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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
房中侍立的侍候人随后喝上一声,把黄姑娘吓得打个寒噤,半伏在地上,掩面哭泣起来。
“请殿下屏退人,我有重要的话要回。”
太子冷声:“就这样说吧!简短些,我还有事!”
“殿下,我回的话真的只有殿下能听。”黄姑娘把袖子拿开,露出她美人带泪,胜过荷花在雨中的容颜。
但她看到的,只是太子阴沉的脸,和不耐烦看向侍候人的眼光。
侍候的人走上一步,叉手怒目:“低头!你怎么敢无礼于殿下!”再就又是一声:“退后!”
黄姑娘听出厉害,往后膝行一步,看看侍候的人面无表情,又膝行退后一步,直到她一退再退,脚尖碰到门槛,外面的风雪隔帘似乎拂到身上,侍候的人才回到原先站立的地方,重新一动不动。
黄姑娘心中气苦,殿下的书房不小,她是女人气力柔弱,从小儿没练过高嗓音,隔这么远的距离回话,没说以前先觉得累人。
她再也不敢把个脸儿乱对着太子,虽然她认为自己生得不比袁加寿差。因为没有得到吩咐直视贵人,这是罪名。
“说吧。”太子催促。
“是,”黄姑娘提高嗓音,感觉自己隔山隔海般的回话。这房里还有别人让她羞涩难当,但进来不容易,不回话不是白进到这里。
“我的父亲,对殿下一片忠心。在臣女幼年之时,就请名师教导歌舞琴棋、书画和书籍。我的父亲盼着臣女能好好侍候殿下,能辅佐殿下,还时常的把政事对臣女讲解……说我父亲有罪,殿下,这是让人诬陷,我父亲的这一份心,要把我送到殿下身边,哪能是心怀不轨的人,请殿下明查!”
这位黄姑娘呢,算是有一些胆量。但她回这话的时候,旁边还有人,距离也远,效果难免大打折扣不说,还正遇上太子对人心改变的恼怒之时。
殿下在这一番话里,句句挑出刺儿来。
“你哪一年开始学技艺?”
黄姑娘殷勤的道:“五岁那年。”
“你是哪一年的人?”
黄姑娘回过,太子算算,她比自己大上两岁?也就是自己三岁的时候,黄家就打算把她给自己?
当时自己还不是太子,那就冲着自己是母后亲生?不见得吧?
太子在这里抓出一个大漏洞来,如果自己不是太子,这位千娇百媚,五岁就开始学侍候贵人的美人,应该送给别人才是。
而且说不好,她本是打算送给父皇的才应该,父皇年富力强,又不是老人。
一寻思,太子殿下看不出黄家有半点儿忠心对的是自己。由黄姑娘的话推想下去,黄家也是世家,跟常棋一样,不把心思用在报效皇恩上面,全花在送女儿的上面。这份人心,太子不受用之极。
这些世家子们,早早转的是这种念头,难怪他们袭官职后当不好差,净陷害这个,眼红那个去了。
黄姑娘还是泣声不止,分辨声不停时,太子轻描淡写:“我知道了,退下吧。”
“殿下!”黄姑娘从他嗓音里听不出来动心时,焦急的什么也不管了,把个面容再次对他抬了起来,有意让太子好好看看自己生得国色天香。
急切下的抬眸,太子也许可以原谅。但黄姑娘附加的一个动作,让太子动了怒气。
她知道泪容不一定好看,抬面容的时候,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把脸儿认真的擦了擦。
她对自己的素颜很有把握,但太子就在对面看在眼里,而且她是为父亲求情而来。
骤然的一个心思到了太子脑海里,她哪里是为父亲求情,分明是来卖弄她的好姿色。
太子暴怒由此而起,弄假弄到我的面前来了!厉声疾喝:“撵了出去!”
黄姑娘还能转动的聪明伶俐在这一刻冰消雪融,她叫了出来:“殿下,臣女一心一意只想侍奉与您,殿下……”
唔唔几声,是架她出去的人吓得魂飞天外,怕太子责备办不好差使,把她的嘴堵上。
太子怒气冲冲,拔腿准备来寻加寿理论。
院门上,和张大学士撞在一起。张大学士惊呼出来:“殿下气色不好,出了什么事情?”太子勉强地一笑:“没什么,我走路急了些。”张大学士惊魂稍定,请太子重新回书房。
太子不好拒绝,对跟后出来的人道:“去见寿姐儿,让她等着我,可不许走开。”
张大学士眉头紧上一紧,总觉得肩头上责任重大的大学士甚至等不及到书房,就在雪地里絮叨:“虽然是过年时候,殿下也不应该放纵玩心……”
太子窝着火气,一路听回房中,心里巴着张大学士有话赶快说,他还是要去跟加寿吵架。
张大学士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还是平时的不慌不忙,把太子急的不行。
“黄家的姑娘退了,我又为殿下挑选一家贤淑门第,这一家是……”
太子忍气吞声,耳朵里听着,不住腹诽反驳。让我纳妾的人是你,寻来黄家这不妥当的人也是你,现在又要换一家的也是你,别跟黄家一样我可不要。
就在太子忍无可忍的时候,外面一声回话:“回殿下,黄家的姑娘在门上一头撞死了。”
张大学士震惊得眼珠子定住,太子正好抽身,对大学士恭敬地道:“这事情真蹊跷,请您去看看吧。难道我不要她了,就应该上我的门寻死吗?这种讹人的事情,民间听说不少,如今我的门上也有,这与我的名声有损,可不能等闲视之。以后再寻的门第,和另外几家门第,且缓一缓吧。等我回过父皇,必要看清楚人品,再定吧。”
张大学士清醒回来,连声道:“哦哦哦,是是是,”尽心尽责的他狂奔而出,雪地里滑,一跤坐地上,起来顾不得擦衣上的雪,又狂奔而出。
太子看在眼中,心中的怒气稍稍下去。大学士也是想件件依规矩办好,有时候迂腐了些,并不等于他不为着自己。
见有两个跟班有眼色,跟上去侍候。太子点一点头,又吩咐两个人跟上:“别让大学士冻到气到摔到。”自己往厅上来见加寿。
…。
厅上热闹之极,萧战站在中间地上,后面坐着笑眯眯看热闹的加福。除此以外的孩子们,全跟小王爷在对立的地上站着。
说话最快的,元皓小王爷在这里:“说!为什么欺负人?”说上一句,回身对加寿笑得很讨好:“寿姐姐看元皓帮着你呢。”加寿对他嫣然一笑,元皓再回身去跟萧战吵上一句。
他的两边,小旗飘扬。
“正经爷在此。”
“好孩子。”
香姐儿在常巧秀后面,禄二爷是笑个不停。禄二爷的后面,站着萧衍勇萧衍厚两兄弟,没见过这场面,吃惊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负气而来的太子一见就乐了,这融融的热烈,让少年太子暂时把和加寿拌嘴放下来,笑道:“你们在欺负战哥儿呢?”
七嘴八舌的话压过萧战的话:“是战哥儿欺负表亲。”
加福嘻嘻两声,萧战抢不过一堆的人,特别是他那说话极快的表弟小王爷,就索性不回话,桌子上果子取两个,一个给加福:“来到就吃她的,咱们可不是白叫来的。”自己一大口,把个果子咬下一小半儿,“格叽格叽”地吃得香甜。
香姐儿在回话:“姑丈郡王跟王爷在军中打架,表亲们进京里来看表哥大婚,战哥儿跟两个表哥打一架不算,还寻这两个表亲的事情呢。”
对萧衍勇萧衍厚努努嘴儿。
萧衍勇萧衍厚点头,萧战也点头。加寿香姐儿加福萧元皓韩正经等,一起点了头。
太子好笑:“战哥儿也承认,那你是知错就改,你改了吧,跟他们赔个不是。”
“太子哥哥,我不赔,我还要打他们。”萧战把最后一口果子啃完,说的跟啃果子一样干脆。
太子不太高兴:“战哥儿你大了,难道也变了?”
香姐儿嘀咕:“他何曾变过,一直如此。”
太子道:“他小时候可不欺负外人,只是家里哄闹。”加寿坏坏地笑着:“他小时候只会在家里玩,所以只在家里哄闹。”
萧战给加寿一个鬼脸儿,元皓忙忙还他一个鬼脸儿。萧战又给香姐儿一个鬼脸儿,元皓忙不迭的还他鬼脸儿,韩正经常巧秀一起跟上,加福格格又笑出来。
萧战不理会,对太子道:“太子哥哥你别生气,我知道我爹很能干,很忠心,他们的亲戚欺负我爹,我就欺负他亲戚。那是我爹。”
太子有了笑容:“好吧,你这是为父亲的心是真的,并不掺假。”对加寿横一眼,殿下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过来,交待着萧战:“再为父亲,做事也不能出格,不许再打他们。”把加寿小手一握,带到厅外面来:“有话同你说。”
老梅遮盖的廊下,太子虎起脸:“寿姐儿,家当得不好,为什么放她进来?”
加寿笑靥如花:“她为父亲呢。”
“我就没看出来!”太子没好气。
加寿笑眯眯:“生得挺好不是?”
“没你好!”太子继续生气。
加寿立即就得意起来:“真的吗?太子哥哥我不得不夸你,你的眼光是相当的好……哎哟,”
额头上让太子敲上一记,太子丢个白眼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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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死的后遗症()
按太子想的,是要和加寿好好的说上一回,把她的雪白额头再敲上几记。但雪地里往这里走来一个人,宝蓝色的斗篷裹着镇南王的行步匆匆,脸上看似沉静,但眼神锋利的像把出鞘的刀,带着可以看出来的怒气。
人是死在自己府门外的,太子一看就知道镇南王在为自己生气。也是的,黄家的女儿哪里不好死,撞死在这府门外,好似太子逼死似的。
就在刚才压着人不让回给加寿知道,怕加寿吓到的太子把勾起的手指放下来,对着加寿俯下身子:“寿姐儿啊,”
“啪”,一根胖手指过来,老实不客气的在太子面颊上敲了一记。加寿喜欢了,鼻子朝天翘着,加寿式得意又出来,嚷道:“这还差不多,让我打回来了,我就不跟你继续生气。”
太子无奈,把这得意的人儿拉近些。加寿涨红面庞,她误会的以为太子又要亲香,看看这里是厅上出来人进去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吃吃地小声拒绝着:“这里不行,会让人看到,”
她嫣红的面庞赶得上红唇的嫣红,太子心中不是不动的,但这会儿哪有心思亲近呢,太子柔声道:“我是有话对你说。”
加寿还是后退一大步,眼珠子左瞟右瞄的打量着不要有人过来,低低地道:“你说,我听着呢。”
太子对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道:“黄家的姑娘死了,就在刚才。”
“啊?”加寿瞪大眼睛,倒没有害怕的意思,一连串的问道:“刚刚我见到她,她还好好的呢。她父亲有罪她也有份是吗?太子哥哥为什么杀她?”
太子摇着头:“我没有杀她,她是自尽的。”
加寿还是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是吃惊上来:“为什么她要自尽,她还有母亲不是吗?”
加寿和太子说话不避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为黄姑娘惋惜,自然而然的说出来,让太子跺脚更加愤怒:“所以这是个糊涂人,死就死去吧,偏偏一头撞死在咱们府门上!”
加寿眨巴着眼,足有片刻眼珠子都不会动了。太子对她也一样的了解,屏气凝神地等着,不出所料,加寿眼皮子会眨时,一声惊呼尖叫出来。
“啊……!”只有半声,就让太子侵近身子,把她的小嘴儿捂上,凑到她的耳朵上急切地认真地道:“别害怕,她死不与咱们相干。你素来能干,进去想个法子让弟妹们回家去,让他们走角门。”
加寿直愣愣地看着他,显然还想弄明白一个好好的人怎么说自尽就自尽?
在加寿的心里,她的太子哥哥是个温和的人,一直受尽加寿的“欺负”。加寿小的时候,花光他的月钱。加寿再大大的时候,加寿当家是什么样子,不许太子说不好。就在刚才太子哥哥敲了加寿,但也肯弯下身子方便寿姐儿敲回来…。他绝对没有逼死黄家的姑娘。
这……到底怎么了?
而且在年关里面,是个喜事不怕多,见血不吉利的日子。
小当家人的心思一会儿在不吉利上面,一会儿在想不通上面。慢慢的有了怒气时,镇南王走上台阶,眼光看了过来。
极亲密的姿势,太子搂着加寿的小身子,这样方便殿下安慰加寿。加寿对死人总有些寒冷,也有缩在太子怀里的意思。
镇南王怒气冲冲进来,本想请太子殿下把黄家的人拿来问罪,但没有想到看到这一幕,王爷算是反应快的,也原地一滞,才想到转过身子。
太子飞快在加寿面颊上一吻,再飞快地道:“把弟妹们哄走,别吓到他们。”把加寿推开。
轻咳一声,叫一声:“姑丈,您往这里来,另外是什么事情?”加寿回过神,都想不起来计较太子的“占便宜”,默默的进厅,打算把弟妹们支回家。
不敌表弟的萧战看到镇南王,挺高兴的对表弟道:“舅舅来了,接元皓回家去。”
萧元皓听过,大叫一声。
外面说话的镇南王和太子打一个激灵,还以为厅上又出了事时,听到元皓嚷嚷:“元皓乖乖在舅舅家,元皓乖乖按日子看太后看太上皇看母亲,元皓今天乖乖写了三个字,为什么元皓要回家?”
镇南王往这里来,还真的是接儿子回家。他先往袁家去,说孩子们全在太子府上,王爷随后跟到这里来,大门上的血案就看在眼里。
本打算和太子谈论下黄家这又生出一件的不妥当事,在儿子这几句话里,镇南王面上无光,一步走到门帘处,揭帘看时,不由得啼笑皆非。
他特意来接的儿子,双手抱着厚重椅子,胖屁股对着门,落在王爷眼睛里,随着嗓音一扭一扭:“我不要回家,元皓乖乖,元皓去舅舅家。”
“咳咳,”镇南王故意沉下脸咳上几声,太子也走到他身后看。包括厅上的人,一起看到小王爷的大转变儿。
萧元皓在看到父亲就在这里的那一刹那,忽然就堆出了笑,对着父亲过来,亲热的叫着:“爹爹,您好久不来看元皓,是不是有了小弟弟就不要元皓了?”
太子也忍俊不禁,内心的不悦插上翅膀似的溜得精光。
镇南王竭力的不和儿子笑,对他更板着脸:“你不是不回去吗?为父全听见。”
萧元皓扭动胖身子,挤着一脸的笑:“您看过元皓,您走吧,您现在可以走了,元皓不要走!”
一指韩正经:“元皓走了,谁看着他背书?”韩正经哎上一声:“是我看着你背书!”
一指常巧秀:“元皓回家去,谁听她吹大牛?”常巧秀气的小脸儿通红:“是你吹大牛,总说自己吹的好。”
萧元皓把个胖屁股再次转给镇南王,头也不回的到香姐儿身后躲着:“元皓不要走。”
镇南王抱怨:“你舅舅家有什么好,系得你总不想回家。”再看孩子们,捧腹大笑的捧腹大笑,哈哈大笑的哈哈大笑。
太子也跟着笑了,他觉得自己能回答镇南王的话。太子喜欢加寿的不单是青梅竹马,还有加寿在哪里,就把她家里那欢快的气势带到哪里。
袁家的氛围,不但吸引萧战,留下萧元皓,也让太子殿下曾嫉妒过加寿。
太子取笑着镇南王:“既然元皓不愿意回家,王爷换个时辰再接他吧。”使一个眼色:“我这里还要您帮忙呢。”
镇南王遇上这事情,总不能袖手旁观。不是跟儿子纠缠的时候,也顺着元皓的话头:“那你赶紧去舅舅家吧,别让我找到。”
萧元皓如蒙大赦,推着香姐儿:“表姐咱们走吧,这里不好玩了。”加寿也哄着他们回去,镇南王又交待道:“把称呼改改,父亲你也不会叫了不成。”
萧元皓大气儿也不敢喘,拖着韩正经,瞪眼常巧秀,孩子们看着他笑,从角门里出去坐车上马,也就没有发现。
大门上,张大学士从对黄姑娘没了气息的瞠目结舌中醒过来,他有气无力——总是死人了。脸黑如锅底——这事情是透着不痛快。门人就在这里,他们是进府的第一道门户,张大学士责问着他们:“从实的对我说来。”
门人就从头说起,黄姑娘的死因是个人也能猜得到。加寿没有阻拦她,让她去书房。惹得太子生气,让人把她撵出来。
天又冷,她一个姑娘家,让两个家人推搡着出来,她又绝望着拼命的不肯出来,一跤坐在门外的雪地里,取下堵嘴的布巾,疯了似的扑到台阶上大哭大闹。
门人把她再次提到台阶下面去,她又跑上去。如此好几回,她没了力气,坐在雪地上呼呼喘半天的气,恢复气力以后,头一件事,就是对着台阶下的石狮子撞上去。
张大学士闭了闭眼,知道这位姑娘金镶玉贵的长大,经不起今天的挫折。
但你也不能死在这儿,你是死了,你黄家还有活人在呢,你这是连累他们。
张大学士反复念叨着:“进了门,见了寿姑娘,去书房……”寻找着能对外面公布的话头。
身为太子师,太子殿下是个少年,黄家又是张大学士举荐中的一家,张大学士不能推开。
最后面色灰暗的抬手,叫过自己跟的人:“去告诉黄家,把尸首先收了。”
……
“我的女儿啊,你死的好冤枉啊,你是好生生的一个人出去,这没到半天,你怎么没了气儿?”黄夫人的大哭声,把办年货的行人招来不少。
门人再一次气的不行进去回话,厅上,张大学士阴沉着脸,太子殿下面无表情,加寿绷紧小脸儿,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回殿下、寿姑娘,咱们府是太仁厚了,按说送去顺天府,喧闹太子府,这是杀头的罪名啊。”门人快要咽不下去这口气。
加寿看看张大学士,见这老头儿脸色比刚才还要差,加寿装着无意地跟女官对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