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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三部曲(雾雨电)-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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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不可以帮助他?〃德华恳切地插嘴问道,这是听见他们的谈话以后说的。

    〃恐怕没有用,他不会听我们的话,〃佩珠摇摇头说。〃敏也许比我们都热烈,比我们都勇敢。这是一个悲剧。生活的洪炉把他磨练到这样。不过我们还是应当设法劝阻他……德华,你不觉得可怕吗?你决定加入我们的团体。〃

    这句话把德华问着了。她完全没有想到那些事情。她也不大懂佩珠的意思。她看佩珠的脸,那张脸上有痛苦的表情,然而眼光却是很坚定的,而且有力量。她记起了她和佩珠同住了几个月,她多少知道一点佩珠这一群人的生活情况。她认识这些人,她同情他们的思想,她甚至多少分享过一点他们的快乐和愁苦。她佩服他们,羡慕他们,爱他们。她愿意和他们在一起。她为什么要害怕?她就直率地回答道:〃我为什么害怕呢?和你们在一起我什么打击都可以忍受,你应该晓得在我的胸膛里跳动的,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心,却是你们大家的心。和你们在一起,任何大的悲剧,我可以忍受。〃她说到后面,自己也很感动。这时候她仿佛看见穿过飞舞的蜂群,透过那些树木,越过那土墙,便立着监狱,便现着刑场,枪炮、大刀,还有各种各样的她叫不出来名称的刑具排列在那里,使她的眼睛花了。渐渐地从远处现出了许多面孔,许多带笑的面孔,都是她的朋友的。它们逼近来,遮住了一切,于是消失在土墙后面,树林后面,蜂群后面。她没有一点恐怖,她反而微微地笑了。亚丹在她的对面躬着腰抬一个蜂箱,听见她说话,便举起头带着赞叹的眼光看她一眼。英继续在毁王台,就停止了工作对她做一个笑脸。

    佩珠看见德华的笑,心里高兴起来,把方才的忧郁赶走了。她无意间举头看天空,蔚蓝色的天非常清明,没有一片云。她看不见太阳。太阳给树梢遮住了。她埋下头,看见满地都是阳光,树荫下也有好些明亮的斑点。这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那篇未完的文章,就对德华说:〃你就在这里玩一会儿吧,我要去写完那篇文章。〃

    〃好,你先走吧,〃德华温和地应着。佩珠刚移动脚步,就看见林舍动着两只小脚一偏一跛地走进来,在她的后面跟着仁民。

    〃佩珠,客人来了。〃林舍的脸上堆着笑,她张开大嘴说话。〃亚丹,你这样忙着,也应该休息一下。〃她看见亚丹忙着开关每个蜂箱的盖子,就这样嚷着:〃我来给你帮忙。〃她往亚丹那边走去。她走起路来似乎有些吃力,但是她走得很快。她也去拿巢础架,她也去开蜂箱,她一面做,一面和亚丹讲话。

    仁民招呼过了众人,歇了歇,说了几句话,就走到佩珠的身边。他极力做出平静的样子低声说:〃佩珠,我们到外面去。〃佩珠点了点头,就默默地跟着他出去。德华痴痴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亚丹从蜂箱后面投过来一瞥匆忙的眼光。英正忙着找王台,林舍俯下头在揭蜂箱的盖子。

    走出厅堂,仁民便在佩珠的耳边说:〃报馆马上就会有问题。〃

    佩珠侧过脸投一瞥惊讶的眼光到仁民的脸上。

    〃旅部里的朋友刚才送了消息来,报纸的寿命至多还有三天,〃仁民接着严肃地低声说。

    佩珠大大地吃了一惊,她默默地咬着嘴唇。她几乎不相信这个消息,但是她知道这是真话。她的愤怒是很大的。她只觉得血不住地在她的身体内涌。她庄严地说了一句:〃我们去看雄。〃雄就是报纸的总编辑。

    〃雄到报馆去了。慧在妇女协会里等你。〃

    〃好,我们就走,〃佩珠短短地答道。他们进了房间,佩珠把那篇未完的文章锁在抽屉里,还写了一个字条放在桌上给德华看。

    两个人匆忙地走了出去,一个工人来关上门。

    街上清静。花在荒凉的旧院子里开放,阳光给石板道镀上了金色,石板缝里的青草昂着头呼吸柔和的空气。这一切跟平日并没有两样,但是他们的心情却不同了。

    他们走过几条窄巷,都没有遇见行人,偶尔在大开着的院子门前,看见两三个妇女坐在那里谈闲话。空气一点也不紧张。但是他们依旧匆忙地走着。在十字路口,一个背枪的兵迎面走来,那个年轻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是也没有什么举动。

    他们进了大街,走在平坦的马路上,他们才惊讶地注意到这条马路今天忽然显得异常拥挤了。许多人吵闹地谈论着迎面走过来,朝他们后面走去。人丛中时时出现了武装的兵。

    〃我们先到报馆去一趟。〃佩珠感到一个不祥的预兆,就变了脸色,低声在仁民的耳边说。

    仁民没有答话,便跟着她掉转身子往后面走,他们依旧走得很快,穿过了一大堆人。没有人注意他们。但是有两次他们几乎和对面走来的人相撞了。两次他们都听见人用本地话骂他们,他们却没有工夫去听那些话。

    走完两条街,他们看见前面的许多人站住了。那些人全停在一个建筑物的门前。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佩珠吃了一惊。她知道报馆就在那里,是一所一楼一底的铺面。她轻轻地把仁民的肘一触,等仁民侧过头,她把一瞥恐怖的眼光投在他的脸上。仁民不开口,他的脸上突然飞来一堆黑云。

    他马上掉头去看前面,他一面走,一面挽住佩珠的一只膀子。

    一些人忽然从前面退下来,原先聚在报馆门前的一堆人马上散开了。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却依旧用力挤上前去。后面有人在推动他们,前面有人退下来。仁民把佩珠的膀子紧紧地挽住,两个人的身子靠在一起,用力向前面慢慢地移动。有几分钟的光景他们实在不能够前进了,就踮起脚伸长了颈项看前面。他们看见一个警察拿着鞭子在赶人。但是过了一会那个警察就不见了,退下来的一群人又挤上去,前面松动了许多,他们趁这个机会,挤到了报馆门前。

    报馆前面停着一辆大汽车。骑楼下站着十几个持枪的兵。

    门开着,两个兵在门前守卫。在报馆里面闪动着兵的影子。

    佩珠低声叹了一口气,把身子靠在仁民的身上,仁民紧紧地挽住她的膀子,他们隐在人丛里,只露出了两个头。他们都仰起头去看楼上,那些关闭的窗户遮住了里面的一切。但是从那里面送出来脚步声、吵闹声和移动家具的声音。

    一个兵捧了一大束文件跑出来,另一个兵又抱了一些簿子和书。他们把这些东西都放在汽车上面。

    〃前面去,〃佩珠低声在仁民的耳边说。她便往前面挤去。

    人群中起了骚动,众人都抢先往前面挤。

    警察们从报馆里赶了几个人出来,让他们走开了。接着几个兵押着一个人出现了。

    〃雄。〃佩珠悲痛地念出这个名字,她往前面一扑。仁民吃惊地看她一眼,把她的腰紧紧地搂住,害怕她要跑到前面去。

    雄穿着青色西装裤,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两只手反剪地缚在背后。一张脸阴沉着,脸上并没有害怕的表情。四个兵押着他。他安静地走着,一面把他的锋利的眼光往四处射,好像在人丛中寻找什么人一般。

    佩珠和仁民激动得差不多忘记了自己。他们伸出头把眼光向着雄的脸投过去。于是他们的眼光和雄的遇在一起了。雄微微地一笑,眼光就变得温柔了。佩珠的眼里迸出了泪水,她几乎要叫出声来,却被仁民用一只手轻轻地把她的嘴蒙祝他们还在看雄,但是雄马上掉开脸,埋下头跟着兵走了,仿佛并不曾认出他们似的。

    佩珠用眼光把雄送上了汽车。仁民却痴呆地望着报馆的门。从那门里又押出来一个人,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穿了一身灰西装,两只手反剪地缚在背后。几个兵押着他。他昂然走着,并不掉动他的头,两只眼睛梦幻似地望着远处,方脸上带了一点光辉。他半张开大嘴哼着一首叫做《断头台上》的日本歌:〃原谅我吧,朋友们,我无限地热爱着你们……〃仁民看那方脸,听那声音,仿佛全身的血都凝住了。他把他的眼光死命地钉在他所热爱的这张方脸上,他恨不得把以后几十年的眼光都用在这一瞬间来看他。但是那个人却跟着兵上了汽车不见了。他在人丛中说了一声〃萨约那拉〃,他的声音并不低,可惜不能够透过人群的吵闹达到那个人的耳里。〃佩珠,〃他悲痛地在她的耳边唤道,他觉得她的身子在他的手腕里抖得很厉害。〃我们走吧,〃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心开始痛起来。

    那些兵都上了汽车,于是喇叭一响,汽车开始动起来。人丛中起了大的骚动,许多人嚷着跑着,警察又拿起鞭子来驱逐看热闹的人。很快地马路上现出了一条路,让汽车得意地开走了。

    报馆的大门上了锁,有人已经在门板上贴了封条。一个警察还留在门前徘徊。看热闹的人散去了。他们一路上谈论着。许多人的口里发出了不满的言论。

    在散去的人群中,仁民搂着佩珠的腰,默默地走着。两个人都不想说话,都觉得身子落进了冰窖,血液已经冷固,不再在身体内循环了。泪水使他们的眼睛模糊,在眼瞳上还印着刚才的一幅图画。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在仁民的肩头轻轻一拍,仁民松了那只搂着佩珠的手回头去看,他遇到了敏的深沉的眼光。

    敏沉着脸,现出愤怒的表情。敏的旁边站着碧,她就是雄的伴侣。碧的脸上好像点燃了火,小眼睛里不断地冒出火光。她的眼睛却是干燥的,她似乎没有哭过。佩珠也把头掉过来,她亲密地唤了一声〃碧〃,便走到碧的身边去。

    〃我们走吧,〃敏命令似地说,他拉着仁民往前面走了,让佩珠和碧留在后面。太阳已经下了山坡,但是霞光升上来,染红了半个天空。从这条马路望过去,尽头处是一座山,他们的眼睛看不见山,就只看见一片红光,好像半个天空都给人涂上了鲜血。

    〃仁民,你看见吗?我的眼睛里全是血,全是血。〃敏苦恼地说,声音低,却很沉重,好像用一把小石子投在仁民的心上似的。

    仁民默默地看敏的脸,他突然被恐怖抓住了。他的眼里充满着霞光,他看敏,仿佛敏的脸上就全是血。过了一会,悲痛的感情又在他的心里升起来,他忍耐不住,就低声问:〃你听见他的歌声吗?志元刚才唱的。〃

    敏摇摇头,短短地答道:〃我的耳朵已经聋了。〃过了半晌他才接下去:〃有人出卖了我们。〃

    碧和佩珠从后面赶了上来。她们走过这两个人的面前,碧低声说一句:〃到慧那里见,〃就往前走了。

    〃我们走快点。〃敏说着,也就放大脚步追上去。

    不到一会工夫四个人陆续进了工会的大门。广场上很冷静,克一个人埋着头在那里走来走去。

    〃你们这时候才来。〃克看见他们走近了,惊喜地说。

    他们不答话,带着严肃的表情走到克的身边,敏低声说:〃完了,两个人完了。〃

    〃两个人?〃克的脸色马上沉下来。他痛苦地念着这三个字。

    〃两个人,雄和志元,我们亲眼看见的,〃碧接着说。她的火一般的眼光烧着克的脸。她的声音是严肃的,但似乎又是冷淡的。她看见自己所爱的雄的失去,好像并没有个人的悲痛。而其实那悲痛正隐隐地割痛她的心。但是另一种感情压倒了她,使她忘记了一切。她跟着佩珠往里面走去。

    〃这不过是开锣戏,以后的戏还多着呢。〃敏苦恼地说。

    〃我们到慧那里去商量,〃克坚决地说。

    〃仁民,你马上离开这里,这里现在很不安全,〃克走了两步,忽然掉过头对仁民说。

    〃你自己也要留心,你比我更危险,〃仁民关心地回答。他并不害怕,但是多少有一点痛苦。

    〃这时候谁还能够顾到安全?我们是不要紧的。你却应当保重自己,〃敏的声音渐渐地变得温和了,他关心地看了仁民一眼。

    仁民还想答话,但是有什么东西堵塞了他的咽喉。热泪从他的眼里迸出来,他的痛苦好像给一阵晚风吹去了。他感激地想:在这时候同朋友们一块儿死,也是一件很快活的事情。

 第06章

    碧第一个走进妇女协会,佩珠跟在她的后面。她们进了慧的房间,慧和影正在低声谈话。

    〃雄呢?碧,怎么你一个人来。〃慧看见碧就问道。碧起先出去,原是去唤雄回来。

    〃我只来得及看见他上汽车,现在押到旅部去了,〃碧痛苦地低声说。她疲倦地往床上一倒,把两只手盖着脸,好像她先前努力支持了那么久,现在是精疲力尽了。

    〃什么?这样快。〃慧惊恐地站起来,追问道。影也用恐怖的眼光去看碧。

    〃慧,一切都完了。我亲眼看见雄和志元上汽车,〃佩珠含着眼泪说。〃但是他们并不害怕,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就抱着慧低声抽泣起来。

    〃完了,〃慧绝望地响应着,她紧紧地抱着佩珠。影也在旁边流眼泪。

    碧一翻身从床上起来。她的眼睛是干的,从那里面继续射出来火光,她用严厉的声音责备她们:〃你们哭有什么用处。他们还没有死,我们应该想办法救他们。〃

    慧放开佩珠,揩干了眼泪,回答道:〃我们找克来商量。〃

    佩珠抬起头。她觉得心上的重压都给她这一阵哭赶走了。

    她连忙应道:〃我去,事情紧急了,我的哭耽误了事情。〃

    〃斗争开始了,我们应该沉着应战——。〃碧低声说,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便住了嘴。

    〃一定是仁民他们来了,〃佩珠解释道,她分辨出来这是仁民和敏的脚步声。果然他们两个人就走进来了。

    〃今晚上开会,在你家里好吗?〃敏进来就对慧说。

    〃好,人到得齐吗?〃慧点着头,一面问。

    〃就只有我们几个。有的人来不及通知了。云今天又在城外。〃

    〃慧,你马上回去,你同碧一道去。我们跟着就来。〃佩珠对慧说。

    〃但是这里还得收拾一下,〃慧答道,她把眼光往四面一扫,好像在看房里还有什么东西应该收起来。

    〃你先去,这里的事我来做,〃好些时候不开口的影说道。

    〃那么,碧,我们走吧。〃慧打开书桌的抽屉,把一束文件拿出来揣在怀里,掉过脸去看碧。

    〃你一个人先走吧,我还要回家去,〃碧对慧说,好像她已经下了决心似的。

    〃碧,你不要回去了,〃影关心地插嘴说。〃你家里不安全。〃

    〃我一定要回家去,有好些文件放在那里,〃碧固执地说,她关心那些文件,超过她关心自己的生命。

    听见她提到文件,众人就没有话说了,谁都知道文件的关系重大,他们决不能够失掉它。佩珠便说:〃那么我陪你去。

    我帮你去收拾屋子。〃她看见慧还站在那里,便催促道:〃慧,你还不走。站在这里做什么?〃

    〃好,我现在走了。〃慧短短地说了这句话,便往外面走了。但是她又回过头说:〃仁民,你呢,你跟我去。〃

    仁民还没有回答,佩珠便接着说:〃仁民,你就跟慧去吧,你一个人在街上走,不好。〃

    仁民看了佩珠一眼,就默默地跟着慧出去了。碧和佩珠也走了出去。敏走在最后,他还要去通知克,又要到学校去。

    影一个人留在房里忙着收拾东西。

    敏到学校时,夜已经来了。他匆忙地进了亚丹的房间,那里面还没有点灯。他听见亚丹激动地在对几个学生讲话。

    〃谁?〃亚丹看见敏推开门进来,就停止说话吃惊地问道。

    〃是我,亚丹,〃敏回答道,他看见亚丹的长脸的轮廓在灰暗的背景中显露出来。这个景象使他的心情更紧张了,他仿佛听见房里有细微的哭声,但是他看不见什么。他就问:〃你们为什么不点灯?〃

    〃我们的光明灭了,〃亚丹激动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他刚刚得到那个不幸的消息,他在对学生们谈起雄和志元的事情。他接着又问:〃你有什么新的消息?〃

    〃走,我们到外面去。〃敏命令似地说。

    〃仁民他们怎样?你看见他们吗?〃亚丹关心地问。

    〃他们都好,时间不早了,我们马上走。〃敏答道,他一面走到床前去,问:〃谁在哭?〃

    一个学生从床上跳起来,扑到他的身边,拉住他的膀子,抽泣地唤着〃敏〃。

    敏拍拍那个学生的头温和地说:〃贤,不要哭,眼泪是愚蠢的。〃别的学生都走过来向他问话。

    〃他们怎样?人家会杀死他们吗?〃贤抽泣地扭着敏的膀子追问道。

    〃谁知道?每个人都会死的。〃敏差不多粗鲁地答道。

    〃你说,学校里的事情怎么办?〃亚丹忽然发出这句问话。

    〃我本来想召集一个会,但今天又是星期六。〃

    〃学校大概不会有问题。上次我和志元已经扫除过了,〃敏很有把握地说,接着便问,〃舜民呢?〃舜民是学校的教务主任,一个中年的本地人。他是一个忠实的同情者,不喜欢在会场里出面,却肯埋头做事情。外面的人看起来,他是一个不关心政治的〃书生〃,却不知道他替团体做了不少的事。

    〃他刚才得到消息,就到图书馆检查去了。学生方面就由他们这几个人负责。说不定明后天会有人来搜查学校,〃亚丹镇静地答道,一面指着面前这几个学生。

    〃就这样办好了。别的事等一会再说。我们走吧。〃敏觉得学校方面暂时没有大问题,便略略放了心催促亚丹快走。

    〃贤,你跟着我们出去,〃敏拉着贤走了出去。亚丹还留在房里向学生们吩咐了几句话。

    三个人走出学校,大门便掩上了。这个学校也是由一座旧庙宇改造的。外面是广常两株大榕树立在阴暗的背景里,两大堆茂盛的绿叶在晚风里微微摇动,好像两个巨大的黑影在空中舞动。环境是凄凉的,甚至是可怕的。在天的一边,大的金星明亮地闪耀着。

    大街上很明亮。商店里射出来汽灯的白光。酒馆内很热闹,从不很高的楼窗里送出来女人的娇笑和男人猜拳闹酒的声音。一个军官搂着一个艳装的孩子面孔的妓女坐在黄包车上走过去了。十字路口围聚着一群人,在一家商店门前正在唱木偶戏。木偶在台上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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