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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浅墨也知所谓“豹胎”号称海内八珍,却没想到这些王孙公子当真有人会去吃它。他默然了下,忍不住道:“何苦来吃它?豹子怀胎也不容易,且等它生下来,你把小豹子送给我岂不更好?”
李承乾却一拍手,叫道:“有理!人人都驯鹰驯狗,却没见人驯过豹子的。兄弟,我知道你一身能为,料来也不怕那豹子。我这就叫人好好养着,等小豹子一出生,就给你送去。他日你若驯好,一定要告诉我方法,我好依样学学的。”
说起这些来,他兴致最高,哈哈笑道:“可笑那大肚子,生平胆小,最不爱畋猎,岂不知,我李唐天下,可不正是由马上得来的。待兄弟你驯好了豹子,过两年我们再出去畋猎,我马后跟着一头豹子,再找个豹头环眼的小厮来做豹奴,想想也威风。让那大肚子看到,怕不要吓得从马背上跌了下去?我就得让他知道知道,他虽有着一双好腿,却也是个不中用的。”
他所谓大肚子,自是指魏王。
李浅墨眼看他们嫡亲手足之间,交情之恶,竟至如此,不由也觉心寒。可忆及当日魏王送承乾烈马的一幕,不由也觉得,李承乾这么骂那个弟弟,却也非全然无因。
就在这时,却听右首后方忽传来一声惨叫。
那惨叫声像是狗的哀嚎。
李浅墨一惊,回头望去,却见好机灵的一只纯黑猎犬,正被李承乾的手下按在地上。另有一人按着那狗的尾巴,好让狗尾平铺于地。却有一人拿了一只擀面杖,用尽全力,在那狗尾上就是一擀。
李浅墨只觉得一激灵,忍不住都代那畜牲觉得疼,耳中仿佛听到了狗尾巴上一节节骨头的碎裂之声。
那狗一时惨叫不已。李浅墨平生最恨这等虐杀,不由怒道:“这是做什么?”
却听李承乾笑道:“那是他们前几日才弄来的一条猎狗,长得却好,皮滑腿短的,着实可喜。不过,要当猎狗,它那条尾巴却是碍事,追踪时,只怕它摇来摇去,惊动草木,让猎物惊觉,它再机敏也都没用了。所以这么用杖一擀,它就再不会了。”
他说的原来依旧是猎经。
李浅墨一时不由愕然地坐在那里,熬鹰驯狗,原本是王孙事业,他事先也该想到的。心中不由暗道,长安城中的王孙,可是人人如此?他暗暗摇了摇头,起码有一人不,那个毕国的小王子、幻少师,想来断没空弄这些个的。至于魏王,只怕也再没闲情去弄这些。果真如邓远公所说:那可供剥夺的时世,已经就在眼前了。只是他再没想到,这剥夺,竟连鹰、狗都避它不过。师父一生自肆于草野,想来也是因为有见于此。
却见那狗痛极之后,蹒跚地站了起来。一条尾巴本该昂然上卷,这时却软耷耷地垂向地面。而那尾巴,原也大半是为了讨人欢喜而摇的。
李浅墨只觉心头惨然,他毕竟年少,忍不住心酸。心中却暗道:如何与大食人搏杀之际,手下夺了如此多性命,自己也未曾觉得不忍。反是看到了一条狗儿却会如此,可是自己已越来越学会虚伪?
李承乾见他不忍,不由哈哈一笑,笑底下,却似带着怆然。
他随口玩笑道:“兄弟可是可惜它?要知,它除却此尾,却更加好用,从此美厩佳食,供它享用,却也不亏待它的。而他日我若不能为天子,只怕求做一猎犬也不可得。张玄素老头儿讲的古书中那句话怎么说的?‘吾日暮,故倒行逆施之’。兄弟,我倒想问问你,你为头小豹子都能一动仁心,他日,我若果不得为天子,那时,你会像收养一头小豹子似的收养惶惶汲汲、如丧家之犬的我吗?”
短短一句,却似说尽他今日所面临之处境。
李浅墨不由低下头来。
承乾所为,往往为他所不喜,但其耿直坦荡处,却让他觉得可交。就在李承乾与杜荷以为他不会作答时,他忽一抬头,将双眼望着李承乾,简短地道:
“会!”
李承乾也不是什么有机心的人,刚才不过是有感而发,偶然冒出来的一句。可这时望着李浅墨的眼,却怔怔地发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君子一诺,也是他从未见过的诚挚。
——他为保太子之位,近两年来,身边聚集了草莽之徒与牢盆狎客无数。酒酣耳热之际,对他表忠心的人不在少数,可那些加起来,仿佛都抵不上眼前这一字。
李承乾心中一时热血激荡,想说什么也不知该怎么说好,忽哑了嗓子,怒冲手下道:“还不拿酒来!”
他手下就整瓮地端上了酒来。李承乾喝酒确是海饮,这时斟了一大海碗,自己仰头灌下,余沥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流到他赤着的胸口,他也不顾,竟自又一连喝了两大海碗,忽然地,就纵声放哭。
他这猛然一哭,却也把李浅墨吓了一跳。
长安城中人多传说这个太子脑袋有些毛病,平时最是喜怒不定。有时,分明大喜之中,会突然大怒;有时,大怒之下,却又忽转为喜。更兼歌哭不一,言语错乱,着实令人恐惧。
这时,只见李承乾哭得却是痛快,哭到后来,竟砸了那碗,伏在桌上,以首撞桌,口里喃喃着什么,也听不清。
李浅墨一时也觉心下不忍,伸手去扶住了他,含笑劝道:“太子又何至于此?”
却听李承乾哭道:“自从母后去世,再没有人曾对我如此说话……人以欺诈对我,我自当暴虐以还之;人以威权压我,我自当诡谲以避之;而人若说教以待我,我自会大笑以嘲之……兄弟,你果是个好兄弟。”
不知怎么,李浅墨这还是头一次与李承乾说话,可短短几句,却似已让李浅墨看到了他心头的伤。
李浅墨心头默念:承乾是自幼即继太子之位。最开始,还是在武德九年,号为皇太孙,年纪不过八岁。而那时,他以聪慧知礼著称;后来方不过十一二岁,皇上命他应答群臣,谦恭有礼,裁决细务,也无不合体。那时,他却还是个标准的好太子,也极得皇上欢心。
可及至长大,脾气就忽地变坏,莫名的古怪,也耽于游乐。外人不知,只会责怪他,可只怕这一切的变化却是自他那个慈母长孙皇后去世后才开始的。做一个太子,想来也压力极大吧?朝中文武俱是名臣宿将,你不能驾驭他们,他们怕就会驾驭你。再加上他那威严已极的父亲,李浅墨将心比心,不由暗道:给李世民做儿子,面对着父辈那样开国的事业,彪炳的功名,只怕也很难寻到自己的做人之道。
他是无法苛责一个心头有伤的人的,心下感慨,沉吟了有一刻,终于劝道:“其实储嗣之位,国之大事,无论谁也不敢轻易动摇的。目前境况,并不算太坏,只要、你改了吧。”
劝过李承乾的人可谓无数。李世民为教导这个孩子,可谓动用了满朝力量,把德望素著的如张玄素、李靖、魏征、虞世南等,无不尽都派到他身边任东宫之职,以为匡助。可这些名臣宿将,无一人的话,叫李承乾听得进去。
可今日,这不过第二次谋面的小兄弟的话却让他觉得诚挚。
只听他仰天一叹:“我不是那个性子,改不了的,且让我做那头明知要被杀也不改其倔的驴好了。”
他叹罢,望着李浅墨还一派单纯的眼,摇头道:“你叫我学着励精图治,以求垂拱而天下治?可这天下,却有几人能做得到?当个皇帝,却也实在烦难的。父皇即位之初,无论日夜,都命群臣轮班省内值宿,以便想起什么,就好日夜召对,这一点勤勉,就算我学得来,可那一份克制,却是我学不来的。就是父皇,为了朝中群臣的观感,不得不克制己欲,可他背地里郁闷得发怒大叫,却是有谁曾看得到?何况我也无那等才能,去对付李靖、长孙无忌这等老狐狸;更无那份耐心,去听张玄素、萧瑀这等老古董的谏劝;还无那份谋勇,以驾驭李世绩、契必何力这等一代名将……最要命的是,我还不会作伪,不能就是不能,断学不会魏王那等装人的样子。我是一个人——如圣上那等,想努力把自己印在史册上,以明睿英武之名彪炳千古的事我干不来。我活着,就不想委屈自己。”
他指了指身边的人:“何况他们这些人能跟着我,大半不就是为了我好玩儿?哪怕暴虐,喜怒不定,只管自己的性子,他们也能忍?就是为这旁人看来奇怪的性子,我手下这些人才会跟着我的。换了个脾气的,如魏王那等,他们还跟不来。我也只能召来纥干承基、张师政、封师进、赵节这等人。改了脾气,岂不是更加孤独,连他们都要散了的?那时,我真连一拼之力都没有了。你真的以为,朝中大臣者,如我那舅舅长孙无忌,是我改了脾气就会扶持我的?他生性怕不比我更加擅权专制!也只有父皇压制得住这些人罢了。”
他哈哈一笑:“说起我那舅舅,长孙无忌,我当真一想起他来就忍不住头疼。大肚子与我相争,他倒还好,两不相帮。可我心知,就算我做个好太子,明睿英武,他也不肯帮我的,就如同他不肯帮魏王一样。他最中意的,怕还是李治。因为他小,仁懦,好控制。就算父王百年后,他依旧可以保持对朝政的影响力。”
他忽现出一抹苦笑:“所以,你叫我怎么改自己?去当个好太子?当个好太子,未必就不受人算计,就会真的有人帮自己。他们都说我奸小在侧,可那些名臣,有谋略的,储君之事,就只求对己有利;而所谓道德长者,如张玄素老儿与死了的魏征,他们何尝在乎我?他们只在乎一个明君。就如同魏征在你父死了后跟从了我父一样。何况这些道德长者,真正朝中角力之时,他们是用不上的。所以我才一听他们唠叨就烦得要命!”
他说话也真直率,竟全不管身边杜荷在座,毫不顾及杜荷的面子。
只听他微微笑道:“所以,朝廷之上,哪怕亲如父子兄弟,伦如君臣僚属,其实彼此之间,何尝有情的?人只是对自己能力控制不住的事和人才试图施以感情影响罢了。或者如我父皇那样,天纵之姿,再不担心人背叛,才有与那些名臣融洽相处、寒温相慰的余地。至于我等,想得那皇位,不啻火中取栗。可是……”
他忽仰面大笑:“……若真叫我放手,那我也是万万不甘心的。”
说到此,承乾眼中现出一股桀骜不驯的神气。李浅墨一见之下,只觉得朝局纷繁,人心难定,很多事,终究是解决不了的。
而这时,他脑海中却想起了一个人的眼,那是他杀父虐母的仇人,可那人端的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只有如他者,面对这样纷繁的天下棋局,才会安之若素吧?可哪怕是他,可以开创出一个盛世的格局,要想把它传承下去,却终究是陷入两难,甚或千难万难的。
——怪不得虬髯客会重入京师!
一念及此,李浅墨只觉得心中一惊。却见李承乾已撇开这个话题,笑道:“小砚儿,你实是好人。我不该拿这些事来烦你。且等我让你看个开心的。”
说着,他扯着嗓子,冲宅后面叫道:“称心,快出来与我跳舞!”
只听后宅里响起一声“来了!”
那声音清脆利落,李浅墨一闻即知,这说话之人年纪不大,分明还是一小僮儿,可这口声必然出自俳优子弟之口。如此声口,听来悦耳,却是苦经训练才能得来的。
一听那声音响起,就见适才那茵上舞者当即退下,脸上若有惭色,似是情知再出场的人物要跳得远胜过自己。
李浅墨先开始还不解——承乾分明也不看,为什么还非要一个舞儿、一个鼓手在那儿操弄着。这时听过李承乾的话后,却终于明白,他是如此地害怕寂寞。这太子之位,想来也与坐在刀丛剑林里相似,承乾分明怕稍一撒手,就什么都没了。所以哪怕不看不听,身边也要犬马、舞儿、歌姬、侍臣,随列左右,一递一递分别地闹哄着,才可以略略排解开他的不安与寂寞。
这世上,原是有最怕一个人吃饭的人,其实他们别有不安,所以才会如此害怕寂寞。
可李承乾待那称心分明不同。
眼见人还没出来,李承乾就已满脸期待之色。那神色中,似还带着炫耀,仿佛就等着与李浅墨献宝一般。
四周先开始本还吵闹着,李承乾也不恼,这时却忽然鸦雀无声,管马的勒住了马,与它罩住了口,不许它再出声胡闹。其余待鹰弄犬的鹰奴犬奴,也各自管束好了自己的畜牲。
却见那打手鼓的西胡神色一振,轻轻摩挲着那鼓,从怀里掏出一块细布来轻轻擦拭着。连杜荷这样的人,脸上分明都带上了点期待的神情。李浅墨一时不由大是好奇:这称心是谁?值得众人如此相待?
可等了有一时,那预料中的小僮没出来,却走出了一个老婆婆。
奇的是那老婆婆身着舞裙,腰虽佝偻着,裙却是跳柘枝的裙,着实华丽。她本一头花白头发,头发上却插了花,白色的发上插着蓝色的小花儿,一头一脑的,就同那舞裙套在她粗肿的腰上一样不般配。
她径直走到舞茵之上,嘴都是瘪的,只见她瘪着嘴冲着鼓师一笑,本来也就是那么普通一笑,不知怎么,却显得相当滑稽,让李浅墨都忍不住一乐。
却见杜荷一愣,问道:“这是谁?称心呢?”
旁边的李承乾忍不住哈哈一笑,似知道是谁,却忍住不说。
却听那老婆婆道:“称心?他还在厨子里等他那盘酱炒鹦鹉舌头呢,没吃完断不肯出来,叫我给他先顶一顶场。”
杜荷诧异道:“那你又是谁?”
那老太婆瘪嘴一笑:“我?我是他姥姥,他的舞,可还都是我教的呢。”
【二十六、虎鹏吟】
说到跳舞,李浅墨最有兴趣。他幼时身在教坊,可真还没看过这么老的舞婆出来跳舞的,一时不由动了好奇之心。
不知怎么,这时他突然想起畸笏叟来,心里暗道:“若是把畸笏叟拉来,与这老婆子对舞,却是一对绝配。”
只听得一串儿密集的鼓点儿响起,那老婆子正在与杜荷说话,一听到那鼓声,人就似慌了,急慌慌地拍了拍袖子,紧跟着就跳起“柘枝”来。可她身段儿本就荒唐,着急之下,也没赶着那鼓的点子,一时跳 得个笑话百出。只见得她头顶上的小蓝花儿一朵朵落下,她着急去捡那些花儿,又急着要去追那鼓点儿,弓着驼背,摇着丑臀,忙乱得那叫个张皇滑稽。
不只是李浅墨,还有李承乾与杜荷,连同旁边侍奉的仆佣们,都忍不住在笑,一时只听得院里院外,直响起一片呵呵的笑声。
李浅墨先还当真,以为她真不会跳。接着才发觉,那么又急又密的鼓点儿,那老太婆居然有本事一步也没踩在该踩的点儿上来,只有这样,才能更显出她那笨拙惶急之态。
在四周哄然大笑声中,只见那老太太因为裙太长,弯腰拣花儿又疾起身踩点儿时被那裙子绊倒,接下来的,就是一跤接一跤地摔。她这一开始摔跤,却贴合上了那西胡鼓师碎乱的鼓点儿。只听那鼓师这一阵鼓点儿敲的,凌凌乱乱,像黑咕隆咚的夜,人什么也看不着,却有什么急事儿、鬼追着似的急惶惶地跑,而地上一坑接一个坑——鼓声止断处就是那想象中的坑,就是那坑把老太婆跌得爬起来就是一跤,再爬起来又是一跤。她这跤可跌得个花样百出,一条长裙兜头罩脸的,可并不妨碍她跌出“小坑杀”“大坑杀”“燕子小翻”……这般花样百出的跌法来。
李浅墨看至此处已不由大是佩服。眼见得四周为这滑稽舞蹈撩出了一迭声的喝彩,那鼓点却猛地停住了。那老太婆这下好像黑夜里赶路,一程又一程,一跤又一跤,好容易看到了天光,却跌坐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怔了怔,才搂起裙子盖住脸,满脸羞惭的,一连串儿的碎步疾走,口里自顾怒道:“那倒霉孩子这时还要吃什么鹦鹉舌头,偏要我替他顶场,看我去厨房不揭了他的皮下来?”
李浅墨情知,这等滑稽舞蹈若没有坚实功底,一般舞者,那是断跳不出来的。
他心头一时又惊又佩,四座之中,要数李承乾笑得最是大声,都快笑出眼泪来了,边笑还边冲杜荷问道:“称心这姥姥跳得好是不好?”
杜荷也已看得个瞠目结舌,不由连声道:“好,好!”
就在这时,却见院后门里急匆匆冲出一个人影,却是个车把式的模样。他一冲进来,只看得出他颇为年老,一身破衣烂裳,襟前满是油垢,连脸上也是。只见他指着鼓师就骂道:“你敲的个什么丧家鼓?欺负我家小娇年老,踩不住点是不是?这下好了,我那小娇在后面哭得稀里哗啦,说是这辈子再见不得人了,一辈子的声名就毁在了你手里面,她正要去厨房找块豆腐撞死呢,说我要不替她出头,就枉称男人。来来来,你有种,就冲我来比划!”
他一递说,一递怒目向那鼓师直鼓眼睛。
鼓师却不答话,只敲出了一串滑稽的鼓点来嘲笑他。
连杜荷听到这车把式唤那老太婆作“小娇”时,都再忍不住了,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却见那车把式还在与那鼓师大声搦战,那鼓师看来也生气了,一怒之下,身子忽然站起——这舞茵之畔,本来只有一面手鼓,旁边还立着或大或小的几面鼙鼓。只见那鼓师发起兴来,挥动双槌,大鼓小鼓,管它是什么鼓,只管疾如爆豆似的擂了起来。
却见那车把式一撩衣襟,怒笑道:“想欺我年老?”
人人先只见他矮小猥琐,可这时他一撩衣襟后,竟随着那鼓点跳了起来。他这跳可大非一般,竟直是“胡旋”。眼见得他越转越快,那鼓师的鼓点也越敲越快,这疾速旋腾的胡旋之舞竟跳得人心都紧张起来,只觉得生命中有一种什么东西,如郁懑,如愤怒,如委屈,如琐琐碎碎堵塞心间的不快,都随着那一舞旋腾,似可随之发泄出来。
跳到后来,只见得那鼓师绕着舞茵,满场疾起,他手里的竟不似只有两根鼓槌,而是化作了十支百支鼓槌,敲得鼓点声后声追前声,如暴雨打江,铁锅迸豆,上下左右,密连成一片。
那老车把式竟也不甘示弱,随他敲得多快,他也跟得上,舞得抢了鼓点的节奏,竟逼着那鼓点儿跟着自己走。旋至后来,只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