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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第一站是莞县,一个离京二十里的小县城。
第2章 淮安王的怨气
进入莞县,已是向晚时分。一入县城,马车就放缓了速度,原本被颠晃着快睡着的池小满,也在外头出现小贩的叫喊声中,清醒过来。
“啊……已经到莞县了!”她微微撩开车帘,有些兴奋的望着外头的街景。
上次去天龙寺上香,没能满足她观赏古代繁华街景的愿望,现在倒是实现了,而且此刻开始,她真正拥有了自由。
尉迟慕转头看向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将她那兴奋的有如第一次上街的孩童般的笑容镌刻在心头。
之前发生的不愉快他已经释怀了,谁让自己一开始是有目的的接近她呢?她要不相信自己也是自然的。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自做自受,不过会这样在意这个一点都不符合他心目中理想女子的女人,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至今他仍旧没搞懂,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不就是特别了点吗?特别机敏、灵动,但也特别的不温婉贤淑……
也许吸引他的,正是她那不温柔、坦率的可爱,却又令人气得牙痒痒的性格吧!
他真是彻底服了这个女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害怕?她难道一点都没想过从今以后她就要自己一个人面对未知的生活了吗?
“啊!大哥、大哥,停车、停车!”
池小满忽然大叫,让尉迟慕吓了一跳,有些心虚的移开一直注视着她的目光,对外头驾车的人说道:“子祈,停车。”
“是。主子。”外头驾车的男子恭敬地回道,勒住了马匹,马车旋即停了下来。
“妳想做什么?”尉迟慕在她急着要跳下马车时,拉住了她。
“置办几身衣裳啊,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太监服吧?”她好不容易看到一间布庄,而且好像还有卖现成的衣服呢!
“不用,这个拿去。”他从软榻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包袱,递给她,然后吩咐尚子祈继续驾车。
池小满狐疑的接过,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两套男子长衫和两套女装,且里衣、外衣、布袜、男子布靴、女子绣鞋一应具全。
”我的?”他的细心稍稍触动了她的心房,除了父亲之外,她从未收过任何一个男人送的东西,尤其还是衣物这种比较敏感暧昧的东西。
他们之间要说交情还不如说是互相利用,可是之前他那样生气的说自己对他有所误解,又如此心细的替她准备好衣物,到底他对自己的好,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心里有着迷惑。
“嗯……一会到客栈,妳就去换上。”他也是第一次送女人这种东西,心中有些怪怪的,俊脸微窘。
“谢谢你,我正愁着呢。”尽管对他的行为感到疑惑,可池小满还是笑咪咪地收下。一来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和他闹翻没任何好处,只会有坏处,再来这些衣服正是她需要的,没必要拂逆他的好意。
虽然心里很怀疑这些衣服自己到底能不能穿,要是太大或太小那就好笑了,但好歹她的灵魂年龄也活了二十五岁,还不会白目到收人礼物却说些大煞风景的话。
现在这身太监服也不合身,自己还不是穿着,大不了待会要真穿不下,再让客栈的伙计请人量身去买几套。
尉迟慕见她真诚的笑容,脸上也扬起了笑。
“主子,客栈到了。”随着马车停下,尚子祈的声音也传入马车内。
尉迟慕应了一声,跃下马车后,对车内的人儿说道:“流……小满,下来吧。”对于她新取的〝池小满〞这个名字,他还不习惯,不过却是赞同她改名的做法,轩辕流霞这个名自是不能再用的,以免生出事端。
只是为什么要取作〝池小满〞这个名字呢?有机会他一定要问问。
“我自己下去,你堂堂一个王爷扶一名太监下马车,像什么事儿呢!放心吧,我没这么娇弱。”池小满说道。她可不想成为被大家关注的焦点。
尉迟慕失笑道:“这倒是……”想到她这身太监装束让他扶下马车,还真是挺怪异的。
池小满拎着包袱手脚利落的跳下马车,走向站在马边整理着疆绳的车夫说道:“大哥,多谢了,你驾车技术真好,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姑娘客气了,在下尚子祈。”他拱手为礼,刚毅的面容上带着客套的笑。
“尚大哥,你会不会武功啊?”池小满看着他魁梧的身材和刚正不阿的面容相当满意,一看就是个可靠的人!
尚子祈看向淮安王,在尉迟慕点头后说道:“会一些拳脚功夫。”其实他也是影阁的一员,会的何止一点拳脚功夫,不过影阁成员一向隐密,身分不能曝露,所以不能过于张扬。
“太好了!尚大哥,那你娶亲了吗?急着回家吗?有──”
“妳到底想做什么?”尉迟慕越听脸越黑,她是看上尚子祈了吗?之前喜欢宁青允也就算了,好歹对方是宁国王爷,现在放着他这英俊潇洒的淮安王不要,看上一个车夫?他不行了,真的快被这女人给气到吐血了!
“你凶什么呢!我想雇请尚大哥啰,之后我要四处游历,有个伴儿,又能驾车、又能保护我,多好呀!”她的算盘可是打的好好的,怎么说在这陌生的〝国度〞出游,又不像在二十一世纪随时可以上网GOOGLE一下信息,或找个背包客一起结伴同行,在这里要是迷路、遇上歹人,她也是会担心的嘛!
“子祈是我的人,妳是不是忘了问我同不同意?”尉迟慕剑眉微挑,冷声冷气地说道。不过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原来她不是看上子祈了……那就好……
“啊?”她倒是忘了这里没有人权的,员工也不是想跳槽就能跳槽的,“尚大哥……你签了卖身契给淮安王吗?”
尚子祈忽然觉得有些好玩,这是自从那件事之后,他第一次见到主子如此重视一个女人,玩心大起地说道:“姑娘,在下并未签卖身契。”
“哈,尉迟慕,听见没,人家没签卖身契呢!那就是自由之身,现在我要雇用他,你不能阻止了吧?”池小满笑逐颜开地说道。
尉迟慕瞪了尚子祈一眼,说道:“我不同意,只要我不同意,他就不能认他人为主。”
“真霸道,没人性!”哼哼哼!可误的封建男!池小满嘀咕了几句,拉着尚子祈说道:“尚大哥,你是自由的,跟着我吧,保管比跟着他要开心多了。”
“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你们若是想让人围观,就继续站在这里吧!”尉迟慕一脸怒容地一甩袖,大步踏入客栈之中。
见主子真的发怒了,尚子祈急忙说道:“姑娘,对不住,妳的要求在下不能答应,在下发过誓,誓死追随淮安王。”
他们影阁的人都受过淮安王的恩惠,虽然淮安王并未让他们立誓效忠,但他们私下都发下了毒誓,终生誓死效忠,如有违誓言,杀之无赦!
“愚忠。”池小满嘟囔了句,可也知道人的观念不可能轻易改变。再者,她的太监服果然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啦
她仰头看了一眼这间客栈的牌匾──“东风客栈”,快步踏入客栈之中,阻绝那些人围观的视线。
第3章 东风客栈(一)
东风客栈虽为莞县境内最大的一间客栈,却并不华丽气派,也无雅间的设置,所有客人都在大堂用膳,不愿和别人处在一块儿用膳的,就只能待在房里吃了。
且这儿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由于莞县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县城,不过二十里路,但要到下一个县城却又很远,至少得花上半日路程,所以来这投宿的人多半是从京城出来而又来不及赶到下一个县城的,因为若要入京,便会直接赶路进京,除非为了打探京城消息,才有可能在此停留。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为一个谈论京城八卦的聚集之地,京城发生的大小事,从几日到几个时辰之内,在这里都能由从京城出来之人口中打听到。也造成这里总是龙蛇混杂,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客倌,您要住店还是用膳?”有客上门,还是一身锦衣华服的客人,小二一脸热络的迎了上来。
“都要,给我三间上房,再找个好些的位置。”尉迟慕说道。
“小二哥,先给我找间房。我和他一起的。”池小满从外头赶了上来,见那小二已经兴冲冲的要领着尉迟慕去找位置,赶忙说道。
“好咧。大掌柜,这位公公和这公子要了三间上房──”小二嗓门特大,这一喊,整堂的客人都往池小满和尉迟慕方向看去。
池小满双颊发烫,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这个机车的店小二,嗓门这么大要死啊!
“唷,这位小公公长的可真跟个女孩儿似的,瞧那皮肤,啧啧啧,真是比女人还水灵。”靠窗边的一张桌子上,一名身着粗布短衣的黄脸汉子,色玻Р'地往池小满身上瞧。
“老葛,你老毛病又犯了是吧,玩小倌玩到倾家荡产了还不够,这会子看上这小公公了?人家可是宫里的人,你以为是紫园里的小倌有钱就能玩儿的?”坐在他对面一脸老实相的汉子劝道,只不过这劝说的话听着也让人很不舒服。
“老张,紫园里那几个小倌和这小公公没得比啊,这小公公是极品,真是极品!”黄脸汉子一双小绿豆眼直瞅着池小满,嘴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池小满脸上闪过一层薄怒,这该死的黄脸男越说越恶心了,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不整整他她就不叫池小满!
她才跨出一步,就被尉迟慕给拉住,下一秒,就见尉迟慕面容一沉,掷起邻桌的一支筷子便往黄脸汉子方向射去。
池小满惊了一跳,她是讨厌那黄脸男,愤恨他又色又口无遮拦,可也没想要那人死啊!
黄脸汉子更是吓得要死,张大了嘴吓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瞪着双眼只差没尿裤子。
那支筷子嗖地一声,快如闪电,就射在黄脸汉子身后的窗棂上,距他耳边不足半吋,筷子没入窗棂,如一支利箭,警告意味浓厚。
原本吵杂喧嚣的大堂一下子安静了,众人这才注意到尉迟慕一身贵气不凡,身边带着个公公,怕是宫里的人……
“这……这、这、这位公子饶命,小、小的不长眼,小的口无遮拦,小的自己掌嘴、掌嘴。”黄脸汉子咚地一声,滑下椅子跪在地上,啪啪啪地一边赔礼道歉一边自己掴起掌来。
“小满,妳想怎么处置这人?”尉迟慕看向池小满问道。这种闲事以前他是不会管的,但这人偏偏冒犯的是她,他也不知怎么下意识的就那么做了。
“罢了,我看这人都快被你吓死了。我还是赶紧把这身惹事的衣服换掉要紧。”原本她自然是不会放过那恶心的黄脸男,但既然尉迟慕已经替她出了气,再惩罚那人就显得有些不厚道,况且自己也没吃什么亏。
“起来吧,奉劝你一句,有些人、有些事不该看不该说的,最好闭紧自己的嘴巴。”尉迟慕冷冷地瞥了黄脸汉子一眼,他的声调低沉却浑厚,刚好让堂上用膳的众人听得清楚。
这番话暗示众人的意味明显,摆明了要他们别多嘴对他们说说道道。
“呃……客、客倌,三位的房间在二楼底连着的三间。”大掌柜走了过来,刚才也被吓坏了,他还以为店里要死人了呢!
幸好没有。
尚子祈在尉迟慕发怒掷出筷子时也请人栓好了马车,进入客栈。对主子会为有人调戏流霞公主而发怒看的津津有味,一点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不过他觉得流霞公主好像搞错了重点,会惹事的不是那身太监服,而是她那张脸吧?看来主子有得烦恼了,他不认为主子放得下流霞公主,根本不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在江湖上游历的吧?
池小满拎着包袱快步上楼。她对尉迟慕的帮助并不感激,她自己也可以解决那黄脸渣男,不过对他为自己出头,心里还是有些些高兴的。
堂上,店小二领着尉迟慕和尚子祈到堂中较为靠边的位置,说道:“客倌,这儿行吧?这会刚巧在饭点子上,您看堂上就只剩两张桌子,这儿要比那张位置好些。”
尉迟慕看看的确也没更好的座位了,另一张空桌在大堂正中央,又吵又不隐密,只好点头。
要了几样店里的招牌菜,菜上全时,池小满也换好装束下楼。淡紫色的袍衫,腰束深色玉带,头发已梳成男子发髻,简单系上同色发带,衍然是一翩翩佳公子。
一下楼,池小满便感到不少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她并不以为意,一来,她现在穿的很正常,二来,她知道自己这扮相有多完美。
刚才梳妆完毕,连她都对自己的男子扮相花痴了一番,别人会对她行注目礼自然也是可以理解的。
尉迟慕看着她,轻轻一挑眉,她倒还真是男装、女装都一样惹人注目。“子祈,去把她带过来。”
“是,主子。”尚子祈匆匆离座而去,来到池小满面前,说道:“姑……公子,王爷在那等妳。”
“尚大哥!怎么样,有英俊不?比你们家王爷好看不?考虑跟着我混不?”见到尚子祈,池小满一脸雀悦,但也不忘压低嗓音,做男子声说话。
尚子祈笑道:“挺像回事儿的,但王爷在等了,公子还是快些过去的好。”
池小满撇了下唇,这尚大哥还真难搞定,对尉迟慕那家伙死心踏地的,看来她得另外雇人结伴了。
第4章 东风客栈(二)
“他不是刚才那个小公公吗?这换了一身衣裳还真是俊美,可惜了是个太监。”
经过某张桌边,池小满忽听见这番话,差点没吐血,怎么大家还认得出她是那个……太监……
目光射向低声交谈的那两名女子,桌上放着佩剑,看来是武林中人……算了,自己惹不起,太监就太监吧……
池小满蔫蔫地跟在尚子祈身后,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如果不是眼下天色晚了,这里她一刻都不想再待了啦!
“别说了、别说了。”那两女其中一人低声说着,两人都低下头赶紧吃菜装傻。这小太监她们倒不怕,但太监的主子刚才露的那一手,足见身手不凡,且他方才已提出警告,不准众人对他们多做议论,她们可不想象那黄皮汉子一样下场。
前头传来尚子祈闷闷的笑声,让池小满更闷了。尚大哥也不是好人──果然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下属!
“饿了吧?快坐下吃,午时妳的生辰宴应该也没吃到什么东西。”看她一脸郁郁,尉迟慕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内力深厚,听力自也不差,那两女的对话都一字不漏地落入他耳中。
不过那有什么,她被认为是太监那才好啊!难不成她还想和女人搞出什么事情来不成?
池小满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她确实是饿了,决定化悲愤为食量,一坐下就挟菜旁若无人的狂吃起来。
尚子祈面露惊愕,不过看自家主子镇定自若的模样,就知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这流霞公主还真是特别啊……除了脸蛋和身材是女人,其他方面还真一点不像个女人。
尉迟慕看着她豪气的吃相,唇角微微勾起,他以为生长在皇室中,他已经是一个任性妄为,特别率性的异数了,没想到这轩辕流霞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他追求的,其实也就是这份率真,但他比不上她啊!很多事情他其实心中并未放下。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看着我就能吃饱吗?”她最不喜欢吃饭时被人盯着瞧了。“还有,尚大哥,你不坐下吃吗?”她是不清楚尚子祈和尉迟慕的确实关系啦,但听起来绝对是上下属关系无疑。
可在宫里时,只要没有外人在,她都是让小莲和自己同桌共食的,她讨厌这种封建制度下的尊卑关系,凭什么尊者吃饭就要有人伺候,又不是没手没脚。又凭什么为婢为奴者就得等主子吃完才能吃,在她看来那些人工作的又辛苦又累,才该先吃饱饭吧?
尚子祈看了尉迟慕一眼,他们影阁的人从未和尉迟慕在同一张桌子上用过膳,但倒不是因为尊卑问题,而是没有这种机会。
影阁虽设有总坛,但尉迟慕极少出现在那儿,一来身分上不方便,他不能让人知道他暗中拥有自己的势力,二来影阁里的人经常出使任务,也少有同聚一起的时候。
“吃,怎么不吃,这么多菜不怕被妳吃完。”尉迟慕笑道:“子祈也坐下吧,我们好像还没一起吃过饭。”
“是。”尚子祈内心相当兴奋,他是第一个和主子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的人啊!这件事要是说给影阁里其他的人听,保管羡慕死他们!
尤其是褚芊芊,他知道她暗恋主子很久了……
想到芊芊,他又看了一眼池小满,主子是喜欢她的吧,芊芊知道一定会很伤心……
“尉迟慕,你要回靖国了吧?”池小满边吃着菜,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怎么?终于想通要随我一起去靖国了吗?”尉迟慕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的问。
“不是喔,只是觉得你应该回去了。”她耸了下肩,无所谓地说道。她不过是顺口一问。
这女人……尉迟慕忍住想朝她大吼的怒气,冷声说道:“我回不回去就不劳妳费心了,不过妳若想要我陪妳四处游历,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噢,这个就不必了,如果你愿意把尚大哥借我的话,那我会感激你一些。”池小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她又不傻,让他陪?她已经不想和皇家的人扯上关系了,这些人都拥有太重的权势欲望,她不想再被利用。
“妳──”她真是非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