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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志-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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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这样子,刘爷不愿多谈此事,或许他也不尽知,估摸着只能寻个机会自己查了。而别说覃夕之事,就算是师父阻我跟简方良来往也是“功败垂成”,我的确有愧,只得应道:“是月儿引火**,怨不得任何人。刘爷找我来,想必也是为了覃夕之事。”

    “你还能活着从陆逸明这里出来,可见也圆过去了。”他冷笑一声。

    “我三年来安分守己。捉贼捉赃,他没有把柄。”我清声说道,“刘爷,我打算回宛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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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藏 器(下)】………

    刘爷正欲开口,此时简方良从里面“哗”的一声掀开门帘抱着一坛酒奔进来,急冲冲问我,“你回去干吗?”

    刘爷抚掌大笑,“瞧,有人比老头子急。”

    “覃夕在城里没有栖身之所,他必回宛居。我一定要回去看一看。”我无比清晰地望着简方良,如常答他。

    “不可能,还有二百五十的金条,他不可能在城与宛居之间穿梭来回,太引人注目了。”他放下酒坛坐到我身边。见我与刘爷都陷入沉默,他又用希冀眼神望着刘爷,望他老人家亦能开口劝我。而刘爷只揭了盖子倒酒,并不言语。

    片刻,我决定把实情告于他知,“简,你听我说,覃夕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二百五十根金条,而不是五百根。他已然得手,只怕若再回来就是纳我命之时。”

    他难以置信,不理我只转头询问刘爷真伪。

    刘爷叹口气,不置可否,“论智谋,你还是比不上月丫头灵光。还是让丫头继续说下去给你听吧。”

    我摆了摆手,清一清嗓子说道:“这事,也是付赎那天见了那堆铁条我悟出来的。我本就奇怪,照覃夕的性格是一出手必得成,不应该分成两次要赎款。后来发生的事,想必你们也知道了,那天陆一葵见是一堆铁条就丢下走人了,我却留了个心眼翻看了。竟在其中一块里发现一个夹层,里面包着一个东西……”

    “是什么?”简方良亦开始觉得有些玄机,便问到。

    “是一对步摇,我确信是师父的遗物无疑。当年,这些金银器皿全部锁在宛居的暗室里,我一个不曾取了。”

    “那地方关了几年,他倒是学聪明了,懂得这致人之道。东西要是落到陆逸明手上,必然要彻查一番。就被你寻着,也是个大大的挑衅。”刘爷饮了酒笑了,笑得诡异。

    我喟然,“他兵行险招,算准陆爷的人不得细心,故意留线索叫我知道他在哪里,看我敢不敢去……”

    “那你更不能去!”简方良厉声打断我。

    “我不去他稍后一样会找上门来。且不去不行。”我叹息,“如果我现在去宛居,神不知鬼不觉,他的目标仅是我一人,所以到时不论是他死抑或我亡都与城中人无关。若是等他找上来,我俩一交手,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还活着。到时候,你,刘爷,还有刘爷那些老江湖朋友,哪怕是小改,都脱不了干系。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过失,挑起这腥风血雨。这也是为什么这段时间我处处让他占上风忍下不出手的原因。”

    “那我就陪你去。”他晓得利害,朗声对我说,口气万分坚定。

    “不行!”我还未开口相拦,刘爷已经开腔,只手阻道:“你第一个去不得。你去了只会给月丫头惹来更多麻烦。小简,陆逸明盯上你很久了。你们两个一齐出城,反叫人怀疑。到时候陆逸明开腔,丫头给治一个私通官府的罪,整条道上随便什么人都能出手对付她。她功夫再好,最后也不知道会死在什么人手上。绝对不成!”

    “可我怎么能让她只身犯险!”简方良急了,定声以对。

    我不是不感动的,婉言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他脸上是出离愤怒,完全不理会我,竟对刘爷命道:“刘爷,如果我不能去,你能!”

    我赶紧去掩住他口,“你疯了!怎么能这样对刘爷说话。”简方良却一把抓下我的手,紧紧攥着。我就这样任由他攥着,他的手本就宽厚,又因为饮酒的关系是温热的。而我的手指并得太紧不一会便根根作痛,可心里却是暖的。

    再看刘爷丝毫不恼也不接话,只僵硬得往碗里倒酒,眼见就要溢出来了。三人都忽然沉默不语,只留这酒水淅沥与外面传来得暴雨咆哮之声在这冗长的过道里相应。

    我唇角开始渐渐酸楚,却语调清灵得破了这一处默然,对简方良说道:“你去不得,刘爷更去不得。且不说他一把年纪了、这是晚辈之间的祸端,不该让他老人家为了我冒险。更重要的是,如果我真得遇到什么麻烦,刘爷必能替我善后。可如果一开始就将他都牵连进来,我真真半点余地都没有了。你都说了,刘爷是恩人,我们欠他的已经太多太多。”

    简方良还欲阻挠,刘爷却不让他出言,只肃然直视他道:“月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不心疼她,只这事我现在不便出手。说到底这是十全一派的家事,我要是明着出手管了,就是汉入楚界,过了。陆逸明疑心病重,且对观应的死耿耿于怀。要不是观应当年说了谁都不许再追究,他早就把整个行道给翻过来了。所以我这会子只能置身事外。但是你放心,这丫头若有半分差池,我自会出手了结那欺师灭祖的畜牲。曲则全,枉则直,你也不能太急进了。”

    “只怕到时太迟了……”许是简怕我吃痛,化了力转而与我十指交握,分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怎么在你心里,我这么不堪一击?”我尽力抵住心里滋生出的丝丝缠绵,仰头望着他,盈盈含笑问到。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言带无奈,眼里满是怜惜。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有什么体己话回家说去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在个老头子面前卿卿我我。”刘爷明显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往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储米池走去。

    我一时烫了脸,大为窘迫,连忙抽了手,也不再看简方良的表情,只直直立起来去跟那刘爷。待我跟上去,刘爷早已落了地拿了一个桐木匣子在手上。他把东西交了给我,吩咐道:“老玩意,你知道怎么用,这次的剂量我给加重了。你若得手了,差你师父的信鸽给来个消息,我自会安排蜀中的老朋友前来接应。我知你这丫头嘴硬心软,必下不了杀手。我这个老头子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兵贵神速,你早去早回。”

    我心存感激,连声谢他。简方良复也跟了上来,见刘爷只给了我这么一小盒东西,又露出犀利目光,“刘爷,你好说也给月儿一柄枪防身。”

    刘爷仍是不动怒,只哼笑一声,“杀人的玩意,她耍得比你惯了。你别小看这一小盒子,对月儿来说比十支枪还顶用。要不是这丫头,我还不肯轻易给了。是驴子是马,咱拉出来溜溜才知道。”又掸了袖子,畅然说道:“你要真心疼她,完事了带她走。她现在半个知心着意的人也无,一个人孤苦伶仃像话么……”

    我急忙断了这话,敛声道:“刘爷,他是走仕途的人,我是个见不得光的。自然是他行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此事莫再提,不然我可真要翻脸了。”

    简方良摊了手,对刘爷戏笑道:“老爷子,可听到了,她每次都是这样极力撇清。我没办法。”

    刘爷一边摇头一边指着我,只吐了一个字:“倔!”

    我笑了,如此一来也就掐了这个话题,我也打算家去动番准备了,听外面雨声渐渐止了也就告了辞。刘爷也受了,唤了简方良陪他回去继续灌黄汤。

    简方良却悄悄问我:“那二百五十金的事?”

    我噗嗤一笑,“你怎么这么蠢,还不明白?”

    他吐了口气,说道:“是是,及不上你慧敏。愿闻其详。”

    我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讥,便说道:“他不过是利用了你们的侥幸心理。说要两次付赎,即便一次抓他不成,还有一次机会,所以你们的人定会懈怠些。你看看你们的人,那天除了一阵乱开枪,什么作为也无。再者他潜了只‘小鬼’来取钱,那人还死了,已是好大的阵仗。陆逸明的人也出动不少,城里布满眼线,他还会笨到再冒一次险吗?而且……”

    “而且,二百五十个金条,买什么家伙都够了。”刘爷的洪声自我二人背后响起,“丫头,那‘六锥鼎’是蜀中一户同行做的,那人一家都被人灭了门了,我已经尽力压了这消息没叫咱们这一带知道。你自个儿小心。”

    简方良恍然大悟,愤愤然说道:“该死的,被那游隼摆了一道。”于是正颜句句叮嘱我,“无论如何,有事联络我们。”他又略了思索,说道:“不行,我还是陪你回去。”

    我一正色推开了他,“你还是留在老爷子这里吧,省得他没人陪酒又不乐意了。我一时半会不会有事。你还能继续跟老爷子互通有无不是!”

    他知道我就那“六锥鼎”之事嗔怪他,只报一笑,“好好好,那我留下。又被你断然拒了我,也只剩下仕途要紧了。”

    我抱着那桐木匣子,朝他扬了扬眉,抬头越过他向里面的刘爷道了别,也不许简送我出门,就打算回家去收拾了。

    出了门,那淫雨确是停了。只见阿咩已从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回来,全身湿漉漉,嘴巴里还叼着只已经昏厥的老鼠。我摇头笑了,真是狗拿耗子。

    再抬头看那天,虽是有些要放晴的意思,却仍没有见到半缕光彩。我捏了捏手里的匣子,长吁一口气,想着即将到来的恶战,心中竟生出种壮士一去兮的哀凉。

    然,我也不是壮士,壮士尚可断臂,我却连退路都不曾有一条。我若是失手,还有多少人命要陪着一起栽进去。

    “只取成功,不许失败。”我这样默念着,忧心忡忡地离开了承记米仓。

    注:藏器,出于《周易》“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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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枕 上】………

    匆匆到家后,谁知那天又开始不得劲,忽得降起雨来了。敢情之前下得不过是个前奏,这时来的却是整整下了一夜一天。

    我忖着西凉山道湿路滑,现在出发准是吃力不讨好,而我浑身的关节骨骼里带着得各种旧伤旧患亦在这霏霏之雨中发作起来,处处隐隐得酸疼。尤其是颈椎腰间,麻得竟有些瘫软无力了。只好在家焚起安息香调息镇痛摈除杂念,一心坐禅。听外面脚步简方良似乎来过两次,都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就走了,其他任何消息响动我亦皆是半点不理。

    那日夜里,我枕着安息香里芬芳微辛的甜味儿迷迷糊糊盘腿睡了过去。许是日有所思,且做着个虚虚实实的梦。

    梦里,我回到了西凉山后山的萦湖,湖面如鉴湖水清凉,一个人也没有,一分涟漪也没有。只有湖边师父种得桃花开得成了一片起起绵绵的洋。因为没有风,粉酥酥的花瓣兀自盛繁着也落不得地上进不得水里。所有的一切一如我们几个幼时的景象,没有改变。

    而我,独自乘着一叶舴艋舟荡在湖中央,舟上没有摇桨,我也无心去动。只那样撑着颊安安静静坐在船上,连自己都觉得是在等着什么。

    一会,我船边的一方湖水开始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往上冒腾,逐渐得将湖面温柔得开分了个口子。只看见一只带着碧色翡翠镯子的手伸了出来,还伴着清雅和淡的檀香。我一点都没有害怕,有什么可怕的。那一定是也只能是师父的手才能那般肌若凝脂,指如玉葱。陆一葵那种人,是进不了我的梦的。我探出身去,轻轻盈盈牵了那手,不甚用力就能将她整个人拉了上舟来。肌肤相触,心头一激,那手竟不是我记忆里最后握着得那方如寒冰般的死物,还是掌心红嫩且有柔和温度的!

    师父稳稳巧巧跨入舟,我躬身扶她至船头坐下,我也回到船尾坐了。我们就这样面对面,面对面了良久。彼此都是这样淡定,没有一丝局促。湖上,开始起了徐徐微风,沁泽吾心。

    我总觉得她不一样了,一开始有烟霭重重,容颜都不清的,只觉那气场是师父无疑,却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了。最后待那烟煴渐次消散了,终于发现,对面的师父竟是年轻得许多,也就于我现在一般大。额前青丝垂鬓边,后面是个松松散散的髻,除了手上那只镯子再无半点饰物,只穿着一件通身青色宽袖袍子,嘴角是一抹轻柔浅笑。尤其是那双眼睛,怪不得萦湖里再无半点碧波,原来都落到她眼里去了。我不曾见过这样有情致的师父。印象里的师父是个看尽春色半点痕迹也无的女子。她也会笑,极少得笑,却不是这样畅快分明的。你总能感觉到她的那些笑里,决计不是这样欢愉,而是掺着些杂质,就如一片明黄里抹了点灰一般不让人尽兴。也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觉得师父也不是全然出世的。不然,哪有人把一件件杀人生意做得这样波澜不惊的,这也是我多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可此刻的她是完全松弛心无挂碍的另一个人,另一个方观应。不再是那个叱咤江湖的宛居主人,不再是那个克己复礼的鬼士道正宗传人,而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性的方观应,只是那些特质仍是带着她自身的恬淡味道。

    尽管明知是个梦,我依旧于眼角噙了楚涩却欣慰的泪水。因为透过她依依望着我的表情,我知道,她是彻底原宥我了,于是也回报给她一个纯净微笑。仿佛亦是多年,没有那样出自真心得欢乐过一回。

    “你终于肯来啦。”她没有叫我“徒儿”或是“月儿”,只以“你”相称。声音还是那样袅袅。即便摒弃师徒这一层,我仍是找不出我身上与她有的共同点,与她的水波不兴的性子相比,我觉得我这样卑微猥琐。形不似,神更不似。兴许她曾如我一般在起承转合里忽悲忽喜过,可那于我毕竟只是传说罢了。我的师父,方观应,即便是在最好的年华里,我总揣测着也该是如今呈于眼前的样子吧,美得以灵魄胜出,

    “嗯,我来了。”我抹了抹眼角的泪,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止不住,便也放弃了,只把手交叠在膝盖上,身子略前倾,以个最舒服的姿势应她。

    “真没想到。你我两代人,却是殊途同归。”这本该是句叹息,她说出来却是这样娓娓。

    “我不懂。”我本以为我跟她,大不同。

    “没事。以后,你便会懂了。”她望着桃林出神赏花,再挑了挑随风贴在唇上的垂发,笑了,那样动人。

    “你为何要退身?”我存了太多问题,是想问她。

    “与你一般,皆为一个‘情’字。”

    “那你又为何回来?”

    “也是‘情’字。我有情关,你也有。”

    “不,我不会再回去。”我咬了唇,很坚定地告诉她我的主意。

    “这是‘障’,你只能消,不能躲。”她婉婉许我一句令人沮丧如斯的话。

    “那我如何消?”我越听越迷。

    “明心见性,返本还原。”师父声声慢,透给我禅机。

    我从不与师父参禅,那是四哥的爱好,所以听了只能歪着头,还未能琢磨出些道理来。她却矜持得起了身,竟还对我福了一记。我哪里受得起,吓得不轻,赶紧起身要回应她。许是起得太急,船不住晃荡起来了。幸好我俩都有本事能扎得稳当。

    “我该回了,你也是。”她幽幽转身,一缕芳魂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了。

    “不不,师父,覃夕之事我究竟得当与否?您当年到底是要我除他还是保他?徒儿如何是好?半点不懂啊。”我见她要走,毫无章法,一心留她再给我个准话。

    “你不是已经做了选择了吗?”她仍是淡淡含笑,“月儿,没有对错,只有机缘。你我师徒是缘,你与覃夕四儿都是缘。一切缘起于我,如今皆缘尽了。都干净来,干净去。”于是往水里一点足伴着不知哪里飘来的一串飞花而远去。尤见她点足之处盛出一朵血色红莲,与她彼时一身灌风的青袍应成一抹对撞却致宁的色彩。我曾以为师父杀戮太多,是不能立地成佛的。当然,将来我也一样,是连阿鼻地狱也不收的孤魂。不想她于我梦中,却在这最初也是最终的地方,得到了内心的澄明。这是桩好事吧。

    “既是命,我未能做到的,希望你尽替我做成了罢。”这是她最后于半空留给我的一句话。

    我连伸手挽她的勇气都没有,只在船上湖央伴着散落一舟的桃花瓣迎风掉泪,多久没有哭得这样淋漓了。终于,我哭得尽情了,亦收放自如,纵身往湖里一跳。

    那水刺凉刺凉,叫这梦境也戛然而止了。

    我一醒将来就去摸自己的脸,发现半点斑驳痕迹也无。再看自己的身形依旧是盘膝而坐,没一点儿松懈。桌上那一炉香,早已是烧尽了成灰了,连香气也渐渐散得淡薄了。我颓然笑了,我的身躯何尝不是一座自缚的地牢,把心死死锁在里面。这比陆逸明多年往我身边布得弥天大网,要叫人茫然无助多了。

    梦,终究是梦。梦里有的一切都似师父离去时的飞花。你若硬留了它也只能落到水里埋进土里,更不济眼睁睁看它谢在你手里,终终一场虚枉。

    我不是那最聪明的,但这个道理,我悟了。无论前方是什么命数在等我,我只能尽我所能去消,不能躲。这个梦许是个自我暗示罢了,接下去的路我只能一往无前地走。

    于是从床榻上挣扎起来,活动松散了筋骨,只拿了枪支跟几发子弹和那匣子救命东西,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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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空 门】………

    阳光甚好。

    即便是三年未归,西凉山道上的每一粒石子每一束花簇的位置都是熟惯的,好似只是从前的某一日从山脚练功归来的途中罢了。

    亦无心贪恋风景,只行步匆匆,提着气欲直直登顶。

    想来可笑,往日从未如此归心似箭过,晚点回去晚点回去的念头倒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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