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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侠骨香之雪花芙蓉剑-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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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对深邃的眼睛蕴含了多少柔情蜜意,时刻流露着幸福与快乐的光芒,何曾有过一点的忧伤?那双柔荑一样的小手的轻轻爱抚,曾经驱走了一直盘据着他心灵的仇恨的恶魔,何曾有过一丝的凉意?所有哪些如兄如弟的恩爱缠绵,刻骨铭心的山盟海誓,怎么可能一朝化作彩云飞散?然而,更多令人费解的事情与卢有朋的经历在时间、地点甚至实质上都若合符契,他曾经坚贞的意志开始动摇了,他一度活泼的心灵重新变得疲惫而冷漠,他再也不能回到从前那种无知无欲的幸福之中了。唉,如果上天给他重新决定和选择的权力,他宁愿将这一切当成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幻,宁愿沉浸在这离奇而美妙的梦幻之中永远不要醒来。

    一阵刺耳的狂笑使他重新回到现实。卢有朋已经占了起来,满脸得意的笑容,刚才还是那样的痛苦和无奈,现在却变成了狰狞和疯狂。磨镜少年知道自己深陷极度危险之中,刚才一念之忍,竟然酿成杀身之祸。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四肢重如泰山,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背上的伤口早已没有了感觉,心跳的声音却是越来越慢,越来越弱。他知道支撑他生命的柱子已然倒塌,生命正在渐渐离自己而去,不用卢有朋动手,自己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卢有朋看出磨镜少年已经无力挣扎,心里一阵狂喜。但慑于磨镜少年先前的威风,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为了以防万一,他转头对站着发愣的侍茗道:“去,把他捆起来。”侍茗先是站着没有动,看了看磨镜少年,又看看卢有朋,带着满脸的哀求道:“公子,他已经伤成这个样子……”卢有朋沉着脸道:“放肆。还不快动手?罗唆什么?”

    侍茗不敢再说什么,低头慢慢走到磨镜少年身边。磨镜少年斜靠在一棵松树上,背上的衣服已经全成了红色,一双手臂无力地垂在地上,他昂着头,眼睛冷冷地看着侍茗。侍茗将自己衣襟撕下来一块,弯腰扶磨镜少年坐好,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捆绑他,而是用那块布将他背上的伤口包扎起来。做这些事时侍茗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公子一眼。

    卢有朋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小书童,竟然敢公然背叛自己,不但不捆绑磨镜少年,反而为他包扎伤口,这真让他又惊又怒。他刚要呵叱侍茗,看到磨镜少年软绵无力,摊作一堆,任由侍茗摆布的样子,忽然又改变了主意。他原本就没有指望侍茗能制住磨镜少年,一般的绳索对磨镜少年这样的高手来说根本就是形同虚设,更不要说一条破布。他只是想用侍茗去试探一下磨镜少年的内力还剩多少,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反正他已经是瓮中之鳖,绑不绑都一个样。只是侍茗这厮向来听话,今天竟然敢这样跟我对着干,就因为那人在旅店里救了他一命,他便将多年的主仆之谊全都抛在了脑后。但这点恼怒很快就被巨大的喜悦所淹没。

    卢有朋一步步走向磨镜少年,一股难于抑制的快感溢满全身。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磨镜少年的第一眼起,他就莫名其妙地感到厌恶。他心里有一种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朦胧感受,仿佛他以前所经历的一切不幸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复仇愿望攫住了他的整个身心,使他变得狂躁不安,难于自已。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亲手杀了这个毁了他一生的恶魔。

    侍茗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卢有朋的脸上的神情,不由吓了一跳,他伸出两条胳膊阻拦道:“公子,你不能……”卢有朋眼睛一直看着坐在树边的磨镜少年,冷冷道:“让开。”侍茗机械地退后两步,但并没有闪到一边,两只手也没有放下。卢有朋这才将利剑一样的目光直刺向侍茗,侍茗在主人的注视下,本能地将身子缩了一下,扑通跪倒在地上,嘴里期期艾艾地哀求道:“公子,求你……求你……”

    卢有朋摇摇头道:“是你自己找死。”他踏上一步,右手衣袖一拂,侍茗陡觉一股大力直卷过来,身子就像风中的树叶一样被抛到了空中,重重撞到了大殿的墙壁,摔倒在地。还算卢有朋心里尚存一点主仆之谊,只打算将他赶开,所以手下留情。饶是如此,侍茗仍是被撞了个头脑眩晕,眼冒金星,肚子里七荤八素,好像肠胃整个都给翻了个个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眼看着公子一脚踏在磨镜少年胸口上,右掌举在空中,危机之下顾不上自己身上骨疼欲裂,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公子的腿,嘶哑着嗓子哭喊道:“公子,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眼泪鼻涕一齐流了下来。

    卢有朋脸色铁青,咬着牙道:“好,既然你愿意替他去死,那我就成全你吧。”说着话,右掌朝着侍茗的天灵盖拍了下去。就听有人在墙外喊道:“公子不可。”人随声到,一只胳膊架住了卢有朋的那一掌。卢有朋冷笑道:“怎么,连你也要护着这厮吗?”

    来得正是老管家钟无期。原来他刚才一个疏忽,被磨镜少年一掌打到墙外。但磨镜少年那时已成强弩之末,那一掌虽然打断了他两根肋骨,使他一时闭过气去,人事不省,却并没有伤害到他的内脏。他在树下躺了一会儿,树叶上的水滴不停地掉在他的脸上,过了一会儿他便醒了过来,坐在树下稍微想了一下,便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他不知道公子现在怎么样了,忍着疼爬起来跳上墙头,正看见卢有朋举掌打向侍茗。还以为公子病重致疯,分不清敌我了,顾不上想别的,一边喊着阻止他,一边奋力奔过去接住了那一掌。

    卢有朋没想到两个仆人竟然都和他作对,直气得七窍生烟,三尸神暴跳,盛怒之下催动内力向下压去。钟无期没料到公子会突然加重掌力,左膝一软,跪倒在地。耳听得侍茗还在哭哭啼啼说着“公子,你杀了我吧”。他不知道侍茗因为什么得罪了公子,直觉得胳膊上那只手掌越来越沉重,公子仿佛是施展了全力,看来是动了真怒。他又不敢用力往上顶,只得催动内力勉力支撑,一边求公子道:“公子,侍茗罪该万死。可是看在他年幼无知,伏侍公子这么多年,就饶了他吧。”话刚说完,卢有朋掌上的内力忽然消失。钟无期根本没料到自己的话会这么见效,一个收手不及竟然将公子推得腾腾腾连退数步。幸好他一直只是在防守,如果是在拼内力的话,公子这么贸然收回内力,一定会受重伤的。

    钟无期赶紧过去扶住公子。卢有朋哼了一声,将他推到一边,脸色十分难看。钟无期冲着侍茗喝道:“侍茗,还不谢过公子不杀之恩。”侍茗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哭昏了头,仍然俯在磨镜少年身上不停地哭着道:“公子,你杀了我吧。”钟无期恐怕公子生气,走过去把侍茗拉起来,大声斥道:“混小子,你疯了吗?胡说什么?”侍茗这才清醒过来,擦了擦眼泪,走上前去跪倒在地,哽咽着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不杀我的恩公。”钟无期一听这话又不是味,刚想替他说话,却听见公子慢慢道:“起来吧,刚才是我混了头,你没伤着吧?”钟无期听公子语气温和,暗中察看,见公子脸上虽仍带不娱,但迥不是适才杀气腾腾的样子。

    侍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惴惴地问道:“公子真的饶了他?”卢有朋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他是你的恩公,你刚才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他的安全,这份情谊可不轻啊。”说到这里捎带看了钟无期一眼,“趁我没改变主意,赶紧起来吧。”侍茗听了这两句训斥的话才放了心,又向公子磕了两个头,站起来退到一边,有意无意地又回到磨镜少年身边,心里仍是如坠五里云雾,不知道一向温文尔雅的公子适才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凶恶。

    卢有朋看在眼里,哼了一声,转头对磨镜少年道:“看来你的人缘不错,我两个家人宁可得罪我也要保护你。不过,如果不是我自己改变了主意,现在一样可以要你的命,谁又真能拦得了我。”磨镜少年只是闭目静听,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卢有朋接着道:“我忽然觉得你像一个人,不,不是像,应当说你就是那个人。你一定不会承认,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但我肯定你就是那个人。以你这样的身手,足以傲视整个武林,你却甘愿做一个磨镜养生的贱役,我想知道你如此刻意地隐瞒身份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说,但我会想办法让你说出来的。”说到这里,卢有朋神秘地笑了笑,扭头对侍茗道:“侍茗,你就准备让你的救命恩人一直坐在外面的泥地上吗?”说完随手一拂,便封闭了磨镜少年身上三处要穴,然后径自向西厢房走去。

    钟无期向侍茗使了个眼色,转身跟了过去。侍茗听了公子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想公子的话也没错,磨镜少年受伤很重,一直呆在外面潮湿冰冷的地方对他很不利。便俯身对磨镜少年道:“恩公,我扶你进屋歇一会儿吧,外面风大。”看见磨镜少年头发上还残留着少许香灰,内心更加感到歉疚,哽咽道:“都是我对不起你,害你成了这个样子,我……我……真是猪狗不如。”磨镜少年睁开眼看着侍茗泪流满面的悔恨样子,摇摇头,凄然一笑道:“你不用自责。我多行不义,早料到会有今天的结局。是我命该如此,与你无关。”

    钟无期紧走两步,赶在公子的前面推开了西厢房的门,看到屋里的情景,两个人都愣住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赫然是一具白木棺材!西厢房是后来盖起来的,低矮狭窄,很是简陋。屋里光线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时已黄昏,天还阴着,更不容易看清楚,所以门打开时最显眼的就是这具冲门放在地上的白木棺材。棺木没上漆,白板上隐隐显出木纹,棺材盖还没钉上,错在一边,上面放了一只盛满饭菜的破碗和一些散堆在一起的纸钱,看不到里面有没有尸体。侍茗搀着磨镜少年刚走过来,见公子和钟无期站在门口不进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侧着身子伸头向里看,忍不住喊道:“咦,棺材?”

    钟无期站在最前面,这时他已经看清了屋里的情景。屋里比较狭窄,那具棺材差不多占据了一半的空间。棺材的旁边坐着一个尼姑,看她满是皱纹的脸面,年纪应当很不小了,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端坐不语,如果不是手上的佛珠过一会捻一粒,钟无期真要把她当成泥塑木雕的了。在尼姑身后的墙龛里放着一尊白衣观音像,像下面青烟袅袅而上,香盅里残香将要燃尽。

    钟无期老于江湖,凡事不敢存有侥幸之心,虽然这只是一所荒弃已久、破败不堪的寺庙,屋里只有一个毫不起眼、行将就木的老尼姑,但江湖上本多性情古怪、行事奇特的风尘侠隐,何况这里又在佛门圣地东禅寺的脚下,更加鲁莽不得。他恭恭敬敬地冲那尼姑抱拳施礼道:“师太。咱们几个路上遇雨,不得已暂借宝殿栖身,给师太添麻烦了。恕罪则个。”

    他客客气气说了好几句话,谁知那老姑充耳不闻,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真的年老耳聋,还是不愿意理他们,除了手里的佛珠隔一会转一粒外,仿佛已入般若大定,浑身上下竟是纹丝不动。看炉里的残香,她上香的时间最多一个时辰,那时候院子里打得正欢,她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分明是想要将他们拒之门外。好在钟无期修为深厚,心里微愠,面色却是愈加恭谨,回身指着磨镜少年道:“我的一个伙计身子有病,不能再往前行走。咱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佛脚下一片空地喘口气,歇歇身。不敢毁伤宝殿的一草一木。打扰师太清修,心甚不安。”老尼姑闭着双眼,仍是一副无知无闻的模样。钟无期说完话也不候那尼姑做答,伸手吱扭扭关上了房门,回头对卢有朋轻声道:“公子,咱们到大殿去吧。”



………【第三回 步虚拜月舞婵娟(1)】………

    大殿里空荡荡的,除了几尊佛像和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桌子之外,其余一无所有。进入大殿就闻道一股霉臭味,地上,桌上,甚至佛像身上到处沾满了鸟粪。钟无期和侍茗好不容易才在佛像的莲花座基旁打扫出一片干净地方,从院子里灶火旁边抱来一堆干草,让公子坐下休息。侍茗给公子收拾完了,又在大殿一边的韦驮像下照样收拾好一片地方,扶着磨镜少年躺好,跟钟无期要了些金疮药给他敷上。卢有朋和钟无期冷眼看着侍茗伏侍磨镜少年,谁也没有说什么。

    一时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虽然一天里只吃了一顿早饭,但谁也不觉得饿,大家俱是各怀心事,默默地坐着。回想起今天所经历的事情,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一切来得是如此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一切又发展得如此离奇,在在出人意料。有时候,生与死相去只在毫厘之间,现在回想起来,仍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受,令人不由得感慨万千。

    天渐渐暗下来,雨虽然停了,空中的阴霾仍没消散。房檐上的水仍在一滴一滴往下落,嗒嗒的声音显得十分清晰响亮。

    磨镜少年斜靠在韦驮脚下,目光里一片茫然。此时他对眼前的一切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的心不在这里,他的心完全回到了过去……

    朔风呼啸,雪花飞舞,昆仑山上一片冰雪世界。

    凝玉崖回雪洞中,师父的脸扭曲变形,狰狞可怕,呼吸粗重而又急促,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直似要看透我心里的任何隐秘角落。我也看着师父,从布满刀疤的脸,看到断截的右臂,再看到裹在毛毯里已经残废的双腿。不用师父说出口,我自己先已经按捺不住了,一股怒火炎腾腾从冰冷的脚底升起来,直冲脑门。我慢慢跪下拜了三拜,咬着牙道:杀尽武林四大世家。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师父这才慢慢闭上了眼睛,似乎突然间变得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满天的斜晖中,我大步流星走下昆仑山,走上危机四伏的复仇之路……

    仲春时节,中原大地繁花似锦,秦岭却仍是一片严冬景象,岭头梅花冲风冒雪开得正艳。

    我凿开小溪上厚厚的冰,撅起屁股,把头伸进冰窟窿里咕咚咕咚喝水,耳边似乎听到一声轻笑,接着看到动荡的水里倒映出一张俏丽的脸庞。那张脸向我微笑,随水流不停地晃动,忽隐忽现,看不真切。抬头看时,四下里并不见一个人影……

    只见黑黝黝的梅枝屈曲横斜,万朵梅花争奇斗妍,汇成一个香雪海。花瓣无风自落,飘零婉转,淡香氤氲,时闻好鸟啁啾。我不觉看得呆了。

    落红满地,绿叶成荫,潼关古道旁的一家旅店里,暮雨潇潇,孤灯如豆。

    持续的高烧昏迷之中,我看到了自己从没见过的母亲,她年轻,美丽,目光充满了慈祥和怜爱,模样竟然像秦岭水中见到的人影。恍惚中,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那种温煦微痒的感觉是我从未经受过的。我浑身懒洋洋的,一动不想动,尽情享受这幻觉中的幸福,不敢睁眼,唯恐这温馨离我而去。凉风飒然而至,我蘧然惊醒,只见烛影摇红,窗帷轻摆,我翻坐起来,挣扎着走到窗口,隐约看到一个美丽的倩影飘然远逝,忍不住脱口喊道:娘……

    回答我的只有子夜的静寂。所有的楼房树木黑魆魆的像一团团烟雾,如水的月光洒下来,笼罩了一切,迷离了一切。

    月黑风高,四野空旷,偶尔有野狼绝望的嗥叫。

    太原府晋祠附近的一座荒山上,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威震西北的金枪赵小宁和虎胆龙威司马啸风枪折刀断,双双倒地苟延残喘。我将他们尽情折辱,正要用冰心消业功将他们的内脏冻结,让他们在之后的七天之中受尽痛苦折磨而死,一条人影倏然飘坠,拦在我的面前,身法之轻,竟然事先没有听到半点声息。那人影并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一双眼睛晶莹透彻,如秋水流波,在黑暗中闪烁。忽然她一声轻笑,翻然而去。我没看清她的脸面,却已经强烈地感受到那股气息,就像浪迹多年的游子一旦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不由得热血沸腾,难于自已。唯恐失去她的踪影,只得舍了地下的两个人,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奋力直追……

    不知何时,风停了,星星缀满穹庐似的夜空。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盎然的春的气息。

    逍遥谷外,细柳飘金,山花吐紫。

    我紧握着那只温润的小手,宁死也不会放开。徐徐清风将长发撩起,显出我朝思暮想的俏丽容颜:高高的额头,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微翘的嘴角。如果不是年龄悬殊,我真的就要叫出母亲两个字了。她那双深遂的眼睛脉脉含情,充满期待。

    善与恶,情与仇在我心里正做着殊死搏斗,一边是师恩重如山,一边是美人情似海。随着两股力量的消长变化,那只小手竟然也是忽而温暖,忽而冰凉。不知不觉中,从出生以来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仇恨的冰山,在那双温馨的目光注视下,慢慢消融,倾斜,终于轰然倒塌,瞬间化为齑粉……

    遥山横黛,好风似水,清溪如琴。夕阳已经隐没,晚霞正在燃烧,朵云悠悠,枯树枝头嫩芽新生,有一对燕子相对呢喃。

    雄鸡高唱,晨光熹微。

    江南某偏僻的小镇。我又一次检查担子,确定没有忘记应带的工具,便和倩如告别,准备出去做我第一天磨镜的活计。倩如把我叫住,吹灭着了一晚上的油灯,手里拿着刚刚绣好的香囊给我挂在胸前。我看到香囊上面还用牛皮绳缀着一块玉玦,笑着道:我可是个有身份的磨镜工。倩如正颜道:香囊就是我的心,你走到哪里我就陪到哪里。牛皮绳柔软但坚韧,正好修正你急躁刚厉的脾气;玉玦有缺,仍然坚实温润,希望你能彻底告别过去的一切,成为一个如玉的君子……

    大街小巷的人熙熙攘攘,看上去都是那么和蔼可亲,不知道是他们的幸福传染了我,还是我把幸福传染给了他们。我一边走,一边摇着拨浪鼓喊道:磨镜,磨镜……

    冬去春来,倏忽一年。

    我挑担回家,远远看到倩如坐在门前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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