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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棋无悔-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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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被风吹散,西门吹雪似乎并没有听见。

    “到了。”随着话音落下,西门吹雪带着东方翻墙而入,东方注意到这所宅院并不是玉玲珑阁的据点,心中更是不明。

    “东方公子来了,这次可要多谢公子查探的消息。”一人大笑而出,对着东方赞叹道:“我常听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用青楼女子建情报网,一向都只停留在理论上,情报的可信度却一直不让我等相信,没想到公子手段高明,嫁出去荣华富贵尝遍的人,竟还会拼死替公子探查,更难得公子居然也敢相信。”

    “是……六扇门穆云秋?”东方的语气不敢确定,他以前见过穆云秋一次,记得是很英气逼人的男子。

    “在下穆云秋,幸会。”穆云秋摸摸自己一脸的络腮胡子,大笑道:“我这胡子和人有约定,就长成这样了。”

    从屋内走出的陆小凤也摸着短短的胡茬子,苦笑道:“就像我和人有约定,胡子就长成这样了。”

    短暂的介绍后,陆小凤开始向东方解释,“我们在你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封信,但是传信的人已经走了……因为信笺的内容我有疑虑,所以没有直接告诉你,而是决定先行查探,在查探中遇到了同样在查案的穆云秋。”

    东方从花满楼手上接过信笺,显然有疑虑的不只陆小凤,写信的人也同意很疑虑。

    “首先要说我并没有怀疑南开,所有的事情发生的当时是,他大多和我在一起,我在南明堂十年,也丝毫没有发现他有时间去进行什么巨大的、可怕的阴谋。”

    “我的本意是依靠这些年因南明堂主夫人的关系,得到的一些消息,去可疑的地方查探。因为一直对无生老母教没有好感,我首先去的就是他们另一个分坛——这个分坛地址是七年前听一位夫人提起过的,无知的女子总喜欢信奉那些虚无的东西,你当也知道——上次被烧毁的分坛没有这个,这也是加重我怀疑的原因。”

    书信的笔锋很匆忙,言辞逻辑等也很混乱,显示着写信的人心中的不平稳。

    接下来好似发现了自己的混乱,信的内容开始简洁明了,就是点明了那个无生老母教分坛确实有问题,因为斗艳一直没有继续,当天里面的人正好在焦急探讨那个问题,被写信的人听个正着。

    而让写信的人混乱的是,从那些人的对话判断,那个‘无生老母教分坛’,幕后的人竟然是南明堂。

    接着两天的探查,写信的人因为身份的便利,果然在南明堂找到了些线索,一一写在信上。

    伴随着唰唰唰的翻页声,陆小凤快速道:“在我看来可以把南明堂排除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个,我当时很怀疑真实性。”

    “我要是你,也不敢相信。”东方一边一目十行的看消息,一边点头同意陆小凤的话。

    “但是,这是真的。”陆小凤依旧有些不信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已经一一去看过了,就像信上说的,关于控制你,关于更长而久远的阴谋,找不到一点痕迹,但是关于这次的银子,还有事后转移银子的事,确实是南明堂在做。”

    穆云秋在一边道:“我在查花清风失踪的事,也是被线索引到南明堂去的。”

    东方手陡然僵硬,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穆云秋摸摸脑袋,莫名其妙的样子道:“我说我在查花清风失踪案,他可是我兄弟,你们都在找什么银子金子,我当然只好去找他,然后找到南明堂了。”

    陆小凤问道:“怎么,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月楼……”东方面色铁青,转身就往外跑,“我们快去南明堂。”

    “我们有注意不牵扯到月楼夫人,她给的消息都只是去查探,没有动手扰乱,刚刚还特意重新找了房子,没有在她留下信的地方等你。”陆小凤紧跟着他,“难道还有什么遗漏吗?”

    东方还哪有心思理会后面好奇的九命怪猫,全力向南明堂的方向赶,突然手上一紧,却是西门吹雪抓住了他的手。

    西门吹雪依旧没有说话,但是拉着他往前飞掠的手,无疑是最让人安心的支持。

    东方咬紧下唇,在西门吹雪手心的手转而握紧。

正文 柳暗花明,没村

    南明堂外,离得很远就能看见火光,几人赶到,只见众多官兵把南明堂围得水泄不通,漫天的火把映亮了夜空。

    东方焦急之下不假思索直接往前冲,被西门吹雪紧紧抓住,官兵们已经受了惊,明晃晃的长枪齐齐指向几人。

    “我先去看看。”穆云秋说着上前,掏出令牌,很快就被人带进去。

    陆小凤看着官兵,喃喃道:“我自认没有泄露出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摇头不语。

    这时候穆云秋已经跑了回来,苦笑道:“是我手下的人抢功,直接报给了李都御史……他们不让我进去。”

    陆小凤不敢置信道:“这等紧要的事你当用的亲信才对,怎么居然会出这样的问题?还不让你进去!”

    穆云秋尴尬的摸了摸满脸的胡子,沮丧道:“以前都是花清风管的,我也没想到他相信的人,会做出抢功的事。这都抢功了,怎么会让我进去。”

    陆小凤无语的看了他半响,转头问东方道:“对了,你刚刚一听说查花清风失踪的线索,查到南明堂就勃然变色,是为了什么?……难道你知道花清风的事?”

    穆云秋眼睛一亮,充满了期待的看着东方的样子,简直像个大型犬。

    东方抿着唇,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火光中闪耀的众多枪尖。

    “我三哥心思……嗯,机敏,而穆兄……反正我三哥都无声无息的陷了下去,穆兄找到线索的可能性……”花满楼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只是似乎有点难以言明,话语坑坑巴巴的。

    穆云秋翻了个白眼,咧牙道:“你就直说呗,花清风就是满肚子坏水,心思狡诈,我就想不明白怎么就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陆小凤斜斜看他一眼,又想到里面据说在抢功的人,总算明白什么叫头脑简单。

    “你不容易,真的,太不容易了。”拍拍穆云秋的肩,陆小凤感叹。在这江南见到心思简单,还能活得这么有滋有味的,真是太难得了

    穆云秋正想发表发表处世观,余光看到静静矗立的东方,一身单衣,脸色在火光映照中苍白如雪,下唇已经咬出了细细的血线,想是强忍住冲进去的冲动……

    心中不由一阵不忍,他把手往东方肩上一搭,安慰道:“你放心,李御史为人正义,你说的那女子不会有事的……诶,你身子摸起来怎么比女人还舒服。”

    说着,他好像发现新奇玩具一样,好奇的摸摸掐掐,“又柔又韧,比女人单纯软趴趴的感觉好多了……额,那个,我就说说。”

    西门吹雪突兀转头,平静至极的看着他,穆云秋被看得发毛,讪讪的收回手,大退了三步,等西门吹雪重新调头,才拍拍胸口长松了口气。

    陆小凤只觉得自己满头挂满黑线,一把拉住大型犬,隐晦的低头指示了一下。

    穆云秋寻着看过去,只见暗影中一黑一白两条衣袖贴在一起,袖子间隐约可见的,似乎是交握的手……穆云秋眨眨眼,小声嘟哝道:“你自己怎么……”也摸。

    陆小凤果断的捂住他的嘴,把他未完的话塞回去。

    想起自己先前怀疑东方和花清风失踪有关,刚刚甚至隐隐怀疑花满楼的话,是为了替东方掩饰,陆小凤就满心惭愧,这世上果然有很多事,是不能拿常理判断的,穆云秋看着挺豪气潇洒的男人,居然木头到了这个地步。

    陆小凤心中暗叹,这样的穆云秋能发现线索,真的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恐怖事件。

    等待的时间其实不久,只是东方心中急迫,便显得尤其难熬。

    这个时候,什么情爱,什么喜欢,都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只是手被握住,力量与温暖不断的传递过来,超脱于情爱与喜欢的,是渐渐溶入身体的习惯与依恋。

    只是这个时候,两个当事人都没空去发现。

    “怎么回事?”

    南司榭带着人缀着西门吹雪,早就追丢了方向,本来是回来禀报的,没想到看到这样的情景。不详的感觉更甚,他勉强稳住神,厉声追问。

    对于他的失礼,这时却没有人怪罪,陆小凤甚至拍了拍他的肩。

    “到底怎么了?”南司榭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反抗的都抓起来,贴上封条。”随着说话声,一个刚毅男子走出来,往外面看了一眼,大笑道:“陆小凤你果然到江南了,怎么也没有来找我喝酒。”

    “李铭立,原来是你。”

    男子挥手让官兵把长枪收起来,陆小凤快步上前,和男子互捶了一拳,皆是大笑。

    “月楼姐姐。”东方紧张的神情骤然放松,几步就走到月楼身边,满脸欣喜。

    月楼除了眼睛有些红肿,仪态依旧是雍容万千,面对东方的笑脸,她只看了一眼,唇线抿成苛刻的弧度。

    “这位就是东方公子,多亏了你这位月楼姐姐的消息,才能找到南开的罪行啊!”李铭立大笑着,蒲扇般的手掌赞赏的拍在东方肩上。

    “罪名?什么罪名!月姨……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南司榭扶着南开,满是惶惑的问。

    南开身上多了几道血色,被南司榭扶着猛烈咳嗽了几声,双眼死死的盯着月楼——他从开始便一直没有移动过视线。

    月楼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中,始终没有回看他一眼。

    南开的眼神渐渐黯淡,可就是被那样绝情的姿态对待,他对月楼依然没有怨恨,只是眼角开始泛起自嘲,苦笑着喃喃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恨我。”

    月楼好似没有听见,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站立的姿态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动摇,南开眼底已经泛起绝望,好半响后,突然转头看着南司榭,厉声道:“告诉我你一生都会侍月楼为母。”

    南司榭心中不详已经更甚,面对父亲的吩咐,他不再追问,只是整了颜色,肃容道:“我一生都会侍月姨为母,绝不敢有半分不敬。”

    “好,我儿子。”大笑着拍了南司榭一掌,南开凌厉的视线扫向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最后停留在东方身上。

    “东方安倾,这么多年,你利用月楼也该够了!”

    众人剧是一震,诧异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东方不敢置信的问。

    “你看看你,装什么无辜的小白兔。”南开大笑一声,又猛烈的咳嗽了一阵,陡然厉喝道:“是谁让我遇到月楼,是谁逼得月楼牺牲嫁给我,是谁在十年后以月楼要挟我帮他转银子……”

    机簧之声突然想起,几只暗箭奇快无比的射向南开,陆小凤、花满楼、穆云秋齐齐动手,暗箭全被挡下。正在这时,只听一声闷哼,一把短刀插在南开后背上,南司榭怒喝一声,挥掌拍下刺杀的男人。

    男人在出来时,是搀扶着南开的,想来是南开最亲近的,谁也没想到在暗箭来袭时,他居然会暗刀伤人。

    “南虎,你为了什么!”南司榭全身都在颤抖,家里被查,父亲重伤,母亲反目,这一切本就让他无法接受,到了这个时候,最信任的人居然在背后给了父亲一刀。

    南虎躺在地下苦笑一声,只看着南开道:“南虎对不起堂主,先走一步。”

    东方就要上前,被西门吹雪紧紧拉住,陆小凤已经掠身过去,掰开南虎的下颚,已经是晚了,“死了。”

    李铭立和穆云秋被这一连串事弄得目不暇接,这时总算反应过来,大声吩咐官兵捉拿放暗箭的人。

    “到底是谁?”东方喃喃低语。

    “月楼姐姐,你去哪里……”

    月楼拂袖,轻柔但果断的打掉东方的手,缓缓走到南开身边,居高临下看着捂着胸口,斜躺在地下奄奄一息的人。

    “月楼,我南开……没有负你。”南开咬牙说了两句,脸上的黑色已经浓重。

    南司榭跪在地下搀着他,焦急道:“刀有毒,爹你有话以后再说。”

    把东方交到陆小凤手里,西门吹雪矮身探脉,摇了摇头退下。

    “爹。”南司榭的声音已经沙哑,手紧紧握着南开左手。

    南开眼睛固执的看着月楼,右手轻抬,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齐齐看着那只在半空的手,直到好像过了很久,那只手终于无力垂下,所有的期待,依旧是一场空。

    “那女人好狠心啊!”穆云秋躲在后面抽着冷气嘀咕。

    李铭立站在他身边,深有同感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心有戚戚焉。

    “爹!”南司榭的哭声在夜色中沉重的响起。

    “死了么?”

    在一片凄凄中,月楼的声音冰冷,就连周围无关的众人,都忍不住全身发寒,不明白这女人怎么可以那么狠心。

    “月姨。”南司榭抬头,眼睛发红,他拳头死死捏紧,强烈克制住自己想杀人的冲动,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没想到月楼能冷漠到这种程度。

    “很好,死了。”月楼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东方。

    “月楼姐姐?”东方和众人不同,他很了解月楼,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况,声音有些发颤。

    月楼的声音平静缓和,说出的话却让所有的人都意外。

    “南开把我这青楼女子娶进门,坐的是正妻之位,八抬大轿抬进门,拜的是同年同月同日死。”

    “月楼姐姐……”东方紧紧抓住月楼的手。

    “我没想到这事涉及南开,不过没有关系,事实永远都是事实。”月楼微微一笑,在火光下,很是美丽。

    “如果南开活着,我永远会记得他当年乘人之危,可他既然死了,他对我的好我自然不敢忘。”

    这种很不讲道理的逻辑,在月楼缓缓说来,居然出乎意料的让所有人有感于心,偌大的门口,几百人围着,居然谁也说不出话来。

    “我死后把我和南开葬在一起,同坟不同棺。”

    “日后云雾散尽,若他今日所说皆属实,就让我以南夫人的身份,陪伴他长眠地底。”

    “若他连死前的话都是假的,就把我挖出来,葬在大哥身边,墓碑上刻名玉玲珑阁月楼。”

    这位出身青楼,一身傲骨的女子,何止是对别人狠心,对自己亦是一样的狠辣。转身缓缓的走到南开身边,蹲下身体,纤细的玉指第一次伸出了衣袖,缓缓替南开阖上眼睛。

    果然就像她自己说的,南开只要没死,她是一分顾怜也吝啬给予,可南开既然死了,她终归是现出了些温柔心思。

    “月姨,不要。”南司榭的怒气早就散了,心慌中,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

    “月楼!”东方上前,把女子的手抓得死紧,一字一句道:“你真的忍心再让我背上人命。”

    看着女子经历风霜,依旧繁华的容颜,东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也许不相信,我一直记得,你五六岁刚进玉玲珑阁的时候,是瘦瘦小小的,就是贫苦人家生活营养不足的样子……那个时候你挡在我的摇篮前,流的血滴进了我嘴里,味道很不好,但是是我今生第一次体会到的温暖。”

    月楼的脸色有些恍然,这么些年都不明白,当年的小孩为什么在那么多姐妹中,会固执的亲近冷漠的自己,原来是因为谁也没想过的问题,生而知之么……

    “当年我受过你娘的恩惠,是帮着她保护儿子,并不是保护你。”月楼的嘴角血色溢出来,冷着脸抽出手,“你不需要感谢我,我们也没有关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越过东方,不顾女子反抗,轻轻按住脉搏。

    “西门……怎么样。”东方也不再劝月楼,期待的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顿了顿,另一只手落在东方肩上。

    “我死后,不需要你祭拜,直到你能弄清楚这件事……”

    ……

    “为什么总感觉幕后的人行事矛盾,他一个,南开一个,你东方一个……我突然想起来,如果我们没有认识你,你、南开、那个人,三个人都在幕后的话,这件迷案何止是奇怪,简直是矛盾重重。”

    “因为你们的联系都不深,谁干什么已经被分派好了,但是怎么去做,全看你们自己的,所以才会出现矛盾。”

    “南开要杀你,是因为他认定你死了,这件事就可以完结。”

    陆小凤并不是在和东方说话,而是垂着头自言自语,因为南开的死,让他心中对整个事情更明了了一些,而同时心中也更寒冷。

    东方是二十年前就被控制,南开十年前被引遇到月楼,然后一直误会东方在利用月楼,南虎是南开二十年过命的兄弟……再往后发展,还会引出什么?

    “马车来了。”花满楼首先听到了车辙转动的声音。

    雾气中易山驾着马车停在四人身边,跳下车急促道:“刚刚知道各家又收到要挟信了,要斗艳必须开始,八月十五交的银子变成了十五万两……和上次一样,无声无息放在各家门主、家主的床头间的。”

    东方精神一直恍惚,听到他的话稍稍收敛了神色,却也没有意外,只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们回去,我们去看看吧!”陆小凤说着,拉起花满楼就走,东方身边气氛太压抑,他浑身都不舒服,还是早点走为好。

    走了几步,陆小凤又突然转身,“虽然南开死前说是你逼他的,但月楼夫人决然随他而去,江南众人都应该心惊得很,不会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为难你……但是你还是要避嫌,这些天还是在藏娇楼待着,和西门吹雪在一起,也免得人说嫌话。”

    东方点点头。

    看着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的样子,陆小凤心中又是一叹,看了西门吹雪一眼,拉着花满楼赶快走了——只希望有西门吹雪在身边,能让东方好受一点。

    “她本来就存了死志。”西门吹雪不会安慰人,马车摇晃中走了许久,才说出了这么句话。

    “是啊,因为晨辙哥死了,所以她也不在乎自己的命。”东方喃喃说道:“可是她死前与南开合葬的决定,是因为我下的……生不能同欢,死而同穴,她原本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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