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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青嘻嘻:“您这太得瑟了,小心老侯气的杀到山西来。”老国公笑道:“要真的他还能来,倒好。让他好生养着,等我去会他。”
孔青也退下去,对太后的侍卫们,老国公奉上礼物让转呈,又各给银子,就算交待完毕,这就家里人簇拥着往外面去。
小十哇地大哭起来,他这会儿知道是要走的意思。执瑜执璞慌了手脚,转回来哄他:“当叔叔不能哭。”
小十哭得就更凶,很快鼻涕眼泪一大把。老国公夫人自己理解丈夫刚才的话,抱起儿子往外面走:“还能见到呢,等你大了,能念书,送你进京也拜状元当师傅,快别哭了,”把小十抱开,执瑜执璞等人才能成行。
老国公含笑目送他们出去,觉得房中处处还留有孩子们的笑语声,也就处处都是袁训的孝心。
百般欢乐中有没有不顺眼的,有,老侯横眉怒目,你个老不要脸。老国公放声大笑起来。
这话直夸到他心里,还是老侯是多年的知己,最知道心。
龙四送行,说好送到太原,这就不是一天的路走。方姨妈母女让问候老太太、袁国公夫人和宝珠,执瑜执璞也问她们哪一天进京。
方姨妈笑容满面:“和二太太三太太说好,我们轮流进京侍奉老太太,等秋收吧,秋收过冬闲,我们跟着山货车队进京。”
方明珠恋恋不舍,她又想宝珠,又觉得留下也好。国公府里从老国公夫人到国公夫人都不拿大,只要说是宝珠的亲戚,其实她们正经是邵氏的亲戚,但宝珠带明珠到的山西,国公府里对她们相当热情。
这里没有人知道方氏母女以前做过的错事,除去一个余伯南,方氏母女见到都板起脸,离开三千里之外,旧事全抹去,过得不要太好。但老太太上了年纪,回去是要考虑的事情。
来时大船本来在太原附近,现在候在离大同最近的码头。有些河道真不好走,全是纤夫拖上来。这就上船去接念姐儿。
郡王妃头天接到快马报信,送女儿到船上。谢氏听说要见她,惴惴不安。
上一回见郡王妃,是她打到房里,谢氏也难幸免。壮着胆子出来,做好看脸色的准备,却见郡王妃谈笑风生,就是对龙四和五奶奶也关怀备至,好似芥蒂全无。
谢氏和五奶奶就大胆问她哪一天进京,念姐儿过了年十岁,没几年就要成亲。
郡王妃笑道:“守灵是三年,但母亲临终有遗命,命我守灵一年,命孩子们守灵三年,我下半年进京。”
陈留老王妃的话,郡王妃没有一天不在耳边。她在陈留郡王妃前年回去侍疾,当天到,当晚就她说。
年老的人满腔还有豪情:“我陈留一家系旁枝远亲,代代忠心不敢有误。你不知道,从你曾曾祖父开始,就有进京的心思。直到你这一代,侥幸你有太后,在京中建立府第。我不知道哪一年走,等我走了,你在家里守灵一年,让亲戚们不背后议论。第二年回京去,虽然有好舅爷,但孩子们亲事你得守好,曾曾老太爷的遗命你们完成,把你公公和我的牌位安置在京里,在京里再守两年,让我们也享受一下京里荣华。”
陈留郡王也答应,萧衍志萧衍忠至少在军中呆三年,郡王妃早回京城。
这一段不能全说出来,但谢氏和五奶奶也觉得欢喜,一起陪笑:“那京里又多一个说话的人,到时候少不得去姐姐家里打扰。”
郡王妃说好,谢氏和五奶奶更有底气,虽说姑母好宝珠好,但让娘家人说的好似逃难,胡思乱想一通,有时也担心。
龙四趁机邀请郡王妃进京前往家里走走,郡王妃也欣然答应。看上去一片和气,大船开动,直到看不见,郡王妃回府,龙四回家。
执瑜执璞这就放了风似的,把老国公的压岁钱给念姐儿,就带着龙显贵龙显兆头在甲板上乱蹿,见哪里风景好,说一声停船,带上马下船去蹦哒。
龙书慧按母亲教的,进京是为定亲事,念姐儿怎么行事,她就怎么行事。
见弟弟们从早到晚的玩,就嘟嘴儿:“又淘气了,姐姐管管吧,母亲和大伯母也是以姐姐为主,姐姐说话才管用。”
念姐儿抿唇笑:“我说也不管用,得太后说最管用。”对龙书慧眨眨眼:“知道太后怎么说吗?”
龙书慧毕恭毕敬。
念姐儿学着太后的口吻:“太后会说,不要拘着,随他去,随他们。”龙书慧没敢笑,谢氏和五奶奶好笑。
外面甲板上欢呼声出来:“打鸟,打那只,孔管家打得多,”关安吼道:“谁说的,我是没出手。”
念姐儿嫣然:“随他们去吧,反正咱们也不急着进京,去年出京以前,舅舅把衙门里地图拿出来给瑜哥儿璞哥儿看,哪里是好玩的,能玩的,对他们说过,咱们啊,看来是要在船上过春天了。”
江岸上,一片新绿已出头,让人赏心悦目。龙书慧放下担心:“这样倒也不错。”
…。
二月底宝珠收到孩子们回京的书信,有一件事情她为了难。来见袁夫人讨主意。
“大表兄不是好人,五表兄误入歧途。孩子们小,嫂嫂们不知情,不能带误进去。院子正收拾,侍候的人也正在买,就一件我忧心。”
袁夫人就问是什么事,宝珠还有忿忿:“大嫂和五嫂守寡,她们肯定是投亲靠友的想法,纵然有心,也不会把灵位带来。要是两个好表兄,我理当安置下来。可是……”
打心里膈应,宝珠觉得这事情难以大度。
龙大曾谋害过她和加寿,龙五更是害的边城受灾,还给他们受祭拜,宝珠叹气,这事情真难办。
袁夫人从来不是那爱当媳妇家的婆婆,寻思一下,就有主张,但是不肯勉强宝珠。
再说宝珠太可人疼,袁夫人柔声先夸她:“这是你想的太周到,才想到孩子们年节的祭拜上面。你不安放,也有道理。大嫂五嫂也没得争执。你安放,是你的心。你心里不情愿,先放下吧,不要把你拘出病来,我和老太太可心疼。”
宝珠就嘟个嘴出来,自己去想,还是生气。想去问问袁训,怕惹出他的一片生气。二月公文增多,王爷萧观和陈留郡王分两路,离指点地方不远,准备一左一右夹击高南,报大前年他们增援苏赫之仇。
袁训这个尚书当的,愁粮草愁路线,什么都得筹划,每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
宝珠不能去打扰他,先丢下来不管。想想这两个人,实在也太可气,有什么脸享受?
正要去寻孩子们玩耍,解开心中这一段忧闷。香姐儿进来,佩着个鱼荷包,绣得精致如真的一样。
宝珠一见就什么烦恼也没有,叫女儿到身边,抚摸她的鱼荷包:“你喜欢这个吗?”
“喜欢,母亲过年给我的,我每天都要佩这个。”
宝珠把女儿搂到手臂上,哪怕有无数对龙大和龙五的不满,也让香姐儿的一句喜欢给弥补。
她亲着香姐儿,香姐儿自觉得受到更多的宠爱,格格笑得很开心。她哪里知道,这其实是个对鱼荷包,那一个在她的小夫婿手里。
相对的爱好,会有共同的语言。宝珠在每听到香姐儿说好,就仿佛见到二妹恩爱的未来,就像三妹那样。
一对曹操从外面一晃而过,两只小手扯得紧紧的不松开。
……
袁训在自己书房里,他最近只有在自己书房里才能静心。哪怕有一个人打扰,也会让他烦躁不安,还得强自按捺,对他来说也蛮痛苦。
他瞪着地图不放,高南国以山岭居多,地气温暖,瘴气横生。说有几个城,不如说有几个岭。
如果强攻,死伤难料不说,路远又援兵难迅速赶到,是个难题。
再说在高处,攻到一处,周边援兵到来,把姐丈和王爷抄成一锅好汤水。
尚书是个最喜欢出奇兵的人,对打仗不死人,尽量少死人最上心。他人不在地方,但心早就去了。
怎么打?每天脑子里就转着这个,满脑袋全是地势和输赢。
天时在哪里?
人和又在哪里?
他这样狂轰乱炸的想,也许心里早有预料。终于那道回忆贯穿上来,袁训原地定住。
是了,葛通他俘虏过高南的援兵。太子党们在军中无话不说,都知道这件事。
高南国君臣不和,王子们各争权势,葛通问出来过。
几年前是太上皇在位,他从不对外国用兵,也不从姑息来犯敌兵。葛通问话,说明他是合格的将军。袁训等人也这样做过,凡事在手中,遇到就不急,如果葛通还记得的话,这一仗他就好打得多。
袁训没有不让葛通立功的心思,他只想死伤人数减少在最低。眯紧眼眸,这就提笔写信,督促葛通不要怠慢,又停下步子。
这信应该写给姐丈,葛通如今是他帐下呆着,这功劳要算在姐丈头上。
得陈留郡王庇护,从陈留郡王手里领粮草,功劳归自己,这说不过去。
袁训提笔,写过自己看上一遍没有遗漏。轻呼一口气,人完全冷静下来。
能赢,就可以再要粮草,尚书眸光犀利的一闪而过,要是输了,等着和自己和王爷过不去的人,可还真是不少。
把信交出去,泡一壶好茶,数月里难得的悠闲仰靠在椅子上面,舒舒服服的享受片刻宁静。
说片刻,是很快公文成堆的进来。春天青黄不接,各地驻兵粮草调动全由他管,袁尚书,是个大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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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字午饭后再改。
第四百五十九章,长公主产子()
公文打开,蒋德过来。袁训不敢怠慢,亲自起身往门外迎接。蒋德一脸的公事公办:“寿姑娘今晚在府上,刚才送回来。我请一夜的假,太后已恩准,明天一早回来,请侯爷多多警醒。”
袁训没有多问,蒋德跟着加寿这两年,日夜当差,这还是头一回乞假。说声交给自己,送蒋德出去。
约四个时辰的策马狂奔,蒋德出现在离京城数百里的山脉中。湖泊遮住去路,在月色下幽幽。两边苍翠山林倒映在湖中,寂寂似没有人烟。
一声唿哨出去,湖对面的深绿丛林中驶出一只小船。四周安静的吓人,按说小船划水总会有动静。但无声无息,似一片木叶顺水掠来。
在岸边停下,蒋德往上面就跳,“通,”天地间有了一声。划船的人平庸面目上露出一丝讥笑:“外面才呆上几年,你就功夫倒退。”
“休要废话,我当差赶钟点儿,赶紧送我过去。”蒋德在船尾坐下。
划船的人不再言语,小船很快进入湖面幽深阴处。
窄小的水道,两边全是漫延到湖面的林木,随手就可以摘下枝条,但如果事先存着小心,月光下的枝条上泛着乌黑,不是随意能伸手的东西。
小船灵活的左偏右侧,避开枝条来到船坞,一个笔挺的大汉面无表情站立,蒋德下船,与他眸光对视,冷言冷语:“你不应该由着他,而把我叫来。”
“见不到你,他就不肯训练。”大汉言简意骇,转身大步而去,蒋德后面跟上。
木屋散落在林内,大汉带着蒋德进入其中一个。烛火明起,里面陈设简单而实用,没有一件是多余的,也没有一件不让人打心里舒服。大汉坐下,蒋德负手在门内。
门推开来,一个犀利眼神,瘦削而高的年青男子进来,天豹。
他的模样狼狈,面上有刚凝结的血痂,血珠子像女人发上的花钿装饰在他眼角鼻尖,在见到是蒋德,眼角愤怒的抽搐,狠狠一拳砸过来。
蒋德出手夹住他的拳头,冷淡提醒:“豹子,你叫我过来就是打架?”衣领一紧,让天豹另一只手揪住,天豹有丝得意,也带着狰狞:“你怎么不告诉我!”
蒋德面色不改:“看看,我就说过年让你会老婆不是好事情。要不是侯爷体谅你母亲,你小子进来不完成,这辈子就呆这里了。”
“说实话!”天豹把他衣领又是一紧。
蒋德呼气加重,但还是语带轻松:“你要问什么?”
“是谁行刺寿姑娘!”天豹恶狠狠:“我不在,你怂包了吧?”
“哦?他们呐,全死了。”
“谁杀的?”天豹凶猛的眼神逼近。
“我。”
天豹怒气冲天:“你怎么不留活口!”
话音刚落,蒋德一拳正中他的肚腹,打得天豹面色扭曲,踉跄后退,蒋德追上一步,一脚把他踹到门上。
木门裂成碎片,外面有人抄起天豹,乐了:“小子,你功夫不行,就敢跟他动手?”
蒋德把衣领抚平,平淡无波:“送他回去揍一顿,这一行没有五、八年出不来,着什么急!”
“你几年!”天豹让拖走,在地上怒骂。
“五年!小子,你五年能出来,我高看你一眼。你别混不出来,一辈子老死这里,你可谁也保护不了!”手一指屋内的大汉,蒋德嘲讽道:“跟你们头儿似的,在这里出不去了。”
大汉冷冷:“你是我教出来的。”就这一句,蒋德闭紧嘴。从原路小船返回,找到自己的马,上马后对山林心有余悸的看上一眼,出来就好,每一次回来还都觉得是个噩梦,豹子自己挑的这一行,愿你有个好运道。
回来月光悠悠,像极每个人的清梦。回到侯府时,天色微明,恰好是加寿起床的时候。
刚刚好,赶得上。
……
马浦窝囊的过了一个年,在二月里也没缓和过来。他一面担心林允文手中的把柄,一面密切注视萧观大军。
他不懂军事,地图也就不全。袁训当上兵部尚书,他当上丞相也不久。没想到会把心思操到天边上去,他手里没备边城外面的地图。
袁训以一句非吾族类,地图不全,就把他的讨要驳回。不肯给,让马浦更怀疑从兵部到军中全有鬼。我们全都不懂,你们要钱要粮要人要马,张开大口往下吞。
过年走亲戚,无意中遇到酒楼新营业,萧战带着加福去吃头盘菜,或者说是去凑热闹。加福的宝石外衫,小王爷的镶珠金冠,都让他寻思半夜没睡好,这莫不全是贪污来的?
梁山老王爷没来由的让他揣摩好几天,当个贼似的掂量。
二月春暖草茸生,萧观和陈留郡王没有一天不在马蹄声中渡过;袁训没有一天不在思虑中渡过,马浦没有一天不在盘算中渡过。
掐指算算出一天的兵马就是多少钱粮,马浦就恼得火烧到眉毛,只为一个郡王一个王爷争兵权,这就消耗国力是何道理?
他实在忍不下去,林允文也一直没有消息,担心稍去,约来几个共同政见的官员商议事情。
都察院和玉珠公公共事的御史张秋松,户部管钱的侍郎曹田,工部负责军用器具制造的侍郎江大成。这几个因为官职重要,马浦对待的最好。
看看三月里到了,这一天又借口芍药花开,约他们到家里。面对花丛坐下来,其实没有赏花的心情。
马浦叹气:“还是没有大捷的消息,也不错,至少也没有大败的消息。这一天一天的得多少钱花在上面,这能救济多少灾民,这能开垦多少荒地。各省都有青黄不接过不去的人,兵部倒好,每天费的银子海水一样,这要是打不赢,他忠毅侯拿什么交待!”
张御史呷一口茶:“丞相你不要上火,为这事情我几天就是一道密奏,可是有什么用呢?忠毅侯是皇上的大红人,皇上不听我们的。”
江大成负责器具营造,是个熟手,掐指再算算:“又是半个月过去,就是不打仗,弓箭消耗也要这个数。”
户部的曹田拖长嗓音:“这不是打仗,这是烧钱。这是中饱私囊。到时候说个输了,钱就没了,也没有地方去找。丢水里还有个声响,说声打仗就是白扔。”
“打,就知道打,打得忠毅侯住在王府里,打得梁山老王前天又买一个古玩,花这个数,”曹田比划出来,在座全是爱古董的,冷气声此起彼伏。
马浦满面痛心:“各位,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我们食君之禄,当忠君办事,我们…。”
张御史打断他:“丞相,我对你有看法。”
马浦即刻改成满面虚心:“你说。”
“这事情还得一个人出面吧?”张御史微微冷笑:“左丞相席连讳,席老大人是当年柳丞相都奈何不得的人,柳丞相在太上皇面前大红大紫,也没有把席老大人扳倒,他见驾回话必然有一套,你就会找我们去出丑,怎么不请请他?”
马浦心头像插把刀子似的潸潸流血,心中暗恨。你要不是个能写的御史,和常御史也有芥蒂,我才不找你。
曹田、江大成让提醒,扭头看过来,也是一样的疑惑,你怎么不请席老丞相?
马浦含糊的答应,勉强和他们喝过茶,送他们出府,没有办法的往席府上来。
不到万不得已,马浦不愿意来见席连讳。这位老大人是柳丞相一生的政敌,是张御史说的,柳丞相鼎盛时期也没有扳倒的人,马浦有心学柳丞相,就对他忌惮多多,怕他看出自己独揽大权,轻易不敢上门。
这位大人有老年人常有的痰喘之症,不经常上衙门,也不会经常遇到。
按说是同僚,马浦又是晚辈,他也没有时常问候过他,这一回上门带着尴尬,等门人通报的时候,存着个不见最好的心思。
但门人转回来,请他进去:“老大人在客厅相候。”马浦听说不是私密和亲切些的书房,心里又有些嘀咕,跟着家人进来。
见席连讳没有着官袍,家常的灰色绸衣,发福的身体在看到自己后缓缓站起,也并没有走到滴水檐下迎接。
马浦只能自认没能耐,一个心思忽然上来,这来的要是太后那侄子,不知道他迎不迎接。
落座后,也就没有聊家常的心思,象征性问过席连讳的身体,带出正题:“老丞相很久不去衙门,如今朝中乱呢,要是您出面,凡事好的多。”
席连讳就问:“谁在乱?”
“唉,”一声长叹,活似忧国忧民,马浦眉头不展:“我泱泱大国,以教化服人,从没有掠夺贪婪。现在兴兵打别人,每天花钱,这难道不是乱吗?”
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