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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几日后,扶落便又去了趟土地庙,用丹药换了些银子来。
这几日相处下来,扶落与李秋蝶并无多大交流,倒是玄女,平时闲下来便去逗逗小孩儿,与李秋蝶熟稔了起来。
这天,扶落觉得关于宋言学会法术这一事再也拖不得了,便让玄女前去与李秋蝶聊聊,顺便带些关于这事的线索来。
“夫人。”玄女敲了敲门,得到了应允这才打开门进去。
李秋蝶正在逗孩子玩,孩子在李秋蝶的怀中挥舞着小爪,胖嘟嘟的脸颊转向了玄女,小嘴张得大大的,煞是可爱。还没等玄女有什么动作,那小孩便从李秋蝶的怀里爬出来,粘着玄女。
玄女一见,更是喜欢,顺势将小孩抱了起来,捏了捏那肉乎乎的脸蛋。
李秋蝶见此,也是一笑,“都这么些天了,就别见外,我才是客呢。”她拉着玄女坐下。
玄女也不出声反对,怀里还抱着李秋蝶的孩儿,这孩儿名叫宋琛,是个男孩子的名字。
想到这点,玄女有些疑惑,索性先将来的主要目的放了放,仔细地看了宋琛一会儿,缓缓道,“莫非夫人希望她是男孩?”这样可爱的女孩,应该取一个符合她的名字才对。
李秋蝶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姑娘误会了。”李秋蝶见宋琛有些困了,顺势将他从玄女怀中捞回来,“琛儿是个男孩。”也不知是随了谁,长得这样精致,那天生完孩子醒来,她看了孩子的第一眼,也以为是个女孩。
玄女更是一愣,看着被李秋蝶放入小床的安安静静地宋琛,真的想不到自己居然错将他当成了女孩,不过,这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李秋蝶哄着宋琛,知道看到他熟睡的小脸,心中一阵甜蜜,坐回到玄女的身旁。
一阵无言。
“夫人?”玄女出声试探,轻轻的声音让人入迷。
李秋蝶也被玄女的声音拉回神来,心底一片朦胧。
“姑娘是想从我这儿得来关于我夫君的事吧。”李秋蝶毫不掩饰地问道,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自是发现了这对师徒与寻常人的不同之处,这样的人,没来由地无事前来助她。
玄女忙抬头,见李秋蝶神色坦然,松了口气,应该是不介意的吧,于是也不绕弯子,“我与师父确实想知道一些关于宋言的事。”玄女说的是宋言,而不是李秋蝶的夫君。
李秋蝶神色惨然,过了片刻,点点头,他确实是宋言,不再是她的夫君了。
玄女眼睛一亮,抓住李秋蝶的一只手,“那您是答应了?”玄女还不确定,毕竟她要问的,不是寻常之人,而是李秋蝶的夫君,纵然宋言对李秋蝶已是无情,李秋蝶怕是做不到几日之间便忘情。
风吹起,撩动了屋外的柳条,声音很轻。
李秋蝶又瞧了玄女几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外面的传闻,想必姑娘已经听过。”李秋蝶只觉自己的喉咙一片哽咽。
玄女点点头,不错,她确实听过,而且不止一遍。
“那都是真的。”李秋蝶含住了泪水,开始将故事一点点地道来。
原来宋言学得法术的确是个偶然,那是,他们家中也不是穷得吃不起饭,勉强解决生计倒还不是个问题,后来,李秋蝶与宋言外出买些布匹,为刚出世的孩子添置新衣,遇上了垂危的鲛人。
善心大发的李秋蝶建议将其带回家,好生照料,毕竟,救人一命,造七级浮屠。
那时,宋言极其疼爱李秋蝶,闻言将那鲛人带回家中,照顾了个把月,无微不至,不过那鲛人似乎注定命不久矣,到最后还是轮回去了。
鲛人感动他们夫妇不求回报的帮助,将毕生的法力倾于鲛珠之中,又将练习仙法的秘籍传给宋言,这才撒手离去。
“虽说鲛人留下了那些,可一个凡人,短短数月,修得仙法,何来容易?”玄女沉默半响,还是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李秋蝶摇头,“我相公。。。。。说他学的是一些最为简单的小法术。”
玄女点点头,有了鲛人的灵力,学些小法术倒也容易。
李秋蝶只与玄女讲了与宋言学得法术有关的事,玄女得到了答案,也不多问,许是李秋爹想起了往事,难免会伤心。
玄女又逗了逗刚刚睡醒的小孩,捏了捏他的小脸,这才从李秋蝶的房间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一出门,玄女便奔向了扶落的房间。
推门进去,他正倚在桌旁,仙珠还在他的手上。
玄女知道扶落定然是施了法,用仙珠看到了她和李秋蝶的一举一动,遂不多说,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扶落见此,又是一笑,淡色的眼眸闪现万般光滑,灿若明珠,“怪我?”他的手指覆在她的肩上,把她的头扳到正对着他的方向,见玄女没有什么表情,也静默无声。
“师父不是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玄女终于忍不住这压抑的氛围,缓缓张口,指了指扶落腰间的玉佩。
两块玉佩相撞,亮地刺眼。
“还想看到你的模样。”扶落也不恼,拿着手中的仙珠,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玄女一阵无言,莫不是呆在凡界太久了,师父也学会了油嘴滑舌,也染上了凡人的味道?
“玄儿。”扶落的声音带着一些幽怨,“凡界众多男子都那样哄妻子。何况他是真心的。
玄女面色一红,她可不是他的妻子!
扶落自然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凑了更近些,淡淡的鼻息喷洒在玄女脸上。
第二十六章 归去
“你不会在意众仙家的流言,对吧。”扶落抬手,那柔顺的黑发时时牵引着他,舍不得移开手掌。
玄女一愣,随即一笑,这是师父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告诉她,其实,他俩早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只是,一直在等着其中一个开口。
然后,她赢了,因为是扶落先开的口。
玄女扎进了扶落的怀里,一股股温流涌进她的身体,她不言语,只在他的怀中点头。
师父都不在意,她又有什么不愿意?再也没有什么比师父更重要的东西了。
扶落笑着,将玄女在怀中搂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松开双手。
既然与李秋蝶的一言一行都已被扶落知道,玄女正好省去了多做解释的麻烦,两人片刻无言,最终还是围绕着一个话题说起话来。
扶落直视她的眼睛,目光未曾有过一毫的偏离,“既然问来了,那就好。”他的声音又遍得浅浅的,犹如睡着时清浅的呼吸,他的脸颊也被踱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亮。
玄女有些奇怪地望着他,难不成还会发生什么事?看扶落的样子,却像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胸有成竹,毫不慌乱。
玄女正想出声问问,却听得有人在敲小院的门,声音很大,似是有些急躁。
怎么回事?
扶落浅笑,冲着玄女点点头,示意她去开门,自己则是神色不变,依旧淡淡的在那儿坐着。这也怪不得扶落,按照凡界的习俗,是该这么来的,他只需坐着便好,开门的事儿就只得劳烦小徒弟。
门被玄女打开,入目的就是一帮子的人,看穿着,应是一些家奴,玄女的目光越过那帮人,落在了一座轿子上。
小丫鬟很机灵,见门开了,立即伸手掀开帘子,又有另外的丫鬟专门扶着轿子中的人出来,举手投足间透着贵气。
玄女看见了那人的脸,是个中年女子,或是因为保养的好,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显老,那人身上穿着的,也是凡界上等的衣料,脚一触地,就将眼睛看向了门口,目光落在了玄女所在的位置。
那妇女步伐很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晚一秒就会错失一样。小丫鬟也配合着妇女的步伐,搀着她,一下子就走到了玄女的面前。
在玄女打量那妇女的时候,那妇女也在打量着她,头上的首饰反射阳光,映在墙上。
一直相互打量似是不大合乎凡界的礼节,玄女没过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妇人见此,也不好意思多看,不知从哪儿捞出一个话题,慢慢地闲谈。
让客人呆在门口的确不大好,玄女迎了妇人进小院,全程一片无言,扶落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为俩人各烧上一杯茶水,和夫人说起话来。
那妇人神情飘忽不定,像是被什么事情困扰,扶落目光流转,落在玄女的脸上,玄女立刻会意,露出笑,小心翼翼地同妇人交谈。
相比之下,扶落确实是随意多了,他早已知晓这妇人的来意,不像玄女,还被蒙在鼓里,自然是不必有什么慌张啊,不知所措的情绪。
瞎扯了很久,妇人见扶落并无什么态度,玄女又很好说话,渐渐地把话题带到了自己的来意上来,“听闻姑娘与家师前些天收留了一女子?”应该就是这儿来,妇人垂眸,来之前就已问遍了这周围的百姓,应当不会出错。
果然,玄女并无多想,点了点头,“那女子名为李秋蝶,我与师父见她可怜,便收留了下来。”话已说完,玄女的眼中才染上一层狐疑,“您认得她?”
莫不是来抓李秋蝶的?
玄女摇摇头,这样也不对,既是宋言先不要了李秋蝶,将其扫地出门,不过短短几天,又怎会前来寻李秋蝶回去!那这人会是。。。。。
玄女左思右想,始终理不出头绪来,忽然想起扶落不久前的那句,问来了就好,忙朝着扶落看去,只见扶落悠然地喝着茶,茶香四溢,见她望来,回以一笑,一瞬间便吹散了玄女心中的迷烟。
玄女松了口气,既是师父知道的,他自然应该安排好了,还轮不着她去徒添烦恼,心情瞬时豁达了不少。
扶落盖起茶杯,瓷器相撞,迸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您是来接李夫人回府?”扶落说的虽是问句,语气里却带着肯定,虽说自个儿比这老妇人大上了不知多少个年岁,但这儿终究是凡界,按习俗来好了。
李母闻言,一惊,而又很快平复下来,“的确如此。”说着,又命贴身丫鬟拿出一袋东西来,押在石桌上,“小女在贵府必定花了不少钱,我这个做母亲的好歹要补偿些,也不知够不够。”
玄女闻言,忙朝着扶落看去,想看看自己的师父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扶落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看也没看那袋银子一眼,“这倒不必,您还是收回去罢。”他的红唇轻启,如梦如幻,看呆了立在一旁服侍的小丫鬟。
玄女的心里有些不悦,倒不是因为扶落不收钱,换做她也会这样做,只想拿块布将扶落的脸遮起来,免得有更多的女子沦陷,她不喜欢师父就那样被人盯着看。
“别气。”扶落明明没有再说话,玄女却听到了这两个字,朝着他望去,见他的一只手正执着玉佩,眼睛带笑,心下了然,别开脸去,竟被师父发现她的小心思了。
“那。。。。。”李母微微开口,语气里带着疑问,不用问也明白,自然是问还需要哪些报酬,或是几时能接李秋蝶回府之类的话。
风吹,柳动,小院风光无限。
玄女怕扶落又哪个无心的动作勾到凡界妙龄少女的心,忙开口道,“我与师父本就是李夫人的朋友,危难时出手,从未想过讨要什么报酬,您若想接她回去,只要她愿意,自然是随时都可以。”一口气,玄女将话说了个干净。
李秋蝶,自然是愿意的。
玄女和扶落,很早便发现了李秋蝶立在不远处的身影,只是没有叫上她罢了。
第二十七章 辞去
既然人家想要安安静静地躲在一旁听,又何必将其拉出来!反正都是个听。
李母闻言,先是一阵无言,然后点点头道,“那就多谢二位这些天的照顾。”她说的很客气,似乎本就应该用这样的语气,遵守这样的礼仪。
扶落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不再多言。
李秋蝶在暗处,平息了好久,终于将眼底的泪花拭去,缓缓走近三人的视线,脚步很轻,伴随着风吹动衣料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彻彻底底地出现在了李母的眼前。
李母的眼里也溢出点点泪花,排成一串,从她的脸上滑下来,“我的女儿。”她的说话声有些哽咽,还带着哭腔,想必是因为对自家女儿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慢慢的,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玄女和扶落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该打扰她们母女团聚,遂一同离开,肩并着肩,默契的他们并不需要多言,只需一瞬的目光流转。
见无外人了,李母忙拉住李秋蝶的手,对着自家女儿的脸,左看右看,满眼心疼,千言万语归结为一句话,“怎瘦成这样。”李母心下一片惨然,原以为,那宋言虽穷,但一定会照顾好自家女儿,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李秋蝶与母亲分开已有个把年了,如今终于见到母亲,也是泣不成声,扑在李母的怀中许久,总算是找到了一点点温暖。
随后,李秋蝶带着李母见了见孩子,孩子机灵地很,惹得李母一阵欢喜,悲伤的气氛也被洗去了不少。
玄女和扶落见二人进了屋,遂来到了小院,却无施法看这对母女一言一行的意思,扶落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把琴,很是熟练地弹了起来。
玄女心下好奇,往扶落身旁凑了凑,终是看不出什么问题,心下疑惑更甚。
扶落的琴声不断,也瞧见了玄女疑惑的神情,免去了她提问的麻烦,淡淡地道,“梦魔赠予的。”话音刚落,琴弦上果然显现出璀璨的光华。
扶落并不是无事了弹弹琴,而是施了一道法,在紧闭的小屋里的李氏母女很快便得到琴声的感染,两人忽而伤心,忽而欢喜,最后,再也舍不得分离。
这是九仙决的一种境界,利用环境控制人的感情如今,李家母女的尽在扶落的掌握之中,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偏离。
风还是很轻,杨柳迎风,小院里花气袭人。
扶落的琴声听了,李家母女所在的小屋门也开了,原先搀着李母的小丫鬟现在不知被支到哪儿去了,搀着李母的人也就变成了李秋蝶。
玄女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扶落,发现扶落的视线也落在她的脸上,回以一笑。
李秋蝶和李母皆是微微一愣,李秋蝶愣是因为没想到这对师徒又从房间出来了,李母愣则是因为玄女和扶落亲密的互动,若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还不至于默契到这种地步,但这两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自家女儿的恩人,遂不多言,看看就过去了。
李秋蝶看向玄女和扶落的目光有些不自在,许是突然提出离开,又无报答,心下觉得不大好。
“二位何时回府?”还是扶落先开的口,在众人面前,他只是那般淡然,仿佛早将一切都看穿,“在下也好张罗张罗。”
李氏母女不懂扶落口中的张罗意味着什么,又怕问多了不好,只得点点头。
“如若二位不介意,我与蝶儿这下便走。”似是想了很久,李母握住自家女儿的手,也不知为何,在这小院里,她总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玄女只看扶落的表情,不多话,扶落自然地点头,拂袖离去,示意她们随时都可以走。
玄女原本还是想送送她们的,见扶落离去,便与李氏母女道了声告辞,追着扶落的脚步而去。
原以为扶落会走得很快,玄女的脚下功夫也下得很足,不料,只走了几步,玄女便瞧见了不远处的扶落,他正对着她,脸上带笑,衣袍被风吹动,浅发也因风飞起,负手而立,打量着她,似乎本来就是在这儿等着她的。
玄女放慢了脚步,一点点地磨过去,扶落无奈一笑,索性自己朝着玄女的方向走过去。
淡淡的清香离她越来越近,然后,扶落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师父。”似是幽怨,玄女唤了他一声,“你自收留李夫人时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师父好像什么都知道,自己与之相比,竟不知低了多少级,也不对,要是不厉害,怎么会是她的师父呢!
扶落的表情似是在意料之中,“看来许你留在凡界是对的。”至少可以看懂这些了,天宫太过安逸、平静,会让她失去看透万物的灵性。
玄女闻言,有些不懂扶落话里的意味,也没想深究,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
两人不知呆了多久,在回到原先李氏母女所在的地方,那儿早已没了人,只剩空荡荡的院子,一排排的树木。
玄女暗叹,李秋蝶她们的速度可真快,这就收拾好了东西,走了,不过,李秋蝶本就没有多少东西。
扶落拿出仙珠,放在玄女的手心,华光显现,照得她掌心白皙如玉,“为师已与她达成意愿,你可以拿着仙珠观察她。”不用扶落明说,玄女也只他口中的“她”指的是李秋蝶。
玄女心中虽有疑惑,师父为何要观察李秋蝶,却还是没有问他,点了点头,将仙珠收下,想来大抵是,师父虽是上仙,但终归男女有别,万一见着了什么,那自当是说不过去的。
接下来的日子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之前李秋蝶暂住,玄女还会去李秋蝶房中逗逗孩子,如今人已不在,玄女也就一直呆在扶落的左右,偶尔想起那个胖乎乎的娃娃,便拿扶落给的仙珠看上一看。
这天,已经是深夜,玄女不用像凡人一样睡眠,有些呆不住,不过她也知晓,扶落定然已经睡着,只好自己找事儿做。
第二十八章 葵水
可能因为是黑夜,人们都入睡了,小院里更是安静地可怕,玄女的心里有些发毛,为了分散注意力,起身,在房间里溜达。
只有蜡烛似乎还不够亮,玄女拿出扶落的夜光珠,执在手心,小屋里变得更加明亮,还有几缕华光透过窗纱,射入无尽的黑暗里。
玄女的目光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向茶壶,一会儿看向墙壁,最后落在了座椅上。
入目便是一片鲜红,似乎还未干,配上这夜过度的安静,玄女被吓得不轻,再也顾不上什么东西,急急地念了道咒,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