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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风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傻傻的笑着,岳先生用他那大大的手摸着岳风的脸,嘴唇是颤抖的,他充满希望地说道:“孩子,叫爹!”岳风非但没有叫“爹”,只是不停地说道:“婆婆真好,婆婆的糖真好吃,婆婆在哪里,你说!”
岳风口中的“婆婆”是什么人?她又为何给这个痴儿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
岳先生的泪水划过他那沧桑的脸,三夫人泪水涟涟的,她拽着自己夫君的胳膊,嘶声喊道:“老爷……你可要为孩儿报仇!”
岳先生看着远方,心中一片混乱,岳先生也会哭?岳先生竟也迟疑?岳先生竟也怕了?
流云阁中,岳先生从自己痛苦的回忆中醒来,他恨恨地道:“说吧,你们来到底做什么?”
独孤辰落站起身子,眼中含着泪水,仿佛不愿说出他心中的东西。但是他终究说道:“庄月擒住轩辕苏雪,却以此来威胁我,让我杀你,可笑,可笑……我会么?”
岳先生接道:“你绝对不会!”独孤辰落道:“不错,我非但不会,而且还要一个人的头!”说到这句话,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看着那袅袅的薄烟,不再说一句话。岳先生道:“那个人的头,非但你想要,而且我也想要!”
独孤辰落默默的,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在承认岳先生说得并无错误。
独目是一个极聪明的人,他也隐隐地猜出了独孤辰落要谁的头了。这个人的头,不但独孤辰落想要,而且岳先生也想要,但是……独目笑了,因为他也想要!他为了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他们三个人都想要这人的头,那么他们就一定会拧成一股绳子,这股绳子坚不可摧。
独孤辰落不再幽怨,他喃喃细语:“爹,孩儿就要为你报仇了,雪儿我就要来救你了!”他们三人要的这头的主人名字就叫庄月,一个女人!
独目忽道:“若要取这人的头,是件比登天还要难的事!只因他住的山庄太也奇特,凭我们……只怕一百年,也难以进入!即便进入了……”
独孤辰落燃起的希望似乎就要被扑灭,他惊疑地望着独目。独目当然知道他这一眼的意思:“你不是知道其中的秘密么?”
独目笑道:“大侠不要误会,我虽不知道怎么进入,但是我却知道一个人却可以进入!”
独孤、岳先生惊喜万分,齐声问道:“谁?”独目一字一顿道:“设计他的人——神手杜三!”
独孤、岳先生充满希望的眼睛顿时黯然起来。任谁都知道那个叫六重山庄的地方是奇诡、巧妙的,如果除了庄月知道其中的秘密之外,那自然就是杜三,神手杜三!一个巧匠,一个前无古人的巧匠!
独孤、岳先生之所以黯然起来,就是因为杜三早已不会说话了,自他造出六重山庄就不会说话了,因为,死人如果能说话,岂非怪事?
………【第六回 神手杜三】………
雪霁了,天地一片苍莽……
像这样的大雪,正好可以堆雪人。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正在不亦乐乎地堆“雪人”。他的神色是多么的认真,他的脸上洋溢着美好的笑容。
当岳先生看到自己儿子堆出来的东西之时,他把眼睛睁得却比铜铃还要大上一些!
非但岳先生吃惊,独目道人和独孤辰落,更加诧异!
这哪里是“雪人”,这分明是一座雪白的“水晶宫”,是的,这更是一座想象中的“瑶池”,恐怕王母娘娘也未住过这么美妙的“瑶池”,他虽然占地不大,但是他的柱子,他的阁子,他的水池……唯有神能够造出来的东西,竟然被自己那个傻孩子造了出来,他们如何不惊?
岳先生、独孤、独目三人走近岳风,岳风脸色突然一变,说道:“你们走开些,他们就要碎了!”
岳先生,看到儿子那虎虎脸,那宽阔的肩膀,那长长的腿……竟当真退了几步,他的心都碎了。
独孤、独目也向后退了几步,静静地看着岳风创造着自己的“作品”,他是多么的细心,他几乎不敢大声喘一下,他慢地修饰,慢慢地,绝不会出一种差错!
他忽然停手,眉头一展,那是喜悦,他笑着跳着,跑了出去,突然回过头来对着岳先生三人说道:“你们可不要把我的东西给弄坏了!要不然……我告诉娘去!”
岳先生苦笑了一声,看了独孤、独目一眼,说道:“在下延医无数,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犬子是怎么回事!”
独目奇道:“那天下第一神医包山之怎么说?”
岳先生摇了摇头,说道:“他只说犬子是中了不老神女一种奇特的毒,除了她自己没有谁能够解此毒!”这时,又传来岳风那喜悦的声音:“老爹你快看……那里!”岳风身后果然跟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老爹当真的老,岁月的斧凿早已在他的脸上留下他无穷的痕迹。他的腿都不利索了,他的嘴唇被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任谁从他的脸上都看不出一丝的端倪……他的眼神像是死了一般。
可当老爹看到岳风的杰作之后,他的死人眼里发出出了一种光芒,诧异、赞美、不可思议……
岳风笑着道:“老爹,这是我做的!好不好看?”
老爹并没有回答岳风的话,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岳先生、独孤、独目的身上。
老爹望着岳先生打了一个千,道:“老奴给老爷施礼了。”他的头一直低着,几乎低到了头上!
岳先生微微点了点头,仔细地打量打量了这个髦耋老人。
老人浑身颤抖着,似乎连站都站不住了,岳风跑过来扶着老爹,焦急道:“老爹……你怎么不停地发抖!呜……你看我弄得好不好看!”他竟然要哭了。
老爹似乎不大喜欢说话,但是他在伟大的岳先生面前还是说话了,他说道:“少爷,这是老奴这辈子看的最美的建筑……”
岳风听到老爹的赞美,竟然眉花眼笑起来,拍手跳了起来。
老爹不笑,因为他的头始终的低着。即便笑,你也休想看到,因为他是在心里笑的。
岳先生笑道:“你和少爷的关系很好?”
老爹低声道:“老奴不敢高攀少爷,只是陪着风少爷说会话……”
岳风在旁边补充道:“不只这些,老爹还给我做了一些好玩的东西……”
老爹不待岳风说完,就接着道:“老奴在来流云阁以前是一个木匠,所以会做些玩具!”
岳风瞪着眼,不停摇头,随后又点头,急忙说道:“老爹造的木牛会跑……喀喀的,可好玩了!”
岳先生、独孤、独目都是大吃一惊,会跑的木牛?独目略通史书,他不过在史书中知道智圣诸葛武侯诸葛亮造出了会动的木牛,据说此项工艺早已失传,今天竟然……那么这老头到底是谁?
岳风又道:“你们不信啊?老爹还教给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老爹似乎颤抖的更加厉害了,连他的嘴唇都颤抖了,他缓缓地道:“老爷,老奴生了些风寒……企请老爷容许老奴回去休养!”
岳先生笑了,是冷笑……
岳先生道:“抬起你的头来……”
老爹听话极了,他果然抬起头来,毫不迟疑,只是有些慢,似他这般年龄的只怕已算是快的了。
岳先生看了独目一眼,独目道人也笑了,笑的很很开心。
岳先生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天下只怕没有几个人敢直视岳先生的眼睛,老爹也“不敢”。老爹道:“老奴不敢直视老爷虎目……”岳先生笑道:“你可知道我要找神手杜三爷……”
老爹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跟刚才的没有一点的改变。
老爹道:“老奴不明白老爷的意思……老爷若是找杜三爷,可再也容易不过,即便是一只蚊子,老爷也可以找到,这位三爷恐怕也很好找。”
岳先生道:“确实很好找!”老爹“哦”的一声道:“为什么这样说?”
岳先生道:“只因我们已经找到了,已经不要再找了!”
老爹道:“那老奴斗胆问一下,那位三爷在哪?”
岳先生淡淡道:“你!”老爹还是那样镇定,他几乎没有一丝的吃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独目忽道:“当然是我说的!”老爹疑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独目道:“一个一直在寻找你的人!”老爹道:“太也好了,你是来找我寻仇来了?……那你可如愿以偿了。”
独目笑着道:“报仇?为何报仇?如果来报仇,又岂能留到现在不出杀着?”
老爹正是天下第一能工巧匠——神手杜三。
独孤辰落道:“杜前辈,咱们找你真正意思是,想请你帮忙!”
杜三神色木然,几乎不看独孤一眼,他说道:“这位莫非就是剑法和轻功一流中一流的独孤大侠了?”
独孤辰落绝不吃惊有一个人会认识自己,只因三年前他就已经名震天下了!杜三道:“杜三已经死了,你想找一个奴才帮什么忙?”奴才能帮得忙,岂非少得可怜!比如端茶,倒水……都是低贱的,可怜的工作!
独孤道:“我们想去六重山庄!”杜三的脸煞时变色,苍老的脸上竟然慢慢地变有血色,而后像涂了胭脂一般,男人的脸上若是有粉,岂非太过难看?
他的眼神里不知充斥的是忧怨,还是痛恨……总之,他从未如此激动过,他的激动……使他想到了二十年前那一幕……
那一幕任谁见了,都只怕要呕吐三天,胆小的只怕被吓死!……杜三不敢再想了!他怕了……可是,他对庄月的仇恨竟像这雪一般的多。
他的四个儿子,他的十八个弟子,他的一万工匠无一不惨死在庄月的手中……杜三的眼睛轻轻地闭了起来,他的思绪有点混乱,他竭力保持镇定,可是这都是徒劳……好了,伟大的庄月竟有四人想要她的头了,她的头似乎又增加了几分价值!
杜三想到此处竟然不能再想下去,因为他知道现下已经有三个顶尖的人物,和自己是站在一起的了,这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他缓缓地道:“我不打算帮你们!”
独孤三人惊道:“这是……?”
杜三道:“只因我帮的是我自己!”
独目喜道:“那样就好,那样就太好了!”
这一股绳子上似乎又加了一个人,这样就愈发稳定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了来,她的声音如同少女、如同百灵一般的好听……
声音是:“小女子叨扰,愿借流云阁一杯茶喝喝……”声音绵密幽长,每一个人的耳盼都回荡着……
岳风忽然拍手笑道:“婆婆来了,婆婆来了……快给我糖吃!”
………【第七回 婆婆的糖】………
岳先生、独孤、独目似乎把眼睛睁到最大,因为来得这人实在不是一般的人,如果你在江湖上听说过流云阁,如果你听过岳先生,那么,你就绝不会没有听说过她:一个女人,一个外号叫不老神女的女人……一个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女人!
每一个人都想一睹她的风姿,亲眼见过她的真面目的,大约有一百多人,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是笑的,痴迷的笑,甚至贪婪的笑!可是你若问他,你见着的女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他却绝不会回答你!
因为,死人是绝不会说话的,每一个见过她真面目的人,都死了,幸福的死了,临死之时是带着一个美丽的女子身影走的!
他们没有遗憾……能一睹天下第一美女的芳容,死了又算得了什么?
但岳先生又是一个例外,他非但见过庄月,而且见得比较深入,说白一点,他甚至连庄月的酮体都见过……
那大约还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颇有历史掌故的人,谁人不知道,那时流云阁的少主人,也就是现在的岳先生,是天下第一风流人物!
女人跟他有关系的,只怕用手指和脚趾加起来,都不能够。
现场每一个人的心都绝不平静,包括痴傻的岳风。
女人笑了,笑得颇为恣意,敢在岳先生面前如此笑的人,尤其是女人,天底下恐怕少的可怜!但是,庄月绝对算是一个!
她的笑声太也好听了,像是吞了一粒麦牙糖,黏黏的……
每一个人虽不平静,但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沉得住气,只有岳风是最为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仿佛在迎接着自己最熟悉的人。
夕阳的一抹红光终于照到了一个人的脸上,一个女人的脸上,确切点说,是一个老女人的脸上,老女人非但老,而且老的不可思议,脸上是一块块疤痕,似刀砍的,你如果把她和刚才那个轻灵联系起来,那么,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傻子,神经病!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眼前这个老婆婆就是庄月,岁月催人老,岁月能放得过谁呢?
庄月笑了,她是望着岳先生笑的,但是表情很是难看,即便如此她的眸子里还是闪出她原来是美女的魅劲,她先是看了看岳先生,口中骂了一句:“死人!”岳先生的脸似乎红了!
而后又看了看独孤、独目,表情是不大友好的。
但独孤、独目表情是镇定的,他们会怕这个女人么?独目看了看她的头,竟然满意的笑了。
庄月道:“独目道长笑什么?这头似乎还未属于你!”独目一愕:她也知道自己?但随之便是愤然的神色!
庄月看了一眼独孤辰落,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可怜的孩子,从小孤苦伶丁的……你若是有个妈该有多好呢?可有个爹……还……”庄月说到这里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独孤的眼珠子里闪出了泪花,庄月难道不知道独孤的爹便是自己杀的么?她竟然敢笑,她不怕眼前四个人宰了她么?
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她敢孤身前来,自然是算到了每一个人是绝不会动手的。理由很简单:仇恨的若是达到了极点,便不会让仇人轻易死去,那样岂非便宜了她?
杜三忽然冷冷道:“敢问庄庄主还认得我么?”
庄月格格地一笑,有模有样地打量起杜三来,杜三的脸上自然写满了仇恨……
庄月终于“嘤咛”一声道:“神手杜三爷……?”杜三道:“原来你还认得我,那再好不过,好!终有一天,你的头会在我的手里!”
庄月笑道:“我等那一天,可是……唉……能等到么?”
庄月刀疤脸实在难看,岳风本来是欣喜的,可是现下怕得向后缩了几步!
岳风道:“你是……婆婆么?”庄月道:“我自然是婆婆!好孩子长大了,比往天好看了……跟你那个死爹简直一模一样!”
岳风欣喜万分,道:“糖,糖……还有么?”
糖?什么糖竟然能够让岳风记得十几年?
岳风欲言又止,好像是非要说出一句什么似的。
庄月轻移脚步朝着岳风走去。岳先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在看着,在观察庄月的一举一动。庄月斜眼望着岳先生一眼,笑道:“岳先生何必如此紧张?二十五年前,岳先生也不似现在这般紧张啊?……咯咯……”笑的像个少女般愉快。
岳先生神色尴尬,二十五年前,他风流成性,面对女人他从未紧张过!今日,他竟紧张了……
岳风终于忍不住了,说道:“那个糖,啊呀,婆婆我想你了,更加想小姐姐了!……”
庄月噗嗤的笑了出来,说道:“糖自然好吃,可是……小姐姐就更好吃了!……咯咯……”
岳先生铁青着脸,小姐姐?哪里又有一个小姐姐?这是他的疑问。
庄月又道:“风少爷乖不乖啊?若是乖……我就带你吃糖好不好?……”
岳风道:“是,我最乖了,不但要吃糖,还要……”他竟然不好意思起来。
庄月道:“好,好带你去看看小姐姐!”
岳风当真拍手叫好起来,嚷着道:“婆婆我们走吧……”
岳先生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儿子如何可以和她在一起?他喝骂道:“孽子!是非不分的东西!”
岳风害怕道:“爹,我跟婆婆……去吃糖,不是……”他看了庄月一眼,希望这个可爱的婆婆给自己说几句话。
庄月道:“哎哟,孩子既是喜欢吃糖,你怎么不疼孩子呢?”
岳先生青着脸,冷冷道:“我流云阁若连一些小儿吃的糖都没有,岂不是……哼!”
庄月道:“孩儿吃的糖实在是特殊,除了我六重山庄,不但流云阁未有,整个中原恐怕……咯咯……”亲爱的庄月怎么老是笑。
独目道:“贫道有些好奇,敢问这糖是什么糖?”
庄月缓缓地说出了这几个字,岳先生差点气死过去!就连独孤、独目都惊奇地叫奇!
庄月说的是:“这糖是一个小女孩嘴上的胭脂,这小姐姐便是这嘴的主人咯!咯咯……”
庄月拉着岳风的手道:“来,跟婆婆去吃糖吧!”
岳先生大怒,喝道:“这小子该死,竟丢老子的脸……”说着右掌疾速而出,就要痛下杀手。天下能躲过他这一掌的,没有几个……
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声道:“老爷是要我去死么?”
岳先生猛地住手,独孤、独目等人便看着一个极美的妇人跑了过来。
岳风哭着喊道:“妈妈,孩儿怕!”来得人正是岳先生的三房,她瞪着岳先生骂了起来:“你个混蛋,我的灵儿叫人偷了去,没想到后来我的风儿又叫人偷了去……灵儿……看看吧,这都是你这个混蛋的报应,你还要杀你仅有的儿子!”
原来他和三夫人竟然还有一个叫灵儿的女儿,这个灵儿在她只有一岁的时后,就被恶人偷了去。后来,岳风竟也……岳先生想到这里,嘶喊一声,嘴中钢牙咬的喀喀响。
庄月咯咯笑道:“岳先生既然不要儿子,我倒想要,好了……我们走吧!”
只见人影一闪,庄月和岳风早已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三夫人嘶声道:“还不追!”可是就在庄月消失的那一刻,已经抛下了一句话:“敢追者,岳风死!六重山庄见!”
没人敢追了,岳先生也不敢,他缓缓说道:“让我们进行下一个步骤吧!”
三夫人在哭,哭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