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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对这些事都并不太关心,他只是注意到,东方总是习惯于说‘我玉玲珑阁’而不是‘我们玉玲珑阁’。
“五个随从?”陆小凤不解的看向他。
东方轻声解释,“来的都是红牌,让人伺候惯了的,而且各个楼里竞争激烈的时候,也需要有个智脑随即选择竞争方案,所以五个随从并不多。”
陆小凤苦笑,“就因为你那个不多,事情查起来又复杂了许多。”
东方敲了敲桌子,平和而冰冷的说道:“如果我们是把她们关起来让她们送死的,那自然一个随从都不给她们。可是你要弄清楚,我不管那个人选择斗艳地点收勒索金是为何,我们这里只是斗艳,江南各地青楼宣传自己、以及确定未来一年各自排名的方式,和你要查的那件事本身是没有关系的。”
两个人又来回讨论了几句,陆小凤忽然道:“这是你们的地方,不管是别的守卫,还是那些随从,他们要做什么都不会有你们方便,我最怀疑的还是你们。”
东方点头道:“很高兴你能和我说实话,不过从知道那件事的时间地点后,我和阁主就从没期待能摆脱嫌疑,不管你如何怀疑都是你的事,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你探查的期间,尽量配合你。”
东方说得已经是极为诚恳,但陆小凤并没有因此而打消对玉玲珑阁的怀疑。
在他看来,东方的表现太冷静镇定。陆小凤很多时候都喜欢冲动,所以他看见冷静的人感觉并不是很好,而事实上他也有太多的经验,那些越冷静越镇定的人,总是最终的幕后黑手。
“如果你们配合的话,请安倾阁主出来见见吧!”陆小凤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东方笑了笑,摇头。
“只要你请他出来,比你说再多的话都更有效果,你为什么不?”陆小凤言辞变得尖锐,好像已经认定了他们就是那块黑幕,而他势必在黑幕中戳出一线光明来。
东方两手交叠,坐正身体后轻轻俯身,寒声表明态度,“除非你蛮不讲理的把那件事栽到我们头上,否则我们不会让阁主暴露在危险下。”
陆小凤当然不能蛮不讲理的栽赃,他只是对东方话中的所体现出的意味更加愤怒,冷冷道:“刚刚就在这里,死了七个青春年华如花似玉的姑娘,而你们还为了躲避还远在天边的危险,不让安倾出来见下人!”
一旁坐着的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同时皱了下眉头,心中已经知道,陆小凤在这场争论中再次落了下风。
先前西门吹雪就和东方说过关于徇私的问题,人都有个远近亲疏,因为别人的死亡而置在乎的人于危险之下,花满楼和陆小凤也许会做,西门吹雪就决不会做,而对于东方那样的人,他显然只会觉得荒谬可笑。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东方并没有直接打击陆小凤,反而放松了身体,轻声说了个似乎不着边际的话,“我想我需要先说一件事,我并不喜欢女人。”
抬头看着愕然的人,东方微微笑了笑,“不管你觉得那些姑娘多么可爱,死得又多么不值得,她们在我心里除了是并无关系的路人外,还是我并不会喜欢的一类人。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怜惜,那种维护心理,我是不会有的。”
“我天然习惯于把男人和女人放在同等的位置。现在,死的不是七个女人,而是七个路人。因为死了七个路人,你就让我把我们阁主放在危险下,你还觉得你理直气壮吗?”
陆小凤想反驳,一时间却找不出半个字来。
东方再次敲了敲桌子,站起身,“我会让阁主把藏娇楼的设计图送过来,只需要你记住,在没有确切证据让我们出来认罪前,不要再说这种话,在我看来这即幼稚且愚蠢。”
东方走了出去,屋子里就沉默下来,花满楼突然转向西门吹雪,问道:“你相信他吗?”
沉默了片刻,西门吹雪回忆了青年听到死人时,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惊惧,还有看见死人时,变得苍白几分的脸色,慎重道:“他知道的东西该比我们多,但是,起码今天的死人与他无关。”
花满楼低头思索了一下,转头对陆小凤道:“我曾经判断出错过,所以你没有必要在乎我的观点。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感觉东方没有恶意,他甚至似乎在期待你找出答案。”
陆小凤深深吐了口气,“我现在有两个疑惑,第一,安倾是什么人;第二,东方是什么人?”
……
西门吹雪见到东方的时候,东方正在湖中亭上,手中拿着白瓷酒杯,望着水里的红鲤,似乎是痴了。
今日虽然下了场雨,依旧有月光淡淡洒下来,只是现在是上弦,过得半夜,到了此时月亮早已经落下去,院子中便只有几点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印在东方身上的时候,就显出些视觉上的凄迷。
“怎么还没去休息?”发现了身后的人,东方转过头轻轻笑了笑,虽然因为酒意,脸上有些红霞,也依旧是和煦清逸的感觉,并无什么凄凄惨惨戚戚。
西门顿了顿,在桌边坐了下来,想到陆小凤提的疑惑,原本是并无意理会,只是这时灯光太过沉静,便忍不住问道:“你那般维护安倾是为何?”
东方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并不是因为什么嫉妒心思,只是纯粹把他东方看得高了些,不明白他这样的人,为何替别人卖命。
西门吹雪能主动和东方说话,那自是在某些方面认可了东方,认为东方有那个资格和他处在同等的位置,所以他看见东方替人卖命,自是尤其疑惑与不喜。
东方轻轻笑了笑,沉默了片刻,把手中清酒一饮而尽,霍然扭头问道:“西门先生觉得东方是什么人?奇侠?怪客?天之骄子?山巅上高处不胜寒的智者?”
西门吹雪稍稍蹙了眉尖,很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用那么尖锐嘲讽的语气谈论自己。但是猜测这种东西,向来是与西门吹雪无缘的,所以他只是静静看着东方,等待他后面的话。
东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心性不稳,又沉默了片刻,把身体软软靠近藤椅里,轻吐了口气,“东方什么都不是,即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也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奇遇,如今再光彩,也改不了扎根的那块土地无比**肮脏的事实。”
又低头轻轻笑了笑,他看着西门吹雪,轻声道:“所以我看见你们这样的人,总是会有些妒意,有些不平。”
唇畔的笑容越加亲浅,东方转头看着亭角发出微光的灯笼,似乎透过那些朦胧的光线,再次看见了那些不美好的过去。
“我并不像你们想的为了安倾帮助玉玲珑阁,我就是青楼红牌儿生的,生下来就在玉玲珑阁,一岁的时候就被老鸨断定会大红大紫,然后把我从我那青春不在,注定红不了多久了的娘身边抢了过去。”
曾经那个女人的反应,东方也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那个娘亲性子生性懦弱,而他自己才一岁,声带都没发育完全,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遑论像所有穿越小说一样,大发王八之气,众人拱首拜服。
“我记事早,还记得老鸨定下的章程,洋洋洒洒写了满篇,总结起来就是两句话,三岁开始训练身体,六岁就可以卖了。”
身边的寒气骤然大胜,东方偏头看着西门吹雪,轻声笑道:“你自然不知道这些肮脏事儿的。”
“总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玩弄童子,你连想都不会想到有这种事,所以我刚刚已经说过一次了,我很多时候会觉得不平。”
又起身倒了一杯酒,东方惭然道:“刚刚不知道你会过来,并没有准备清水,做主人的独自喝酒,失礼了。”
“没有酒意,我很难想起曾经的事。”东方举手虚敬,再次仰头喝下去。
当年穿越过来,陷入那样的环境,无论如何愤怒也由于身体太小有心无力,那种感觉并不好,他甚至一度恨过为什么让他记得前生,如果是真正空白的幼儿,想来是不会懂得反抗与愤怒的。
酒杯放下,东方手突兀的一转,落到西门吹雪手上。
西门吹雪手僵硬的颤动了一下,终归没有退开,只皱眉看着面前红霞弥漫,显出些可喜生机的漂亮容颜,冷冷道:“你醉了。”
正文 玉玲珑阁的小公子
东方居住的方圆阁是藏娇楼最大最好的一所宅院,仅仅这一所院子就足够抵得上一般富贵之家,所以湖中亭山影影绰绰,衬着周围繁花似锦,气氛尤其美好。
东方低低笑着把手收紧,很可喜的发现西门吹雪这样的冰山,身体却温暖得很。
“那个故事很不美丽,但是好在我的运气还不错,后来的转变尚算可喜。我现在心里不管何等肮脏,身体总算还干净着。”
东方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西门吹雪很自然想到了安倾,那个‘尚算可喜’的转变,自然是指安倾,所以他对安倾的维护就显得尤其固执且真挚。
这个故事其实还算美丽,说故事的人更是美丽,因为太美丽了,故事便显得有几分镜花水月似的虚假。
不过几分真几分假,西门吹雪大抵也不会太在乎,他手中的剑太利,承载的力量太强大。一个人的力量太强大时,就总会不屑于理会那些阴谋算计的。
所以西门吹雪没有对东方的故事表达任何意见,只一径冷冷道:“睁开眼睛,回房去睡。”
迷糊中听到那句冷语,东方眉头难耐的皱起来,紧紧抓住别人的手,却仍然贪暖的不肯放松。
也许是灯光太低靡,也或许是刚刚知道的那些事,实在让人于心不忍,亭中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交互,西门吹雪终归是没有断然抽回手。
在一片沉默中,天边已隐隐有些晨光微曦,正是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候,一阵风吹过,睡梦中的人畏缩了一下,便把手中唯一的温暖抓得更紧。
或许因为还能找到温暖的东西,实在是令人开心的事,青年唇边浅浅的笑容就更为美丽。
西门吹雪本准备等待东方自己醒过来,只是这个时候小乖应该快要起床练剑了。那个孩子太执着,执着的人自然容易成功,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在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他也许会练功练岔。
抽了抽手,因为被握得太久,即便这是西门剑神拿剑的手,依然难免很凡人的变得麻木,对一个剑客来说,这样的感觉自然很不好。
西门吹雪眉头稍皱,思虑片刻,便直接起身把藤椅里的人拦腰抱起来。
身体被悬空,东方终于惊醒,抬起眼皮往上看了一眼,自然找不到什么喜悦、开心、幸福……等等一个男人公主抱另一个人时,会存在的情绪。西门吹雪只一径冷着脸,似乎自己在做的事,只如吃饭喝水般平常。
有些人就是有那种能力,他们做什么,都让你感觉不过是很平常的事,你惊讶错愕,你便输了。
东方脑中依稀响起这句前生的网络俗语,哑然一笑,也不曾像一个被人公主抱的人一般羞涩、欣喜、讶异……他只是很自然的,把两片沉重的眼皮重新合起来,把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交给另一个人。
像西门吹雪这样的人,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都是属于能放心交付的人,他永远不会有阴暗的心思,更不会做阴暗的事,那么的……干净美好。
可惜像东方这样淡定的人毕竟是很少的,这时丫头们已经零零散散的起来做事了,陆小凤和花满楼也正巧准备出门,看到这样的情景,自然都惊愕无比。
丫头们不解,向来凛然强势,秋毫不可犯的公子,怎么会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陆小凤不解,西门吹雪什么时候那么好心,居然送睡熟的人回房。
花满楼看不见,只感觉到空气骤然窒息的感觉,疑惑问道:“怎么了?”
好半响的沉寂,他才听得耳边陆小凤的声音僵硬道:“那位东方公子的徇私之道,好像……挺成功的。”
……
什么时候被放到床上,西门吹雪什么时候出去,东方都不知道,因为这一日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事,所以他睡得很沉,而他更知道,未来的事只会更复杂,他更需要小心谨慎,踏错一步,也许便是万劫不复。
东方睡着时没有了全身太过不凡的气质做掩盖,便显得格外甜美柔和,让人无法忍心叫醒,可是易山却不得不叫醒他,因为他手上拿着的那张纸笺实在太过沉重。
“我喝醉了,不要吵我。”东方挥开手,重新转了个身。
易山哭笑不得,暗想公子你哪里是喝醉了,你明明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走进来前已经听闻了早上的事,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替东方欣喜的感觉,反而很是忧郁,很是怀疑东方在找死。
西门吹雪那样的人是招惹不得的,特别是心性不纯的时候,更是应该远远避开。因为那种人永远不会给你机谋狡辩的机会,他一旦认定你骗了他,就会直接拔剑,而更可怕的是,他的剑太利,剑出后,就没有人能拦得住。
心中叹了一口气,易山并没有试图去劝阻东方,因为猜测只是猜测,而把猜测暴露开,无疑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跟随东方已有十五年,他一直很清楚的记得初见时,小小孩童脸上不合年龄的平静,因为年龄太小,又太过宠辱不惊,便尤其让人觉得心寒。这些年来,他成了东方手下最信任的人,也渐渐知道这位公子的性格其实挺好,可他依旧丝毫不敢忘记当初的心悸。
有些事想得再多,也不会适合说出来。
易山低下头,轻轻在东方耳边说道,“公子,那个人的信。”
东方被子下的身体瞬间僵硬,顿了一下,伸手让易山把他扶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又是什么恶心的话?”
易山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而是直接把手中纸笺递了过去。
暗红色的字落在雪白的纸页上触目惊心,东方的手忍不住握紧,纸页上是很熟悉的刚毅字体,只是这次不再是故作宽宏体恤的恶心言辞,而是撕破了温和表象的厉言威胁。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想死就安份点。”
东方看着短短的一行字,感受着字里行间透出的傲慢味道,沉默了半响,轻声喃喃道:“你想错了两件事,第一,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第二,我不怕死。”
易山心头一颤,头垂得更低。
把手中纸笺递还给易山,东方揉了眉头道:“这个毁了,再给我说说昨夜的事!”
易山点点头,低声道:“我去暗道中看过了,杀人的人确实走的暗道,但是……他们也都死了。”
知道东方会问什么,易山继续道:“是他杀,至于线索……”深吸了口气,他苦笑道:“线索公子可要熟悉了,这边江湖势力的标志,满地满身都是。”
东方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自己前夜的手段被盗用而愤怒、不悦、后悔,那个人显然在用他的手段嘲讽他,早在上次那样做时,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把藏娇楼的设计图拿给陆小凤,你不要再管这件事,去斗艳场地架设那里看着。”
易山恭声应诺了,见东方又滑入被子里,便伸手替他压了压被角,转身走时,只听身后的人轻轻说道:“自己小心。”
易山忍不住心头一暖,暗想自家公子若不是生在这样的环境,真是无比美好的事。
不过是,世间不如意事常**。
……
东方一觉睡到了日头偏西,这下是睡得太多了,头更是晕乎得很。洗涮罢又填充了空虚的肚子,总算觉得人精神了些。
小丫头替他梳头的时候,东方想到刚才很贴心的食谱,轻声问道:“今儿全楼里都吃素么?”
小姑娘长得并不漂亮,脸上几点雀斑显出些邻家妹妹的亲切,听到公子问话,脸上浮现一丝受宠若惊的潮红,笑着死劲点头,有些语无伦次,“嗯嗯,全楼里都是……啊,不是,陆先生那边是备了荤的。”
东方一愕,旋即哈哈大笑,“让陆小凤一人吃荤,这是谁做的主意?”
昨夜死了人,为了替受惊的姑娘们压惊,自然不适合上荤菜。不过护卫和陆小凤、西门吹雪并不用刻意如此,上荤也数正常。只是所有别的人全素,只给陆小凤一个吃荤,那味道可就完全不同了。
东方已经可以想象,陆小凤知道自己的菜单那么与众不同时,惊讶错愕的表情了。
“是云姐姐做的主。”小姑娘娇憨道:“谁叫他欺负公子的,活该让大家都认为他茹毛饮血,野人。”
东方心里温暖,柔声解释道:“他并没有欺负我,你们下次不要刁难他了。”
小姑娘不信的睁大眼,手上的梳子也停了下来,“蔓儿姐姐听到你们吵架了的,她说那个陆先生很不讲理,还逼问公子呢!”
玉玲珑阁自从有了公子后,像小姑娘这样被卖的孩子,就有了些选择的余地,可以仅仅做下人,像云姐姐、蔓儿姐姐那样漂亮的人,也不会被逼接客,在小姑娘看来,自家公子当然是世上最好的人,哪里容得别人半个字的不敬。
东方很清楚她心里那些单纯的想法,因为单纯,便显得尤其美丽,尤其令人感动。好人有没有好报且不好说,只是偶尔感受这种美好的回报,已经让人觉得值得。
“我们只是观念上有些争执,你们不要管,该怎样还是怎样。”
东方示意小丫头继续梳头,轻声道:“给所有人都传一下,最近都小心一点,不要走到太偏僻的地方去,晚上不要出门……嗯,万一有楼子里的姑娘刁难,晚上还要你们做什么,你们也不要理会,要她有问题直接找我。”
小姑娘对东方维护陆小凤的话,依旧有些不服气,嘟着嘴听着东方的话,认真点头。
“好了,头再点就要断掉了,你下去吧!”东方无奈的笑了笑,知道和单纯固执的小姑娘争执,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小丫头伶俐的收起用具,一一摆在抽屉里,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公子,云姐姐说给小公子做你说的那个营养餐,怕小公子不吃,让公子事先给小公子说一声。”
东方疑惑道:“小公子?”
对于称呼方式,在叫别人前都要添加个姓名,只有叫自家主子才会直接用公子、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