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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却听隔壁门一阵响动。她心念一动,略等了一下,开窗望去,却见是白日里那个自称拓跋玉儿的女子,此刻她换了夜行衣正用轻功急行。
“这么晚了,她要去干什么?”不及细想,她带上天罡环,从窗口跃出。
刚落在地上,却听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月白风清,如此良夜,白姑娘是出来赏月的么?”
白雪心中一惊,回头望去,却见说话之人竟是席枫。
他坐在客栈屋顶,一手拿着只酒壶正在饮酒,发髻尽皆散开,夜风里显得十分不羁。
“席……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话间,席枫已落至她面前。虽早已看出他身有武艺,但见他身法诡异,她到底是吃了一惊。
“怪了,我在此处投宿,不在这里该在哪里?”席枫笑道。
“我是说,这么晚了,席先生怎么不在房中睡觉?”话一出口,她便后悔——自己不也没睡觉。
果然,席枫笑意更重了,道:“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今晚的月色倒是很好。白姑娘呢,也是因这月色无法入眠么?”
白雪不知如何回答,叉开话题道:“今天,我见我师妹回来时有些不大高兴。她年龄还小,如果有冒犯先生之处,还请先生见谅。若是她当真有什么过错,那就由我这个师姐来承担好了。”
“你……要怎么替她承担?”说着,席枫向前又走了几步,二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月色里,他的眼睛闪烁着。
“我……席先生?”白雪有些疑惧,眼前的席枫似乎和白日里有些不一样,可究竟是哪里不同,她也说不出来。夜风把他身上的气息送她身边,闻到那股淡淡的酒味,她不禁想:难道他喝醉了?
“说笑而已,姑娘不必当真。”席枫转头走开了几步,道,“你总是叫我先生,不嫌过于生疏了么?不如随着冷姑娘,你也叫我声‘大哥’吧。”而后不待白雪答应,他又道:“夜很深了,明日一早,我们还要去看龙舟,姑娘早些睡吧。”
白雪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走回客栈,不明白今天他和冷香寒的异常来于何处。想着此事,她倒将拓跋玉儿的事忘了个干净。
席枫立于院中,直至白雪进了客栈才转身,眼中也尽是迷惑。
清冷的夜风让酒醒了不少,他摇了摇头,看向拓跋玉儿离去的方向,嘴角扬起了抹冷笑。
隔日清晨,还在沉睡的白雪被身边的一阵骚动吵醒。睁开眼便见到冷香寒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晴忽闪忽闪的,嘴里还嘟嘟哝哝着。
“在想什么呢?”显然她没注意到自己醒来,白雪开口问道。
“师姐,把你吵醒了?我是在想,今天要不要去看龙舟。”
“为什么不去?你不是很想看的吗?而且若不是为了今天,我们也不会留在江都这么长时间。”白雪觉得有些奇怪,问道。
“嗯,可是……我昨天……”小嘴嗫嚅了几下便失了声音,玉白的小脸上闪现了抹羞窘的神色。
见此情状,白雪便有几分明了,笑道:“席先生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应该不会放在心上,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如果你觉得实在尴尬,那我们探查过神农鼎的下落,就向他告辞,如何?”
“告辞?我、我还不想……”听到过了今天就要和他分别,冷香寒登时心中一沉。
“师妹,我们在江都逗留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师叔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的下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找我们了。还有罗苏村的瘟疫尚未解决,我们可不能一昧贪玩,误了正事。”看出她的不舍,白雪劝道。
“嗯。”听完她的话,自知理屈的冷香寒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望着怅然若失的冷香寒,白雪心中泛起了一丝愧疚——其实她这番安排是有私心的,不知为什么,昨夜与席枫的相遇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她想尽快离开他。
白雪刚刚拧干手中的毛巾,席枫便来敲门了:“两位姑娘起来了吗?龙舟已经开到城外了。”
“好了,我们好了!”冷香寒急急忙忙的开了门,却在见到门外的人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席枫的目光越过她,落到了白雪身上,笑问道:“昨夜睡得可好?”
白雪点点头,道:“多谢席……先生关心。”她不是忘了昨夜的事,只是当着冷香寒的面,她不想惹起她的误会。
闻言,席枫没说什么,仍是一笑道:“既已起来了,就快些下去吃早饭吧。龙船已到城外了。”
吃罢早饭,三人出了客栈便见到街上人潮涌动,尽是向城门方向行去。冷香寒不禁抱怨了一声:“这么多人!”白雪道:“想必都是去看热闹的吧。”
三人顺着人潮来到城门处,却见城门口把守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并将城门堵的水泄不通,走到城门处的人大多被挡了回来。一些人不肯离去,围在城门口嚷嚷着:“我们要出城办事啊!怎么好端端的不让出城了?!”守城的卫兵一般驱散着人群,一边喝道:“这是上头的命令,皇上的龙舟来了,闲杂人等一概不准出城!你们找官府说去吧!!我们只管执行命令!”大多数人畏惧卫兵手中的兵刃,都退了回来,还有些性情彪悍的仍旧不走与那些卫兵吵嚷着。
见此情状,白雪皱眉道:“如此这般,我们要怎么出城?”看看身边冷香寒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道:“我们不能公然和他们动手,否则会惹上麻烦的……不如就算了吧。”“什么?!我才不要!!”冷香寒失望之余,不禁出声喊道。
席枫只微微扬眉,道:“你们在这里等我。”说罢便走向那守城官。
白雪二人见他不知跟守城官说了什么,那守城官的神情竟似颇为恭敬。不多时,席枫转来,对二人道:“好了,我们走吧。”
冷香寒好奇道:“怎么?席大哥,你是怎么让他们同意我们出城的啊?这些当官的都很难说话的。”
席枫轻笑了一下,道:“还要不要看龙舟?能出去就行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碰了个软钉子,冷香寒心中一窘,面上便微微泛红。
席枫却不理会那么多,带着二人径直出了城。
一出城门,果然城外不远处的运河里停泊着十数艘大船,每艘船的船头都雕作龙形,船身莫不雕梁画栋,镶金嵌玉。这十数艘大船在河里船头接船尾,阳光下连成一片金碧辉煌的景象,看的白雪和冷香寒连连感叹壮观。
三人沿着河岸走了几步,白雪不禁暗暗有些后悔答应今天来看龙船,她本是因听了席枫说神农鼎极有可能在龙船上才来此打探的,此刻却见河边守卫森严,想要混上龙船根本难如登天,如果不上船又要怎么打探消息?总不能就这样去问那些守卫的士兵吧?
就在白雪思索之时,冷香寒却突然推了她一下,道:“师姐,你看那边,那些女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坐在那儿,而且还穿一样的衣服。”
白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却见数十名身着红衣红裙的妙龄女子坐在柳荫之下,摇扇纳凉,唧唧喳喳的不知在笑闹些什么。她摇了摇头,继续沉思那个问题。
“那些女子是皇帝找来拉纤的,名曰‘殿脚女’。你们——想不想上龙船看看?”席枫低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白雪身体微微一震,转身看向他。
“哇,竟找了这么多年轻女孩子来拉纤,这皇帝真有够好色的!!席大哥,你说什么?你——能带我们上龙船?!”冷香寒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而后带着一脸崇拜之情望着席枫。
席枫看着白雪一脸疑惑,道:“我有朋友在朝中任职,这次他跟着皇帝一道出游,想要上去看看还是有法可行的。”
与冷香寒的兴奋崇拜相反,当日师姐的话突然在白雪心里冒了出来:“此人绝非寻常之辈,日后再有遇上,定要小心。”
第十五章 刺驾
与在城门口的情形相同,不知席枫和守在登船处的官员说了什么,那人竟真的让三人上船了。
登上龙船,只见来往巡逻的士兵井然有序,交替之间让人无隙可寻。
“若当真有刺客行刺,也无处藏身吧。这布局之人倒也有些门道。”白雪暗想着,却听冷香寒喊道:“席大哥,我们这是去哪里?”
闻言,席枫登时停下,转身道:“废话少说,跟我来就是了!”言毕,他也不理会冷香寒径直向船舱走去。
被席枫喝了一声,冷香寒只觉委屈,小嘴一瘪,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白雪知他们现在处境非常,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席枫领着两人来到舱房,一路上竟没遇见什么官员。
来到底舱,白雪见这舱里列着四个床铺,还有座衣箱,以及只有女子才用的妆奁,想必这里是宫女所居之处,只是此刻她们都在外面服侍,是以舱中没人。
席枫道:“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去就来。”
先前被他喝过,此时冷香寒虽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再问什么,只是目送着席枫出去。待他一出门,她立刻低声问白雪道:“师姐,你说席大哥会去哪里?”
白雪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看席先生也不喜欢别人过分关心他的行踪。我们还是自己去找神农鼎吧。”
“找神农鼎?!师姐你……不……”冷香寒一脸诧异的看着她。
“怎么了?”白雪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师妹平日里不是最喜爱此类的冒险行径吗?她还以为她会很高兴呢。
“不是,师姐你不是最为循规蹈矩吗?若是平日我提出这般建议,你准会拒绝说我胡闹。”
“我……在你眼里,我是这么个人吗?”白雪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为了神农鼎,我们来此何为?如今上了龙船,不去找,前面的功夫岂不都白费了?”
“嗯。可是师姐,我们就这样出去未免太显眼了,只怕一下子就会惹上怀疑的。我看看……”说着,冷香寒走到衣箱边一阵翻找,而后笑道:“果然有这些东西!”说罢便拿出一些宫女所穿的衣物以及几块包头用的绸巾。
“师妹,你是想……?”白雪不确定的问道。
“对啊,我们打扮成宫女的样子,就没人会怀疑了。反正这船上宫女那么多,谁会认得全?再者,师姐你的头发,咱们的兵器都要包起来才成。”冷香寒一边说,一边换上了裙衫,瞬间便变成了个俏丽的小宫女。“师姐你也别干站着,赶紧换衣服啊!”
看着师妹兴奋的表情,白雪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
待收拾完毕,两人小心翼翼的走出船舱,只见过道里不时有端着酒盏菜盘的宫女、太监往来,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没人注意到她们。
两人连着找了好几个舱房,可不是一般的居住之处,便是游玩之所,并没有陈列物品的舱房。
从第五个舱房出来,冷香寒不禁抱怨道:“皇帝老儿到底把那个鼎藏在哪了嘛!!自己的江山都快坐不稳了,还有心思造这么大的龙舟游山玩水!!!真是……”“师妹噤声!”白雪急忙打断她,“不要忘了我们在什么地方,不要信口开河啊。”
“喂,你们两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让两人吓了一跳,回身却见叫住她们的是一个太监,看其神态颇有几分自命不凡,倒像个太监头儿,二人心中惴惴不安,只恐方才之言被他听了去。
“你们归谁管?皇上大宴群臣,都在忙活,怎么你们在这儿偷懒?!”
“我……”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们刚上船吗?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罢了罢了,快到底舱仓房去,将白瓷冰晶壶取来,送到首舱去!皇上要用它饮酒!别偷懒!误了可要打你们板子!!又不知道是哪个马屁精送来的!!什么规矩都不懂,送来之前也不先调教调教!!”吩咐完,他竟转头走了。
“这人……”冷香寒登时就想发作,白雪却一拉她,道:“他说底舱仓房,我们去那儿看看。”
两人下了船梯来到底舱,果然见到两个极大的仓房,两人便顺手推开第一间仓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仓房,二人看了个目瞪口呆,只见整整一间仓房堆金积玉,珍宝古玩罗列满架,放不下的就随便堆放在地上,整个房间金光闪闪,竟而有些晃人的眼睛。
“天啊,这皇帝还真能搜刮!!这、这玉屏用的是暖玉红瑰,听师父说此物铸兵炼器是极好的,虽不算顶级宝物,但凡人要得到极小的一块便可一生吃用不尽,这么大的玉屏更不知价值几何了!”冷香寒一边感叹着,一边轻轻抚着那块绯红色的玉制屏风。
白雪自从一进门便忙着在古玩架间找寻那传说中的上古神器“神农鼎”,但见整个房间珍宝虽多,就是不见那鼎的影子。
“难道不在这个房间?”一番翻找后,她停了下来,擦去额头的薄汗,正想着要不要到隔壁去看看时,却见冷香寒招手叫她:“师姐,隔壁好像有声音。”
她走过去,贴壁凝神细听,果然有人道:“太师,这神农鼎看上去有点怪异,与我们上回所见不大相同?”那人口中的太师道:“这神农鼎是假的。想必是负责押送的董太监将鼎弄丢了,这才造了这么个赝品来交差。不过,神器是真是假,本座岂会不知?!昨日没当众拆穿他,不过是不想再节外生枝,就将这假鼎交给皇上,搪塞一时。至于真鼎,本座自会另想它法。”声音低沉悦耳,还隐隐透着几许冰冷,
白雪却心中微微一动,怎的这声音竟有几分耳熟?
“师姐,这神农鼎竟然是假的!那我们还要继续留在船上吗?”听闻这船上的神农鼎竟是假的,吃惊之余,冷香寒有些微的失望,问及白雪。
“什么,是假的啊……”还不待白雪作出反应,便听隔壁那人喝道:“谁在隔壁?!”
二人登时一惊,要知方才冷香寒问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又隔着一间屋子,那人竟仍是发现了二人的踪迹,此人内力委实深不可测。
情急之下,二人跑出房间就要逃去,却一出门便碰上了两人。
这一照面,白雪更是瞠目结舌,为首之人竟是那日在乱葬岗救了她的那名男子!只是此刻他换穿了官服,双目正紧紧的盯在她的脸上。
我把头发包起来了……过了几天了……他该不记得了吧……
震惊之余,她只冒出来了这么个想法。
“你们是谁手下的宫女,不在上面服侍,跑到底舱做什么?”他身后的中年将军开口问道。
“我们、我们是被董公公差来取酒具的。”冷香寒急中生智道。方才那太监所差之事倒成了此刻她们的护身符,只是不知那太监是否姓董,刚刚听他二人谈话的确有个董太监,只是他此刻别不在这艘船上就万幸了。
“既如此,那你们取了东西就快些回去,不要四处乱跑。”那中年将军信了冷香寒的话,挥挥手叫二人离开。
两人心刚放下,正要转身离去,却听那人冷声道:“你是那日在乱葬岗外的白发女子,你混上龙舟意欲何为?!”
见他想起日前之事,白雪更不知如何应对,冷香寒和那中年将军不知详情,愣怔当场,看着他们二人无语对视。
“你——”那人向前走了一步,却在此时外舱有人大喊:“快护驾啊,有刺客!刺客放火烧船了!!”
那中年将军登时变了脸色,看向那人。那人却依旧一脸淡漠,道了声:“本座去护驾,你去船上捉拿那放火的刺客。”言毕,又深深的看了白雪一眼,转身离去。
待二人一走,冷香寒大松了口气,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道:“幸好赶上有人刺驾,否则……那人怎么会认出你的,师姐?你们见过吗?那人、那人真是太可怕了,虽然还没有真的动手,可看着他,我几乎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了。师姐、师姐,你在听吗?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白雪摇了摇头,心中还在想着方才的情景。对于他还能记起她,她多少有些莫名的感动。只是那中年将军称他为太师……大隋太师……他便是那大名鼎鼎、以一挡万的宇文太师?!
何欢谷虽行事低调、地处偏僻,消息却十分灵通,对于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更是了如指掌。这位宇文太师的事迹,在谷内,她已听得烂熟。她听过他是如何在十三岁时,便一剑击毙了数万大军,如何四处征战无往不胜,如何使叛乱的军队闻风丧胆。他,简直是隋朝不败的神话,更是整个杨家江山的支柱。
以往,她总认为传言必然夸大,这些关于他的事迹也必然有不属实之处,可见过他本人之后,她竟觉得那些传言还不足以形容。他,给人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存在感,与身份服饰无关,无论何时何地,任是谁都别想忽略他的存在。
“师姐,我们如今怎么办呢?”冷香寒看着不语的白雪道,“既然神农鼎是假的,那我们找到席先生下船吧?反正此地我们也不能再继续逗留了。”
“席……不,我看我们自己想办法下船吧。现在这船上突然冒出了刺客,我们这么冒失的找去,只怕会给席先生带来麻烦的。”提起席枫,白雪隐隐觉得此间之事与他只怕不无关系,此人来历成迷,身怀绝技兼且心思缜密,还是少接触为妙。
“哦。”虽有几分不情愿,冷香寒还是答应了。
当下,两人走出房间找寻出上岸的路。一出船舱,二人便见烟雾弥漫,看来刺客当真放火烧船了。四处都是狂奔的宫女、太监、侍卫,没人注意到她们,但如何上岸,二人却犯了难。因为刺客混上龙舟,此时船的登岸处已有人在看守,先前所见的那位中年将军正在船的正中央派兵遣将,所幸并没看见她们。正在二人为难之际,那在船舱中让她们去取酒具的太监忽然来到甲板上,喊道:“都不要乱跑!宫女太监各自回到自己所宿舱房,待会儿本座会亲自率人查看有无走失!!”在这番整顿之下,船上的秩序已逐渐恢复,甲板上的宫女太监陆续走回船舱。无奈之下,白雪和冷香寒只得跟着人群走进船舱。
进到船舱,二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先到偏僻之处躲上一时,待风头过去再找机会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