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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玄散文-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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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情与想像,也促成了后期山水田园文学的产生。
   借着漩涡五石散,他们曾写下了“寄愁天上,埋忧地下”;“技发行歌,和者四
 塞”;“垂钓一壑,所乐一国”;“乘风忽登举,仿佛见众仙”;“精骛八极,心游万
 仞”;“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等传诵千古的名句,
 也是避世者的一种表白。他们正如处身漩涡之中,立世于寒食之际,每个人的身世都像
 是一首歌,随着微风在夜空里放送。
   当今之世,整个环境已经改变,要避世实在太难了,吸食迷幻药企图消磨人世苦闷
 的青年,也不如魏晋文士那么有个性、有风格、有才情了,使我怀想起“漩涡五石散” 这个名字时不免有一些心伤。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坐在朋友的斗室中,听他少年时代所创作“漩涡五石散”的音乐,
 好像人一卷进岁月的漩涡中,很快的就走过一段遥远的路,背后都是滚滚烟尘了。
                       ——一九八一年八月五日
  
      
     
 
 
 
 
 
 
      
 青铜时代
 
 
 
   近代雕刻大师罗丹,有一件早年的作品《青铜时代》(TheAge Of Bronze),是
 我十分喜爱的雕刻作品。这件作品雕的是一个青年的裸像,他的右手紧紧抓着头发,左
 手握紧拳头,头部向着远方和高处,眼睛尚未睁开,右脚的步伐在举与未举之间,巴黎
 大学教授熊秉明说这件作品“年轻的驱体还在沉睡与清醒之间,全身的肌肉也都在沉睡
 与清醒之间,眼睛还没有睁开,尚未看到外界,当然尚未看到敌人与爱人,像一个刚刚
 成熟的蛹,开始辗转蠕动,顷刻间便要冲破茧壳,跳人广阔的世界。”
   他还说:“好像火车头的蒸汽锅已经烧足火力,只还没有开闸发动。”他并且评述
 说:“我想老年的罗丹就再做不出《青铜时代》来。只有少壮的雕刻家的手和心才能塑
 出如此少壮生命的仪态和心态。”熊秉明先生在《罗丹日记择抄》中所做对《青铜时代》
 的观察与评论都非常深刻,使我想起去年在美国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看罗丹的雕刻大展,
 当时最吸引我注意的是《青铜时代》与《沉思者》两件作品。《沉思者》刻着一个中年
 人支着下巴在幽思,是最广为人知的罗丹作品,也是罗丹风格奠定以后的杰作,《青铜
 时代》则是鲜为人知,有许多罗丹的画册甚至没有这件品,老实说,我自己喜爱《青铜
 时代》是远胜于《沉思者》的。
   在美术馆里,我从《青铜时代》走到《沉思者》,再走回来,往来反复地看这两件
 作品,希望找出为什么我偏爱罗丹“少作”胜过“名作”的理由,后来我站在高一百八
 十一公分与真人同大的《青铜时代》面前,仿佛看到自己还未起步时青春璀璨的岁月,
 我发现我爱《青铜时代》是因为它充满了未知的可能,它可以默默无闻,也能灿然放光;
 它可以渺小如一粒沙,也能高大像一座山;它可能在迈步时就跌倒,也可能走到浩浩远
 方;它说不定短暂,但或者也会不朽……因为,它到底挚走了生命的一小段。
   《沉思者》却不同,它坐着虽有一百八十六公分高,肌肉也十分强健,但到底已经
 走到生命的一半,必须坐下来反省了,由于它有了太多的反省,生命的可能减弱了,也
 阻碍了行动的勇猛。两者之间的差别是很大的,不管怎么样,青年总比中年有更大的天
 空,它真像刚刚出炉的青铜,敲起来铿然有声,清脆悦耳,到了中年,就不免要坐下来
 沉思自己身上的铜锈了。
   看《青铜时代》与《沉思者》使我想起一句阿拉伯成语:“人生包含两部分,一部
 分是往事,是一场梦;一部分是未来。是一点儿希望。”对刚刚起步的青年,未来的希
 望浓厚,对坐在椅子上沉思的中年,就大半是往事的梦了。
   不久前,有一位在大学读书的青年来找我,他对铺展在前面的路感觉到徘徊、惶恐、
 无依,不知如何去走未来的路。我想,每个人的青年时代都要面临这样的考验,在青年
 时就走得很平稳的人几乎没有。有人说《青铜时代》是罗丹青年时期的自塑像,即使像
 他这样的大艺术家,显然也经过相当长久的挣扎,没有青铜时代的挣扎与试炼,就没有
 后来的罗丹。
   现代人每天几乎都会在镜子前面照见自己的面影,这张普通的日日相对的脸,都曾
 经扬散过青春的光与热,可怕的不是青春时的不稳,可怕的乃是青春的缓缓退去。这时,
 “英雄的野心”是很重要的,就是塑造自己把握时势的野心,这样过了青春,才能无怨。
   我曾注意观察一群儿童捏泥巴,他们捏出来的作品也许是童稚的、不成熟的,但我
 可以在那泥巴里看见他们旺盛茁长的生命与充满美好的希望。而从来没有一位儿童在看
 人捏泥巴时不自己动手,肯坐在一旁沉思。
   每个人的青年期都平凡如一团泥巴,只看如何去捏塑。罗丹之成为伟大的艺术家, 那是他把人人有过的泥巴、石头、青铜一再的来见证自己的生命,终于成就了自己。
   能这样想,才能从《青铜时代》体会到更大的启示,一个升火待发的火车头总比一
 部行到终点的车头更能令人动容。
                      ——九八三年五月十一日
  
      
     
 
 
 
 
 
 
      
 记梦记
 
 
 
   许多朋友对我抱怨,他们晚上总是睡不安稳,不是被恐怖的恶梦缠绕,就是走进了
 超现实的梦的魔魔去;他们一边抱怨,一边还兴致勃勃的讲述梦里的情景,说完之后,
 总是追索着一个问题:“这莫名其妙的梦到底在预示什么?它代表了什么样的潜意识
 呢”?有的则露出幸福的微笑,好像说着:“幸好只是个噩梦罢了”。
   对于朋友们的心情我很能体会,回为我也是个会做梦的人。虽然我并不爱做梦,梦
 却是莫奈他何的东西,一闭上了双眼,它就如飞舞的精灵,在灵魂空下来的一个小细缝
 中钻了进来,占据了我们未知的八小时的喜怒哀乐。
   我的朋友大部分是从事文学艺术工作的人,他们的心灵特别易感,因此格外容易有
 梦,有许多人知道我是个“梦人”,总是找我倾诉他们的梦境。我生平最爱做的事就是 听人“胡言梦语”的谈离奇梦境,我常建议他们把这些梦化成为作品给人共享,有的人
 因此创作出与清醒时完全不同的作品,(可能那梦里是另一个人吧!)大部分人却不愿
 意,理由是:梦是隐私的一部分,说给好友听听无妨,要公之于世就有些难以启齿了。
   我自己很会做梦,会的程度有时一夜可以做三四个,这三四个有时是短片连缀在一
 起,有时又是一个长片被切割成几段,我还有很奇怪的经验,睡醒了出去晨跑,回家时
 睡回笼觉,梦竟然能接得下去,有一次甚至相隔几个月,梦居然能连在一起,好像电影
 的上下集。
   我喜欢电影,我觉得做梦有些看电影的感觉,和电影不同的是,我们可以看自己当
 主角在戏里演,觉得颇有兴味,所以我即使做恶梦,也很少有恐怖的感觉。
   梦里自然全是子虚乌有的事,可也不尽然;我做过的一些梦里,梦到一些全然陌生
 的地方,有街道、有人物、有花草,甚至邮局、车站全是清清楚楚,几个月后我到外地
 去采访,发现那地方竟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连当地庙会演出的戏码都和我梦见的一样。
 我觉得心寒,也觉得有趣——人是不是能在梦里预示些什么呢?
   还有一次,我梦见乘火车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那火车不像一般火车,很小,却
 一直往陡峭的山上爬去,两边的树很浓绿,天上的白云又白又结实,仿佛要爬上无止境 的高山。一年多以后我到香港去采访,才发现我梦里的是太平山,连火车的样式都相同。
 可是我做梦的时候,压根儿没想过香港,也不知道太平山,梦真是奇怪,它和我们实际
 人生中说不定真有重叠的部分。
   结婚前,我是一个人做梦,婚后,才知道妻子也是个会做梦的人,有时做得更甚,
 我们每天起床时常互相讲述自己的梦中情景,以为乐事,遇到情节简单的梦,也会加以
 分析一番。因为这样,奇怪的事发生了。
   有一天起床,妻子对我说她的一个梦:我们和两位熟识的朋友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
 旅行,那里是一片大草原,开着许多小黄花。我们还带着我们一对小儿女去,大女儿梳
 着两条辫子,小儿子穿着绿色的短裤……
   妻子讲的时候我听得呆了,因为我那一夜的梦就是这样,连儿女的面貌都是清晰的。
 甚至连梦停止的地方也相同:我们在旅馆用过西式早餐,听到朋友叫我们的名字,梦嘎
 然而止。我不知道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可以让一对夫妻做同样的梦,而相同的梦又诉说
 出什么意义呢?我现在还没有儿女,梦里的儿女都在十岁左右,我想,要回答这个问题
 恐怕要在十年以后了。
   有一阵子我有记梦的习惯,每天睡醒把梦写在床头的笔记本上,因为梦飞逝得太快,
 不记录下来往往第二天就忘得干净,我在那本笔记上写了《画梦记》三个字。后来因为
 工作太忙,生活不正常,就很少再记自己的梦,最可惜的是,那些已经记了梦的本子,
 因为搬家频繁也遗失了,不然倒可以出一本很好的集子。遗失也好,免得以后落人心理
 分析家的手中,我虽然相信心理分析有理,但是更相信梦的海阔天空绝不是心理分析所
 能为力。
   有时我很羡慕那些无梦的人可以一觉到天明,但我也同情他们,他们至少少活了一
 半的人生。
                       ——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日
  
      
     
 
 
 
 
 
 
      
 沉香三盏
 
 
 
   去年圣诞节,在电视上看到教宗保禄六世在梵蒂冈的子夜弥撒中“奉香”。
   那是用一个金钵装着的檀香,正点燃着,传说借着这一盏馨香,可以把于民们祈祷
 的声音上达于天庭。我看到教宗提着香钵缓缓摇动祈祷,香烟袅袅而上,心里感到一种
 莫名的感动。突然想起幼年的一件往事,当我知道佛教道教以外,还有天主教基督教时,
 已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
   有一次我问父亲,基督教天主教到底与我们的佛教道教有什么不同呢?父亲漫不经
 心的说:“他们不拜拜,也不烧香。”这个回答大抵是对的,但后来我发现,“祈祷”
 在本质上与“拜拜”并无不同,只是一直不知道西方宗教是不是烧香。   当我看到教宗在圣坛上烧香,那种感觉就使我幼年的经验从遥远的记忆长廊中浮现
 出来。教宗手上的一盏香与插在祖宗神案前的香,在深一层的意义里是相同的,都是从
 平凡的人世往上提升,一直到我们向往的天庭。
   有一回我到印度庙里,发现古老的印度宗教也是焚香的。
   为什么焚了香以后,大上的诸神就知道我们的心愿呢?这个传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的呢?我不知道。依我推想,在无形中上升的烟,因为我们不知它飞往的所在,只看它
 在空中散去,成为我们心灵与愿望的寄托。
   焚香是最奇怪的,不论何时,只要看到一住香,心灵就有了安定的力量;相信那香
 不只是一缕烟,而是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神借着那一缕烟,聆听了我们的声音。
   一位朋友从外国回来,送我一束西藏异香,香袋上写满了迁延扭曲的西藏文。由于
 它来自天寒的北方,辗转那么不易,使我一直舍不得点燃,好像用了以后,它烧尽了,
 就要损失什么一样。
   春天以来,接连下了几十天的雨,人的心如同被雨腌制了,变酸发霉了,每天在屋
 子里绕来绕去,真是令人气闷。
   打开窗,那些春雨的细丝随着微风飘进屋来,屋子里总是有着濡湿的气味,有一天,
 我心爱的一株麒麟草的盆景,因为连日的阴雨而有了枯萎的面貌,我看着麒麟草,心中
 突然感到忧愁纷乱起来。
   我从柜子里取出那一束西藏异香,在香案上点了一支。那香比一般庙里的香要粗一
 些,它的烟也是凝聚着的,过了三尺的地方就往四周散去,屋子里猛然间弥漫着一股清
 香。
   香给人的感觉是温馨而干燥的,抗拒着屋内的潮湿。我坐在书桌前,不看书,也不
 工作,只是静静的冥想,让自己的心思像一支香凝聚在一起,忧郁与纷乱缓缓地淡去了,
 心慢慢的清醒起来。
   我是喜欢雨的,但雨应该是晴天的间奏,而不能是天气的主调;一旦雨成为天气的
 主调,人的心情也如雨一样,交错着找不到一个重心。然而老是下雨也是无可如何的事,
 这时就在屋里点一支香吧!
   一支香很小,却像大雨的原野里有一座凉亭,为我保有了一块于净的土地——那时
 是,在江南的雨势里,还有西藏草原的风情。
   喝茶常常不是为了解渴,而是为了情趣,尤其是喝功夫茶,一具小小的杯子,不能
 一口饮尽,而是一点点细品。
   所有的茶里我最爱冻顶乌龙。冻顶不像香片那么浮,不像清茶那么涩,不像普洱那
 么苦,也不像铁观音那么硬;它的味道是拙朴的,它的颜色是金澄的,可以细细地品尝。
   有一位朋友知道我爱冻顶,送来了一罐收藏多年的陈年冻顶,罐于上写了“沉香”
 两个字,沉香的色泽比冻顶要浓,气味却完全改变了。乌龙虽拙,还是有一点甘香,沉
 香却把甘和香蕴藏起来,只剩下真正的拙,丝毫没有火气,好像是从记忆中涤滤过的;
 记忆有时是无味的,却千叠万壑的幽深,让人沉潜其中,不知岁月的流转。
   中国人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茶是敬陪未座,我觉得如
 果有“沉香”喝,它就往前蹿升,可以排到前面的位置。
   最好的当然是在雨天,屋里点起一炷香,当微雨如星芒在屋外浮动时,泡一壶沉香,
 看烟香袅袅,而茶香盈胸,那时真可以做到宠辱皆忘的境界。
                       ——一九八三年四月十三日
  
      
     
 
 
 
 
 
 
      
 肉骨茶
 
 
 
   久闻新加坡的“肉骨茶”之名,一直感到疑惑,“肉骨”如何与“茶”同煮呢?或
 者有一种茶的名字和“乌龙”、“普洱”、“铁观音”一样,名称就叫做“肉骨”?
   台北也有卖“肉骨茶”的,闻名前往,发现也不过是酱油炖排骨,心中大为失望,
 总是以为新加坡的肉骨到台北就变质了,因此到新加坡旅行的时候,当晚即请朋友带我
 到处处林立的“食街”去,目的是吃肉骨茶。
   原来,所谓肉骨茶,肉骨和茶根本是分开的,一点也沾不上边。肉骨茶的肉骨是选
 用上好的排骨,煮的时候和甘蔗同煮,一直熬到肉骨与甘蔗的味道混成一气,风味特殊,
 里面还加了闽南人喜欢使用的材料——爆葱头。
   吃完一大碗肉骨,接着是一小盅潮州的功夫茶,茶杯极小,泡的是很浓微带苦味的
 普洱;原因是肉骨非常油腻,汤上冒着厚厚的油花,据说普洱有清油开胃之效,吃完后
 颇能油尽回首。
   肉骨茶也不是新加坡的特产,它是传自中国潮州,在新加坡经营肉骨茶食摊的大部
 分是潮州人。但肉骨茶在该地有很大的影响,不但是一般小市民的早餐,也间接影响到
 其他食物的烹凋,像有名的“海南鸡饭”、“潮州粥”、“咖哩鱼头”,吃完后总有一
 盅热乎乎的潮州茶,甚至连马来人、印尼人的沙嗲,在上菜之前,也有送茶的。究其原
 因,乃是这些油腻食物,在热带吃了会让人口干舌燥,来一壶茶马上使人觉得爽利无比。
   我并不是说肉骨茶是一种多么了不得的美味,它甚至是闽南地区、南洋地区很普通
 的食物。但是我觉得能想到把肉骨和茶当作一体的食物,简直是一种艺术的创造。
   吃肉骨茶时,我想起很早以前读钱钟书的“写在人生边上”,里面有这样一段:
 “好吃可口的菜,还是值得赞美的。这个世界,给人弄得混乱颠倒,到处是摩擦冲突;
 只有两件最和谐的事物,总算是人造的:音乐和烹调。一碗好菜仿佛一支乐曲,也是一
 种一贯的多元,调合滋味,使相反的分子相成相济,变作可分而不可离的综合。最粗浅
 的例像白煮蟹跟醋、烤鸭跟甜酱,或如西莱里烤猪肉跟苹果泥、渗鳖鱼跟柠檬片,原来
 是天涯地角,全不相干的东西,而偏有注定的缘分,像佳人和才子、母猪和癞象,结成
 了天造地设的配偶,相得益彰的眷属。”
   说到烹调原与艺术相通,调味的讲究固如同“一支乐曲”,中国厨子一向标榜的色
 香味俱全也兼备了颜色的美学。再往上提升,天地间调和的学问,无不如烹任一样,老
 子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伊尹说做宰相如“和羹调鼎”,都是这种智慧的至理名言。
   在西方,烹调的想像力虽不如中国,但谚语也有“一人生食天下饥”、“希望好像
 食盐,少放一点,便觉津津有味,放得多了,便吃不下去”等语,全让我们体会烹调之
 学问大矣哉!
   我想,人的喜怒哀乐诸情欲与禽兽总有相通之处,最大的不同,除了衣冠,便是烹
 调的艺术。人之外,没有一种禽兽是懂得烹调的。
   我有一些朋友,每次走过卖炸鸡和汉堡包的食铺,总是戏称之为“野人屋”,因为
 在里面的人只求迅速填饱肚皮,食物全是机器做出来的,有的还假手电脑,迅速是迅速,
 进步则未必。
   每次看到食谱,感觉也差不多,食谱总是做为人的初步,如果一个人一生全依食谱
 做菜也未免可悲,如何从固有的食谱里找出新的调配方法,上天人地独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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