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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外备了马车,三个男人挤在里面也不显得拥挤。
只是气氛有些沉闷。
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马车慢悠悠的停下,徐逸才说了一句,“走吧。”
国舅府冷清的像是没有人居住。
十几个狗腿子也不知道去了哪,檐下的灯笼都没点燃,黑黢黢的只能借着隔壁府邸微弱的光看清脚下。
徐逸丝毫没有做主人的自觉。
连和许司戊这个初次登门的客人客套一下都省了,径直去了书房。
没有解释任何事。
也没有问话的意思。
骆十一也乐得如此,喜滋滋——主要是八兄,带着许司戊去了房间,燃了蜡烛。
许司戊沉眉将四周扫了一圈,从屋里的奢华的过分的装饰,得出了小八在这里没有受到徐逸冷遇的结论,脸色缓和了些。
骆十一有些局促的看着他,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了,有心给他倒杯茶,却又想到你茶水早凉透了,想要出厨房烧水,又想到这样的话就会留许司戊一个人在这里,左右为难的钉在原处。
骆十一被许小八这一连串的情绪弄得几近崩溃。
她没有兄长,只有一个每一次看见都想踹一脚的熊弟弟,理解不了许小八这些反应。
只得拼命给他压了下去——心里到底蒙上了一层霾。
她终究不是许小八,终究不是委托者本人。
许司戊这时候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有些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头,“兄长又不是第一次来你房间,紧张什么。”
“我……”
那宠溺的话一出来,许小八激荡的心情便排山倒海而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骆十一:“……”
“兄长,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掩饰性的抹一下眼,骆十一拿起茶壶往外走,被许爱无司戊拦着,“和兄长还这么客气吗?”
许司戊夺过她手上的茶壶,将她按在凳上,八兄那酸涩又喜悦的心情她根本压不住了!
索性也不压了。
“嗝——兄长,怎么看这事?”
习惯是个好东西,内心激荡的不成样,她依旧能稳稳的问出要问是话——只是强行憋回喉咙的酸涩让她打了个嗝。
许司戊揉着她的头发,“小八,我本不想让你牵扯进来的……”
“我知道。”骆十一快速抢答。
再听了楚卿那傻白甜姑娘的话后,她便去找了许司戊——不是为了逃,单纯的知会一声。
刚好听见院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
简而言之就是暂时取消他夫子的身份——流言传得太快,学宫总要维护一下名声。
没有什么义正言辞的‘大义灭亲’,已经是学宫对许司戊的仁至义尽了。
许司戊当场应下,并且表示学宫可以直接辞退他。
院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含糊的一笔带过,又交待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便让许司戊离开。
她杵在门口正好和许司戊碰个正着。
抱着一个又重又大的包裹有些无所适从。
许司戊问,她便把楚卿原原本本的卖了。
许司戊脸色一下变得沉郁。
一言不发的将她带到学宫中人迹罕至的惩院——惩罚犯错学生的地方,将他所知的关于许家灭门的事完完全全的告诉了她。
许家灭门的背后,站着武国最尊贵的那人。
骆十一在那一刻便彻底明白许司戊疏远许小八的原因。
与皇室相斗,前途凶险难测。
许司戊不想让许小八牵扯进来。
所以在许小八找到他的时候,冷脸相对。
骆十一突然觉得荒谬至极。
许司戊一定没有想到,他自以为保护的疏离,害死了许小八。
脑子里嗡嗡作响。
壳子里发出一阵抵触,她突然感觉,身体里有一个小屁孩不满的在叫嚣“丑姐姐”——虽然她啥也没听见。
作为从心小能手。
骆十一十分顺贴的在心里默念了十遍许司戊最好,那股若有似无的抵触才算消失。
许小八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了。
或者说他已经慢慢开始完全掌握整个身体。
“放心,不到任务……”
“你可闭嘴吧!”
233:“……”
宿主爱呢?统权呢?!
“我又没说谎。”233不满。
骆十一冷哼,“你的话有几次没出错?”
时常出错但依旧认为自己很靠谱的233选择了闭嘴。
宿主爱什么的他是不奢望了。
温热的手掌覆在头上,青年的轻叹声响在耳侧,“你不怪兄长就好。”
骆十一无力的在心里翻白眼。
怪什么怪啊?八兄心里那高心劲恨不得当场翻两个跟斗了!
“能帮到兄长……”
“铿锵”
骆十一表衷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外面兵戈交击的声音打断。
许司戊当下脸色一变。
沉睡在浓浓夜色的国舅府仿佛一下醒了,四周灯火通明,照着凌空对峙的萝莉与和尚。
也照着了国舅府中严阵以待的黑衣人。
骆十一被许司戊护在身后,遥遥望着凌空的两人。
假和尚凌空而立,凌厉气势将他身上唯一那么点和尚影都冲涮了干净。
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更是将他和和尚拉开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夫人,你我夫妻一场,当真要兵戈相向吗?”
第143章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夫人?
夫人!
心里千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虽然知道云楠的实际年龄不会小,但她现在是萝莉状态!
萝莉和和尚大叔?
太挑战神经了。
寂静的国舅府灯火如昼。
穿着黑衣的壮汉们不动如山。
徐逸说的话对他们没有一点影响——就像是他们早就知道了。
骆十一盯着与徐逸对峙的云楠。
狠狠打了个冷颤。
尼玛。
和崔承一样的变态啊!
徐逸那在灯火下闪闪发光的光头真是万分讽刺。
“公子,您应该叫夫人一声母亲。”
骆十一:“……”
她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某个黑衣汉子,冷不丁的冒了一句,“给崔承收尸的人有你吧?”
汉子表情岿然不动,“小人那天并没有去。”
骆十一拖长尾音的应了一声——哦。
也就是,去的人的确是国舅府的人咯。
她就说那天晚上见着王婆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着痕迹的在许司戊手心划下两字。
许司戊捏了捏她的掌心,也在她手心划下两字。
骆十一:“……”
难怪这人在京兆尹看见王婆时没有多少惊讶。
原来云楠前脚送了罪证来,后脚就被王婆给捞走了。
也不知道云楠知道这事是个什么表情。
但现在最关键的是徐逸那声夫人。
惊悚归惊悚,但看云楠那表情,似乎这两人还真是这层关系?
骆十一递了个迷惑的眼神给许司戊。
许司戊微微摇了摇头。
越老人的情报网都没网罗到的消息,这两人瞒得可够实在。
许司戊看着对峙的两人目光微沉。
徐逸和云楠的关系他的确不知道。
王婆与他们的关系他也只查出了模糊大概。
但云楠是点沧后人毋庸置疑。
而徐逸身为国舅,又与云楠是这样的关系,还有他对小八没有缘由的收养——他查过,许小八亲生父母早逝,徐逸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到京都后徐逸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甚至让他进入稷下学宫——虽然这一点他至今没明白他的用意。
但并不妨碍他判断出。
徐逸就是那把刀,帝王手里,毁掉云琅许氏的屠刀。
许司戊的神色倏然冷了。
一直没有弄清楚的答案,在徐逸叫出夫人那一刻,全部涌了出来,摊呈在眼前。
只是,徐逸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知道他在这里,他为什么还是要叫出那声明显给他线索的夫人?
小八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三年,他没让小八发现他和云楠的关系,现在为什么又愿意了?
云楠冷冷的看着徐逸。
肉嘟嘟的脸颊即使板起来还是有几分可爱倔强的残存。
“谁是你的夫人?”
院子里站成一排电杆的黑衣大汉像是打开了水龙头,齐刷刷的喊了一声,“夫人!”
声音震彻国舅府的夜空。
水龙头一下关上。
骆十一瞪了旁边了大汉一眼,手掌拍了拍耳朵。
云楠被这一出气笑了。
“狗屁夫人!”
她应声而动,攻势强悍的朝徐逸而去,徐逸没有接,一味后退。
而云楠意外的有些后劲不足。
不过三招,在徐逸没有还手的情况下,便已没了动手之力。
她的目光唰的落到骆十一的身上。
许司戊立刻警惕的回望她。
身边的汉子也不知是啥脑回路,也上前挡住了骆十一。
“夫人,公子是您和爷的孩子。”
骆十一:“……”
这哪来的傻十三!
徐逸也被他那话呛了一下,但随即想起来——他这么说也没错。
毕竟‘许小八’是他的义子。
“是吗——”云楠似笑非笑的拖长了尾音,“那么儿子送些礼物给为娘也不为过吧?”
骆十一:“……”
占便宜还占上瘾了是吧!
“小八只有我这个兄长。”许司戊摆明态度。
徐逸眉头一皱,“小八——”
他看出了云楠的问题。
她的身体已经刻不容缓了。
要是没有烟罗和红樱其中一样,即使她逃出京都,也活不了多久。
这不是他想看见的。
“你们还打不打啊?”
骆十一眼皮一掀,冷漠的看着凌空的两人。
而院里的汉子——包括之前在耳边聒噪那一个,已经将她和许司戊围堵住。
得。
打着打着打起她宝贝的主意了。
信不信大爷一嗓子狮子吼吓死你们啊?
“……最好不要。”233弱弱的提建议,“你一嗓子下去,这一个坊的人都得死。”
骆十一:“……”
这玩意有那么厉害吗?
骆十一表示怀疑。
但吼一嗓子的冲动倒是按了下去——关乎上千人命,这事可不能瞎整。
233舒出一口气。
他还真怕智障宿主来一嗓子。
到时候就麻烦了。
“小八,红樱——”
“不给。”
骆十一截断徐逸的话。
嘿,还蹬鼻子上脸了。
先礼后兵行不通,徐逸脸上的伪善也不再装模作样的挂着。
不善的盯着他们。
“假惺惺。”云楠冷嗤。
“阿音……”
云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你别叫我。”
又像是想起什么,诡秘的笑了,“国舅爷想帮忙,不如帮我抓了许司戊啊。”
她这幅鬼样子,根本不是许司戊的对手。
“阿音……”
“嗤,国舅爷不会告诉我,连这个也是骗我的吧?”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看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国舅爷口中还有真话吗?”
徐逸怔在原处。
有吗?
没有吧,他到现在还在骗她。
“把公子的红樱夺过来!”他冷声令下。
“国舅爷打算现在就撕破脸吗?”许司戊沉沉的看向他。
国舅府中无声窜入一众蒙面之人,徐逸脸色阴沉下来,“越老人,你当真要掺和此事?”
“呵呵,老夫就司戊这一个弟子啊……”
黑暗中传来年迈的轻笑,骆十一还没反应过来,枯瘦的手掌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小娃子,到老头这来。”
“多谢师父。”
脚下突然腾空,再有脚落实地之感,她已站在国舅府墙头。
而身边站着一个衣袂翩翩仙风道骨的老人。
……如果老人把手上的糖人扔了,仙风道骨还有几分可信度。
“想吃吗?”老人突然侧过头,笑眯眯的问她,骆十一正要拒绝,只听这老头贱兮兮的说,“想吃也不给。”
还很恶劣的“蹦噶”咬下一块糖人。
骆十一:“……”
双方对峙。
有了越老人带来的人,徐逸的优势荡然无存。
云楠警惕的退到另一半墙头,她随时准备离开。
这里的人,没一个能让她相信的。
徐逸呼出一口气,随之落地。
“我只要红缨。”
“交换条件是,你可以杀了我,为许家报仇。”
第144章 你是在说笑吗()
“呵——”
“国舅爷是在和许某谈条件?”
许司戊抬眼,目光淬上一层冰,一动不动的钉在徐逸身上。
“为了她?”
他眼皮一撩,看向全身防备的云楠,“可人似乎不太领情。”
“不需要!”云楠像是被踩尾的毛,浑身炸了毛。
徐逸面色不变,“许公子的意思是,不肯吗?”
“就算给了又如何,梁姑娘——”许司戊看着云楠,“我这样叫,没有问题吧?”
云楠——或者说梁音冷哼以对。
许司戊神色不动,“许某有一事不明,国舅爷与梁姑娘,为何一直没有向许某动手?为了红缨?还是——”他讥诮的勾起嘴角,“那位尊贵的帝王,突然改变了主意?”
徐逸瞳孔骤缩。
梁音怔了一瞬,明白过来失控的大喊,“你又骗我!”
“阿音——”
“你别叫我!”梁音眼中蓄满泪,“说什么等待时机,都是屁话!”
“连阿娘、阿娘也……”
她不再说话。
委屈的瞪了徐逸一眼,掠身离开。
徐逸:“……”
他脸色骤然发白。
影响……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徐逸慌忙看向许司戊——
许司戊冷然一笑,“给仇人续命,国舅爷觉得许某有这么善良?”
“告辞。”
墙头上的越老人也在这一刻嚼下了最后一块糖人,囫囵吞下肚,啥也没问,拎起骆十一就往许司戊扔去。
卧槽卧槽!
“兄长救命啊!”
“嘿,你这兄弟不行啊。”越老人嘻嘻笑道。
仙风道骨的狗屁模样毁的渣也不剩。
也不说其他,带着突然出现的人,眨眼离开。
许司戊哭笑不得的掠身拎住骆十一落地,心里突兀起了奇怪的感觉。
“小八你不是会武功吗?”
骆十一本就彪高的心率,在他那一句话下猛然又彪高了几度。
“……宿主我有不好的预感。”233期期艾艾。
这不会是要被发现了吧?
“加一。”
骆十一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就着飞快的心跳,慌张的看了许司戊一眼,不知所措的杵在原地。
这会八兄出来搅局多好!
许司戊看着她局促的样子,一下就心软了,不知想到什么,喉咙紧了一下,“小八,不用九宫是好的。”
啊?
骆十一懵逼。
这大兄弟暗戳戳给她找了啥合情合理的理由?
许司戊却不想再多说。
骆十一忐忑的看着他,“小八听兄长的。”
许司戊皱着的眉头展开,揉了揉她的头。
这无处不在的摸头杀啊。
许司戊正欲带他离开,徐逸叫住他,“你们还是戴罪——”
“呵——”
“等等,阿音她——”
徐逸话未说完,许司戊带着骆十一几个跃身早没了身影。
明显的不欲与他费唇舌。
从稷下学宫被抓入京兆尹,再从京兆尹到国舅府,他都听之任之,将计就计,但有人即已按耐不住,他也不用再与他们虚与委蛇。
国舅府的大汉纹丝未动,在许司戊两人看不见后许久,见徐逸依旧没有吩咐的意思,默声退了下去。
灯火如昼的国舅府陷入黑暗的沉眠。
徐逸在宽阔黑暗的庭院中站了良久,眉间染上薄薄的潮意,方才回了书房。
稀薄的灯火将书房笼上一层朦胧的光辉,佛龛上香火未断,佛陀面带慈悲的普渡终生。
徐逸捻动佛珠的手紧紧捏着圆润的佛珠,骨节泛了白。
这双手,取过敌人的首级,也染过无辜者的献血。
如今,要伸向他放在心里,悔恨终生,不敢触碰的梦了吗?
……
初夏的夜风在身边呼啸而过,带来的凉爽让骆十一浑身舒畅。
四周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终于到达目的地时,骆十一狠狠的抽了下嘴角。
“青邑书院?”她有些僵硬的看向许司戊。
呼之欲出的真相已经卡在了喉咙。
“嗯。”许司戊又是一记摸头杀送到,“师父的。”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下。
骆十一心里马上划出了等式。
师父=越老人。
越老人的=许司戊的。
难怪这家伙一到京都就能混上夫子!
要是那些老是与他不对付的老儒生知道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个情报集结地,伸出手戳了戳许司戊,“花坊那?”
“有师父的。”依旧精简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骆十一干笑两声,“那我以前……”许小八之前可没少往花坊跑。
“以后不许去——好了,先休息吧,我住旁边。”
骆十一干笑着应了,听到后一句连忙拉住她的好兄长,“兄长,点沧——”
许司戊排掉她的爪子,“明日说,先休息。”
骆十一几番折腾确定许司戊今晚不会再说,挠心挠肺的洗漱上床,黑灯瞎火中精神充沛的和233对boss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最终得出了云楠——也就是梁音、徐逸、官家三个候选人。
一人一统就着boss的问题争了大半宿,也没得出确切的结论,毕竟这三人看起来都还挺像。
最终只能在满腹不甘愿中和周公来了场短暂的约会。
许司戊习惯很好,早已形成固定的生物钟,天色微亮时便醒了。
收拾床铺时突然感觉到屋外有另一人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