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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歹是你的恩师,有这么不给恩师留面子的,况且以我的道家神通,会出这种纰漏,谢晚溪你似乎也太看不起你这个师父了嘛。
李汝鱼挥手,“小小,泼墨!”
当然不是泼真墨。
小小不假思索,小手捧在身前,环视四海,一脸端庄,轻声道:“可有无根水?”
来一捧!
话音落地,小小手间,竟然真的涌出一捧晶莹之水。
小小又轻声道:“何有地骨墨?”
来一块!
话音落地,小小手间,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墨钿。
无根水和地骨墨交融,转瞬之间化为墨汁。
小小将手心移到唇间,轻轻吹拂,手心间的墨汁,便似云烟一般飘散而起,化作一缕缕细长的黑色烟气,飘向李汝鱼。
拂身而过。
一条黑色的锁链,从李汝鱼的身体里飘出,向外蔓延,数米之后,锁链的末端,渐渐显化出一道身影:披甲按剑,大肠飞舞。
杀神白起!
这位沙场第一杀神,第一次在大凉世人的面前展露真容。
浓郁的杀意,在其身后,渲染一片尸山血海。
大氅已是黑色。
杀神白起再没有其他颜色,连飞舞的大氅都是黑色,身后的整个尸山血海都是黑色,这一刻,他站在李汝鱼不远处,就是一片水墨画。
只是不美。
而是壮丽,充斥着杀伐之意的壮丽。
就是女冠和花蕊夫人都感到头皮发麻,两人在大凉的历史中,不曾发现有任何人拥有这等恐怖杀意,很快,两人都猜道了这位将军是谁。
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李汝鱼第一个选择的是他。
一旦这位将军真的成了真正的“人”。
那么得天下有何难?
就算赵室赵晋找到了南北定鼎的那位兵仙,有这位将军在,李汝鱼也有极大的把握。
因为他……是杀神啊!
众人齐齐看向杀神白起,然而这位杀神却负手望天。
大家倒不觉得什么。
觉得这本该是杀神该有的风采。
唯有回到李汝鱼脑海世界里的异人浮生啐了口口水,冒了一句装啥逼呢……李汝鱼回了他一句,你要是有杀神的实力,做什么在外人眼里都是装逼。
浮生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李汝鱼示意赤足女冠:“请。”
锵!
寒光照铁衣。
一片耀目的光彩之中,赤足女冠拔出了天师剑,一剑劈落,宛若从天空之中劈出了一道闪电,哗啦啦的劈落在李汝鱼身上。
轰……
光彩四溅,电光劈啪,火光四射。
黑色的锁链发出咯吱声。
长剑贯体,是人都会死。
李汝鱼死了没?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望着闪电褪去,光华黯然处。
李汝鱼依然站在那里。
眉心沁血。
神情却很安然,对着脸色惨白的小小笑了笑,“没事。”
小小长出了一口气。
师父那一剑当然不是劈的李汝鱼,而是以道家无上神通,劈的李汝鱼和那位将军链接在身体里的黑色锁链的结。
只有劈开那个结,将军才能得自由。
劈过一剑,女冠的金玉之躯再次黯然了一分,脸色更是惨白至极,身影摇摇欲坠,连天师剑都握不稳,小小慌忙扶住。
李汝鱼看向花蕊夫人,还没开口,花蕊夫人就已出手。
只是轻描淡写的挥手。
如水墨画一般的将军,连带着那片水墨的尸山血海,被那一只手一拂,便化作一片水墨烟气,飘进第一个棺材里的尸首中。
轰!
棺材炸裂,尸首之中,无尽水墨烟气将要迸散出来。
天穹之上,雷云密布。
隐隐可见无色惊雷。
花蕊夫人脸色大变,“不行。”
李汝鱼当即力断,“换!”
花蕊夫人在挥手,那具尸体无声炸裂成粉末,无尽的水墨烟气飘散而出,飘入第二个棺材里的尸首之中。
两次出手的花蕊夫人,脸色渐白。
然而依然不行。
那片水墨烟气刚进入那具尸首,尸体肌肤间就开始出现裂纹,根本无力承受这无尽磅礴的杀戮之意,比第一具尸首更不如。
天穹之上雷云翻滚,惊雷由无色转为五彩色,随时都将落下。
不待花蕊夫人夫人出声,李汝鱼继续沉声道:“换!”
花蕊夫人再挥手。
第二具尸首也在无声之中炸成飞灰,无尽的水墨烟气飘进第三个棺材里的尸首之中。
然而……
还是不行。
继续换!
三次出手,花蕊夫人的脸色由白变青。
这一次,烟气飘散进了其中一具骸骨之中,眼看着无尽烟气似乎有缠绕在骸骨上的意思,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以为这一次要大功告成。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脸色一变。
那具骸骨竟然在消融——更无法承受这磅礴无比的杀戮之力。
只能再换!
第五次出手,花蕊夫人的脸色已有惨青转变为雪白。
挥手之后亦有些站立不稳。
天穹之上巨大的雷云漩涡方圆数十里,不断的旋转,中心处就在最后一具骸骨的上空,一道到七彩惊雷纠缠,谁也不知道会落下一道什么惊雷。
这是最后的机会!
李汝鱼根本不给花蕊夫人说话的机会,因为已经没有备用的尸首和骸骨。
大喝一声:“夫人,没得选择了,就是他!”
花蕊夫人无奈苦笑,顿足,挥手。
手心低落血滴。
血滴落地,顿时化作一片花瓣,无尽的花斑飞舞起来,飘入那句骸骨之中,和那无尽的水墨烟气纠缠,又隐隐可见,花斑缠绕着骸骨骨架,以道家无上神通抵御着水墨烟气之中无尽杀戮之力对骸骨的摧毁。
然而效果不佳。
李汝鱼见状不妙,再次大喝:“杨粉黛!”
杨粉黛闻言,手中那条彩色绫带立即飞舞起来,神速飘舞,将无尽烟气和无数花瓣包裹在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彩球。
下一个瞬间,杨粉黛脸色惨白,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几乎是同时,花蕊夫人亦吐出了一口鲜血。
彩球之上,涌现出无数双手,仿佛水墨烟气里无尽的杀戮之力化作了地狱冤魂的双手,欲要撑开这颗包裹住他们的彩球。
依然不行。
李汝鱼并没有惊慌失措,望向龙虎山方向,“天师,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龙虎山天师府中,当代天师张元吉身后站满了整个天师府的高手,听到凭空炸裂在龙虎山天师府上空的声音,面面相觑。
张元吉双手一摊,“天师剑在你那里,碗女帝带去了东土,贫道能怎么办,谁又能在这样的情况压住那无尽的杀戮之意?”
“我来!”
山腰上,响起一道自信睥睨的声音。
那位隐居在山腰上的绝代天师,那个邋遢道士此刻站在道观前,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大声高念:“厚土载物,黄天承德,敕!”
言出,法随。
楚州海滨,无尽的雷云之中,倏然落下一张大网,快如闪电的将彩球包裹。
地上,亦涌出一张大网,将彩球包裹。
道观前的邋遢道人,强如这位绝代天师,亦不由得吐了一口血。
被天地两张大网包裹,彩球终于不再异动。
然而此刻花蕊夫人却摇头,叹气,“骸骨承受不了无尽的杀戮之力,我的花斑也肉不了白骨!”
李汝鱼叹了口气,望向圣人庙,“先生,借春风一用。”
圣人庙前,凭栏望山河的范姓庙祝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楚州海滨,听到了李汝鱼的声音后,叹气,作为大凉天下的文道圣人,他实在不知道是否该出手。
身后,那位道姑聂隐娘随意说了句,“先生,若李汝鱼得此人,可摧枯拉朽而得天下乎?可减少天下征战乎?”
范姓庙祝闻言醍醐灌顶,回首看了一眼聂隐娘,“当年救你,今日救我,妙哉。”
于是春风生。
从圣人庙,春风一掠千里,温和的撞入彩球之中。
光华大作。
小小深呼吸一口气,手腕一翻,露出一根女帝御赐的笔豪,往天一指,笔豪之尖便生细微闪电,往地一顿,笔豪之间便淌浓墨。
小小泼墨挥毫,写了一个字。
“人!”
一个巨大的人。
从天上一笔撇下,再一笔捺到东海之上。
煌!
彩球倏然爆发出无比强烈的黑色光彩,整个楚州海滨的天地之间,哪怕是强如李汝鱼,也在看不见丝毫光彩。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黑色。
海上,席卷了十米巨浪,涌卷着冲向远海之中,摧毁了海面的一切。
许久,许久……
黑色散去。
天穹之上,雷云翻滚之中,一道粗如房屋的闪电,以无比迟缓的动作,缓缓的从天上落下,仿佛一柄粗如房屋大小的长枪,一丈又一丈刺落。
这道闪电之枪,无所不破!
然而此刻众人却没心思关注那道闪电之枪——那是李汝鱼的事。
当众人可以再次看见时,彩球、天地大网、黑色烟气、花斑、小小写的“人”字,都已消散不见,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真正的人。
依然披甲,依然按剑,大氅依然飞舞。
依然散发出强烈的杀戮之气。
仿佛他的身后,依然存在着一片尸山血海,他依然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将军。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不看天,不看那道闪电之枪。
不看地,不看这片鲜活的泥土。
不看大海。
只看人,他看着李汝鱼。
他轻声叹了口气,“我终于归来。”
我,杀神白起,今日归来!
李汝鱼点头,按住锈剑,“是的,你归来了,今日起,你真正的活在了大凉天下。”
白起轻轻点头。
然后……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倏然跪下一足,半跪在地,握手为礼,满心忠诚,天地之间,响荡着这位杀神发自内心和灵魂的誓言。
“末将白起,愿遵王命!”
609章 再铸杀孽,为这天下开盛世太平()
被小小搀扶的赤足女冠扶额,喃喃而语,“果然是他。”
紫虚元君魏华存,也知大秦白起。
小小一脸笑意,问,“师父,白起很厉害的么?”
赤足女冠莞尔一笑,“一个白起,打你一百个谢晚溪没问题,哪怕是文道成圣的谢晚溪,也挡不住杀神的沙场雄师。”
小小吐了吐舌头,“惹不起惹不起。”
赤足女冠叹了口气,“大凉赵室这几十年走了什么狗屎运,真是个可怜。”
先有个女帝,压得赵室脊梁骨都折了,如今又来个李汝鱼,摆明了要和赵室争夺江山,偏生这个李汝鱼,手中的棋子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铁脊军中的徐骁、君子旗,临安枢密院的卓宗棠。
如今还得加上杀神白起。
当然,别忘了那个横空出世,昙花一现却一举定下了南北大战胜负的兵仙,那个人不知被女帝藏在何处,如果也能被李汝鱼所用……
简直不敢想象。
这阵容,也是个天下无敌了,真不知道赵室拿什么和李汝鱼争。
忽然之间,女冠有些可怜赵室的赵晋。
花蕊夫人也在叹气。
看着李汝鱼,不知道为何,她脑海里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霸气的身影,六百年前,那个男人带着一位惊才绝艳的兵道圣人百里春香,横扫天下建立大燕王朝。
两个男人之间,有着一些共同点。
比如,两个男人的背后,都站着天下无双的女子。
大燕太祖的背后是百里春香。
李汝鱼的背后,是谢晚溪,更是大凉女帝。
李汝鱼没有去搀扶起白起,只是微微笑了笑,“将军且稍后,你这誓言,我李汝鱼还不知道有没有福气承受。”
天穹之上,粗如房屋之大的闪电之枪已经逼近。
李汝鱼真没多少信心能破这种惊雷。
舌绽春雷:“速退!”
小小搀扶着女冠,脚下墨韵流淌,宛若成莲,一步踏出,则步步生莲,踩着墨色莲花,一步千米,回到了远处的营地帐篷里。
夏侯迟戴上青面獠牙,大手一挥。
拱卫在周围的魑魅整齐划一,铁蹄飞扬,践踏着白沙飞速退去,军纪之严明,纵然是杀神白起,也不由得暗暗颔首。
八百魑魅,可当五千精锐!
花蕊夫人还没拿到天师剑,不会就此离去,一挥手,凭空而起的花瓣出现在脚下,再挥手时,受了伤神情黯然的杨粉黛便和她一起。
两人的身影幻化之间,如化蝶,于长空之中婆娑远去。
李汝鱼看了看白起,笑道:“将军且莫动。”
闪电之枪直指白起。
他若是离开或者逃离,从天而落的闪电之枪也会改变方位,对于自己而言,并不是好事,会极大的增加破这闪电之枪的难度。
白起点头,按剑,“吾王且去。”
李汝鱼按住腰间锈剑,望着天穹之上落下迫近的闪电之枪,看似仅在咫尺,实则还在云端之上,大笑道:“我一剑,一剑千百里!”
锵!
只闻剑出鞘,不见长剑影。
倏然间,海滨上,绽放出一朵绮丽绝伦的青花。
无比巨大的青花。
一条条青线划地而起,形成一爿爿花瓣,弯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后,在天空之上汇聚到一点,天地之间,便若绽放了一朵巨大的青色花蕾。
美轮美奂。
这是李汝鱼得自胡莲先生的春秋之剑。
青色花蕾聚于半空。
化而为剑。
一柄青色的寸长小剑,悬停半空,剑尖吐芒,在那巨大的闪电之枪面前,青气小剑渺小得几乎不可见,然而却有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存在感。
寸蛇对巨蟒!
在青色花蕾逐渐消散之际,地上,一道暗红色的光影冲天而起。
李汝鱼的锈剑,拉扯出一道芒线。
直冲天穹。
这才是今日最危险的时候,李汝鱼必须破了这闪电之枪,不然白起必死无疑。
与天斗……
天不会亡,李汝鱼却可能会死。
弹指刹那间,天穹之上,寸蛇般的青气小剑撞上了巨蟒的闪电之枪,青气小剑承载着春秋的江湖,山巅之枪承载着天道的规则。
皆是人间重物。
已经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天穹之上的情景。
青气和闪电混杂在一起,仿佛洪荒时期开天一般壮丽,漫天都是闪电和青气,天穹之上,亮若白昼,高天之上,更是彷如有持枪人在怒吼。
春秋终究不如天道。
青气小剑崩碎。
在剑尖处和闪电之枪的枪尖处,狂驳的能量冲卷出一片破碎的空间,无数黑色的裂缝爬在虚空之中,可见裂缝之中混沌的不知名紫红物体。
甚至,身在高空的李汝鱼,隐然看见,裂缝之中出现了一颗星辰。
一颗无比巨大的星辰。
一个蓝色的星辰。
蓝色的星辰之上,分布着雪白和绿色,似乎是冰川和高山。
李汝鱼心中一惊。
不知道为何,他忽然觉得那颗星辰有些特殊。
可惜,只看见一眼。
他没有时间,因为那道粗如房屋大小的闪电之枪被青气小剑削弱了三分之一后,直径依然有两三米之巨,当头落下。
李汝鱼锈剑在前。
这一次,他没有使出任何剑招。
仅是单纯的出剑。
倾尽所有的出剑,没有任何藏私。
大繁若简。
这才是李汝鱼最强的一剑,毗邻剑道成圣,其威力已是剑道圣人的一剑。
嗡!
锈剑抵住闪电之枪。
李汝鱼在颤抖。
那一片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弹指刹那间。
李汝鱼浑身衣衫化作灰烬,浑身肌肤都在沁血,五官七窍皆在流血。
李汝鱼已是血人。
然而……
闪电之枪没能下落。
李汝鱼成功抵住了。
然而只是抵住。
闪电之枪依然在,依然要穿过李汝鱼,劈杀地上的白起。
天道之力,比诛逆天之存在。
李汝鱼不服输。
他怒吼一声,手中长剑再次绽放出光彩,承受着双重力压,锈剑上的锈迹终于难以再依附剑身,一块又一块的剥落。
然而依然不敌闪电之枪。
一鼓作是,再而衰,三而竭。
李汝鱼心中暗叹一声。
输了。
青气小剑是自己的第一剑,威势最盛,不敌闪电之枪。
锈剑出剑是第二剑,威势次之,不敌闪电之枪。
最后这一次振剑,是第三次,威势最弱,更不敌闪电之枪。
输了就死。
恰此时,一剑西来。
阿牧来了!
两次受伤后的阿牧安心做起了小女人,很少执剑。
但她终究是被误以为是越女的剑客。
她是剑圣虫达的弟子。
今夜,为了男人,她再次执剑,知死而进。
一剑既出,便是满天星。
漫天星辰绕裹闪电之枪,在空中炸裂,宛若盛开了千万朵烟花。
李汝鱼骤感压力顿减。
然而……
阿牧终究有伤,不复巅峰。
满天星炸裂后,阿牧便从空中坠落,嘴角血迹侵染了衣襟,早已失去了知觉。
李汝鱼苦笑一声。
眼角余光,倏然看见锈迹脱落完的剑,看见了剑身上铭刻的那四个字,一直以为那是剑名,然而此刻看见,他才恍然大悟。
这柄剑本就是大楚王朝时的铸剑师所筑!
这四个字,不是剑名,但亦是剑名。
这四个字:楚风重韵!
楚者,大楚也!
这柄剑,承载着大楚王朝的重韵,承载着让这片天下开化的大楚开国太祖楚一人的理想,承载着这片天下的希望。
在刹那之间,李汝鱼仿佛看见了一个人。
在刹那之间,李汝鱼感受到了手中那柄剑的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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