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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云津浑身是血,答道:“有,你伤到哪里了?”
云津道:“我的伤倒不要紧,里面有一个兄弟伤的很重。”
那人一听还有人,便问道:“他人呢?”
云津下了马,把小玉也抱了下来,说道:“我累了,抱不动,他那样子又骑不了马。”
那人道:“难不成就剩你们两。。。。。。三位?”他看到小玉,慌忙改了口。
见云津点了点头,那人似乎高兴起来,急忙把船靠了岸。自己也下了船,对云津谄笑道:“好汉,你们几个人就杀了五十个鞑子?”
不等他说完,云津上前一把抓住他,把他按在地上。
那人被云津制住,急道:“哎,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云津喝道:“少废话!你昨夜跟本就没有发信,对不对?”
那人一惊,随即笑道:“怎么可能,有钱我怎么不赚。”
云津把他一只手拽出来,踩在地上,拔出了匕首插在那人眼前,冷冷道:“我今天杀了几十个人,不再乎多杀一个。我问你五句话,你答错一句,我就砍你一个手指。你答错五句,我就直接杀了你。”
“昨夜你到底有没有发信?”
那人惊道:“发,发了,真的发了。”
云津提起匕首,向下刺去,那人“啊”一声大叫,慌乱道:“没有,没发!好汉铙命,好汉铙命。”
云津把匕首刺进他的指缝,割破了他一点手皮。冷冷道:“算你识相,再敢说慌,直接砍手。我问你,昨夜为什么不发信?”
那人战战兢兢道:“我以为你们都活不过晚上。怕万一船来了接不到人,赚不着钱,掌柜的一定会怪我。”
云津听了叹了口气,许久不说话,忽然看见小玉盯着自己,意思到自己样子可怕。于是放淡了语气,又问道:“这里兵荒马乱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应该不是等我们吧?”
那人道:“是有人花了钱,让我在这儿等他。”
云津奇道:“是什么人?”
那人道:“这个我不能说!”
云津做势要砍,那人一闭眼,大叫道:“真不能说!你就是砍,我也不能说,这是规矩!”
云津一笑,收了刀,哼道:“你倒是守信用。也罢,我问你,刚才鸽子送的信写的是什么?”
那人道:“是叫大船过来接你们几位。”
云津喝道:“胡说!我们死的就剩下三个人,一条小船就够,为什么会叫大船?”
那人谄道:“三位英雄怎么能坐小船,当然要大船来迎接才行。”那人见云津变了脸色,马上老实答道:“大船还能把里面这些马匹都拉走。”
云津松开了那人,站了起来,无奈叱道:“要是你早些发信,他们就不会死。”
那人爬起来站在一边,见云津喝叱,连连点头。云津虽然悲痛,但他还要借船离开此处,也没再为难那人,让他拿了药,便带着小玉回去。给老齐上好药,又做了副担架,用马把老齐拉到海边,让那人照看。云津收拾了几人遗物,又在鞑子尸体上搜出一些金银,全部装到乔福的箱子里。他本想把几人葬了,但鞑子可能随时还会来,他也没力气再去挖坑,就找了些干草木柴,把几人连同昨日死的老王一起火化了。
云津捡了两把刀,牵了两匹马,带着乔福的箱子,跟小玉一起回到了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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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归程
来到海边,云津问那人姓名,那人说姓何,云津便道:“何大哥!”
那人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叫我老何就行!”
云津道:“我只要这两匹马,余下的马匹兵刃,还有鞑子身上的盔甲财物,全都归你们。”
那人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云津道:“不过,你们要帮他治伤。”云津指了指老齐。
那人点头哈腰,笑道:“没问题,好汉先歇息一会儿,船很快就到。”
云津啃了一些干粮充饥,也许是小玉在身边,他显得十分平静。快到中午,海上已能隐隐看到来的大船。云津又松了口气。
忽然,那姓何的叫道:“这位大哥也醒了。”转头对云津笑道:“我们家的刀伤药灵吧!”
云津走过去,蹲下身看老齐伤情。老齐见了他,张口要说话,但气若游丝,含糊不清。云津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老齐是在问其他人情况。
云津没说话,冲他摇了摇头。老齐一声轻叹,不再多问,闭上了眼休息。
很快,船就到了,云津才看清来的其实是两条船,而且船也并不大。前面来的是一条苍山船,张着两张小帆,船头架着一门火炮,船上站着十数人,手持刀枪鸟铳。后面一条船较大,又宽又平,两仗余高,上面还有一层船房,倒像个楼船。这种船又平又稳,载重很大,本不是航海的船只,但经过改制,也能承受些风浪。不过,跟明军水师的福船广船比起来,这些船根本不值一提。但云津也并不失望,只要能上船,就算是逃出升天了。
大船底部较平,吃水并不沉,竟直接停在了海滩。从船上跳下十几个船工,在船前搭起跳板,伸到岸上。船上走下一人,黑衣黑裤,短靴短袄,留着短须,显得十分精悍。
看船的老何一见黑衣人下船,忙跑了过去,样子十分恭敬。老何对那人说个不停,不时还向这边指指云津。
很快,两人走了过来。老何道:“这位是我们罗教头。”
云津抱了抱拳,说道:“幸会!在下姓云。”
那罗教头对云津不屑一顾,一脸狂傲,问道:“听说你杀了几个鞑子,抢了几匹马?”
云津道:“是,人就在不远村子里,里面的马匹全归你们,我们只求能乘船离开此地。”
罗教头哼了一声,吩咐手下人去村里找马,搜索财物。很快,五十多匹马全被拉到海边,地上还丢着几捆马刀。一堆盔甲衣物。
众船工惊讶不已,在远处对着云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连罗教头也变了脸色,悄悄拉住老何到船边,悄问道:“这小子一共有几个人?”
老何道:“像是有七八个,不过除了老的小的,还有个残废,能打的也就四五个人。”
罗教头惊道:“四五个人杀了四五十个?”
老何道:“我看得清清楚楚。今天一大早鞑子就进了村子,少说也有五六十人,里面打了半天,最后只有七八个鞑子骑马逃走了。”
“这么说这小子身手不错?”船上声音传来。
两人一回头,船上下来一人,五十岁上下,长的很富态,穿着貂皮大衣,戴着狐皮帽。虽然穿得华贵,人也不瘦,但他却面皮乌黑,眼窝深陷,脸上满是皱褶,有一种只有长年出海的人才有的沧桑。
见这人下船,罗教头二人马上行礼,恭敬道:“掌柜的!”
老何上前,有些惊讶,说道:“掌柜的,你怎么也来了?”
那掌柜的说道:“收到你的信,我还以为是陆行风回来了。”
老何道:“掌柜得,照理说陆大侠前天就该到了,可到现在还没来,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掌柜的点了点头,说道:“只怕是遇到了麻烦。”
老何道:“那我还继续等吗?”
掌柜的道:“不用了,你随我们回去。”说罢,向云津走去。
云津早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但见人来,还是没有开口,等着老何引见。
老何道:“这是我们于掌柜。”
云津这才道:“于掌柜好!”
于掌柜笑了笑,问道:“小兄弟贵姓?”
云津见这人颇有礼数,不像罗教头那样目中无人,心里对他颇有好感,便恭敬回道:“在下姓云!”
于掌柜笑道:“云小兄弟英雄盖世,必是志在四方,可有心到海外一观?”
云津明白他是要招揽自己,虽不愿意,但也不好直拒,便答道:“在下倒是真想见识一下,开下眼界。只是家中尚有心系之人,在下苦思已久,所以更想早些回家去。”
于掌柜脸上露出失望神色,似有不悦,沉默了一会,又忽然大笑了起来,说道:“是个女子,对吧?”
云津觉得此人虽然面上和颜悦色,但绝非善类,他虽然不怕,但此时有求于人,也不好把话说绝。于是顺着他的话,做出腼腆表情,说道:“正是。”
于掌柜哈哈一笑,说道:“好,不爱金银爱美人。”说罢,又笑起来。
于掌柜请云津上了船,老何让人把老齐也抬了进去。
船工们收拾好东西,把马拉上船,赶进船舱。又从舱里丢出一些压舱石,便开船回航。回航时风向不利,走的很慢。
云津和老齐在一小间船舱里休息。老齐睡了半日,清醒许多,也有了点儿气力。云津从乔福的箱子里拿出半块人参,撕了一块,让老齐嚼着吃。又向船工要了几件衣服换了,把身上的伤口也上了药,然后开始整理众人遗物。乔福身上没什么东西,箱子里有几十两银子,几根人参,两块黑灵芝。他知道李小山有一个护身符,早已经拿了。周全寿和杨飞身上什么也没有。老王身上倒有一个银戒指,但也不知该交给谁?方力祥的吊坠他也已经拿了。云津看着桌上几样东西,不禁叹了口气,几人出生入死,到头来只剩下这几件物事。
老齐见云津对着箱子叹气,便问是怎么回事,云津便向他说了。老齐道:“老王的家早没了,不过,他还有个女儿,嫁到了杭州。听老王说,他女儿两口子在清河坊卖糕点。你若是去杭州,不妨打听一下,兴许能碰到。”
云津道:“我会交给她的。”
老齐听了一愣,看了云津许久,叹道:“老周跟我是同乡,他的东西我来送吧,我知道他家在哪儿。”
云津摇了摇头,叹道:“周大哥身上什么也没有。”他忽然想起了那日周全寿对他交待的话,便对老齐说了。
老齐听了,便道:“我去!你放心,我以后会照应他家人。”
云津点了点头,拿出李小山的护身符,说道:“小山的哥哥在永平府当差,你把这个交给他。他哥哥断了一只胳膊,姓李,你一打听就知道。”言吧叹了口气。
老齐点了点头,接过后问道:“你准备去哪?”
云津道:“先去青县,再去汉阳。”
夜里,有人送来了饭菜,云津和小玉吃了不少,老齐只喝了碗粥。
夜里睡了一夜,第二天,老何送来了药和饭菜。云津问他还有多久能到。
老何道:“还要好几天。”
云津怪道:“你们来时半日就到了,怎么回程要好几天,就是风向不对,也不会这么慢。”
老齐道:“昨日他们是在暗港,与今天去的地方不同。”
老何笑道:“这位大哥看来也是行内的。”
云津道:“若是在海上几天,那些马的草料和饮水怎么供应?”
老齐对云津道:“兄弟,你别问这些,他们也不会告诉你。”
老何笑道:“还是这位大哥懂规矩。二位只管放心就是,保证你们平安上岸。”
云津便不再问,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找船上的人聊天,但船上的工人水手对他都敬而远之,云津大部分时间倒是在陪小玉玩耍。每到夜里,云津总感觉到船会停一会,那时外面会有些吵杂,他明白这些事是别人的隐秘,也就不予理会,就是要解手,也会等船开了之后再出去,免得撞见。就这样过了三天,几人吃的饱,睡得足,小玉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头发也不再那么枯黄。
这天,云津和小玉在看海。一个船工走过,看见小玉,有些惊疑,说道:“诶?这女娃看着面熟!”
云津便问道:“你认识她?”
那船工回头对另一人道:“老四,你看她像不像平安家那女娃。”
那叫老四的便走了上来,也不细瞧,看了一眼便大大咧咧道:“这我哪记得清!那娘俩儿不是早逃了吗?我只记得那女娃叫玉什么来着?”
云津一听,忙询问道:“请问你说的平安是谁?”
那船工道:“一个酒鬼,欠我们的钱到现在还没还。”
云津道:“那他姓什么?”
“姓刘?”那船工有些不确定,突然想起了什么,坚定地说道:“对,姓刘!别人都叫他刘鬼。”
云津心道:这人说不定真是小玉父亲。便问道:“那他人现在在哪?”
“人早死了!”
云津一惊,便不再询问。回头看了看小玉,见她一脸天真,似乎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黄昏时分,海上起了风浪,船摇不停,云津在外面有些站不住,就进了船舱。一进去,见只有老齐躺在床上,不见小玉,便问道:“小玉呢?”
老齐也奇怪,反问道:“没跟你在一起吗?”
云津一惊,怕她掉下海去,慌忙跑了出去,四下寻找。找了半天,却找不到,便叫住一个船工询问,这船工支支吾吾,像是知道,但不肯说。云津看出有问题,于是揪住那人衣领,恶狠狠地逼问道:“人在哪?快说!”
那船工仍是不说,云津又拔出匕首,钉在船板上,喝道:“快说!”
只听身后一人哼了一声,喝道:“在我船上拔刀,活腻了你?”
云津一回头,见是罗教头,依在船舱门口,脸上尽是讥笑。
云津丢开那船工,冷冷问道:“小玉在哪?”
罗教头抱着手,走了出来。此时船左摇右摆,云津扶住护栏才能站稳,却见罗教头负手而立,两脚站定,一动不动,仿佛吸在地上一般,不禁暗暗佩服。
云津见他不答,又问道:“小玉在哪?”
“噢!”罗教头仿佛刚刚醒悟,笑道:“你说的是那个小女娃?”
云津见他神情,似是挑衅,心知定与他有关系,于是喝道:“把她交出来!”
罗教头见云津语气冷厉,也没了取笑的兴致,便直言道:“她爹欠我们的钱还没还,父债女还,我们要留下她抵债。”
云津一听,想起白天那几个般工的话,便道:“你们定是认错人了。”
罗教头哼道:“认错?你怎么知道我们认错了,你又不是他爹?”
“那好,”云津只好说道:“他欠你多少钱,我来还。”
罗教头对身边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走了出来,说道:“三。。。。。。三百两。”
云津道:“好,我来还。”
罗教头一挥手,说道:“且慢。还没算利息。我们这利息是一月三分,一共欠了一年半。老九,你算算,该还多少!”
旁边另一人便道:“取个整,一共是三万三千两。”
罗教头笑道:“算三万两好了。”
云津看出,他们这是故意挑衅滋事,便冷冷道:“叫你们于掌柜出来说话。”
罗教头笑道:“我们掌柜的昨夜有事先走了。这区区三万两银子,就不劳他老人家费心了。”
云津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不是讲道理能讲得通的,于是也不再废话,拔出了匕首,威胁道:“把她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罗教头不屑地笑了起来,从腰后抽出了一把短刀,在手上拍了拍,轻蔑道:“我要是不交呢?”
云津道:“我就杀了你们。”
罗教头手中短刀一转,倒握刀柄,挥了两下,哼道:“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他们都说是你杀了那么多女真鞑子,我就不信你一个能打那么多。今天你要是能伤得了我,我就放了那女娃。”
云津冷冷道:“你想清楚了。我说的不是你,是你们。”云津指了指船上众人,说道:“若是动手,我会杀光你们,一个不留。”
船上众人有的都吃了一惊,许多人都胆怯起来,但也有人开始哄笑。
云津大声喝道:“要打,你们就一起上。”
船上人都不笑了。罗教头顿时恼怒起来,喝道:“老子要看看你有多狂。看刀!”说着便向云津冲了过去。
云津心道不好。他本以为这罗教头只是有些狂妄自大,所以想吓唬他们众人,把他们绑在一条绳上,只要大部分人不愿打,罗教头就不会动手,却没料到他不仅自大,还如此鲁莽,听了恐吓竟然直接动手。
云津在船上站不住,罗教头却如履平地。但云津历经生死,早已心无畏惧,见他一刀挥来,也不惊慌,手依旧扶着护栏,身体向后微微一倾,躲过刀锋。然后在护栏上一推,借势转身靠近,一肘轻轻击在罗教头肋下。
罗教头向后刺去,云津抓住他的棉衣,一晃身躲过。罗教头一击不中,倒踢左腿,踢中云津手腕。云津松了手,没东西可扶,后退了两步,勉强站住。罗教头转过身来,稳住身体,又向云津冲来。
般又一阵颠簸,云津只好压低了身子。见罗教头冲来,云津看了看手中匕首,心想,若是真伤了他,便再无退路。正犹豫间,罗教头一刀挥来,正好船一晃,把云津向前跌去,直扑眼前刀刃。罗教头挥出一刀,身子也是向后一晃,但刀却已挥了出去,直击云津胸口。
云津见避无可避,只好挺过身去,向左转身。这样一来,虽避过了刀刃,却被罗教头刀柄戳在胸口。云津顿觉皮骨一痛,气息凝滞。罗教头击中云津,手中也是一顿,云津借此时机,右手把匕首往天上一抛,左手握住罗教头持刀右手,用力压他的手腕。
罗教头见云津把匕首抛向上方,忍不住抬头去看。就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