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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诡话-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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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话机那头迟疑了一下,片刻传出道有点陌生的男声,“宝珠?”
  我混乱的神经一瞬间滞了滞:“谁……”
  “是宝珠么?”
  “谁!”
  “我是靛。”
  *** ***
  关了顶灯,“红鞋”打在玻璃展台上一盏盏射灯柔和的光线让我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有了点缓和。我躺在沙发上看着靛在里屋走动着的身影。
  从我家到他店这一段距离,好像跨过了一道奇怪的线。像是从一个世界跨到了另一个世界,只是说不清当时为什么没受到方绯的阻拦,在靛开车过来接我的时候。我本以为出了那种事情,方绯是不会再放我出去的。可是从电话铃响起一直到靛跑来把锁了店门坐在门外的我从那里带走,我始终没看到方绯的影子。

灰姑娘(19)
他好象突然间凭空消失了似的。
  而现在他到底会在什么地方。
  我那样从家里离开之后,他会对我,或者对靛怎么样……
  “疼不疼?”一阵话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拿着药油走到我边上蹲下,靛撩开了我的衣服。
  青了一大片,从腰一直到胯部。虽然只是皮下出血,但自己身体上的伤看在自己眼里不管怎样都是触目惊心的,所以移开了视线我抬头看着架子上那些散发着浓烈皮革味的新鞋,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只感觉靛沾了药油的手指一下下揉在那片淤青上,不轻不重的力道,皮肤和皮肤的接触不觉得有特别的抗拒,也许是他身上有那种我很熟悉的味道。
  忽然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想,如果那只狐狸还在的话,我现在会是怎样……
  然后再不由自主地鄙视自己,我似乎真的是个太没骨气的人。
  没骨气到会在那样一种妖孽不声不响从我这里离开之后,还时不时地要去想他。这时突然感到腰上钝钝地一疼。
  似乎是靛的手指一瞬间加重了点力道,我疼得皱了皱眉。所幸没有很没骨气地叫出声,我看到他抬头朝我望了一眼。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医生。”
  “没事。”
  听我这么说,他继续用刚才那种力道给我揉着身上的淤青:“之前电话里你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是怎么回事?”
  “没事,只是一下子看到自己身上的伤,怕了。”
  “是么,那就好。”手指碰到了我的裤子,他看了我一眼。
  我把裤子朝下推了推。
  看着他继续低头小心用手指沾着药油朝我身上抹,很细心专注的样子,就像他专心于他那些脚模和鞋子时的样子:“谢谢你……靛……”
  他笑:“客气什么,你是奶奶交给我的责任。”
  奶奶,他这么叫外婆。于是忽然有了一种不知不觉的亲近,对这个总共见了九次面的男人。
  还好有他在,在最近这段混乱得让我几乎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日子里,在狐狸不在、铘也被带走了的日子里。
  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把以后那些未知的日子继续下去。
  想着想着,眼眶不由自主有点发烫,在他低垂着的发丝像某种动物的毛似的轻轻扫在我皮肤上的时候。偷偷深吸了口气防止一些令人尴尬的东西会突然间从我眼眶里落下,突然一阵拉长了的警笛声远远从店外头一路传了过来。
  越离越近,转眼到了“红鞋”门口。一瞬间不停转动的红光打得店里一片凌乱地闪闪烁烁。
  我愣了愣,循着那光下意识仰了仰身想朝店外看。靛把我的衣服拉好,示意我在床上躺着不要动。然后起身走到店门口,伸手刚把门打开,几个一身武装的警察用枪朝门上一顶迅速朝里冲了进来。
  “对不起,你们……”靛伸手想要拦住他们,可是没有成功。
  被他们推到一边,他们几步跑到我面前朝我啪的出示了他们的证件,其中一人拿着手里一张速拍照朝我晃了晃:“狸宝专卖的店主宝珠吗,这个人你有没有见过?”
  照上一张脸,正面大特写让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看上去比在厨房幽暗光线下的样子更可怖了些,我一个激灵,别开视线对他们点点头。
  “我们是XX分局的,在你的店里发现了这具尸体,根据目击者的报告说你在这里,现在请跟我们到局里一趟。”
  “不是我杀的!”
  “走。”
  说是找我谈话,可是看上去和审问没有什么两样,一进公安局我就被他们带进了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灰姑娘(20)
“请问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在对面邻居家,XX路339号。”
  “那家卖纸扎香烛的店?”
  “对。”
  “我们去的时候那房子里没有人。”
  “哦,是么。”
  跟我谈话的是个四十上下的警察,可能做这一行久了,看什么听什么眼里都是淡淡的,你说不上他信,也说不上他不信。只能忐忑着尽量把自己的话原本而简单地说出来,因为据说这类人有着可以从你的话里举一反三出无数事情来的能力,所以回答他们的问题,要尽量地简短扼要。
  “死者今天上午去过你那里,为什么?”
  “她是食品卫生质量监督局的人,到我店里是因为有客人投诉我这里的食品可能存在问题,所以他们是来我店里检查的,当时来了有四五个吧。”
  “当时店员只有你一个?”
  “是。我没有别的雇员。”
  “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死者在离开了你的店后又在下午三到五点这段时间重新回到你店里?”
  “我不知道。可能她忘了东西在我店里。”
  “你店里当时不是没有别人么,她是怎么进去的?”
  “我只是去邻居家,所以没有锁店门。”
  “据食品卫生质量监督局的人说,他们当时还在你店里看到过一个男人。男人染着一头桃红色的头发,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他是我们店的常客。”
  “是么,他叫什么,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没吭声。
  “这问题很难回答么?”没让这静持得太久,片刻那位警官又道。而声音也突然间听上去犀利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我心虚的一种错觉。
  我抬起头:“警官,我肚子疼得厉害。”
  走出厕所,脑子里依旧一团乱糨糊似的,虽然硬撑着在里头蹲了将近刻把钟,我始终还是没能琢磨出该怎样才能有效又理所当然地回避掉那个警官的问题。
  磨蹭着走出门,门口等着的小警察早就有点不耐烦了,一伸手扬了扬转身就往那个小房间走,我低头慢慢跟着,没走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宝珠?”
  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夹着只包站在走道上朝我看,个子高高皮肤黝黑,扎在人堆里一眼就不见了的长相,看着似乎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没想起他是谁。正狐疑着朝他多看了几眼,前头那个负责带我回去的小警察突然几步过来开口叫了声:“罗队。”
  于是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一身便装看上去有点面熟的男人,不是几年前负责“野蔷薇”那个案子的刑警罗永刚吗。
  罗永刚走近了过来,一边跟我边上的小警察点头打了个招呼,一边朝我指指:“什么案子?”
  “是翔哥手头那个新案子。”
  “哦。”点点头,目光重新转向我,“跟黄翔说一声,我要和她聊两句。”
  “不过他还要再问她几个问题。”
  “没关系,跟他说一下,不会耽搁太久。”
  “是。”
  罗永刚有自己的办公室。进办公室脱了外套示意我坐下,他脸上的神情让我之前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稍许定了定。
  “很久不见了,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
  “是啊,罗警官。”
  “听说最近有人在你店里吃出了问题。”
  “是。不过卫生监督局的人来了也没查出些什么来。”
  “是么。”听我这么说,罗永刚点点头。一阵沉默翻了翻桌子上一摞凌乱的文件,他抬头看看我,“说句老实话,宝珠,这案子目前来说对你不太有利。”

灰姑娘(21)
话一出口,刚坐下的我急急站了起来:“罗警官,她不是我杀的!”
  笑笑,他再次示意我坐下:“别担心,证据还不足,现在谁都不好说什么,把你带来这里也只是例行公事式的谈话。”
  例行公事么,可不管怎么看也都是审讯的样子。
  “不过现场只采集到你一个人的脚印,所以我才说这案子目前对你不太有利。”说着话啪的声点燃了烟,他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朝椅背上靠了靠,“能和我说说么,当时的情况,三点到五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我一直都在邻居家。”
  “在那里做什么?”
  “买点东西。”
  “是么。”轻轻吐了口烟,他在那袅袅的烟雾背后看着我的眼,“据我所知,那家店卖的是些丧葬用品之类的东西。”
  “是的。因为听我店里的女孩子聊起他那里有卖什么幸运符之类的,所以……”
  “呵呵,原来是这样。对了,要不要喝杯茶。”说着站起身,他走到饮水机边倒了两杯水过来:“之后呢,能不能把你看到的跟我说说。”  
  “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或者人?”
  “……没有。”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我朋友叫来了。当时因为太害怕,所以我没敢让他进屋,只是在外面等到他来。也没想过到底这事该怎么办。”说着话我发觉自己声音有点发抖。
  罗永刚看了看我,半晌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吸着烟。直到一支烟吸尽,他把烟头塞进烟缸里捣了捣:“其实对于这件案子,我手头还有份比较特殊的资料。”
  “什么?”
  “在现场我们采集到了两种指纹。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人的指纹。”
  “是么。”
  “可是从那个指纹上我们什么都判断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比较特殊。”说着从文件里抽出张胶片状的东西推到我面前。
  我朝那张东西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放大的指纹照。照片上一只很大拇指印,结构清晰,可是清晰的结构上没有一丝指纹因有的皮肤纹理。
  “这个……”
  “这就是我们从你家厨房里采集到的另一个人的指纹。排除掉带着手套的状况,我们可以肯定这是一个人的手指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是没有指纹的。宝珠,对此你有什么知道的么?”
  心里咯噔一下。
  脑子里一片雪亮,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回答。只是摇头,然后承受着罗永刚若有所思滑动在我脸上的视线。
  “好吧。”半晌他开口,收起了桌子上的胶片,“黄翔可能还有点问题要问你,我先送你去他那儿。”
  我站起身。
  “另外,可能,我只是说有可能,你会因为这案子要在看守所待一阵子。”
  “为什么?!”
  “因为你是这案子唯一有证可查的嫌疑人。”
  “但案发时间我不在店里!”
  他笑笑:“不要激动,宝珠,什么都是可以查清楚的。等证据收集齐了,你就没事了。”
  “可是……”
  “去吧,宝珠。”
  或许是因为罗永刚的关系,在重新被带去那个审讯室样的小房间之后,那位黄姓警官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把我逼问得太紧。只是又问了我几句关于那段案发时间之内的问题,之后就离开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那个小小的房间。而且果不其然,被罗警官说中了,因为我目前脱不开的嫌疑,在一切证据还没让我洗脱这个嫌疑之前,他们要把我转去就近的看守所等待进一步的发落。 txt小说上传分享

灰姑娘(22)
这对于我来说无异于一个噩耗。
  就在那扇只带了一个小方格窗的门随着最后一个人的离开在我眼前砰然关上的一瞬,我觉着自己和外头的某种联系好象一下子给卡嚓一声剪断了,那种无可名状的恐慌感,是之前被人一个个问题紧逼着问的时候也没有过的感觉。
  整个人的情绪好象一下子很难控制住了,我不停地在凳子上站起,又坐下,更多的时候是在这间不过巴掌大的地方一圈一圈地走,来回地兜转。心里很慌,一种什么都抓不住似的空荡荡的慌。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案子的罪犯是谁。
  而这案子的罪犯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拿他没有办法,或者意识到他的存在。
  所以作为除此之外本案唯一嫌疑最大的疑犯,我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期待及早归还我的清白,恐怕很难。
  这根本就是个解决不掉的无头案。
  就这么在忐忑和焦躁里熬过了一整晚。
  第二天天亮时人才开始有点迷迷糊糊了起来,刚趴到桌上似睡非睡地眯了一小会,耳朵边门咔嗒一声响,然后听见有人提高了嗓门对我道:“起来吧,有人过来保释你了。”
  一路跟着那名警察出来,没碰上罗永刚,也没看到那个负责这案子的黄警官,只感觉到周围人都在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隐隐听到一两句,似乎和保释我的人有关,我想不出这种时候能出面把我保释出来的人会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被保释这件事到底为什么会让这里的人看着我的表情都那么怪异。一路忐忑又稍稍有点激动地跟着那个警察往外走,直到拿了我的东西朝出口方向过去,半道我才碰上黄警官。
  他似乎刚从外头办完事回来,见到我朝我看了看,然后对我道:“最近希望你不要随便乱走,我们会随时派人过来和你联系。”
  我点点头,刚要继续朝外走,再次被他叫住:“认识斯祁芳兰吗?”
  我愣了愣。呆站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我外婆。”
  他又朝我看了几眼,没再多说什么,只若有所思点点头,然后朝不远处那扇通向外界的门指了指:“你的保释人在那里等你。”
  说完也没离开,只是看着我。我在他目光下忐忑不安回过身朝前走。连走了几步,确定不会再被他叫住,我一下加快了步子朝门口跑去。
  一路跑一路想着之前他提到的我外婆的名字。忍不住想,保释人该不会是我外婆吧……只是她怎么会那么快就知道这事的?昨天才突然发生的事。
  琢磨着把门推开,一脚跨出,门外靠墙一道身影朝我招了招手:“宝珠,昨晚还好吧。”
  我怔:“靛?”
  干面包兑着水嚼在嘴里,就像嚼着一团破棉絮,不过聊胜于无。
  厨房就在十步远的地方,可是不想去,因为不想看到那个东西。
  那个死在我家里的女检查员。大凡横死冤死的魂魄都会在它死前那一刹所在的地方停留,时间有长有短,她也是。保持着死时的样子坐在厨房的水池里,虽然她的尸体早就被警察移走了。上午进去拿东西时我就那么从她面前走过,可以感觉得到她在看着我,那时候还是可以忍受的,因为她始终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次进去的时候,我好象看到她对我张了张嘴。她的身体由原来的靠着墙,变成了抓着水池边缘朝下爬的姿势。
  当时我屏着气就逃出来了,之后直到日落,都没再敢走进去。
  天黑以后天又开始下起了雨,路灯下一片片尖针似地无声洒落下来。

灰姑娘(23)
眼见着外头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我好象听到厨房间又传出了那种水龙头没拧紧滴出来的水声,一滴又一滴。眼角旁有什么东西在厨房门飘飘闪闪,我咬着面包,只当没看见。
  摸出手机按下重拨键,里头依然是林绢妩媚得让人骨头酥软的声音:“你好,我现在不在家,有事留言给我,回见。”
  再拨她的手机,依旧关机。
  我在黑暗里摸到遥控板把电视打开。
  一瞬间的明亮和声音让眼角边那个飘闪在厨房门口的东西没了踪影,长叹口气,我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或者这就是看得见那种东西的人的悲哀吧,胆小的人借着开灯可以让自己逃离恐惧,而对于我来说,灯光这东西只能让我把那些我恐惧的东西看得更清晰。所以只能躲在黑暗里,偏偏,黑暗又是种放大恐惧的鬼东西。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三月的天孩子的脸,总是白天还艳阳高照着,晚上就不得不忍受这种嘈杂又寂寞的音调。跪到沙发上再次掀开窗帘的一角,窗外没有人,几辆自行车很快地从马路上闪过,我看见对马路术士一个人就着黑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嘴里的烟头在夜色里忽明忽暗,他身后的屋子里一盏灯都没有开。
  忽然抬手朝我招了招,我缩回头把窗帘重新挂好。
  术士是在下午时回来的,被一辆看上去很高级的汽车送到家门口后,很快就被守在他家门口几名便衣拦住了。谈了差不多刻把钟,谈话时有那么一两次朝我守着的窗口看了几眼。当时的阳光很烈,一片日光下只看到一双深得模糊成一团的黑眼圈模模糊糊看着我,表情也相当模糊。
  之后那几个便衣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和术士的这番谈话对于我洗清嫌疑的作用能有多少,因为那之后公安局的人并没给我来过电话。
  琢磨着,突然嚓的声轻响,电视关了。
  一下子眼前除了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冷冷一阵风从脸上吹过,我狠吃了一惊,心急慌忙迅速起身去摸墙上灯的开关,手刚碰到开关的底座,突然手腕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地一抓。
  一声惊叫直窜到喉咙口,又被我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当口灯刷的声被我摁亮了,骤然而来的光刺得我眼球生生地一疼。缓过劲一看清楚那个紧抓着我手的身影,那声尖叫却是再也憋不出了,啊的从嘴里宣泄而出,我拼命甩开那只冰冷的手朝后倒退。
  那身影倒也没像往常一样影子般缠着我不放。
  摇摇晃晃在原地指着我,一双原本桃花般妩媚的眼睛睁得很大,一动不动对着我的方向。两只桃红色的眼珠却痉挛般朝上翻着,和他指着我的手一样细微而疯狂地不停颤抖。
  “方……绯?”半晌定下神,我试着叫了他一声。他的样子反常的可怕。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骇,一手指着我,一手卡着自己的喉咙,他微张着的嘴里好像在说着什么,很乱,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我壮了壮胆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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