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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刑-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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蓍碌拿嫒荨K械酵吩窝刍ǎぷ永镉中扔痔稹L欤训谰驼庋油炅寺穑磕训谰驼庋硬幻鞑话椎厮廊ィ坎唬疑岵坏盟溃乙钕氯ァ! ∷看蚱鹁瘢嶙乓惶豕吠龋降跬锕胀涞卮┰搅艘恍┬〗终铮吹搅四瞎厣裣珊每松衿怕来竽锛业拿拧K雅缦愕墓吠群陀湍宓耐贸隼矗旁诼来竽锛夜┓钭藕膳莆坏纳癜干稀?吹焦吠龋来竽锝糇懦楸亲印?吹酵来竽秣龅劬锓懦隽斯獠省B来竽锵恢埂N搜怪葡闳剂艘恢ρ蠼鸹ǎ袄返匚思缚凇H缓螅担骸  按笊悴〉貌磺岚。 薄 ∷锩寄锕蛟诘厣希煅首潘担骸  按竽铮竽铮染任野伞薄  八蛋桑⒆樱甭来竽镂叛蠼鸹ǎ┝艘谎鬯锩寄铮馕渡畛さ厮担奥鞯昧说铮鞑涣舜蠓颍蛋伞薄  按竽铮呈翟谑撬挡怀隹凇薄  奥鞯昧舜蠓颍鞑涣松裣伞薄  按竽锇。嘲狭艘桓鋈恕冶凰倭恕薄 ÷来竽锝苹匦ψ盼剩骸  按笊┱庋娜菝玻训阑共荒苋缭福俊薄  按竽铮恢浪撬薄  八苁撬俊甭来竽锏溃澳训浪蔷哦瓷裣桑磕训浪俏魈炻藓海俊薄  按竽铮皇蔷哦瓷裣桑膊皇俏魈炻藓海窍乩锏那罄弦薄 ÷来竽镅劬镉址懦隽斯獠剩酥谱偶群闷嬗中朔艿男那椋实溃骸  按笊阆朐趺醋牛肯肴美仙硎└龇ǘ扇懵穑俊薄  安唬弧彼难劬锢崴枘训厮担疤斓匦猓馐遣豢赡艿摹薄  按笊饽信氖露悴欢灰闵岬眯⒕春桑嗡翘男某Γ灿邪旆ㄈ盟瞎常 薄  按竽铩保孀×常美崴又阜炖镢殂榈亓鞒隼础K拮潘担澳└龇ǘ冒惩羲伞薄  按笊慰嗬醋牛俊甭来竽锏溃凹热幌不端裁床辉猜撕檬拢空馐郎系氖露训阑褂斜饶谢杜嫣沟穆穑看笊虮鸷浚 薄  罢婺堋猜撕檬拢俊薄  靶某显蛄椤!薄  鞍承某希 薄  澳愎蛳掳伞!�  
第六章  比脚(四)
按照吕大娘的吩咐,孙眉娘怀揣着一条洁白的绸巾,跑到田野里。她原本是一个极其怕蛇的人,但现在,她却盼望着遇到蛇。那天吕大娘让她跪在狐仙的灵位前,闭着眼睛祝祷。吕大娘口中念念有词,很快就让狐仙附了体。狐仙附体后的吕大娘嗓音尖尖,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的声口。狐仙指使她到田野里去找两条交配在一起的蛇,用绸巾把它们包起来,等它们交配完毕分开时,就会有一滴血留在绸巾上。  狐仙说:你拿着这绸巾,找到你的心上人,对着他摇摇绸巾,他就会跟你走。从此他的灵魂就寄在你的身上了。要想让他不想你,除非拿刀把他杀死。  她拿着一根竹竿,跑到远离县城的荒草地里,专拣那些潮湿低洼、水草繁茂的地方拨弄。好奇的鸟儿在她的头上盘旋着,鸣叫着。蝴蝶在她的面前若即若离地飞舞。她的心如蝴蝶,飘飘忽忽。她的脚如同踩着棉花,身子软弱,有些撑不住。她抽打着野草,惊起了蚂蚌、蝈蝈、刺猖、野兔……惟独没有蛇。她既想碰到蛇,又怕碰到蛇。她的心里矛来盾去,碰撞得噼噼啪啪响。突然,嗤啦一声,一条黄褐色的大蛇从草里钻出来,对着她扮了一个狰狞的鬼脸。它伸缩着黑色的信子,目光阴郁,三角形的脸上是冷冷地嘲笑。她的头嗡地一声响,眼前一阵发黑,一时间啥都看不见了。她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自己嘴里发出一声弯弯曲曲的怪叫,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等她清醒过来时,那条大蛇已经没有了踪影。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心儿嘭嘭乱跳,宛如坚硬的卵石碰撞着胸腔,她一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我真傻,她想,我为什么要相信那神婆子的鬼话?我为什么要想那钱丁?他再好不也是个人吗?他不是也要吃喝拉尿吗?即便他真的趴在了我的身上,弄来弄去不也是那么一回事吗?他与小甲又有什么区别呢?眉娘,不要犯糊涂了!她仿佛听到一个严肃的声音在高高的天上训斥着自己。她仰脸看天,蓝天无比地澄澈,连一丝丝白云也没有。一群群鸟儿在飞翔中愉快地鸣叫着。她的心情,像蓝天一样开朗澄澈了。她如梦初醒地长叹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整整凌乱的头发,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路过那片积水的洼地时,她开朗的心情又发生了变化:她看到,在明亮如镜的泊子里,站着一对羽毛洁白的白鹭。它们一动不动,或许在这里已经站立了一千年。  雌鸟把头搭在雄鸟的背上,雄鸟弯回头,注视着雌鸟的眼睛。它们是一对相对无言、静静地安享着柔情蜜意的恋人。忽然间,可能是她的到来惊动了它们似的,可能是它们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到来然后就为她进行特别的表演似的:两只大鸟伸直脖颈,展开夹杂着黑羽的白翅,大声地、呕心沥血般地呜叫起来。它们用热烈的鸣叫欢迎着她的到来。随着狂热的叫唤,它们把两条柔软如蛇的长颈纠缠在一起。想不到它们的脖颈会这般地柔软,你绕着我,我缠着你,你与我缠绕在一起,纽结成感情的绳索。绕啊绕,缠啊缠……似乎永远缠不够,似乎永远不停止。终于分开了。然后,两个鸟儿伸出嘴巴,快速而又温柔地梳理着彼此的羽毛。它们脉脉含情,它们摩摩蹭蹭,从头至尾,连每一根羽毛也不放过……这两只鸟儿的爱情表演,把孙眉娘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扑倒在潮湿的草地上,让泪水浸湿了野草,让心脏顶着泥土跳动。  她的感情激荡,嘴里喃喃着念叨:  “天啊,天老爷,您把俺变成一只白鹭吧,您把俺的钱大老爷也变成一只白鹭吧……人分高低贵贱。鸟儿一律平等。天老爷,求求您啦,让俺的脖子和他的脖子纠缠在一起,纠缠在一起拧成一股红绳。让俺的嘴巴亲遍他的全身,连—根汗毛也不放过,俺更盼望着他的嘴巴能吻遍俺的全身。俺多么想将他整个地吞了,俺也希望他能把俺吃了。天老爷,让俺的脖子和他的脖子纠缠在一起永远地解不开,让俺全身的羽毛都奓煞开,如孔雀开屏……那该是多大的幸福啊,那该是刻骨的恩情……”  她的滚烫的脸把地上的野草都揉烂了,她的双手深深地插在泥土里,把野草的根都抠了出来。  她爬起来,如醉如痴地向着那两只鸟儿走去。她的土黄草绿的脸上,绽开了辉煌的微笑。她伸出手,手中的白绸巾在微风中招展着。她可真正是心驰神往了啊。  她口中喃喃着:  “鸟儿,鸟儿啊,把你们的血给我一滴吧,多了不要,只要一滴,让我去实现我的梦想。鸟儿啊,我就是你啊,你就是他,让他知道我的心,也就是知道了你的心,让我们心心相印吧!鸟儿,把你们的幸福分一点给我吧,就一点点,我不敢贪心,就一点点,一丁点点啊,鸟儿,可怜可怜我这个被爱烧焦了心的女人吧……”  两只白鹭忽闪着翅膀奔跑着,四条古怪的长腿说不清是笨拙呢还是灵巧呢?!  它们踏破了如明镜如水银的浅水,在水面上留下了一圈圈美丽的涟漪。它们在奔跑中积蓄着力量,越跑越快。它们踏水有声,如碎琉璃,巴噼巴噼巴噼,细小的水花溅起又落下,终于,它们的双腿伸得笔直,挺在羽扇般张开的尾后,飞起来了。它们飞起来了。它们先是贴着水面飞,然后便降落,降落到泊子对面去,变成了两个模糊的白点……她的双腿陷在淤泥里,仿佛在这里站了也是一千年……她越陷越深,淤泥已经吞没了她的大腿,她感到自己的火热的屁股已经坐在了凉爽的淤泥里……  匆匆赶来的小甲把她从淤泥中拖了上来。  她大病了一场。病好后,依然割不断对钱大老爷的思念。吕大娘悄悄地送给她一包褐色的粉末,同情地对她说:  “孩子,狐仙可怜你,让我送给你这包断情粉,你把它喝下去吧。”  她打量着那包粉末,问道:  “好心的大娘,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你只管喝下去,然后我再告诉你,否则就不会灵验了。”  她将粉末倒进一个碗里,用开水调了,然后,捏着鼻子,忍着那难闻的气味,把它灌了下去。  “孩子,”吕大娘问,“你真的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真的。”  “那就让我告诉你吧,”吕大娘道,“孩子,大娘心软,不忍心看着你这样一个水灵灵的美人儿这样毁了,就把最绝的法子使出来了。狐仙她老人家是不同意使用这样的法子的,但你中毒太深,它老人家也没有好的法子救你了。这是俺家的祖传秘方,一向是传媳妇不传女儿的。实话对你说吧,你刚才喝下去的,就是你那心上人屙出来的屎撅子!这是货真价实的,绝对不是伪冒假劣。俺得了这味药可不是容易的,俺用三吊铜钱买通了给钱大老爷家当厨子的胡四,让他悄悄地从大老爷家的茅厕里偷出来。俺把这宝贝放在瓦片上烘干,研成粉末,然后加上巴豆大黄,全是去心火的烈药。这法子大娘轻易不用,因为狐仙告诉俺,用这样的邪法子会促人的阳寿,但俺实在是可怜你,自己少活两年就少活两年吧。孩子,吃这味药就是要让你明白,即使堂皇如钱大老爷,拉出来的屎也是臭的……”  吕大娘一席话尚未说完,孙眉娘就弯下腰大吐,一直把绿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折腾过这一场之后,眉娘的那颗被荤油蒙了的心渐渐地清醒了。对钱大老爷的思念虽然还是不绝如缕,但已经不是那样要死要活。心上的伤口虽然还是痛疼,但已经结了疤痕。她有了食欲,盐入口知道咸了,糖入口知道甜了。她的身体在渐渐地恢复。经过了这一番惊心动魄的爱情洗礼,她的美丽少了些妖冶,多了些清纯。  她夜里依然睡不好,尤其是那些明月光光之夜。  书包 网 87book。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六章  比脚(五)
月光如金沙银粉,飒飒地落在窗户纸上。小甲在炕上大睡,四仰八叉,鼾声如雷。她赤身裸体地走到院子里,感觉到月光水一样在身上汩汩地流淌着。这种感觉既美妙无比,又让她黯然神伤,心中的病根儿不失时机地抽出了娇嫩的芽苗。钱丁啊,钱丁,钱大老爷,我的冤家,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有一个女人,为了你夜不能寐。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有一个如熟透了的水蜜桃子一样的身体等待着你来消受……天上的明月,你是女人的神,你是女人的知己,传说中的月老就是你吗?如果传说中的月老就是你,你为什么不替我传音送信?如果传说中的月老不是你,那么主宰着男女情爱的月老又是天上的哪个星辰?或者是世间的哪路尊神?一只白色的夜鸟从明月中飞来,降落在院子一角的梧桐树上,她的心突突地跳动起来。月老月老,你有灵有验,你没有眼睛但是能够观照世间万物,你没有耳朵但是能够聆听暗室中的私语,你听到了我的祈祷,然后就派来了这个送信的鸟使。这是只什么鸟?  这是只白色的大鸟。它的洁白的羽毛在月光下烟烟生辉,它的眼睛像镶嵌在白金中的黄金。它蹲在梧桐树最高最俏的那根树枝上,用最美丽的最亲切的姿势从高处望着我。鸟,鸟儿,神鸟,把我的比烈火还要热烈、比秋雨还要缠绵、比野草还要繁茂的相思用你白玉雕琢成的嘴巴叼起来,送到我的心上人那里去。只要让他知道了我的心我情愿滚刀山跳火海,告诉他我情愿变成他的门槛让他的脚踢来踢去,告诉他我情愿变成他胯下的一匹马任他鞭打任他骑。告诉他我吃过他的屎……老爷啊我的亲亲的老爷我的哥我的心我的命……鸟啊鸟儿,你赶紧着飞去吧,你已经载不动我的相思我的情,我的相思我的情好似那一树繁花浸透了我的血泪,散发着我的馨香,一朵花就是我的一句情话,一树繁花就是我的千言万语,我的亲人……孙眉娘泪流满面地跪在了梧桐树下,仰望着高枝上的鸟儿。她的嘴唇哆嗦着,从红嘴白牙间吐露出呢呢喃喃的低语。她的真诚感天动地,那只鸟儿哇哇地大叫着,一展翅消逝在月光里,顷刻便不见了踪影,仿佛冰块融化在水中,仿佛光线加入到火焰里……  一阵响亮的打门声,把痴情中的孙眉娘惊得魂飞魄散。她急忙跑回屋子,匆匆穿上衣服。来不及穿鞋,赤着两只大脚,踩着被夜露打湿的泥地,跑到了大门边。  她用手捂着心,颤着嗓子问:  “谁?”  她多么希望出现一个奇迹,她多么希望这是她的一片诚心感动了天地,神灵把红线抛给了自己的心上人。那么,他这是趁着月光探望自己来了。她几乎就要跪在地上了,祈望着梦想成真。但是,门外传进来那人的低声回答:  “眉娘,开门……”  “你是谁?”  “闺女,我是你爹啊!”  “爹?你半夜三更怎么到这里来了?”  “别问了,爹遭了难了,快开门吧!”  她慌忙拨开门闩,拉开大门。随着吱嘎吱嘎开张的门扇,她的爹——高密东北乡著名的戏子孙丙,沉重地倒了进来。  借着月光,她看到爹的脸上血迹斑斑。那部不久前在斗须大会上虽败犹荣的胡须,只余下几根根,鬈曲在满下巴的血污之中。她惊问:  “爹,这是怎么啦?”  她唤醒小甲,把爹弄到炕上。用筷子撬开紧咬的牙关,灌进去半碗凉水,他才苏醒过来。刚一苏醒他就伸手去摸自己的下巴,然后他就呜呜地哭起来。他哭得很伤心,好似一个受了大委屈的小男孩。血还从下巴上往外渗着,那几根残存的胡须上沾着泥污。她用剪刀把它们剪去,从面缸里抓了一把白面,掩在他的下巴上。这一来爹的面目全非,活活一个怪物。她问:  “到底是谁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  爹的泪汪汪的眼睛里,进出了绿色的火星。他腮上那些肌肉一条条地绽起来,牙齿错得咯咯响:  “是他,肯定是他。是他薅了我胡须,可他明明赢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他当着众人宣布赦免了我,为什么还要暗地里下此毒手?这个心比蛇蝎还要毒辣的强盗啊……”  现在,她感到自己的相思病彻底地好了。回想起过去几个月的迷乱生活,她心中充满了羞愧和后悔。仿佛自己与钱丁同谋,薅了爹的胡须。她暗想着:钱大老爷,你实在是太歹毒了,太不仗义了。你哪里是个宽厚仁爱的父母官?分明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土匪!你把我害得人不人鬼不鬼也就罢了,谁让俺自轻自贱呢?可你不该对俺爹——一个在你面前已经服输的人下这样的黑手。你当着众人的面宣布赦免了他,感动得俺下了跪,让俺的一颗心为了你破碎,也为你赢得了宽宏大量的好名声,但暗地里你还是不放过他。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怎么会那样痴迷地爱上你?你知道这几个月来俺过的是什么日子?想到此她感到悲愤难忍,钱丁啊,你薅了俺爹的胡须,俺就要了你的狗命。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第六章  比脚(六)
她精心挑选了两条肥狗腿,拾掇干净了,放到老汤锅里,咕嘟咕嘟地煮起来。  为了让煮出的狗腿味道好,她往锅里新加了香料。她亲自掌握着火候,先用大火滚烧,然后用微火慢炖。狗肉的香气,散发到大街上。店里的常客大耳朵吕七,闻着味道跑来,把店门拍得山响:  “大脚仙子,大脚仙子,什么风把天刮清了?你又开始煮狗腿了?俺先定一条……”  “定你娘的腿!”她用勺子敲打着锅沿,高声大嗓地叫骂着。一夜之间,她恢复了狗肉西施嬉笑怒骂的本色,相思钱丁时那迷人的温柔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她喝了一碗猪血粥,吃了一盘狗杂碎,然后就用精盐擦牙,清水漱口,梳头洗脸,搽官粉,抹胭脂,脱下旧衣裳,换上新衣裳,对着镜子她用手撩着水抿抿头发,鬓角上插了一朵红绒花。她看到自己目光流盼,风采照人。她给自己的容貌迷住了,心中突然地又升起一股缱绻的柔情。这哪里是去行刺,分明是去卖骚。她被自己的温情吓坏了,急忙把镜子翻转,咬牙切齿,让恨火在胸中燃烧。为了坚定信心,不动摇斗志,她特意到东屋里去看了爹的下巴。爹下巴上的白面已经嘎巴成了痴,散发着酸溜溜的臭气,招徕了成群的苍蝇。爹的面容让她既恶心又痛心。她捡起一根劈柴,戳戳爹的下巴。正在沉睡的爹嗷地叫了一声,痛醒了,睁开浮肿的眼,迷茫地望着她。  “爹,我问你,”她冷冰冰地问,“深更半夜,你到城里来干什么?”  “我逛窑子了。”爹坦率地回答。  “呸!”她嘲弄地说,“你的胡子是不是让表子们薅了去扎了蝇拂子?”  “不是,我跟她们处得很好,她们怎么舍得薅我的胡子?”爹说,“我从窑子里出来,在县衙后边那条巷子里,跳出了一个蒙面的人。他把我打倒在地,然后就用手薅我的胡须!”  “他一个人就能薅掉你的胡须?”  “他武艺高强,再加上我喝醉了。”  “你怎么能断定是他?”  “他下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布囊,”爹肯定地说,“只有好胡须的人才会用布囊保护。”  “那好,我就去给你报仇,”她说,“尽管你是个混蛋,但你是我的爹!”  “你打算怎么样子给我报仇?”  “我去杀了他!”  “不,你不能杀他,你也杀不了他,”爹说,“你把他的胡须薅下来一把就算替我报了仇。”  “好吧,我去薅了他的胡须!”  “你也薅不了他的胡须,”爹摇摇头说,“他腿脚矫健,平地一跳,足有三尺高,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你不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爹用讽刺的口吻说,“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还。”  “你等着吧!”  “闺女,爹虽然没出息,但毕竟还是你的爹,所以,我劝你不要去了。爹睡了这半夜,多少也想明白了。我给人薅了胡子,是我罪有应得,怨不得别人。”爹说,“马上我就要回去了,戏我也不唱了。爹这辈子,生生就是唱戏唱坏了。戏里常说,‘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我这叫做‘拔掉胡子,重新做人’!”  “我不单为了你!”  她去了前屋的灶间,用铁笊篱把狗腿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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