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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琬华微微勾起唇,直直地凝视他,“我知道你的心……我答应你便是。”
……
翌日上午,舜安颜来探望她。
中院堂屋。琬华坐在太师椅上,与舜安颜隔着一张茶几,呷了一口茶道:“那天我让你好好反省,可想明白了?”这小子应该是专门挑胤禛不在府的时间来的,极可能是不想让某些人误会他与胤禛有来往。
舜安颜挠挠头:“姐,我没有随波逐浪,也没有跟鄂大爷瞎混……我只是顺其自然地跟十四阿哥、八阿哥他们走得近,我跟他们也算是意气相投的朋友。”
“朋友?”琬华偏过头去瞅着他,“‘朋友’二字,不要随便用。这屋里没有别人,我且对你直说,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若说你跟十四,我还相信你们目前能做朋友;可是你跟八阿哥他们,成不了朋友。”
“为什么?”舜安颜讶异。
琬华正色道:“你不见八阿哥如今的阵营有多大?你在他们眼里,跟他的那些拥趸者有何区别?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势力和家族,是你能给予他们多大的帮助与支持,这就是你对于他们的价值。这是阶级地位,以及他们的野心所决定的事实。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一些端倪,还是你一厢情愿的用‘朋友’二字来自欺欺人?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是阿哥,是皇子,他们的眼睛和心只会往高看,何况所看到的位置离得并不远!对他们来说,有谁不会心动?有谁不会找机会?有谁没有图谋?他们在赌博,你们这些拥趸者一样在赌博,一不小心,也许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舜安颜,稍微放缓了语气,“你还很年轻,现在及时抽身尚还来得及,不要让姐姐整天为你提心吊胆。如今,我又是东府的人,有一个刚愎自用的鄂大爷就够一家人不省心了,我不希望西府再出一个鄂伦岱。这些话,你回去跟玛法也好好说说,我如今的身份,暂时没有机会跟玛法单独交谈。玛法现在已经递了辞呈,以后牵扯到皇子之间的事希望他能尽量少参与,皇上的喜恶他也是知道的。你也要明白,皇上最恨皇子结党!对皇子,也许皇上还留有一丝仁慈,毕竟是亲生骨肉;可是对党附者,你自己去想后果吧!”
舜安颜低下了脑袋,脸上青白交加。
“十四现在还小,你们可以做朋友,以后他长大了,手里有了权力,你行事就要更加谨慎了。还有,你现在跟十四做朋友的同时,跟十三也要搞好关系,不要厚此薄彼。至于跟八阿哥他们,我想你明白该怎么做。”
“知道了。”舜安颜有些沮丧地点点头。
“你知道便好,我方才说的话一定要放在心上,不然,小心我派人去整天盯着你。”琬华勾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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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华颔首:“只要你明白利害,我便能放心。”
……
送走舜安颜,琬华回到后院,见念伊正在专心地画画,她没去打搅,让丫鬟带上茶具往园子散心。
“给福晋请安。”李氏正坐在亭中观风景,看到她过来,便上前行礼,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带了几分不明的笑意。
“侧福晋免礼。”琬华微微一笑,到亭中石桌旁坐下,“坐吧。”
李氏也在一旁坐下,又不由打量她一眼,浅笑道:“福晋,馨妍有一件事不明白,还请福晋解惑。”
“何事?”琬华挑眉。
李氏面带疑惑:“今早馨妍听到爷唤福晋‘琬儿’,不知是何故?据馨妍所知,这并非是福晋的名字。”
这时丫鬟端来煮好的茶,分别注入两只瓷杯中,放在两人面前。琬华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脸上仍是淡笑的表情:“这是爷新给我取的小名。”
“哦,原来如此!”李氏恍然大悟,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丝讥诮从眼底闪过,“福晋真是高明,馨妍同前福晋也相处过几年,虽然前福晋已经去世那么久了,可如今看着福晋的打扮装束竟一下子勾起了馨妍的记忆。福晋善于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真让馨妍佩服。福晋的心胸也甚为宽广,这一点馨妍自愧不如,一般人可断然不会甘愿做某个人的替身的。”
这话若是从前的玉华听到,一定会颇受刺激,可是在琬华听来只会觉得有些好笑。她轻摇团扇,神态悠闲地道:“侧福晋过誉了,我做事不过是追随心意而已,不仅我喜欢,他也喜欢,何乐而不为?”
李氏微微一怔,随即掩嘴轻笑:“福晋比从前想开了许多啊,难怪爷如今对您另眼相待,连那三个孩子也被您笼络了。”
琬华对她眼中那一抹不自然的神情视若无睹:“侧福晋这话就不当了,我既然做了这府中的福晋,自然就要尽到做福晋的责任,那三个孩子便是我的亲生孩子。这‘笼络’二字怎可乱用?不知道的还以为侧福晋口无遮拦没有规矩。”
李氏脸上一阵泛红,咬咬牙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尖锐的光芒,声音一如往常的娇柔婉转:“福晋教训的是,馨妍记下了。”片刻后站起身行了一礼,“福晋在此好坐,馨妍有事先告退了。”
“额娘——”远远地传来念伊的呼唤,循声望去,只见那小丫头拿着一张满是涂鸦的纸兴冲冲地向这边跑来。路上遇到李氏,还笑着同她说了两句话。
“额娘,你看我画的!”念伊气喘吁吁地扑进她的怀里,展开手里的画,“小伊这次画了小熊的一家,有阿玛、额娘、大哥、二哥和小伊,额娘你看小伊画得好不好?”
琬华一边拿着绢子为她擦额上的汗,一边看画:“嗯,画得真好!”
念伊双眼笑成了月牙:“那我把这画拿给阿玛,他会表扬我吗?”
琬华笑出声来:“你把咱们一家都画成了小熊,你说阿玛会表扬你么?”
“谁把我画成小熊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念伊忙转过头:“阿玛!”这些日子她觉得阿玛终于会笑了,对自己也和蔼亲切了许多,之前对他的畏惧之情便不觉淡了些。
琬华将画递给胤禛:“这是女儿画的咱们一家。”
胤禛接过画瞧了瞧,笑着点头,摸了摸念伊的小脑袋瓜子:“有长进,回头我让人裱糊一下挂起来,以资鼓励。”
念伊咯咯一笑,红着脸钻进了琬华怀里。琬华将她抱在腿上,让丫鬟将方才用过的茶杯收了,拿了干净的茶杯倒了两杯。胤禛在凳子上坐下,扫了一眼:“刚才同李氏在这儿吃茶?”
“嗯。”琬华点头。
胤禛抿了口茶,瞅了瞅她:“这倒是稀奇……她跟你说什么了?”
琬华失笑:“你何时如此八卦了?女人之间能说什么话题,还不是一些琐事?”
“今早我同你在院子里说话,她正好过来请安,想来有些话被她听见……李氏有时言语爽利,我不是怕你口头上吃亏么?”胤禛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眉峰一挑,“你这是什么表情?”
琬华却不再看他,低头为怀里正抱着茶杯喝茶的念伊擦了擦嘴角:“小伊慢点儿喝。”
念伊嘟嘟嘴:“额娘,我饿了。”似乎是为了配合这句话,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也该用晚膳了。”琬华牵着她起身,另一手握住胤禛的手,“走吧。”
这些日子以来,胤禛同她回到从前那样的如胶似漆柔情蜜意,他的心也一下子活了起来,不再静如死水,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生机和快乐。然而不知为何,自己现在好像不能完全读懂她了,有时甚至猜不透她在想什么。“琬儿还是那个琬儿……难道是我老了?还是我变了?”胤禛望着她明艳妩媚的侧颜如是想道。
用过晚膳,念伊回房歇中觉了。胤禛抱着琬华刚在炕上倚着,就听小盛子在外面道:“主子,图四爷来了。”
“请他去我中院书房等候。”胤禛应了一声。
琬华闻言扬唇笑道:“巴尔图来了?我上次带着小伊去广化寺途中见过他一面,后来就一直没见了,他这么久也不到府里来。”
胤禛正在穿靴子,斜乜了她一眼:“怎么?想他了?”
琬华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久没见,我难免惦记他不是?咱们三人从小长大,乃莫逆之交,你干嘛不高兴?”
胤禛身子一顿,忽想到什么,蹙起眉头:“上次你带小伊去广化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你,你倒先告诉他了?”
这人忒健忘!明明告诉你了你却死活不相信好不好?!琬华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是又怎样?”
“你……”胤禛有些生气,一把攥住她的手,“你怎么能这样?”
“疼……放手!”琬华使劲想把手挣脱出来,却被他攥得很紧,看着他闪着怒火的眸子,她的胸中也不由腾起一股怒气,“你到底哪根筋不对?”
“你为什么先告诉他?”胤禛死死地盯着她,气得呼吸都有些不稳。
琬华气得快晕倒了,这家伙现在居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看来是这几年任他自由发展的原因,竟有往以己为尊不可理喻的方向发展的趋势。她偏过头去,干脆不看他一眼。
过了许久,胤禛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只听他喘着粗气哑声道:“琬儿……过去八年,你对我的心,还是原来那颗心吗?”
随即,就听到他脚步离开的声音,琬华转头望着尚在轻轻摇晃的竹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在心里咆哮:混蛋!大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伙儿们对俺的关心,让大家久等了,虎摸大家,我更新来了!
第54章 吃或不吃
琬华以手支颐趴在炕桌上,闷闷地发了半日呆。
“主子;”橘香走了进来;“小福子来说;爷让福晋去中院书房。”
琬华秀眉一挑:“图四爷走了?”
橘香摇摇头:“图四爷还在书房同爷说话呢。”
琬华心念微转,颔首道:“知道了,去跟小福子说我马上过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她起身坐到妆台前;理好稍许凌乱的发缕。想起方才那个家伙混不讲理的话;她斜勾起唇角淡淡一笑;吩咐丫鬟另取来一套干净衣裳重新换上:将身上的一套松绿碎花云锦汉装换成了折梅缂丝滚边的粉白云锦对襟单衣,下着水红色百褶裙,头上亦是汉家发髻,比上午多簪了一支小凤头钗;看起来越发的清新明艳玲珑婀娜,衬得脸色都似乎多带了一丝红润。
摇着团扇散步似的走到中院书房外,发现房门大敞,俩个大男人正隔着一张茶几坐在正对门的太师椅上,一眼看见她出现在门口,都怔住了。
片刻后,胤禛首先回神,双眸鹰隼一般在她的身上转了一圈,眼中腾起一丝恼意和郁闷;而巴尔图的目光始终停在她的脸上,定定地移不开去。
琬华微笑着进屋,垂睫行了一礼:“许久不见图四伯,别来无恙乎?”
巴尔图这才回了魂,忙起身还礼:“弟妹无需多礼,快坐吧。”虽然已从胤禛口中得知真相,但时隔多年,如今又见她如此有礼,竟一时不知该怎么打开话头,心中便不觉有些恍惚。
胤禛不动声色地看了两人一眼,扬手屏退屋里侍立的人:“都下去,关上门。”
琬华在他下手的椅上坐下,摇着团扇笑眯眯地看着二人,终于恢复了一贯的神态:“咱们仨好久没聚了吧,什么时候又一起去喝酒啊?”
听到这一句话,巴尔图那颗飘飘忽忽的心终于实实在在地落了下来,长呼一口气,对着她释然地笑了,声音有些发颤道:“琬儿……你终于回来了……”
琬华笑睨了一眼装淡定的胤禛,看向巴尔图:“他都告诉你了?”
“是啊,”巴尔图眉宇间显出一抹懊丧,“上次在醉仙楼遇见你,原来那时已经是你,我竟没有认出来……现在想来真是后悔。”
琬华笑道:“那时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又怎会认出我?”说完又斜乜着瞪了胤禛一眼,胤禛被她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只装作不见,慢慢呷一口茶。
巴尔图赧然一笑:“那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你,虽然有几分相像,但我反而不敢多看一眼,就怕想起你当初离开心里难受……现在好了,回来就好。”说着起身道,“等过几天咱们都得了空,一起去骑马喝酒。”
胤禛知他有事,并不强留,微笑着点头答应。琬华和胤禛送巴尔图出了大门,直到看着他骑马行远,转过街头再看不见,也不跟胤禛多说一句话,转身进门径直往后院去。
前脚进屋,胤禛后脚就跟了进来,皱眉屏退旁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至眼前,咬着牙道:“你故意气我?”
“我怎么气你了?”琬华轻哼一声沉下脸,挣了挣胳膊,“能不能放开我?”
“不过见一面而已,用得着还要特意装扮一番?”胤禛反而紧紧箍住她的纤腰,令她挣脱不得,“你就这么在意他?在意得过分了吧!”
琬华默不做声地瞪他半晌,忽然双眼一眯勾起唇角,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凑近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胤禛微微侧开脸,努力绷住严厉的表情,冷声道:“我问你话,回答我。”
“我回答你了……”琬华说着又吻了上去,比方才热烈许多。
臭丫头……心里骂一句,但是全身武装的冷峻盔甲顿时被弃如敝履,整颗心都变得柔软温暖下来,胤禛地喉间发出一声含糊地呻。吟,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唇间开始激烈地回应。
琬华浑身发软脑中晕眩,体内的火苗被他挑起,到最后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任他施为,衣衫也在不知不觉中一件件滑落……
“琬儿……”胤禛粗喘着停止了动作,快要丧失的理智一点点回笼,将她用力按在怀里,声音低沉沙哑,“不要动……琬儿……”
琬华亦是气喘吁吁,感觉到握住自己肩头的带着薄茧的手指,还有耳边他轻吐的热气,越发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烧:“胤禛……我帮你吧……我知道你很难受……”说着,挣开他的胳膊,蹲了下去。
胤禛尚还搞不懂她要做什么,疑惑地低下头,等到……
“不行!”他大惊失色,一把拉起她,看着她眼中担忧的神色,心里真是又疼又爱,“琬儿你怎能为我……再也不要如此。”又忙从她手里抢过汗巾子系好。
琬华见他如此紧张,心里亦是又爱又疼,偎进他的怀里柔声道:“你能为我那样做,我为什么不能为你也做那样的事?”
“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胤禛长呼一口气,摸着她白玉无瑕的后背,“男人那里很脏,你知道我曾经跟别人……唉……不要说了,总之我不准你那样做!”
琬华觉得即好笑又感动:这家伙的洁癖看来是升级了,已经从物质层面上升到精神层面了,似乎还变得有些偏执起来。摸着他的脸颊,她不由扬唇一笑:“傻瓜……你还真是自作自受,既然你自己要忍着,那我不管你了。”
“臭丫头。”胤禛捏捏她的耳朵,弯腰将地上的衣裳拾起。看着她如玉的肌肤上刚被自己种上的各种草莓,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意,颇不甘心地为她一件一件穿好衣裳。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放在炕上,“时辰还早,歇会儿午觉吧,我去书房处理政务了。”
“嗯。”琬华乖乖地点头。
胤禛温柔一笑,低头在她额头印上一吻,为她盖好薄被。
琬华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窗外,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开始思索起来:这家伙再这么下去非憋出病来不可,清心寡欲了八年,如今突然间无法再忍,却每每于即将发泄时努力克制,时间久了怎可能不出问题?如今还是想个法子才好……
半晌过去,陷入沉思中的某个色。女的眼睛里放出了亮晶晶的邪恶光芒。
……
立夏刚过,两日后就到了四月初八的佛诞日。中午用过斋膳,一家人沐浴熏香之后,胤禛带着琬华和三个孩子往广化寺去上香。
马车里,念伊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瞅了瞅,眨眨眼道:“外面好多人啊!”又向后面的马车看了一眼,发现两个哥哥正探出脑袋向外张望,她抿嘴一笑放下窗帘,偎进了琬华的怀里,“额娘,哥哥们说今天什刹海的寺庙那边有庙会,对么?小伊能去逛庙会么?听说有卖好多小玩意儿的。”
琬华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是有庙会呢……”
“人太多,”话未说完,旁边的胤禛便接口,“接踵摩肩熙熙攘攘的怎么逛?女人家去挤那种热闹成何体统?咱们去庙里上了香就径直回家。”
念伊躲在琬华怀中嘟嘟嘴,轻声嘀咕:“难道逛庙会的都是男人家么?”又怕阿玛听见生气,忙将脸埋进额娘胸前。
琬华噗嗤一笑,抚着念伊的背柔声道:“你阿玛是怕你给挤丢了,而且人多了挤来挤去的,也逛不尽兴。要不等咱们去庙里上了香,不去赶海子那边的热闹,去别处逛逛,反正今儿是微服出来,无需顾虑太多,小伊想买什么只管买。”说着又悄悄给念伊递眼色。
念伊咧嘴一笑,对她来说能逛街就好,忙伸手拉了拉胤禛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央求:“阿玛陪我们逛街吧,这样额娘和小伊就不会被挤丢了。”
胤禛无奈地嗔了琬华一眼,见她正低眉轻笑,神态清美至极,不由心神一荡,伸手将母女俩人都揽进了怀里,故作严肃道:“不能逛太久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