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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写了一段时间,渐渐都停下笔来。
商啸天笑道:“都写好啦?”见众人点头,吩咐道:“方中,将大家写的收过来,给我过目。”
粟方中飞快地收了各人的答卷,恭恭敬敬地呈到商啸天身前的桌面上。
商啸天很快地逐一看了各人的答卷,一边沉吟,一边提笔在这些答卷上写画着。
众人站起身来,围上前去,见他一口气划去了二、三十人的名字。
曲风见商啸天划去了自己写的“窦行空”和“姚远”,不服气地道:“楼主,为何要排除这二人?这二人的武功不比他们的五大护法强么?”
“按理,‘夜盗千家’窦行空乃江湖巨盗,武功奇高,竟盗得了南宫世家的奇珍而安然潜逃;‘三湘镖联’局主‘震三湘’姚远,三十年前失了为朝廷押解的财宝后,销声匿迹。这二人是最有可能的。但是,我却知道,决不是这二人!”
“为什么?”曲风不解地盯着商啸天,见他神秘地朝自己微笑了一下,却并不回答自己,便不敢再追问。
五人的答卷被商啸天沉吟着划掉了大部分名字,最后留下这几个名字:黎飞、舒汉光、邓超然、伍绍渊、白展鸿、慕容絮、归化成。
“楼主,你觉得‘四潜龙’很可能就在这些人中产生吗?”谢飞燕盯着商啸天,问道。
“江湖卧虎藏龙,每一天,都有新的高手崛起,同时,又有成名的高手陨落!这些成名的高手,本就不胜枚举,更别说还有那么多无名的寂寞高手呢!”商啸天悠悠地道,“他们所列之人,只是他们所知道的这些年名头较响的非正道武林高手而已……”
说到这里,又蘸了蘸墨,提笔喃喃自语:“‘天下第一刀’黎飞品行高洁,漏划掉了……‘武夷快刀’舒汉光心高气傲,不大可能居人篱下……海南剑派邓超然、嵩山剑派伍绍渊,应该也不大可能……神刀堂堂主白展鸿、慕容世家慕容絮,亦正亦邪,有可能……铁拳门归化成正直厚道,应该不是。”
说话间,只留下了白展鸿和慕容絮两个名字。范卫、柴敬、游远江、粟方中见自己所列的名字全被划去,颓然地摇了摇头。曲风见独有自己所列的剩下两个来,朝四人得意地笑笑。
“我还想起几个人来!”商啸天一边说,一边写下了‘余焕铁’、‘吴逸云’、“符卓源”这三个名字。
“楼主,你是说,这三个人很可能是?”谢飞燕试探着问。
“或许有,或许一个也不是。”商啸天解释道:“‘苍山剑客’余焕铁,二十余岁时,一手幻影剑法便称雄西南,连掌门师兄都佩服得很,说他是练武奇才,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哪知,十年前,他却忽然销声匿迹了……普陀吴逸云,十八岁前,一手千叶观音掌便击败过不少武林高手,但四年前,却忽然绝足江湖……海南蓬莱阁符卓源公子,据说一手‘寂灭刀法’出神入化,但因为他很少在中原武林走动,见识过他刀法的人很少。不过,听说他找‘天下第一刀’黎飞较量过,虽然败了,但黎飞曾盛赞他比自己年轻时还强……”
“这几个人倒真有可能!”曲风附和道,“若真是他们,则楚湘盟的实力太可怕了!……不过,楼主,这三人都是正派中人,应当不会被上官雄收买吧!”
“哼,你是没亲见过上官雄!凭他那张利嘴和手段,有什么事不可能的?”商啸天冷笑道:“何况,这三人年轻时都锋芒毕露,其性格怎可能是甘于寂寞之人?他们很可能是被上官雄收买后,被作为暗子,等到了好机会再重出江湖,以满足他们实现抱负的夙愿!”
四位堂主素知楼主料事很准,便都面色凝重起来。
“销声匿迹?”谢飞燕喃喃自语,她没有仔细听商啸天和曲风的对话,陷入沉思中。忽然眼前一亮,大声道:“楼主,你觉得,诈死算不算一种最好的销声匿迹方式?”
商啸天怔了一怔,忽然拍手喜道:“对呀!我怎么没往这方面想?真要是这样,暗中加入楚湘盟,倒真是神不知,鬼不觉!……查一查近些年江湖传闻已死的高手,就从二十年前查起吧!”
众人一起回忆,列出了二十来个名字,大部分被商啸天认为武功不够高而否定了,最后留下了这几个:
苗青刚:均天教教主,二十一年前,阴谋发展教众,抢夺朝廷军饷、粮草,在云南聚众暴动。后被云南都司剿灭,苗青刚死,均天教亡。
欧阳重:欧阳世家主人,十四年前,为谋夺风池山庄产业,杀死庄主熊浩及满门六十七口。因熊浩曾是少林弟子,少林派出高手查明真相后将之追杀,死于黄河边的风陵渡口。
云灿:天龙帮帮主,三十年前,阴谋抢夺了缴获自唐门的财宝,十六年前,被六扇门联合武林正道之士查明了真相,并将之和总护法田鲲鹏追杀至死,财宝虽未缴获,但天龙帮被覆灭。
奚风烈:九年前,暗杀了万马堂堂主孙轻途。因孙乃华山弟子,华山派遣高手将他击落悬崖,身死。
商啸天盯着这四个人的名字,问道:“谢主事,若这四个人都尚活着,你会收留哪几个?”
“这……”谢飞燕沉吟,“苗青刚罪太大,是不能收留的……至于其余三人,上官雄胆大包天,多半敢收留。”
“谢主事的话很有道理!”商啸天点头道:“我来总结一下:白展鸿、慕容絮、余焕铁、吴逸云、符卓源、欧阳重、云灿、奚风烈……还有田鲲鹏,这九个人中,很可能有‘四潜龙’之人!”
其实,商啸天都没有想到,四潜龙,居然真的全在这份名单中。
※※※“哼!上官雄!别以为就你有暗子!”商啸天弃舟登岸,一边走上君山岛,一边心里暗忖。
“岳阳楼禁地,禁止擅入!”一块块醒目的字匾绑在四周的铁栅栏上。这里是帮中有级别的帮众牺牲后的长眠之地,未经楼主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只有他的心腹粟方中,不时带着祭祀的物品上岛,其余帮众从不敢私自上来。
商啸天经过几座累累的坟头后,一边轻推及腹的荒草,一边沿小径缓步前行。到得一处幽静的山坳,绿树丛中掩映着一座小巧精雅的竹舍,竹舍前居然还有一个竹篱小院。
商啸天轻步饶过舍畔的花树丛,轻推虚掩的柴扉,进到满院芬芳的竹篱小院,正欲说话,忽听一个破锣似的嗓音道:“姚大镖主,这些年来,你我只能足不出户,不得不形影不离,你这么看不起我窦某人,想来真是委屈得紧呀!”
商啸天心下一动,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止步静听。
“我姚远倒不是看不起你窦行空的武功,”一个清朗的老者声音道,“我就是看不起你那盗贼行径!一个有手有脚、身强力壮的人,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做那盗窃的勾当!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谁能不齿?”
窦行空哈哈大笑,得意地道:“姚大镖主,这你就不懂了!盗窃奇珍异宝,乃是我窦某毕生最大的兴趣爱好!若是有宝贝被我看上了,却不能弄到手,我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要活活被煎熬死呀!你说,若不弄到手,不是害了自己性命么?”
“我呸!说起来你倒无辜得很呀!”姚远冷笑道:“只是,你想过没有:如此行径,岂非贻羞先人?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泉下的列祖列宗?”
“哈哈哈!”破锣声大笑,“这倒不劳姚大镖主挂心!兄弟这门手艺,乃是祖上传下来的!我这种将祖传盗技发扬光大的子孙,先人们自豪还来不及呢,岂会感到羞耻?”
“呸!呸!呸!”姚远不屑,“贼性难改!恬不知耻!想我姚某勤勤恳恳,光明磊落,一生却毁在你们这种下三烂的盗贼之手!真是憋屈!窝囊!……哎,不知如今我那老婆子和苦命的孩儿们怎么样了?”
“就你憋屈么!”窦行空恨声道:“想我窦行空前半生独来独往,纵横江湖,何等逍遥自在!这十几年,却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若非有姚兄这种武功相若的同伴时常切磋,江湖纵是刀山火海,我窦某人也早已不管不顾了!轰轰烈烈地干他一场而死,总比这样不死不活的躲着,痛快万倍!”
“窦老弟说了这么多话,就是这话是句人话!”姚远叹息道:“你这心思,倒是跟我相同!”
“不知我儿子现在怎么样了?”窦行空颓然叹息,“这么多年来,没我的指导,想必武功和盗技都高不到哪里去吧!哎,窦某真是愧对先祖呀!”
“哼,大言不惭!”姚远冷笑道,“你以为你的武功和盗技就有多高明么?当年,你是惧于我三湘镖联的威名,不敢到我的地盘来撒野!否则,早就被我拿下了!”
窦行空激声道:“好!我们再来比过!还是你藏,我盗,这次,我非赢了你不可!……对了,你藏什么东西?”
姚远冷声道:“看好了,就是这个小木勺!”
商啸天听到这里,哈哈大笑,举步走进木屋。
一个六十余岁的葛衣清矍老者正手拿着一个小木勺,尴尬地侧首望着含笑而入的商啸天。他对面是一个约莫五十六、七岁的黑衣高瘦老者,一张瘦长的马脸上满布疙疙瘩瘩的酒糟窝。这二人,自然就是‘夜盗千家’窦行空和‘震三湘’姚远了。
商啸天边行边拱手笑道:“打扰二位切磋的雅兴了!商某此来,是有要事,要恳请二位相助了!”
二老闻言喜不自胜,忙都喜孜孜地围着商啸天,窦行空嚷道:“商楼主快请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窦某也绝不皱一皱眉!”
须知,姚远东躲**十二年后,到这里也有十七年了,窦行空来得稍晚,但也有十四年了。十余年来,二人整日无所事事,今日居然听说有要事可做,岂能不欣喜若狂?
商啸天正色道:“近年,江湖新崛起的楚湘盟——小弟曾对二位多次提及过,如今,他们很可能马上就要来犯我岳阳楼了……”
“商楼主不必担心!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楚湘盟若敢来犯,狠狠地痛击他们就是了!只是,大战时别忘了通知我们!这些年憋下来,我们的拳头都痒得难受!早已恨不得痛扁敌人了!”
商啸天笑道:“多谢窦大哥、姚大哥!届时,少不得要仰仗二位出手退敌!只是,二位切不可小觑这楚湘盟!他们非但帮众甚多,高手不少,那个上官雄更是武功卓绝,况且,他手下的那五大护法,也都各个武功不凡!”
姚远插口道:“那上官雄,老哥或许对付不了,但凭商楼主的超凡武功,肯定能对付他!至于那五大护法么,请楼主放心,我们倒有信心能与之周旋一番!”
“对二位老哥的实力,我倒也有这个信心!”商啸天微露忧色,沉声道:“只是,听说上官雄还暗藏了四个高手,武功尚在五大护法之上!”
“什么?”窦、姚二人惊异,齐声问道:“这消息可靠么?”
“据我对上官雄的了解,十有八、九是真的!”商啸天蹙眉道。
“这样看来,真不好对付呀!”窦行空嗟叹,姚远垂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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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穷追不舍
古话说:“世事难料。”
世间之事,经常并不按照人们所预想的那样发展,而往往是充满了意外。
就比如这件事,就是枯木道人所不曾预料到的。
一大早,昆仑玉掌门师徒、钟智灵、桑青虹,跟随着枯木道人,率领着三百余名武当弟子下山,准备前往岳阳楼相助。
刚到山下,一小队军马斜刺里窜出,拦住众人去路。
“本官乃湖广行都司下千户耿忠!尔等不得聚众私自下山!速退回山上!”一名四十来岁的魁梧军官跃众而出,扬鞭指着武当众人。
枯木朗声道:“耿大人,我等一行,乃是有要事前往岳阳楼,请大人放行!”
耿忠朗声道:“去哪里也不行!本官有军令:尔等若不听劝阻,则以反叛罪论处,格杀勿论!”
“呜”“呜”号角声忽然响起,“隆隆”声中,烟尘蔽日,黑压压的大队军马出现在耿忠身后,刹那间呈扇形状,水泻不通地将武当众人半包围,只余回山的空缺。
耿忠猛得一扬鞭,“咻”“咻”破空声密如疾雨,猛如狂涛,千百支羽箭飞蝗般射落在众人身前的地面上。
耿忠厉声道:“本官数到三,若还不退回,就地格杀!”
“一!”枯木与玉掌门交换了一下眼色,点了点头。
“二!”耿忠继续大声数着数,武当众人在枯木的手势下,忙掉转身形,沮丧地沿山道撤回。
耿忠没有再继续数下去,威风凛凛地叉着腰,目送着众人上山。
玉掌门陪着枯木道人到了乌木的居室,将山下的情形讲述了,枯木最后道:“我本以为昨日他们的出现,只为阻挡我们找少林寻仇的,早该是撤走了,没想到……”
“我就担心这种情况!果然!”乌木摇了摇头,他应该是有所预料,所以显得并不是很惊诧,“看来,我们还得好好合计合计!”
枯木道:“掌门师兄,今日之事,说明上官雄早已与官府密谋好了,要将我们死死困在山上!如此看来,商师弟那边的情况,一定危急得很呀!”
乌木道:“恩。若是我料得不错,恐怕,上官雄已经动手了!……哎,张启那边怎么还没有岳阳楼传来的消息!”
枯木道:“据昨夜传回的消息,倒是还未发现楚湘盟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掌门师兄,我想,应该没那么快吧?”
乌木沉吟道:“按理,两地相隔八百余里,应当没那么快……可是,上官雄又诡又狠,我真担心商师弟应付不了呀!”
玉掌门插口道:“乌木道兄,你是担心商老弟的情报不准么?”
乌木看了玉掌门一眼,轻叹一口气,道:“今日,我一直都心烦意乱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大事要发生……但愿,这是我多虑了!”
一时间,三位老道都陷入沉默。
枯木打破沉闷:“掌门师兄,如今这局势,我们该如何去岳阳楼?”
乌木呷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碗,道:“我也正在想……白天,是走不了了,只能是晚上走……人多了,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人少了,又无济于事……”
枯木道:“这样好不好:我们只选武功最好的几十名弟子。一则,目标不大,不容易暴露,二则,也有较强的战斗力。”
乌木点头道:“好。就带六十名吧!……枯木师弟你留下来,还是由我亲自带领,前去岳阳楼!”
枯木忙劝道:“掌门师兄!千万使不得!若你走了这段时间,武当山真要出了大事,谁能应付得了?”
玉掌门也忙劝乌木不可如此,还是留在山上主持大局为要,乌木也着实放心不下,没再坚持。
“就这么定了!今晚走!师弟,你去准备吧!”乌木盖棺定论。
下午申初时分,枯木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急匆匆地走到乌木房中。
“掌门师兄,岳阳楼刚刚发来的密件!”枯木边说边递给乌木。
乌木飞快地拆开信件,看了一眼,面色骤变,喃喃道:“果然如我所料!”
枯木忙凑过身去看那信件,只见上面写道:“掌门师兄:今日午时,上官雄的大队人马忽然集结,发动攻击。幸而弟时刻防备,虽丢失了一些要塞,但人员伤亡不大。弟准备坚守待援,最后再决战。请师兄勿忧,弟来此信,只为告知。弟啸天”
枯木道:“真开战了!掌门师兄,我们要不要马上出发?”
“天没黑,走得了吗?”乌木反问,枯木默然。
“马匹的问题,怎么样了?”乌木问。
枯木摇头道:“白天,山下连鸟儿也飞不过去,根本没法去准备马匹呀!”
乌木目光闪动:“王员外那里有多少马匹?”
枯木道:“具体数目不清楚,但我估计不够。”
“这样吧!”乌木沉吟道:“有多少马,就先走多少人!没马的,半路上再买。”
枯木展颜道:“这个办法好!……我带一批人先走,留玉掌门他们随后吧!”
乌木点头道:“好。不过,至少要留一个识得路的弟子下来。”
枯木正色道:“这个自然。”
乌木叮嘱道:“记住:若是敌不过,你要劝阻商师弟死拼到底,让他带领着大伙儿撤回武当来!”
※※※亥初时分,众人自北面的僻静处悄悄下山。
小心翼翼地到得山脚,众人卧伏在暗处四望,但见四周黑忽忽的毫无声息,一名武当弟子正欲起身,被旁边的另一名弟子拉住了。
东方震静静地趴在长草丛中,忽觉身旁有个软绵绵的身体,鼻端幽香阵阵,知道那是桑青虹,心下一荡。
侧头看去,微光下但见她星眸闪闪,杏脸就在一尺开外,于是轻轻凑唇到她耳边,低声调笑道:“桑姑娘,你倒真是听话得很!还没到岳阳楼,就紧跟在我身旁啊!”
“哼!你以为本姑娘稀罕么?”桑青虹转首看着他,佯嗔:“还不是你自负了得,要我时时刻刻都跟着你,你好保护我的么?”
东方震心下暗笑,自己明明说的是到了岳阳楼后,才让她时刻跟在自己身旁。但他知道这个道理,千万别跟女孩子们讲理,也别跟她们争辩,因为,最终的结果,自己一定还是会输的。不过,时刻有个喜欢的美女陪伴在身旁,倒是件令人愉快之事,于是不再争辩,朝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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