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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会那么巧,周婶儿谢纯甄和谢晚溪会在扇面村?
又那么巧,夫子这位异人世界的绝代天骄会在扇面村教书,恃才傲物的夫子,如此高傲之人,会甘心蛰伏于惊雷之下?
他怕早就拿起剑劈了那道道惊雷!
夫子当然有这个能力。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在惊雷之下作为一个普通的夫子,作为一个普通的异人,收敛了诗酒剑仙的光芒!
无他,是为了让我成长。
直到自己从扇面村走出来,夫子才开始作为异人,为他自己而活,才拿起了剑,在这个天下领略风光。
这都是提前落子!
何况,天下有这样的好事,女帝见到自己后,就刻意的栽培自己。
仅仅是因为自己长的好看?
那真是想多了。
像女帝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怎么会在意他人长相?
像自己这样的人,在大凉天下有数十个之多,只不过最后都死在了惊雷之下,只有自己活到了最后,然后将承载这位神人君王的理想,走向未来。
这一点,李汝鱼不反感。
尽管是顺宗和女帝的棋子,但自己依然是自己,依然是独立的存在。
李汝鱼依然是李汝鱼。
不是顺宗。
当然,如今也不再是一枚棋子。
而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顺宗和女帝,只是为这个世界,把自己推上了希望的王座。
大凉有顺宗,幸甚。
大凉有女帝,幸甚。
我李汝鱼不会辜负你们。
更不会辜负这片天下!
645章 尘埃落定()
没有什么比知晓顺宗还活着更让人震惊的事情了。
是以当李汝鱼说出这个真相后,狄相公、赵飒、赵普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兵仙韩仙倒还淡定,反正都和他没关系。
只要可以领兵,有仗打,其他事情重要吗?
对他来说,不重要。
而安梨花毕竟出生北蛮,对顺宗的感观很模糊,是以表情也很淡然。
赵飒几乎是颤抖着说道:“皇兄在?”
李汝鱼点头,“顺宗陛下在。”
赵普几乎是不可置信,他有点期翼有点恐惧,因为曾经在琅琊山,他试图杀过李汝鱼,如果顺宗真在李汝鱼体内,这也意味着他差一点杀了顺宗陛下。
他颤抖着手指着李汝鱼,“你为何……为何不一早就说?”
李汝鱼笑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别说你们不信,我也是到了东土后才慢慢知道,若非体内那位千古君王主动和自己沟通,说出他的那些经天纬地的布局,我一样被瞒在鼓里。
说出来我也不信啊。
赵飒深呼吸了一口气,赵普也是如此,“可否,请他出来一见?”
李汝鱼颔首,“这是当然。”
于是李汝鱼按住腰间那柄朝歌,轻轻唤了一声,“请陛下。”
嗡!
刹那之间,金光大声,皇气冲天而起。
一条金龙从李汝鱼体内磅礴而起,盘绕舞天至云端,和那条早已浑身金紫的大鲲交相辉映,遮掩了整个天穹。
然而……
赵普看不见,赵飒也看不见,安梨花,韩信,狄相公,都看不见。
只有钦天监里,那位浑身雪娃娃一样的张河洛被惊醒,来到房门外敲了敲皇宫边缘处的上空,讶然失声,“哟,金龙耶,女帝回来了?”
这边,赵普等人看不见顺宗,但能感受到皇气。
他们知道,李汝鱼说的是真的。
顺宗陛下真在他体内。
可是李汝鱼却很无奈,有些尴尬的说道:“让诸位失望了,陛下似乎不想出来,他只是意思了一下,所以你们看不见。”
实际心中清楚,就算顺宗出来了,除了自己也没人能看见。
赵飒却猛然想到一个可能。
颤抖着问道:“你能让白起为人,那么我皇兄呢?”
李汝鱼点点头,“会有那么一天的。”
却不是当下。
毕竟要肉白骨体内的存在,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最重要的一点,顺宗要是现在重回人间,我李汝鱼放在何处去?
赵飒也知道这一点,是以有些黯然。
但有多少燃起了一丝希望。
至少有可能。
况且如果一切真如李汝鱼说的那般,当今这个天下大势是顺宗和女帝一手打造,那么顺宗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也许他自己都有办法脱离李汝鱼的肉身重回人间。
毕竟事到如今,赵飒也不得不承认。
顺宗,真是一位千古帝王!
待龙气收敛,李汝鱼抚摩着腰间朝歌,“接下来的事情,我希望大家能尽弃前嫌,勠力同心,为大凉这片天下众生,为了那一丝微渺的希望,做到我们能做到的一切,不要辜负了顺宗陛下和女帝陛下。”
赵飒斩钉截铁,“我当为先!”
赵普犹豫了下,“亦往。”
狄相公战意满身,“很想会一下你说的那条白帝城卧龙啊。”
韩信笑眯眯的,“打仗了叫我就是,反正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打仗还有那么一点能耐。”
众人无语。
你那叫一点能耐?
那叫能耐大过天,这东土和大凉,说起兵道谁能稳压你一筹?
白起?百里春香?岳精忠?诸葛亮?
又或者是汴河畔的草冢圣人?
都不一定。
安梨花倒是没表态,不过从她一脸轻松梨涡浅浅的神态不难看出,她倒是对今夜这个结果很满意,显然这才是她的本心。
李汝鱼微微颔首,“如此甚好,接下来……”
赵飒挺身昂首,“祯儿禅位。”
赵普略有踌躇,“这倒是可行,然而没有一个比较能说服天下人心的理由。”
狄相公笑了笑,“这不是有地动之灾死伤甚巨么。”
天子失德,禅位于贤。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更完美更有理由的理由?
赵飒眼睛一亮,抚掌,“可行。”
赵普内心犹有不甘,可知道自己已经选择了豪赌,大凉赵室已经没有退路,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叹道:“就这么着罢。”
狄相公爽朗大笑,“这可不是三两天的事情,很忙呐,我且先走一步。”
赵飒亦点头,“本王亦去。”
赵普哭笑不得,望向李汝鱼,“所以你就要当甩手掌柜,把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交给我们?”
李汝鱼嘿了一声,“我也不适合出面啊。”
顿了一下,“况且我这一趟远游万里,你总得让我喘息一下,一旦事成,我可就再也没有自己的闲暇时间了。”
赵普一想也是,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道:“能赢吧?”
李汝鱼默然不语。
大徵暴病,若真有五百万,不好赢。
不幸中的幸运,是他们帅兵之人是武悼天王冉闵,而不是白起之流。
其实这是机会。
就怕大徵暴兵之后,冉闵吃了几次败仗的话,那位白帝城卧龙手中还有其他异人天骄,比如大唐王朝的军神李绩,那大凉真是九死一生。
赵普苦笑着离去。
哪怕是冉闵,暴兵五百万而来,那也是一股让人绝望的力量。
大凉只怕也要往极限而去。
只能暴兵。
没得选择。
兵仙韩信笑眯眯的看着李汝鱼,叹道:“想不到这件事真让你做成了,不得不服气,当初我还觉得女帝如此安排很可能要瞎。”
李汝鱼也叹气,“天骄终究是天骄。”
如果赵飒、赵普不是异人天骄,而是目光短浅的庸才,那么这所有的布局都会出拳无力打在空处,所以不得不服女帝的深思远虑。
当然,也有我李汝鱼的半寸功劳。
至少在她远游东土后,我李汝鱼也逐渐厘清了脉络,看出了她真正想要布的局。
韩信洒脱而去。
等几日幼帝禅位后,安梨花在禁军之中会退下来,和卓宗棠一样担任兵仙韩信的副手,所以这位兵仙这几日会在临安逗留。
李汝鱼看向安梨花,“有话说?”
安梨花欲言又止。
李汝鱼知道她想问什么,有些疲倦的道:“我知道你想问薛讷的事情,不过也得让我喘口气不是,和赵普以及你父亲斗智斗力,其实很累。”
先回夕照山下的王府罢。
已是剑圣,从皇宫边缘走向夕照山,化清风而去也就一瞬间的事情,李汝鱼却选择了走路。
安梨花心绪复杂的跟在他身后。
路过丽正门时,李汝鱼抬起头,看向城头上如临大敌的守城士卒,对那位按刀的王陵笑道:“王将军,别来无恙乎?”
王陵笑了,“王爷安好。”
646章 我李汝鱼守护的,是这个天下啊()
表面镇定的王陵,内心波澜起伏。
先前莫名其妙掀起的那股尊崇之气是楚王的手笔?
楚王不是已经死在琅琊山了吗?
啪。
王陵颤了一颤。
却见楚王李汝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城头站在了他身旁,拍了一下肩膀,笑道:“可曾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王陵想了起来,一脸尴尬。
那一次是楚王夜游皇城,自己按刀阻拦。
然后被殿下拍晕了过去。
李汝鱼笑道:“我现在还记得你说的那些话,你说,女帝陛下虽然不在,但这是她的紫禁城,无论是谁,想要从丽正门去冒犯陛下,请踏着我的尸首过去。”
王陵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过是卑职的一分本心而已,殿下可莫要谬赞。”
李汝鱼却沉沉的叹了口气,“在你看来只是本心的一句话,可在天下无数人看来,却是蠢得无以复加的一句话,为了远游东土,不知道是否还会回来的女帝的一座空城,愿意用性命守护……”
齐平川看了看城下那个神色复杂的女子将军,叹道:“是真傻啊。”
王陵哈哈笑了笑。
李汝鱼有些感触,“王将军,你比我大,所以我想问一下你,你能否说一下你的见解?”
王陵点头,“殿下请问。”
李汝鱼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说:“王将军,是不是天下每一个人都一样,都像你这么傻。”
王陵怔住,他陷入沉默。
许久,才抬起头看向楚王殿下,认真的说道:“卑职本只是丽正门一小卒,读过的书不多,懂的道理不如那些老人,关于殿下这个问题,卑职说一下想法,若是不对,殿下也别放心上。”
李汝鱼点头,“今夜之谈,你我无尊卑,但为朋友之交心耳。”
王陵脸色骤然潮红。
他感觉有些热血沸腾,于是声音便明亮了几分,作为军人,洒脱爽利的性情让他鲜活了起来,神采张扬,大声道:“那卑职便直说了。”
李汝鱼颔首,“我一定听在心里。”
王陵哈哈大笑,甚是快意,说:“在我王陵看来,天下人都是傻子,只不过又有好傻子和不好的傻子之风,就比如殿下说的那样,天下人活在世上,其实都在守护着一些东西,只是大家守护的东西不一样,我守护的对女帝的一腔忠臣,赵普守护的是他身为赵室子弟的责任,赵飒守护的他来到大凉后顺宗陛下对他的兄弟之情,钦天监那位神仙张河洛守护的,是道。世间还有无数人,或者为了守护妻儿而活,或是为了守护富贵而活,或是为了自由,或是为了权势,或是为了一己之欲望。”
顿了下,王陵叹道:“这也许就是人存在着的意义,只不过每个人的意义不同,那些守护功名利禄的存在意义逐渐被最多的人接受,于是就成了大众认可的常理,而有的人存在的意义则别出一格,于是便有了忠、恶、善、奸之分。”
“只不过为了世间秩序,又或者是君王为了统治,于是弘扬忠善而贬斥奸恶,当然,这自然是大道之理,我王陵也深以为然。”
李汝鱼有些意外。
王陵确实没读过多少书,但这番话,有多少读过书的人能说出来。
一声喟叹,“所以,人的存在就有一个意义,为了这个意义,无论我们是顺向忠善,还是逆往奸恶,其实都困束在这个意义里,就如一个巨大的规矩,只要是人,就逃不开这个规矩,永远也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
王陵笑了笑,“我觉得挺好。”
天圆地方,无规矩不成方圆。
李汝鱼也笑了,没有告诉王陵真相,天并不圆,地并不方,东土之外的星空里,还有其他的天和地。
王陵这样活着就挺好。
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有机会,多陪陪妻儿,有些东西距离你太遥远,看不见便看不见,多珍惜你能看见的,比如家人。”
王陵一脸茫然。
李汝鱼沉沉的叹了口气,“要打仗了。”
王陵啊了一声,“铁脊军和禁军?”
李汝鱼摇头,“大凉和东土。”
补充了一句,“会死很多人。”
王陵按刀,豪气顿生,“我王陵其实不怎么喜欢异人,都是那些异人把我们大凉搅乱了,但我似乎记得有个异人说过一句话,我很喜欢。”
李汝鱼乐道:“什么话?”
王陵道:“他说什么犯我者,虽远必诛。”
李汝鱼哈哈大笑,提前抢在正欲开口的王陵面前说道:“你是不是想说,犯我大凉者,虽远必诛?”
这句话在《千年九州》中不要太出名。
王陵愣住,“殿下知道啊?”
李汝鱼点点头,飘身下城楼,“走了。”
王陵行礼,抬身,忽然大声问道:“王陵,禁军皇城守卫都指挥使,想问殿下一句,您想守护的是什么?”
李汝鱼顿了一顿,头也不回,抬头指了指远空。
王陵陷入沉思。
李汝鱼来到安梨花身边:“走吧,去夕照山,渴了。”
安梨花显然听见了城楼上的一番话。
她一直陷入沉思,等她清醒过来,李汝鱼早已不见,安梨花顿足,身影化清风,追赶上走到了众安桥瓦子畔,站在春秋书铺前的李汝鱼。
正欲开口,李汝鱼却轻声问她:“你知道何谓春秋吗?”
安梨花想了想,“我知道的春秋,是一个时代。”
李汝鱼点头,又摇头,“胡莲先生那个盒子里装的春秋,其实不是春秋,是春秋后面的两个字。”
大义。
朝堂大义,家国大义,和江湖大义。
安梨花无法理解。
她也不想理解。
她一脸认真的问道:“我想知道,你李汝鱼的人生意义是什么,你想守护的又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一片天下的帝王之尊,仅仅是你家的谢晚溪?”
李汝鱼有些头疼,“我可以不说吗?”
安梨花一副你不说我就缠着你的表情,让李汝鱼无奈的很,只好道:“你随便猜罢,真要缠着我也无妨,反正我不嫌弃暖床丫鬟多一个。”
安梨花大怒,“你找死?!”
李汝鱼已化清风而去,直奔夕照山下的楚王府。
安梨花站在原地却笑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
夕照山下,楚王府前,李汝鱼从清风里跨步而出,心中默默的说了答案。
我存在的意义,一直在变。
如今,是想去看看星空之外那片世界的光彩。
我想守护的,一直没变。
是谢晚溪。
还有这片天下啊!
……
……
丽正门城墙上,一个小兵壮起胆子上前,问王陵,“王将军,楚王殿下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啊?”
王陵豁然惊醒,拍了拍小兵,笑而不语,继续巡城。
留下小兵一脸茫然。
王陵走在城头,夜风拂来,只觉得浑身炽热。
有些话不用说。
因为我们知道。
自古以来,英雄和传奇不是说出来的。
楚王殿下想守护的,是你,是我,是无数个你你我我,是无数个你你我我存在的意义,是无数个你你我我最渴求的自由和幸福。
那就是天下。
然而这个天下即将迎来一场战事。
我王陵不能像楚王殿下一样,以一己之力将天下扛在肩膀上,但我是一个兵。
天下,有我王陵的一分责任。
。
647章 会有人为你留一盏灯()
夕照山下楚王府,下人早散尽。
李汝鱼走在新修后自己基本没怎么住过的王府中,颇有些感触,他想起了当年。
当年,自己租的这个院子。
当年,周婶儿在谢府,小小随着夫子云游四海。
当年,小院子不远处还有一座邻居,只不过那处房子随着夕照山一战化成了废墟,岳平川就死在那片废墟里。
如今,那片废墟已是王府的一部分。
如今,那位喜欢蹲在前头上的红衣小姑娘,还在开封等自己归去。
不知道为何,李汝鱼有些怀念。
从扇面村走到现在,经历过很多次生死之战,但真正让他觉得酣畅淋漓,让他感受到剑客的快意,还是当年夕照山一战。
他于门前读史书,从书中借一段大燕厚重的历史战岳平川,再战乾王赵骊,那是何等的快意胸酣。
最后以书圣的“快雪时晴帖”出剑,一剑写“佳”。
劈塌城楼。
李汝鱼想起了为了拦住岳平川赴死,而在青云街赴死的那些人。
老将独孤鹫,西子船娘。
皆是为死而死。
唯独岳平川那位师出同门,甚至还有裙带关系的花老爷,不想死,但他却死了。
李汝鱼对花老爷无感。
但真心有些遗憾,如果独孤鹫不死,那位西子船娘不死,该是何等的好事。
最不该死的是岳平川。
他若是活着,这大凉天下如今大概也轮不到自己来一肩挑日月。
除了这夕照山一战,李汝鱼又想起了澜山之巅的张定边、王重师,也想起了圣人庙畔半佛半魔的郭解,想起了鸳鸯湖畔的吴莫愁,想起了琅琊山的吴敌,想起了醉里挑灯看剑的辛美芹,想起了君子旗那位饮毒酒死丈夫坟前的老母亲……
最后,他想起了沈炼。
想起了柳向阳。
一声喟然长叹。
你们看不见的光彩,我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