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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下的状况瞧得一清二楚,眼看和尚进了城,急忙提起裤子,一溜烟跑去衙门禀报。
不久,大批如狼似虎的捕快涌上街头,四处搜捕,很快就把正在埋头喝粥的八戒沙僧逮住归案。
知府老爷能在天子脚下做官,乌纱帽林抢占一顶,自非等闲之辈,为人处世,机智圆滑、欺上瞒下,胆大皮厚、财色兼收,虽说上了一把年纪,却是人老心不老,昨夜欢娱过度,此刻犹在梦中搂着仙女亲嘴,一被吵醒,十分恼火。
“这两个歪嘴和尚,不在庙里念经,到处乱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为何打伤守城士卒?”
“不敢,不敢,”八戒惶恐地摇着手,以示清白,“军爷拦路索讨盘缠,老猪家贫拿不出银子,故而个个傻眼,想是气瘀所致,灌几口冷水就不碍事矣。”
“该死的和尚!从来都是尔等伸手化缘,难道就不许人家向汝讨钱?真是岂有此理!拖下去每人重打五十板!”
知府老爷怒气冲冲地掷签判决,众衙役齐声吆喝,将二人掀翻在地。
沙僧一言未发,眼看就要屁股遭殃,心里不服,于是放开嗓门,大吼大叫。
“冤枉哪!”
知府老爷见他还没挨打,就已声震屋瓦,一板下去,岂不引来满街笑话。为了让沙僧挨得心服口服,他暂且止住衙役,历数二人罪状。
“黑和尚,穷嚎个啥!此乃公堂之上,王法重地。尔等打伤官兵,罪在藐视朝廷,判打五十大板犹轻!尔等不仅不思悔改,还敢花言巧语顶撞,此乃伪证欺诈之罪。外加咆哮公堂罪、抗拒王法罪,可谓罪上加罪,数罪并罚,拉去砍头都有余啦!本老爷虽不吃斋念佛,却有满腹仁慈,礼义孝廉,样样俱全,如今网开一面,改判杖刑一百,教汝死个明白!”
“且慢!”八戒一看大祸临头,不敢怠慢,就地一滚,现出原形,摇起蒲扇大耳,张开血口獠牙,作势扑上。
知府老爷魂飞魄散,心胆俱裂,慌忙跪地谢罪,“大仙暂息雷霆之怒!待下官重新开审,为大仙追讨公道。”
知府老爷连连磕头,哄得八戒回心转意,收起法相。而后,将罪过统统栽到报信的守卒头上。
“该死的混蛋!竟敢谎报军情,捏造谣言,诬蔑大仙,再不交出银子,便是死罪一条!”
这个守卒原本呆在厢房,眼巴巴等着领赏,不料知府老爷当场翻脸,顿时吓个半死,瘫在地上苦苦哀求,“老爷饶命!小人仅有三钱银子,情愿献给衙门。”
“胡说!”知府老爷存心拿守卒出气,一口咬定他居心不良,“明明是汝趁屙屎之机,私自埋藏大仙的银两,快快招供,免得老爷动刑。”
沙僧乃淳厚之人,不明就里,反而替守卒说情,“委实不曾拿过老沙盘缠。”
知府一听,更加不依不饶,立刻拍案而起,“该死的东西!既然没拿大仙的银子,就该拿银子孝敬大仙。如此缺少教养,岂不丢尽国格邦威,焉能轻易饶恕。来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退了堂,知府将二人奉作上宾,一边亲自献茶,一边谦卑地问,“大仙以为下官审得如何?尚请多多指教!”
“大人果然明断秋毫!”八戒翘起拇指夸奖,“一丝不差。”
乌鸦国原本不叫乌鸦国,最早的国王是一位传奇的战神,大半辈子都在南征北讨,抵御外族,平息叛乱。到了晚年,突患一场暴疾,痊愈后,变得沉默寡言,大脑却异常固执,整日与两只乌鸦为伍,后来更自诩为乌鸦化身,下令举国上下崇拜乌鸦,改名“乌鸦国”,世代相传。从此,天上乌鸦成群结队,地上乌鸦比比皆黑。
此刻,第十三世乌鸦国王正坐在御书房里咬着笔头,一筹莫展。该国自打乌鸦二世起,除了上朝听政,下朝作乐之外,历代国王都要大伤脑筋、倍感头疼地写一本《乌鸦论》,以此弘扬祖先,激励后世。可怜那历代国王整日凝望树上乌鸦呱噪屙屎,敢怒不敢打,只好闷在御书房里胡编乱造——有的把乌鸦捧为天下鸟类第一猛禽,连鹰雕见了都要落荒而逃。有的把乌鸦比作童话里的王子,一心一意拯救被巫婆囚禁的公主,以便成其好事。有的把乌鸦的呱噪,当成世间最美妙的音乐,在夕阳余晖下,呈现永恒意境。有的把乌鸦比着菩萨化身,能够保国安邦,一旦外敌进犯,可派一群乌鸦抵挡……似乎乌鸦之无穷魅力与无上美德,都让历代君主褒扬殆尽。以至于当今国王一听到乌鸦二字,就头大如斗,怎么也想不通树上那些又黑又丑之呆鸟,竟然会是开国鼻祖化身。在他刚满十岁那年,特意去御花园观赏了一天,看来看去,最后认定只有雉鸟才配得上乌鸦称号;当场将那位把乌鸦比作菩萨的老国王气个半死,接连摔光御书房里的笔墨砚台,还差点罢黜他的太子之位。从那以后,他心中就一直对乌鸦存有芥蒂,耿耿于怀。
知府老爷设宴召伎,款待大仙,然后兴冲冲地赶往宫中报信,蒙恩宣入,见了国王,立即磕头。
“启奏陛下,微臣今日偶然邂逅两位大仙,不敢隐瞒,特来恭请圣裁。”
国王一听笑逐颜开,当场下旨,“大仙降临本邦,必主一方吉祥,宜用八抬大轿相迎,待寡人请教一番,再行封赏。”
“领旨!”知府脸上堆满谄谀之笑,等候赏赐。
国王见他不动不退,又不谢恩,情知在等打赏,于是眼珠子转了转,冒出一个刁钻难题。
“近日屡有风闻奏事,言及知府衙门收受贿赂,断案不公,可有此事?”
“陛下明鉴!”知府早已当官成痞,公然不惧,“臣审案历来公正,绝无徇私偏袒。《八字经》曰:
‘衙门八字朝南开,金银道理同时来,
少了一撇君莫怪,天下谁人不爱财。’
此乃为官之道,朝廷上下莫不奉行遵照。只有人情世故,绝无贪赃贿赂!”
“言之有理!”国王点头称赞到,“难得爱卿如此尽忠报国,赏镏金乌鸦一对,以示嘉勉,且去恭迎大仙。”
知府叩头领赏,乐颠颠地跑去张罗八抬大轿。
八戒吃饱喝足,趁知府老爷不在,开始动手动脚、左搂右抱,那些歌伎多半水性杨花,先是半推半就,接着打情骂俏,有的干脆投怀送抱,双手吊住大仙脖子,连哄带舔,讨求仙丹妙方。知府老爷奉命回府请仙,八戒正在兴头上,一时哪里肯去,任凭他磨破嘴皮、求情告急,也无动于衷。
“大仙毋须跟贱婢纠缠,敝国国王有两个美若天仙的公主尚未许配,据说下个月就要遴选驸马,”知府老爷一脚踹开歌伎,凑到八戒耳边嘀咕,“大仙可想去瞧瞧。”
二人当年跟随师父取经,曾见过招驸马的场景,顿时心中生痒,再也坐不住了。
“既然陛下求贤若渴,老猪理当前往拜谒。”八戒换了副通情达理的嘴脸,装模作样地在身上翻掏一阵,然后冲着知府大开狮口,“只恨身无分文,还请大人暂借二百两银子买胭脂水粉,日后当了驸马,定有报答!”
知府老爷虽然心疼银子,到了节骨眼上怎敢不给,好不容易打发两个瘟神上轿,路上哪里肯停,飞也似地抬进了王宫。
国王得知二仙已到,破例降阶相迎。
“大仙驾临敝国,实乃祖宗荫庇,寡人三生有幸也。”国王秉承乌鸦国好客传统与问膳习俗,拱手寒暄,“不知大仙吃荤吃素?可有讲究?”
“老猪早已加升正果,无荤无素,想吃便吃,”八戒大大咧咧地摆谱抬价,“并非凡间吃斋的和尚。”
国王龙心大悦,油然而生敬意,“还请大仙不吝珠玉,弘扬佛法,指点迷津。”
八戒一不谦让,二不客套,张口便抬出佛祖吓人。
“当年如来高坐九品莲台,散发亿万光芒,惟竖一指曰‘法相无常’,众皆不解;老猪闭门潜修三日,以无上感应,悟出真谛。曰:众生不知佛法无边,一昧打坐念经,戒身忌口,永做光头,实为下乘也。”他一边唾沫横飞,一边手舞足蹈,“欲成正果者,当历劫渡难,将一身皮囊坠入滚滚红尘,于吃喝嫖赌中轮回修炼,直至功德圆满,自然脱胎换骨,成佛成仙,逍遥无限。”
国王欣闻妙谛,如醍醐灌顶,不仅佩服得五体投地,更要拜二人为乌鸦国师。
沙僧既没理睬“法相无常”,更瞧不起什么乌鸦国师,一想到乱坟岗上的冤魂屈鬼,他心里头直发毛,死活不肯答应。
“老沙奉佛祖之命,四海云游,普渡众生,不敢有误,还望陛下见谅。”
八戒一心想见美貌公主,不惜为此胡编借口,“近观贵国阴霾四起,必有冤孽纠缠,既被老猪撞上,焉能不管,只需做几场祛祓法事,即可超度幽灵亡魂。奈何缺少佛前金童*,敢烦陛下传两对王子公主担当。”
“寡人有四个王子,却只生得一位公主,如今尚在襁褓之中。”国王有些尴尬地说,“日后定当发奋努力,多生几个。”
八戒大失所望,知道被知府骗了,不敢声张,只得打起退堂鼓,“也罢,待老猪改日另选。”
国王富甲一方,还想梦寐成仙,不仅摆下御宴,更命教坊司奏乐起舞,以助酒兴。二人乐得坐享其成,觥筹交错,大快朵颐,直到天晚尽兴,国王差人将大仙送往官驿歇息。
次日,国王又备下宴席,迫不及待地差人抬轿相请,满心指望二人睡了一夜会回心转意。
“大仙远道而来,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寡人敬佩无比,感激不尽!只是有块心病缠绕多年,非仙家不得其解。”
“陛下但说无妨,”八戒嗅着玉液珍馐,止不住垂涎欲滴,“老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酒过三巡,国王放下御杯,蓦地一声喟叹,道出心事,“想朕先祖战功卓著,缔造乌鸦王国。历代君主无不发扬光大,寡人继位以来,遵循祖训,欲以一部《乌鸦论》,囊括天下万邦纲常,使乌鸦精神百世流芳。然则遍览典籍,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难辨真伪,还望大仙不吝赐教。”
八戒愣了一愣,不知如何讲解乌鸦,便扭头向沙僧求援。
“沙师弟乃天庭第一猎手,专捉飞禽猛兽,必有一番高见。”
沙僧正在挑肥拣瘦,吃的津津有味,被八戒一坑,顿时噎住了,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乌鸦嘛……”他一边搜肠刮肚,一边信口开河,“乃是南极仙鹤飞入天宫,啄食万年蟠桃之后,所屙之仙屎落入凡间,化作乌鸦。每日呱噪,以示吉兆,可保国泰民安。陛下先祖以此立国,足见慧根深厚,世人愚钝,焉知其奥之所妙哉!”
一番话,说得国王茅塞顿开、喜不自禁,当即降旨命翰林院大学士载入乌鸦法典,编成《八字经》,供朝野上下、公学私塾,启蒙宣扬。随后,捧起御杯与沙僧连碰三下,以示相见恨晚。
“若非沙大仙佛口玉言,怎知千古谜底,还请多多指点。”
八戒更是惊讶不已,暗忖沙和尚一向老实巴交,兼有几分呆头愣脑,居然也能煞有介事、胡诌乱懵……
沙僧三杯下肚,独享殊荣,恨不得把心掏给国王看,“如今贵国乌鸦横行,遮天蔽日,实乃人间奇迹,陛下之洪福也!放眼四海,纵横八方,各国乌鸦,本属一家;乌鸦精神,代代传承。老沙既蒙陛下抬举,无以为报,愿将生平所学编成《乌鸦颂》一首,供天下有志之士传唱。
有头有脸有品位,五湖四海皆同类,
傲视风云任我为,天下乌鸦一般黑。
陛下切记,乌者,黑也!不黑者,不足为谋。”
国王听了沙僧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当即脱胎换骨,涕泪齐流。
“大仙再造之恩,如山高水长,寡人谨代列祖列宗,敕封二位乌鸦护法国师,领一品金乌鸦衔,入一等乌鸦庙配飨。即日起,世人学乌变黑者,一概授予乌鸦国籍,以此壮大国力。”
就在皆大欢喜、激动人心之际,惟独八戒还有几分清醒,眼看着国王一步步引诱沙僧入彀,背上黑锅,急忙跳出来阻拦。
“陛下切不可造次!老猪乃佛门弟子,岂敢乱受封号。”
“君无戏言!”国王洋洋得意地谑笑,“一入乌鸦庙,便是乌鸦人。如若反悔,先赔庙银五百两!”
可怜八戒昨日辛苦了半天,才讹到知府二百两银子,仅过了一夜,银子还不曾捂热,就被国王坑去,额外倒贴三百两利钱。
二人忍辱含羞,缴了银子,灰溜溜地出宫。
八戒无处喊冤,便自找台阶道了句“破财消灾”。
沙僧终于领教了“学会作贼就偷师”的厉害,心有余悸地骂到。
“一张嘴就是五百两,比乌鸦更黑!”
捱到晚上,沙僧借口心烦,买来两坛老酒,将八戒灌得昏头昏脑,等他鼾声一起,便纵身跳上半空,腾云驾雾,直落金銮殿飞檐兽头,刚刚站稳脚跟,不料却惊动了数十只栖身檐下的乌鸦,纷纷振翅乱飞,引来若干巡夜侍卫,朦胧之中,看见人影,马上鸣金传讯,展开围捕。
沙僧仗着艺高胆大,要入宫窃回盘缠,他做梦也想不到竟会被乌鸦坏了大事,眼看形迹暴露,火光冲天,更怕被人认出头脸,急忙纵身逃离王宫。
众官兵只见黑影一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个个心惊肉跳、疑神疑鬼;有的说女鬼还魂,有的怕邪魔作祟,有的讲乌鸦显灵,有的念菩萨保佑,只有一个靠得最近的侍卫,隐隐看出一丝端倪。
“好似秃顶发光,和尚模样。”
沙僧逃回驿馆,八戒仍在打鼾,忽然从梦中放出一串响屁,仿佛是在提出抗议……
天明之后,官兵大肆搜索,连驿馆也不放过,翻遍每个旮旯,连大仙的毛都找不着,只好悻悻离去。
知府老爷公报私仇,一口咬定猪妖行刺,于是一边写表申奏,一边斩下两颗猪头,悬挂城门示众,永绝后患。
官帽国
诗曰:
冠冕堂皇黑心肝,颦笑之间会栽赃,
酒色财气皆入囊,一顶乌纱千万贯。
又一日,大雨滂沱,八戒沙僧湿漉漉奔到江边,水面大雾弥漫,愁烟阵阵,不知有几长多宽。二人沿岸搜寻多时,依稀看见一个渡口,等了半晌,才盼到一支乌蓬小船慢慢驶来靠岸。
船上除了一个撑篙的,一个摆舵的,舱中还坐着一个戴乌纱的管事,一看和尚登船,便来收取银两。
八戒没有银子,却会笑脸哄人,“施主若肯渡和尚过江,老猪念一卷平安经,包你永不翻船!”
沙僧被雨淋久了,早已麻木不仁,一张口便嚷着“拆船卸舵,大家散伙。”
那管事见沙僧恶行恶状,有点怕他,只好忍气吞声开船,送二人过江。
上岸后,也不知走了多久,雨渐渐停了,只有寒风凛冽,道路泥泞,天色暗如锅底。可怜二人衣湿腹馁,寒邪侵腠,八戒忍不住连打几个喷嚏,抄片衣襟擦了擦黏涎鼻涕,就势缩头抱手,弓背倒走。
“冷也!”他上下牙齿乱嗑,“发抖矣。”
沙僧也冷得直打哆嗦,于是学着八戒弓背倒行,却被土坷垃绊了一跤,险些摔倒,他本能地一跃,感觉甚好,索性一步一跳,几下子便超越八戒,正当他跳得高兴,突然屁股撞上尖硬之物,一下子蹦得老高,哇哇大叫。
二人掉头转身,只见一队官兵挺枪列阵,后面跟着一个头目,抿嘴蹙眉,似笑非笑。
“原来是军爷公干,”八戒挤出笑脸,点头哈腰,“恕老猪脑后无眼,这就让边。”
“一派胡言!天底下哪有人用屁股认路,分明是戏弄本官,藐视王法!”那头目大手一挥,定成重罪。
众官兵一拥而上,将八戒沙僧五花大绑,长枪往索眼一穿,抬着二人风风火火直奔军营。
二人手脚被捆,再也凶不起来,“可怜啊,和尚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十几里地片刻即到,二人被抬进军营大帐,那小头目见了大头目,立刻单膝跪地。
“禀大人,卑职带队巡哨,抓获两名倒行逆施、目无法纪之奸细,请老爷发落。”
百户长老爷祖宗八代都是开棺材铺的,颇知升官发财之道,为了出人头地,花费大把银子捐了顶官帽;平日里发发脾气、抖抖威风,倒也惬意,只苦于一时找不到借口克扣下属饷银,此刻突然冒出两个奸细,正好当作把柄。
“混账!抓到奸细为何不就地正法,偏要送来难为本官,如此居心不良,当属奸细同党,待老爷盘诘之后,再慢慢与汝算帐。”
百户长老爷将小头目骂出大帐,随即吩咐几名亲兵,打起灯笼,将奸细抬往千户长大营邀功。
千户长老爷出身行伍,仗着千斤蛮力,赢来一顶武举官帽,故而打心眼里瞧不起那帮用银子捐来的百户长,一看到他们,便爱理不理地用鼻孔发话。
“嗯哼——”
百户长深知官大一级会压死人,赶紧毕恭毕敬行参拜之礼。
“禀千户大人,属下接到密报,有两个奸细来刺探军情,现已擒下。”他走近两步,附在千户长耳边谄媚地说,“属下怕走漏风声,故而连夜押来,以报大人栽培之恩。”
千户长老爷想不起何时栽培过这个下属,既然有人效忠,少不得褒奖几句。
“如此甚好!夫为官之道,在于时刻不忘请示禀报,哪怕抓到两个小贼,亦属尽忠报国。”
随即摸出几个元宝打赏,许诺为之提名请功。
打发走下属,千户长老爷命人将奸细塞进铁笼,用幔布遮盖,抬上骡车,一路颠簸驶往青旗大本营。
万户长老爷乃世袭贵族,府中藏有开国君主御赐的铁券丹书,不仅能赦罪免死,更可世代传承青旗官爵。祠堂里悬挂的祖训就是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历代旗主均以拈花惹草、寻欢作乐为己任,好在官大银子多,不愁没有美女骚货,当这种天生的嗜好传到他手中时,终于得到进一步光大——每逢夜幕降临,营中燃起烛光夜宴,几个骚货左一盅、右一盏,一口腥、一口荤,给他大灌迷汤,乱喂酥香,正在神魂颠倒之际,忽听卫兵传报军情,顿时头大如斗。
“何方奸细,竟敢败坏老爷酒兴,真乃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