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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闭着眼睛，额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让白衍眉头紧皱，他很清楚那只是自己生出的心魔，却始终无法保持本心。
突然，一道玉符穿过门口的禁制直接飞了进来，那玉符飘在空中，渐渐形成一道人影，正是太一门掌教。他伸手在白衍额心处一点，一点沁凉之气融入经脉当中，运行功法一个大周天之后，浑身躁动的灵力终于渐渐平复下来，一直聚在身侧的黑雾也慢慢散开。
“掌教，弟子让您失望了。”白衍睁开眼，满脸惭愧。本以为会在寻龙会上为门派夺得荣誉，却不想折在了炼心路上，当初做过的事让他始终心存愧疚。
掌教深深看他一眼，摇头叹息：“你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么？”
“……”
“我知道你对明雪夏始终心怀愧疚，但你也该清楚，那件东西如今对门派的作用，究竟孰轻孰重你身为本门首席大弟子应该分得清楚。”
“弟子知道。”白衍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这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她太弱所以护不住那等异宝，就算没有你也会被别人夺走，若你始终无法挣脱心魔，到时候我会亲自出手将她处理掉。”
“掌教！”
“哼，你好自为之。”说罢，玉简碎成一块一块，掌教的身影也消失无踪。
掌教说的话他都知道，一直以来他也是这么劝自己的，并且尽可能的去补偿，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起当初的事就对自己生出厌恶，恨不得自杀赔罪。最近那种感觉越来越深，在炼心路上，如果不是发现不对及时退出，他恐怕真的会被心魔缠着自尽。
他知道自己这种状态不对劲，可无论如何都查不出任何毛病。他很清楚，自始至终明雪夏都是最无辜的那个，可要是真的始终无法驱逐心魔，最后也只能牺牲她。这条路，本就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前走，他亦是如此。
在长生途上，谁不自私呢。
021 心思
明雪夏突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仿佛在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登门拜访的人更是不计其数，连横川城一些修仙世家都给她送来了帖子。
她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这种待遇着实让人受宠若惊。好在师兄对这种场面游刃有余，有他在旁周旋，总算是把来的人都打发的妥妥帖帖，没让人挑出什么毛病。
“他们未免热情过度了吧，为什么连孙子满月都来邀请我？”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帖子，看完之后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不过是找个让你上门的借口罢了。”秦页随手一弹，那些帖子就被细小的火球给烧成了灰烬。
明雪夏可是亲眼见到师兄用这么一小团火去对付金丹妖兽，知道这玩意的厉害，赶忙把椅子往一旁挪了挪生怕沾到。
“要我上门干嘛？”
“你觉得自己在太一门是什么身份？”
“比普通内门弟子差点吧。”毕竟只是客卿长老的徒弟，如果师父不在，她和师兄在门内是没什么地位的。
“这就是他们邀请你上门的原因，这横川城内任何一个家族都给得起你更好的待遇。”
明雪夏张大嘴，原来是要挖墙脚，突然变得这么抢手好激动怎么办！
“其他人也是这样么？”
“当然不是，只针对散修和你这种以前在门派里默默无闻的，比如殷放，散仙盟开了大价钱邀他加入，听说三盟主还有意嫁女。”
听出了师兄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突然有种殷放突然躺着也中枪的感觉，不知道他的膝盖疼不疼。
“师兄，你要相信我，我跟他真的一点都不熟。”所以偶尔也可以换个人举例子啊。
“嗯哼。”
梆梆梆，敲门声响起，明雪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穿着水蓝色长裙，外罩银丝滚边的雪蚕丝纹纱，眉眼清冽，琼鼻朱口，只在那一站就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她身后还跟了两名容貌艳丽的丫鬟，修为不低，竟有练气七八层。
“可是明姑娘？”
“我是明雪夏，你是？”
“小女子玉蓝，家父玉煌乃是散仙盟的三盟主。”
……刚在背后议论完人家就被找上门，突然有点心虚。
“玉姑娘请进。”虽然玉蓝表现的十足友好，眉宇之间也不带着那股修真世家弟子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味道，但明雪夏还是不大喜欢这人，跟别的无关，纯碎是个人喜好问题。
进了屋才发现里面还有别人，玉蓝脚步一顿，随即对着秦页盈盈一拜，“久仰秦公子大名。”
秦页风光那会儿，明雪夏还没出生，自然不知道自家师兄曾经多么风光。玉蓝自然是清楚他身份的，虽然秦王已死，秦氏已灭，可只要秦页活着一天，就没人愿意去主动招惹他。
“玉姑娘请坐。”
秦页与她客套了一番，这才轮到明雪夏开口，“不知玉姑娘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事？”
玉蓝微微一笑，也不拐弯抹角，“是为了最后一场比试。”
“哦？玉姑娘有什么话请直说。”
“想必明姑娘并不知道，明日我们会按照排名先后进入道宫，道宫*有十道天碑，天碑前只允许一人参悟。”
明雪夏点头，原来前十名是这么选出来的。
“按说明姑娘今日得了一号手令，明日是最先进入道宫的，也是最可能找到天碑的。”她顿了下，继续道：“这本是一件好事，只有一点，道宫中是允许互相比试的，以往能得到参悟资格的都是在比试中获得优胜的前十人。”
这是让自己知难而退？明雪夏眉头微蹙，如果真的要比武，恐怕她谁都赢不了，就算第一个进去，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算她不稀罕那个什么天碑，可能也参悟不出什么，可想到之前的努力就这么白费总是有点不甘心的。
“玉姑娘来找我不是专门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玉蓝一笑，“我来是要和明姑娘做笔交易。”
“请讲。”
“我想买你的手令。”
明雪夏一愣，转头看向秦页，疑惑道：“手令也能出售？”
“可以私下交换。”
她若有所思，玉蓝说这些的时候师兄并未打断，也没露出什么不悦之色，看来她说的都是真话。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最优选择。
第一个进入道宫对自己来说并没有用处，可要是对有实力争到天碑的人来说，用途却是大了。
十道天碑分别蕴含不同的道，未必所有的道都适合自己，只有最先进去的人才有多余的时间去寻找。
而她身为散仙盟三盟主之女，出手必定大方，她来到这里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只是……
明雪夏思索了片刻，对玉蓝歉然一笑：“我倒是很想答应玉姑娘，只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将手令送给一位朋友，想必对他会有些帮助。”
玉蓝脸上端着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心中升起的几分不耐被慢慢压下后才笑着问：“不知是哪位道友得了明姑娘的青睐？”
“他叫殷放，不知玉姑娘是否听过？”
“哦。”她短促地应了声，指尖狠狠地压在了手心里才勉强压下了胸中沸腾的怒意。这个贱人竟然想用这种法子缠着殷放！
玉蓝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她身后那两个丫鬟显然不如她镇定，听到明雪夏的话之后，脸上就掩不住那不忿之色了。
“实在可惜，既然明姑娘已经有打算，那我就先告辞了。”
“玉姑娘慢走。”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后，明雪夏关了门转身回房。
“说吧，你打得什么主意？”秦页摆弄着桌上的茶碗，似笑非笑地问。
明雪夏一脸无辜：“我能有什么主意，说的不过是真心话，谁让师兄你和大师兄都没有拿到手令，只能送给旁人了。”
“那为什么选殷放，我以为就算选你也该选道无心。”不凭别的，就凭花楼上他帮了明雪夏一把，况且还替他们付了酒钱。
“一则我欠了殷放人情，二来……我想要看看这位玉姑娘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她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回答。
022 交换
第二天就是比赛，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明雪夏在送走师兄后立即去找殷放。看到门外的人是她，殷放侧过半个身子放了她进屋。
“找我有事？”大概是因为私下里没人，他并没有束发，黑发被拢在脑后用墨色锦缎松松的系着，穿着同色暗纹的轻薄衣衫，多了几分肆意。
明雪夏从怀里拿出那块手令扔过去，殷放接到手看了眼，眉头一挑：“打算送我的？”
“是啊。”她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了一杯，皱着眉抱怨道：“太苦了不好喝。”
牛嚼牡丹不外如是。
殷放没打算为自己那壶价值数不菲的茶辩解的意思，任她一杯一杯的把整壶茶水都灌进肚子里。
“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反正下一场我也没戏，恰好有人来找我换手令，我就想着换给你呀。”明雪夏一手撑着下颌，朝他眨眨眼。
“呵，这么好心？”
“当然。”回答的斩钉截铁。快看我正气凛然的表情，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可我怎么觉得你目的不纯呢？”虽然这么说，他到底没有把手令还回去，反手把属于他的那块扔了过来。上面的标记是五，名次竟然还不错。
她突然想到之前在影香楼拿到的那份名单，当时殷放的排名可算不上多高，不过大约是因为见识过他的本事，明雪夏倒是对他很有信心。
“呵呵，你一定是想多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见。”她的目的可纯洁，在还人情的基础上顺便利用他试一下那位主动找上门的玉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谁让那是他“未婚妻”呢！
在殷放这种人面前绝对是多说多错，她都不敢对上那双眼睛，总觉得自己的想法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殷放也没拦她，看着她兔子似的匆忙逃走，连门都没给关上。
第二日一早，秦页直接陪着明雪夏去了道宫。道宫存在多久已不可考证，传说是天降十道天碑用来镇压横川地气，后来有大能将天碑移至一处盖成道宫。之后的散仙盟总部以及横川城其实都是围绕道宫建成的。
据说散仙盟的那几位盟主就是当初移天碑的大能后代，由他们世代看守着道宫入口。
秦页对这传说嗤之以鼻，并告诉明雪夏那些天碑虽然蕴含道境法则，但那实际上是用来镇墓的，跟横川地气没丁点关系，就算是那个什么大能收集的，也只能证明他曾经挖了不少仙人墓。
多么高大上的传说到了师兄这里都能变成低俗小话本，散仙盟应该给他颁发一个不揭老底会死的奖状。
明雪夏凭借手令进了把手严密的外围广场，秦页进不去但告诉她会在外面等着。虽然距离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参赛者几乎已经到齐。她纯粹是打着参观的念头过来的，趁着无事绕着道宫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七位裁判到齐。
最后一场比试开始，按照之前的规定，选手按照手令上的排位每隔一刻钟进入一个。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明雪夏拿的是一号令，但见到殷放先进去竟然也没显得多惊讶。
只不过在看到她第五个进去后，自觉知道些内幕的人表情就有些怪异了。甚至有人偷偷地看向一脸沉静的玉蓝，可惜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道宫内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基本上一片荒凉，横七竖八的立着至少上千块石碑，而且这里面会压制神识，所以想要分辨出哪块才是天碑需要花费大力气。
明雪夏进来的时候前面已经有四个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地方太大，她并没有看到人，四处瞅了瞅，决定先去找个天碑来长长见识。
时间过的飞快，二十人很快就全部进入道宫。这次裁判是无法通过水镜看到什么的，于是干脆聚集在一起聊天，说着说着就聊起殷放。
身为横空杀出的黑马殷放是十分引人注目的，他比起在第三关突然崛起的明雪夏显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散仙盟看上殷放这根本不是个秘密，在知道他背后没有任何势力后，散仙盟就已经派人去接触他了，只不过这些天都没有消息传出来，不少人都等得有点心急。
其中一位裁判瞅着三盟主在一旁坐着，干脆主动凑过去问：“玉兄，听说大盟主很看好殷放啊，不知道他有没有答应加入散仙盟？”
连秦页都知道玉煌有意把女儿嫁给殷放了，这些人老成精的裁判们当然也早就知道。刚得到这消息的时候还有人后悔自己没女儿，不然这种好运气怎么就落到玉煌头上了。
可这么多天都没消息，有人就开始等着看笑话了。任谁都得承认玉煌的闺女的确不错，可要是人家看不上那也白搭啊。
“还在考虑。”提起殷放，玉煌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盯上他了，偏偏那小子是个不解风情的，就算把她们两个凑到一起，将来也会变成一段孽缘。可他又觉得不服气，自己女儿哪里不好，你凭什么看不上。
尤其是昨天，女儿回来之后脸色就特别难看，但什么都不肯说，听人说是去了连云客栈，想来又是跟那小子有关。
“玉兄你可要快点了，我听说剑宗可是盯上他了。”
“剑宗？他们肯收来历不明的人？”殷放这人基本哪里都很完美，只是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一片空白。入大宗门身份必定要清白，像他这种有明显问题的几乎不会被收入门墙。
“你还不知道吧，殷放之前和剑宗的人交过手了，剑宗给他的评价极高，据说在百年之内有望悟出剑意，他们费了大力气培养的剑之子死了一个，这种剑道天才他们肯放过就怪了。”
“多谢提醒。”对方的提点玉煌还是很领情的，散仙盟虽然势力大，但比起剑宗还差了那么一点，而且单论发展前途，肯定是剑宗更好。
如果他们真有这个想法，散仙盟几乎没有任何胜算。或许他该拿出更多的诚意，而不是如一开始计划的那样靠联姻来维系关系。
023 第十块天碑
道宫内的情况和玉蓝之前说的不尽相同，但手段倒是相差不远。先找到天碑的人会一直守在附近，若是有人抢夺就先做过一场，输的离开，赢了继续守着。
每道天碑蕴含的道境法则不同，所以大家都会去寻找最合自己道的那块天碑，胡乱争抢并没有什么意义，一来可能根本悟不出什么，二来容易招惹仇敌。
所以有些天碑前挑战者颇多，有些却是乏人问津，输过一次有人选择直接捏碎手令传送出去，有的则会继续挑战，不过要是第二次仍旧失败就不会在出手了，这倒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明雪夏转了一圈，压根没打算去挑战谁，纯粹站在一旁围观。观看这些天骄们斗法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她看过两场就觉得受益匪浅，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水平确实非常高。
就她那两下子，拿出去都不够让人虐的。越是看，就越觉得自己像是刚刚能走路的小童，而其他人却已经可以奔跑了。
其实明雪夏最感兴趣的还是道无心，可惜二十人当中佛修就他一个，那块佛韵天碑根本没人与他抢夺。有些人宁愿输过一次直接离场也不肯去挑战他一把，这让一直很期待他出手的明雪夏有些失望。
大概是她往那边看得太频繁，一直盘膝坐在天碑前的道无心若有所感，转头对她一笑。明雪夏心里一颤，她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佛祖拈花一笑的意境了。
好在他很快就收回目光，没让她更尴尬。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和师兄喝霸王酒的黑历史，亏他没计较，不然以后都没脸出去见人。
几个时辰内，陆陆续续有五名金丹修士黯然离场，现在七块天碑已然有主，也没人再来争夺，还有两块天碑前各有两名挑战者，分别是剑道天碑与轮回天碑。
奇怪的是她一直没能见到第十块天碑，仿佛被人刻意忽略，也有可能是其中蕴含的法则不适合在场的所有人。
剑道天碑前，一名青衣修士正在与殷放交手，空中剑影流光，气势上那青衣修士竟然还压了殷放一头。不过那人修为是金丹期，比起殷放要高出一个层次。
若是算上修为，现在的局面到不让人觉得多吃惊。很明显，那人剑术不如殷放，只能以修为压人，虽然能逞一时之能，接下来却没那么容易。
就像她预料的一样，最终殷放还是顶着金丹修为的压力，用剑术将他稳稳压制，最后甚至挑飞了对方手中的剑，使得他不得不罢手认输。
被迫弃剑的剑青鸣脸色难看地看了眼殷放，那人和刚才一样，面不红气不喘，连发丝都没有乱，好像刚才那场比试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放在心里。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从何处习得如此精妙的剑法，竟然能够跨境将自己压制？剑青鸣心中疑惑不断，可惜关于这个人的资料就连师门也查不到更多。之前他还觉得殷放打败大师兄不过是因为运气好，师门对这人的评价过高，可交手后才觉得其实还是有些低了，他的水平恐怕真的能够与宗门培养的剑之子持平。
心中虽有不甘，剑青鸣也不是输不起，目光扫过其余八块天碑，他才捏碎手令，身影消失在道宫当中。
剑青鸣离开了，此时的剑道天碑前除了殷放还有一个玉蓝。看俩人什么都不做，竟然在“深情对望”，作为围观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