忽然感觉到有了警兆。
他猝然一回首,身子已伏了下来,贴在石壁上,此时此刻,大家已都唯他马首是
瞻,立刻也跟着紧张起来。
胡铁花掌中紧握着他自黑衣大汉手里夺过来的刀,悄悄绕过皇甫高,贴身在石壁
上,屏息静气的等着。”
无边的黑暗中充满了杀机。
胡铁花就像是一匹在等着择人而噬的恶狼。
过了半晌,山峰那边,果然隐约传来了人的呼吸声,胡铁花掌心沁出汗,刀握得更
紧。
呼吸声渐渐近了。
胡铁花闪电一刀砍了下去,也几乎已将全身力气,都用在这一刀上,这一刀的快与
狠,只怕很少有人能躲得开。
也存心要将对方的头颅一刀砍成两半。
他自然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一刀砍的竟是楚留香。
楚留香本来也许也走不到这里的。
幸好他们在最危险的关头,没有遇上石观音,也没有遇上石观音其他的弟子,竟偏
偏遇上了曲无容。
“……就凭你们叁人这样子,也想走得出去麽?”
这句话正是曲无容说出来的。
她一身都是雪一般的白,断臂用白绫悬着,面上也蒙着雪白的丝巾,使人但能看见
她绝美的风姿,而忘却了她脸上丑陋的伤痕。
楚留香、姬冰雁、一点红,叁个人张大了眼睛瞧着她,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知道
她将要怎样。
只要她一声呼唤,他们叁个人就走不成了。
但曲无容居然也是静静的瞧着他们,没有开口。
一点红忽然道:“我说的,你听见了?”
曲无容道:“哼?”
一点红道:“你走不走?”
曲无容冷笑道:“你明知自己逃不出去,想要我带路麽?”
一点红瞪眼瞧她半晌,忽然纵声狂笑起来。
一个终年面上不见笑容的人,居然会大笑,这本是件非常令人感动的事,只可惜他
笑得太不是时侯,笑声若惊动了石观音,这笑的代价就是叁条命。
姬冰雁怒道:“你是不是想以死来向她表明心迹?但我们可犯不上这样,她对我们
无论怎麽想,无论将我们看成怎麽样的人,我都不放在心上。”
一点红骤然顿住笑声,道:“好,你们走吧!我不走了。”
也竟用出也剩下的全部力气,拚命一推,挣开了那缚着的腰带,自姬冰雁背上滚落
了下来。
楚留香动容道:“你……你这是何苦?”
一点红道:“少了我,你行动也方便些。”
楚留香跺脚道:“但我又怎能将你留在这里?”
一点红淡淡道:“我从未觉得性命很珍贵,随时都在准备着死的。”
他戛然顿住语声,那冷漠的神情,却很像在对曲无容说:“我绝不会为了求生而骗
你的,你若是这样想,非但看轻了我,也看轻了你自己。”
曲无容蒙面的丝巾彷佛湿了。
这比冰还冷的女子,难道也会泪流满面?她忽然取出个小瓶子,抛给楚留香,扭转
了头,嘎声道:“这是解药,你们都走吧!”
楚留香却叹了口气,道:“姑娘现在才让我们走,已太迟了。”
曲无容道:“为什麽?”
楚留香叹道:“红兄的脾气我知道,他说过不走,就绝不走的,他不走,我们两个
人难道能走麽?”
曲无容道:“他……他还想怎麽样?”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缓缓道:“他已表明了心迹,姑娘若相信他,就该和咱们一起
走,也若知道姑娘已不再对他有所怀疑,自然也就会走了。”
曲无容道:“我……不能走。”
她不但声音颤抖,身子也剧烈的颤抖起来。
楚留香道:“这里还有什麽值得姑娘留念之处?”
曲无容没有答话,似已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突听一人大喝道:“你们四个,谁也休想走。”
一个紫衣少女,不知同时竟已在长廊尽头瞪着他们,楚留香、姬冰雁,纵然镇定,
也不禁为之失色。
曲无容失声道:“四妹你……”
紫衣少女打断她的话,冷笑道:“谁是你的四妹,你这不要脸的丑丫头,平时一面
孔假道学,谁知一瞧见男人就昏了头,难道你忘了师父会怎样对你?”
曲无容反倒镇定下来,淡淡道:“但你也莫忘了,师父现在并不在。”
紫衣少女怒道:“师父不在又怎样,凭咱们几十个姊妹难道远对付不了你们?”
她的手在墙上一按,立刻便有一阵震耳的铃声响了起来。
楚留香知道铃声一响,石观音门下弟于必将倾巢而出,这些少女武功俱都不弱,而
且显然每个人都有一两着石观音秘传的杀手,凭他们四人之力,要对忖这些少女们,胜
算实在不多。
何况姬冰雁和一点红现在简直连出手之力都没有。
姬冰雁现在刚吞下去解药,悄声问道:“这药要多久才能发挥效力?”
曲无容道:“多则一个时辰,少则半个。”
姬冰雁叹了一口气,无话可说,对方片刻就要来了,也气力纵能在半个时辰内恢
复,又有什麽用。
他已将剩下的解药递给一点缸,一点红也没有拒绝,只叹这两个当代武林的绝顶高
手,纵然服下了解药,也只有等着听凭人来宰割。
铃声还在响着。
紫衣少女厉声笑道:“你们此刻若是束手就缚,也许还可受些活罪,否则……”
曲无容冷冷道:“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先宰了你。”
紫衣少女脸色发青,却真的不敢再说一个字。
姬冰雁忽然道:“楚留香,你今天还不肯杀人麽?”
楚留香摇了摇头,微笑道:“我若要杀人,早就杀了,何必等到今天。”
姬冰雁冷冷道:“但今天你不杀人,别人就要杀你。”
楚留香叹息道:“今天我就算杀人,只怕也还是难免被人杀的。”
连楚留香都说出如此气的话来,事态之凶险,可想而知,姬冰雁也知道,他们实在
连一分胜算也没有。
一点红忽然道:“是我害了你。”
也这话虽然没有指名,但谁都知道他是在向什麽人说的。
过了半晌,曲无容终於冷冷道:“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我难道很珍惜麽?”
一点红道:“很好。”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