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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问不是悲观的人,这种时候我告诉自己,他只是没义气丢下我而已。可能去找个暖和又安静的地方补眠,也可能收到了他同类的召唤,在某个夜店**。这样想了几遍,我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那个溺水的人还在,貌似已经醒了。不管怎样,是我害得他遇险,总要去问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已经将近黎明,依稀能够看到对岸山顶淡青色的轮廓。他坐在岸边双手支着下巴,出神的望着远处。
“嗨,你没事儿吧?”
他没有看我,摘下了蓝牙耳机揣进衣兜里,冲着对岸扬了扬下巴,道:“这条山脉名为遮根材良,满语吉祥如意的意思。”
吉祥如意?我一阵好笑,这里又不是西藏。走进了挨着他蹲下,我没有他这样豁达的心情,死里逃生后还能看人看风景,我只觉得无助。
“又遇见了,”他转过头来,笑着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混进工地搬东西那阵倒是没顾得上看他,现在接着月光一瞧,倒是斯斯文文不像干粗活的人。他有张婴儿肥的脸,言语表情却是和外表极不相符的淡定沉稳。不过想来比起我的无助,他更无辜。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知道是我这样的菜鸟害得他惊惧落水,恐怕比遭遇猪队友还要自觉倒霉。
“抱歉。”我低声说了一句,余光瞄到他落在地上的衣摆,经典款米色风衣,看上去很贵……我是想说,干净又整洁。怎么会这样?如此短的时间他居然已经换了衣服,那还回来干什么呢?
他似乎没听清我说什么,问询似的看着我。都说眼大容易漏神,他这双眼睛却闪着星河般的光点,我被盯得心慌,解释道:“只是觉得挺对不住你的。”
“对不住我什么?是你明明看着我却不关心任何与我有关的事,还是在这个异乡偶然的相遇并没有让你惊喜,因为你的心里都在惦记着另一个人?”
我:……
比起娘娘的刻薄,他的话更隐晦,句句都让我的脑回路堵车。我理解无能,只能就字面意思傻乎乎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啊?”
“那是当然。”他似乎很有说话的欲望,笑叹了一声顾自道:“看见即是联系。无论你是否在意我,此时此刻你的身边也只有我。而我的全部注意力都用来观察你,自然能发现很多东西。比如不安、焦虑,还有一点冷。”
我再次失语,他说的对,我不安,因为我突然发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如此脆弱。看,一个手机打不通,就彻底找不到了。无论是娘娘这个人,还是我完成任务的指望。
他又笑,笑得毫不遮掩,好似我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中。果然他笑够了,话锋一转慢条斯理的道:“刚刚有一艘船靠岸,你看见了没有?”
“有。”
“很好。”他用食指在我眼前画着圈,道:“那我告诉你,这艘船上共有四十五个男人和一只白梗犬。你看见了他们,你觉得他们没有看见你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里含着笑,语调也很轻快,可我忽然觉得平地起了冷风。心里一虚,强辩道:“看见了又怎样?我可什么都没干。”
他偏着头呆滞了片刻,露出一种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你啊你啊。”他站起来,手指凭空画了两圈道:“你有没有做什么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啊……”
他手一顿指向我身后某处:“那个人!”
第十章 名字虽土还是娘娘
远处大船上灯火通明,甲板上一阵骚动,迷彩们让开了些许空地。我心里一沉,娘娘反剪双手被两个迷彩架着出现在人群中!
怎么办?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向大老板求援。掏出电话一想不行,还是告诉付总,他会来的更快些。没等我按键,肩膀被拍了下。
“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想点更实际的法子。”
我能想出什么办法?就算是有,等我想出来,娘娘大概早就被他们拳打脚踢扔进货仓了。想到这种可能性我立即抬起了头,娘娘垂着头跌坐在地上,迷彩分列两旁让出了一个身影。
看到他的瞬间我心里一喜,是沈其茗!
“你丫,还欠我一分恩情,现在赶紧还了吧。”
沈其茗非常惊讶,挤眉撇嘴的打眼风,他身旁一大群迷彩听到这句话后虎视眈眈的瞪着我。我被这无声的威压震慑,下意识往娘娘身边靠了靠,闭上了嘴。
一时鸦雀无声,迷彩气场太足,光是与他们对视我就脊背流汗。沈其茗抬了抬脚,又放下了。迅速收敛起刚才的惊讶,面无表情的向身旁的人要来了一张身份证。就着灯光念到:“贾连生,抬起头来。”
娘娘充耳不闻,我生怕他气大了做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来。赶紧抚了两下他的背,伸手托着他的下巴,把娘娘那张身为阶下囚却依旧拽的二五八万的脸露给他们看。
那边起了质疑:“不是很像啊。”
证件照都不怎么好看,如果真的不像那大概娘娘曾经去了趟韩国。我看向沈其茗,他亦为难的看着我。这个时候不知怎么灵光一闪,我开口道:“内个,这不是一代身份证嘛,不像是正常的。”
“是吗?”有迷彩插嘴道:“那你跟咱们说说,江流儿要多少年能变成潘金莲?”
我一惊,说话的那个人似乎有些地位,长着一对阴险的三白眼,手里还攥着娘娘的钱包。他一语戳穿我的谎话,又看了看沈其茗,问道:“少爷,这位旗杆兄也是您同学?”
他的脸上尽是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有两三个迷彩帮腔,其余的默不作声,气氛一时尴尬到爆。沈其茗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咧了咧嘴,想做出个轻松的表情,不过还是很僵硬。
“张全你怎么这么说话?人家不就是个头高嘛。多少客气一点,他家里是江湾水务局的呢。”
我一愣,没想到沈其茗居然直接默认了。早先就觉得他是个富二代,想不到还真是,而且还是在高管面前没什么地位的那种。这下事情可大条了,我不知道沈大少爷上的什么学校啊,等下问起来岂不是要穿帮?
“水务局?有意思。”张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这位小爷,等咱们交自来水费的时候给个优惠价吧。”
“呃……”我定了定神,哈哈大笑两声,看着那个叫张全的问道:“嗨,小意思。他是我大伯家的哥哥,我们这不是来亲戚家玩儿嘛,想在江边找个地方烧烤,没成想老宅子鬼打墙把我们都误住了。我哥比我先出来,八成是吓丢了魂儿,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张哥,我替他跟您道个歉。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这么巧?”张全一声冷笑道:“咱们就是给人打工的,可当不起您叫一声哥。也没必要跟我解释,只问你这位哥哥为什么会有我们的电台?”
好啊你个假娘娘,居然敢一挑四十五?在眼皮子底下偷人家对讲机,要干嘛?要作死?
认真的查起来,我和娘娘恐怕都无法脱身。到时沈其茗更加难做,真不好说会不会迫于压力妥协。我心里着急万分,几乎想给他烧柱香拜拜。
“都说是路过,那就是捡的呗。你们做事不小心,连对讲都能弄丢,还要硬推到别人身上?二叔知道了,可不是我说的啊。”
这句话声音不大,也并不生硬。可沈其茗一出口,张全的脸立时阴了下来,审贼似的盯着他。而沈其茗则一动不动,平静的与他目光直视。看似自然的把左手插进了裤袋里,后背绷的笔直
也不知道此刻的四目相交中包含着怎样的较量,只看到张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我以为他要用起强硬手段的时候,却见他把手里的钱包娘娘身前一扔。
“啪!”很大的一声,像耳光。
他转身走了,刚才帮腔的那几个人扫都不扫沈其茗一眼,直接跟上。
起刺的这几位一离开,沈其茗放松了些。他看了看娘娘,又看看我,提高了声音道:“我说,赶紧回去吧,这不是好玩的地方。你出来了这么久,家里人说不定都在找你呢。”
我如蒙大赦,七手八脚的捡起钱包搀着娘娘就撤。男人们渐渐围拢在沈其茗身前,警惕的防备我们。我们一步步的后退,直到踩上了江岸湿滑的地面。他们的电台里响起机械的通知:“301、302、401收到请讲。”
沈其茗最后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抓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句:“收到。”
跑到了村口,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正好脚下一滑顺势坐在地上喘气。娘娘也停下来,不知怎么一弄解开了绳子,转身就要折回去。
我拽住他,不解的道:“眼看着那么多人,你拿到电台又能阻止的了吗?咱们今晚上捣的乱够多了,别去了。”
娘娘挣开我的手,晨光中脸色灰败,像熬了几夜一样。他一路上都沉默着,我想问刚才的事又怕触他的霉头。
把钱包还给他的时候,我逗他:“名字虽然土,胜在朴实,您永远是娘娘啊。”
他白我一眼,摸出根烟来点上,狠命吸了口,才冷冰冰的道:“我是被人算计了,这帮孙子。趁着他们还没稳下来,你赶紧给付总打电话,我去找那条狼青。”
“啊?”我完全不在状况,只知道事态紧急,其余一概不知。娘娘去意已决,我拦不住他,只好乖乖给付总打电话。
掏出手机一看,十几个未接电话,有手机也有座机,都是本地号码。这边距离村子已不远,隐隐的能听见嘈杂的人声,好像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爬上土坡,迎面一道手电光射来,差点没把我闪瞎。
“你这小孩真不懂事,出去也不说一声?”
是余半仙,她披着件大衣同时也披散着头发,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下意识一躲,她却没有打我,而是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受伤。
回去的路上才知道,她没有等到我吃晚饭,发觉不好,招呼邻居出来找我。后来全村人出动,直找了一夜。
看着她肌肉横陈的脸,明明是怒气,我却觉得被关心着,很温暖的感觉。
坐在炕桌上吃着她不知道热了几遍的菜,我的心里一阵不安,挣扎了半天,问她:“狼青回来了吗?”
“哪顾得上啊,在窝里呢吧。它瞅你费劲,你也别惹它。”
第十一章 升级细作
我在船上睡过一觉,可能是着了风,这会儿脖子发硬。余半仙的屋里充斥着旱烟味,昨天还不在意,现在闻着呛得反胃。看看外头已经天光大亮,捉了手机给付总去了电话。
他对那艘大船并不意外,倒是对我们昨天捣鬼的举动很赞赏。说实话我已经开始愧疚了,听他的意思是还要再接再厉,能吓跑对方是最好,不然也要给他的队伍争取时间。
这事只有我一个人能去做,并且他也认为我是最适合的人选。我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想到可能不用下到某个阴暗的地窖里,还是答应了下来。再说了,我也没得反驳。
要想混进那个开发商队伍中,首先得知道他们是何来历。这方面付总当然知道,不过他显然抱有很大的成见。
“那些个胡同串子拆迁户,有两个臭钱不知道怎么烧好了。到老付家的地头来搬山填海,愿意砸钱就让他砸个够!”
好吧,说了等于没说。我发现最近大家脾气都不怎么好,靠他指点迷津的话,还不如去找昨晚那个溺水的智者开释。
说起来,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我说的是真的,一想起他说话抑扬顿挫的强调,就觉得颈后飕飕的凉风。
不是很让人舒服的一个人,八成是那家开发商里的什么人物。如果沈其茗有他的气场,肯定就能镇得住张全了。不过真要是那样,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毕竟他对我没起疑心,否则我现在应该流着眼泪在江湾打捞娘娘。
一想到那个场景,除了穷途末路想不到什么别的词语来形容。
皮门里等级分明,入行便可称为是游方,走街串巷、翻山越岭,搜集最精确的一手信息,很多时候充当向导。而万儿则是游方的升级版,只负责依照东家提供的信息,把指定的东西带出来,其余一概不管。
付总的人马很快就会来到村子里,今晚他们就要潜入白家老宅。而我这个小小游方,现在要做的就是设法接近沈其茗,弄清楚他们究竟来了哪些人。付总需要依据这些信息,来判断是否需要重新布置人手。
付家不是皮门行内人,我把老板发给我的信息解释了转发给他,这样他才能懂。他的回信并没有叫我加入队伍,似乎胜券在握的样子。
简单收拾收拾,我下山去会那位沈家少爷。路过狼青的窝往里看了一样,里边黑洞洞,不知道他在不在。叫了声,完全没反应,果然是不待见我。
“嘁!狗仗人势。”我冲狗窝吐个舌头,走出了院门。
天色阴沉,闷热的很,似乎在憋着一场大雨。顺着这条已经熟悉的路走下去,远远的看见在老宅院墙的豁口处扎着四五个人。
沈其茗最扎眼,拿着手机对着那处废墟各种角度的拍。昨晚那个“吉祥如意”也在,揣着手在围墙豁口的里边静静的站着。
我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窃喜,迈过地上的横木跑过去,结结实实的给了他肩膀一巴掌。
“嘿,又见面了。”
他吓了一跳,迅速躲到沈其茗身后。其余人都看向沈其茗,而他见鬼似的看着我。我几乎能感觉到条条黑线竖在他的额头。
他收起手机,无力的哼唧一声:“嗯哼,冤家路窄。”
“不啊。”我看着已经躲开老远的吉祥如意,摆摆手打了个招呼:“吃了吗?”
“吃你大爷。”沈其茗嘟哝一句,顿了下,狐疑的看着我:“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我还没答,发现吉祥如意拼命的点头,用口型比着大大的:“是”,虽然感觉好怪异,我还是听话的点了头。
“对啊,你昨天宽宏大量放了我的发小,今天怎么也得请你吃个饭不是?”
eon,小伙子,让你尝尝咱江湾一枝花余半仙的手艺。
沈其茗比我还要没心没肺,听说有吃的眼睛顿时发亮,赶紧追问菜单。我心说果然是大家少爷,还菜单?吃了两顿黄瓜炒西红柿后我已经完全了解什么叫看心情做饭,你有兴趣就当这是私房菜好了。
“少爷,不打扰您叙旧。一点有个会,别迟到。”
身旁人低声提醒了句,走开了。沈其茗的脸苦了下来,没精打采的道:“好意心领啦,我回去吃泡面。”
“泡面?有热水吗你?”
他一哽,委委屈屈的道:“这个还是有的,就是水碱厚的能当乳胶漆。”
这地方水质是偏硬,也难为他。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吉祥如意就悄悄的移到他身后。我脚下动动换个位置,那家伙就再移动,总之就是企图藏到沈其茗背后叫我看不到他。
这也是奇了,昨晚还长篇大论呢,今天怎么还怕起人来了?
既然不想理我那也就算了,我碰碰沈其茗的胳膊:“我昨天好像看见一只白梗犬,你们是办事还是出来玩啊,怎么还带宠物啊?”
“你瞎说!”沈其茗身子一僵,想也不想的出口道:“怎么可能?”
我的江湖经验虽少,也是混过旧货市场的,一听就知道他这是此地无银。我学娘娘的必杀技,下巴抬高四十五度,目光擦着鼻尖看他:“怎么不可能啊?”我双手比了个两尺多长,接着道:“这么大的一只小白狗,有点卷卷毛,不是吗?”白梗都长这个样子,不是吗?
刚才那几个办事的人已经走远,他却瞪大了眼睛神经质的四下里瞧个没完。招呼我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道:“您积点德我谢谢您,茉莉是我偷偷带来的,要让人知道了我就有**烦了。”
我白他一眼,还以为是什么秘辛,结果不就是年少贪玩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可不知道,茉莉不是一般的狗。有它在,什么邪祟都不敢近身,我是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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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如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赶紧转过身子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不满的大声道:“你藏着捡乐,有意思吗?”
他没转过身,却给了我一个竖着的中指。
Fuck!我加一倍顶回去。
“你没病吧?吃药了吗?”沈其茗把我拉开,诡异的看着我:“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跟谁说话呢?肯定不是我,在这种地方你可别吓我啊。”
我算是被他折服,那么大个人他看不见啊?这家伙眼神有毛病,还说我?
懒得跟他反驳,正好有电话叫他,八成是刚才说的会。沈其茗不敢怠慢,赶着就走了。走开两步还回头冲我挥巴掌:“赶紧吃药去。”
“嘁,你才吃药呢,你全家都吃药。”我是没打算气他,认真起来他还未必是我的对手,毕竟我的老师是毒舌天下第一的假娘娘。
第十二章 人嘴抢狗
“你真的不该说出来的。”沈其茗的身影消失在废墟中,吉祥如意才开口。
他立起了风衣的领子,一张圆润的脸庞白的几乎会发光。与这草木葱茏中莫名的和谐,随随便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那平和的神情也与老宅的气场很搭。我赞了句:“如果我的手机能拍照,一定把你拍下来做屏保。”
他摇头:“你不会想这么做的。”
“wh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