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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湖十局-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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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好施,有古侠风范,真是极上人品,不同凡俗,不愧为当今棋圣。”



    华安安听到“范西屏”的名字,又是一愣。好耳熟啊!



    棋势惨不忍睹,他不想下了,把棋盘一推,大咧咧地说:“我输了。”他对小胡子的磨叽劲已经忍无可忍。



    大娘子客气的说:“华先生请下完。”



    华安安不了解,当今棋坛盛行赌风。无论棋局怎样不堪入目,总归要收完官子,准确判定胜负几个子。因为每个子都要算钱,没有中盘认输的讲究。



    华安安叹口气,他不再给小胡子出难题,而是简简单单收起官子。



    棋局结束,旁边的男士点算结果,华安安竟然输了42个子。



    大娘子为华安安惋惜,说:“华先生的棋路别具一格,令人耳目一新,细细琢磨,似乎也自成一家,只可惜你心不在焉。”



    她对丫鬟一努嘴,丫鬟捧出一个金丝绣囊。大娘子从绣囊里摸出一锭银元宝,双手捧给华安安,说:“这是先生破解残局的奖银,请勿客气。”



    华安安脸一红,慌乱之中,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接过了元宝,心里喜滋滋的。



    大娘子沉吟了一下,望着憨态可掬的华安安,说:“我还有一事相求,先生能否借步往楼上一谈。”



    华安安心里一沉,心想缠上了,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但是大娘子的殷殷盛情,他无法拒绝,何况,手里还握着人家刚给的银元宝。只好干笑两声,和众人进了二楼一间雅致的房间。



    大娘子请华安安坐下,用一种诚恳的充满哀怨的神情望着华安安,说:“先生有所不知,我们田家也算是这磁溪县的大户。我家公爹嗜好围棋,尤好赌棋,结果把这祖上遗留的偌大家业竟然输得精光。”



    旁边的几个男士都唉声叹气。



    “为了夺回这份家业,我只好用我娘家的山场田亩池塘做赌注,约对方再赌一场。”



    华安安被房间内的沉重气氛压得喘不过气。他大约明白了,田家想要他去应战,为他们夺回失去的家业。这么重的担子?华安安想都不敢往下想,他只能不停地往下咽唾沫。



    大娘子接着说:“我们约定每方出五人,五局三胜。可惜,我们约好的一位棋手突然生病,无法如期赶来。万不得已,只好在通衢路口挂出残局,盼着能临时找到高手来助阵。残局已经挂出多日,应者寥寥。天幸今天遇上华先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华安安慌忙摆摆手,说:“我是路过的,我的棋也不高。”



    大娘子说:“华先生不要过谦。你既是路过的,当然需要盘缠。只要华先生为我家助阵,无论输赢,都有三十两的谢仪。”



    华安安说:“可是我棋艺低微,怕输了棋,反而给你们帮倒忙。”他指着小胡子说:“这位先生刚才就赢了我。”



    大娘子微微一笑,说:“这是我家小叔子,名谦,表字有益。”



    田谦对华安安拱拱手。



    大娘子为华安安宽心,说:“华先生不用过滤,我家找到的帮手,有京城的费康费保定,棋艺号称三品,实足有二品的实力。还有温州刘公义,山阴俞长侯。可惜,俞老先生患疾不能来。还有我的小叔有益,有益的师傅福州陈好逑,他们都是个顶个的好手。现在请华先生顶了俞长侯的空缺,即使弈棋时,有什么闪失,也有他们给顶着。”



    古代棋手的棋品,相当于现在的段位。棋品以一品最高,九品最低。每一品之间相差一个子的棋力。



    华安安为难的摇着头,说:“可是,我的时间很紧张,赶不上你们的棋局。”



    大娘子不愠不恼地说:“华先生,我们的棋局就在明天。无论如何,请华先生驻足一日。如果华先生非要走,我也不便强留,只是,这最后的一天时间,我从哪里再找一位高手?”说完,美丽的脸上泛起一层愁云。



    华安安十分为难,他从不愿意让别人失望,尤其是一位女性。就说:“那我,得和我的同伴商量一下。”



    大娘子一看华安安态度松动,立即转忧为喜,问道:“华先生的同伴在哪里?快请上来饮茶。”



    华安安说:“不用了,我去街上等他们。”
第三十一章 布阵
    华安安来到街上,时间已是中午。界溪街上人流如潮。南来北往的茶商、山货商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不绝于耳。挑夫、苦力蹲在角落,拉车的牲口打着响鼻,哪里人多往哪里挤。好一派繁忙景象。



    武夷岩茶是当地特产,茶树多生长在高山岩缝之中。兼具绿茶之清香,红茶之甘醇,是乌龙茶中的极品。



    茶商们每年采购茶叶,往西过老河口,贩运到江西。往北,走处州、金华,销往苏杭一带。时值秋茶成熟,沿途茶商络绎不绝。



    华安安在三岔口没看见祝子山他们,就直接往野鸡山方向寻找。田爷手里捧着宜兴壶,也一路跟着。



    走到街道尽头,人群渐渐稀落。路边有几个拄着扁担的挑夫,正和拾粪的说笑。一条泥泞曲折的小路通往野鸡山,青石官道则沿着界溪河岸一直伸向远山。



    华安安向野鸡山上观望,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正在半坡上晃动。他加快脚步,慢慢看清那几个人正是祝子山他们。



    松树下一块磨盘石上,祝子山愁眉不展,陈宝坐在一角低着头,邓坚则躺在他俩身后。华安安一看气氛不对,心里一惊,难道任务没有完成?



    祝子山面色铁青,硬挤出个笑脸,给华安安~无~错~小~说~m。~QUlEDU~做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任务完成了。



    华安安长吁一口气,坐了下来,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祝子山强装笑脸,说:“小华,你帮我说服他俩。我只是有点发烧,不碍事,完全可以安全返回的。”



    华安安明白了,他们三个人已经清楚了祝子山的处境,按照安全操作条例,实验员一旦生病,不允许乘坐副发射器返回。基地宁愿实验员晚一年回去,也不愿收到他们的遗体。



    华安安态度坚决地说:“我不同意你走。依你的身体状况,一旦发射,肯定就没命了。”



    邓坚说:“我俩也是这么劝他,他不肯听。”



    祝子山拍着脑门,竭力想掩饰自己的绝望。他说:“我的经验比你们丰富,我肯定能安全返回。”



    其实,三个人都明白,无论去留,祝子山都是死路一条。基地的救援通道开启三年,还没有落难的实验员返回过。中继基地墓穴里的骸骨,就是证明。



    陈宝冷哼一声,说:“你想让你儿子收你的骨灰?可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你送死。留下来至少还有机会。”



    邓坚锤了陈宝一拳。“你说话那么难听。”



    陈宝返回身还了一拳,叫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为了掩饰自己对祝子山处境的焦虑,两人宁愿打上一架。他俩想化解因为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愤懑情绪。



    眼看两人扭在一起,华安安连忙制止他俩,说:“你们别急,我有办法。”



    三个人转过头盯着华安安,满脸不屑,心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华安安摊开手掌,亮出手里的银元宝,兴奋地说:“我刚在街上听到,这里的大米是一斤12文钱。这十两银子可以换一万零五百文钱,可以买八百斤大米,足够祝领队吃上一年。”



    一听这话,三个人惊呆了。



    陈宝和邓坚都坐直身子,用钦佩的目光仰望光芒四射的华安安,仿佛华安安是从云端下凡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祝子山浑身一震,灰暗的瞳孔泛出生命的色彩,如同先民看见了神农氏。



    “真的能生活一年?”



    华安安被大家看得不好意思,说:“我想,只要你省着点花,肯定能吃到明年这个时间。”



    邓坚从陈宝背后翻过来,一把抢过银元宝,猛烈的亲了几口,说:“好啊,华安安,我太佩服你了。这下祝领队有救了。”



    陈宝又把银元宝抢过去,塞进祝子山手里,高兴地大呼小叫。



    田爷从树后闪出来,朝大家拱拱手说:“这一锭银子何足道哉?只要华先生明天帮我们田家夺回家产,众位仁兄在我们田家好吃好喝住上十年八年也是该当的。”



    看到三个同伴非常惊讶,华安安挤眉弄眼的说:“这是咱们的邻居,田爷。”



    邻居,没错。一个住在磁湖山基地,一个住在磁溪县城,只是相隔了三百年。



    他把刚才在童秀阁的事情和田家赌家业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邓坚兴奋地搂着华安安的肩膀,说:“账房先生,还是你有本事。”



    祝子山坚决地摇着头,说:“我留下,是逼不得已。但是你们必须回去。下棋比赛的时间怎么控制?耽误你返回的时间怎么办?”



    华安安说:“我也是担心这点,才要和你商量。如果我给他们下棋,又可以拿到三十两银子,你的生活就有保障了。就怕他们比赛中途打卦,拖延到后天。”



    倒计时显示的的返回时间是后天凌晨一点。



    祝子山直截了当对田爷说:“我们这位华先生时间有限,不能给你们下棋。”



    田爷难掩一脸的失望,恳求说:“不知华先生急着去何处?时间上能否宽容一下,如果耽误了华先生的行程,兄弟备快马送他,一定把时间追回来。”



    邓坚和陈宝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祝子山摇摇头,一脸不容商量的坚定。



    田爷哀叹一声,绝望地说:“我田家从此败亡矣,我还有何面目苟活人世?诸位好心,替我传个话,让他们来替我收尸吧。”说着,解下裤腰带,往一棵松枝一搭,他准备上吊。



    祝子山抽了一下自己的脸,吃碗馄饨惹出这么多事!



    华安安急忙拽住田爷,说:“钱财身外之物,田爷何必想不开。”



    田爷说:“我田家老老少少七八十口,从此无家无业,何以为生?我怎么忍心看他们流落街头、餐风露宿,以乞讨为生?还是一了百了的干净。”



    华安安一跺脚,说:“明天下棋需要多长时间?我反正天黑前是一定要走的。”



    田爷转忧为喜,连忙说:“下棋吃罢早饭就开始,快的话,晌午就有结果,最慢也只是半下午。”



    华安安说:“可是,五盘棋要下好几天。你必须把我排在第一场。”



    田爷说:“华先生有所不知,我们赌棋,是五盘棋同时展开,当场定胜负。华先生时间紧迫,我们可以安排你和对方下棋快的对阵,您下完棋就可以忙您自个的事,绝不会迁延到天黑。”



    华安安动心了,他看着祝子山。



    祝子山为难地说:“就怕出现意外,因为我而拖累你。这次,我们非常不顺利。”他频频使眼色,让华安安拒绝田爷。田爷上吊,那是在演戏。



    华安安紧张地思索了一下,说:“我愿意赌一下。如果再能拿到三十两银子,我们三个人回去也放心了。”



    祝子山感慨万分,拍着华安安的肩膀,说:“我知道,你是为我谋生路,但是,我真怕耽误你的回程。”



    华安安对田爷说:“我们商量了,我明天就帮你们出阵。回头,等我走了,还要你多照顾我们祝大哥。”



    田爷眉开眼笑,说:“那是当然,兄弟绝不会亏待祝大哥。”他看祝子山身体沉重,忙讨好地上前搀扶祝子山。



    一行人来到街上,华安安为陈宝邓坚买了衣服鞋袜。祝子山一个劲提醒那两位,千万不敢吃东西。



    田爷在童秀阁为他们开了一间房,邓坚陈宝洗过后,倒头就睡。



    祝子山心神不定地对华安安说:“我对这事一点把握也没有,总怕出现意外。等他们睡醒,明天清晨就让他俩先走,不能把几个人都耽误在这里,至少也要回去两个。国家正缺人用呢。”



    华安安点头同意。



    祝子山又说:“小华,你为了我,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我不会忘记的。”一转脸,见华安安斜躺在陈宝脚下已经睡着了。



    不一会,这间房里鼾声四起。



    昏昏沉沉中,华安安被人从一个无比黑暗、深不见底的梦中摇醒。他发呆地望着两个陌生的人影,从模糊到清晰,最后认出是田爷和田有益。



    “华先生借步出来说话。”田爷轻声说。



    华安安看看床上的伙伴,陈宝和邓坚还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嘴角流出的哈喇子打湿了一大片枕巾。祝子山紧锁着眉头,不停地在翻身。



    三个人来到楼梯口。华安安打了几个哈欠,感觉精神好多了。



    田有益说:“闽侯徐怀璋,华先生可听过?”



    华安安摇摇头。



    田有益说:“这位徐爷在京城棋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棋居二品。他是这次我们赌赛的大证人。他想和你对弈一局,既是考校你的资格,也有提携后辈的一番好意。”



    华安安下决心参加明天的棋赛,现在是来者不拒,就爽快答应了。



    三个人出了童秀阁,天色将晚,有些店铺门外已经亮起灯笼。



    一辆马车停在台阶下,三个人钻进马车。华安安问:“去哪里下棋?”



    田爷指着县城方向说:“云海楼。”



    华安安记得从界溪街到嘉丰镇有四公里远。演习时,沿途都是酒店发廊和修理厂,各种各样的大货车塞满街道。三百年前的这个傍晚,路两旁是连绵不断的竹林和池塘,蛙鸣四起,路边也有几间茶棚。



    田有益说:“华先生,徐怀璋年老力衰,棋艺大不如从前,望先生手下容情,让他一局,让他也高兴高兴。”



    华安安想了想,在这个年代没必要计较胜负,就答应了。



    远远的,就望见磁溪县的城门楼,黑乎乎的一大团,在刚入夜的混沌时刻只显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华安安感到遗憾,没能带上相机。这么多珍贵的历史影像资料,交给胡教官,他该有多高兴?



    马车进了城,青石街道,巷道幽深狭长,几点烛光在暗处晃动。石砌的民居古香古色,大人小孩的声音从幽暗的窗户里传出来。这是月上柳梢,古城沉睡前的最后一点律动。



    三个人来到云海楼,田家的大人们都出来迎接。大娘子是田家的长房儿媳,统管全家一切。现在又要用娘家的产业做赌注赢回田家产业,自然受到田家的敬重。那位败家子田老头,没有露面,据说是去了庙里面壁思过。



    大娘子把华安安引荐给众人,又向华安安介绍几位重要人物。



    “这位是费康、费保定先生,京城棋界的高人。”



    华安安看费保定大约三十岁上下,身材很高,略微有些驼背。面容黄瘦,留着短短的山羊胡子。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机警、几分傲慢,又有些饱经沧桑的浑浊。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难以琢磨的人。



    华安安微笑着向众人一一拱手。短短一天,他作揖的动作越来越圆滑熟练了。



    另外两位棋手,一位是温州刘公义,一位是福州陈好逑。华安安明天将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夺回田家的产业。



    众人簇拥着上到二楼,徐怀璋老先生端坐在八仙桌后面饮茶,桌上摆着棋具。



    大娘子引荐后,华安安恭恭敬敬向老头作揖。老头口齿不清的咕哝几句,见华安安没有反应,便疑惑地望着大娘子。



    大娘子说:“华先生,你委屈一下。徐爷年高德昭,今番指导你一局,问你受几子?”



    华安安差点笑出来。我堂堂正正的职业四段,世界冠军也不敢说让我两子。他怀着诙谐的心情又向徐爷作揖,感谢他的指导。



    于是,徐爷让摆上三子。华安安这才发现,自己只能站着下棋,因为他是受教育的受惠方,必须对徐爷表示足够的尊敬。



    开局后,华安安大跌眼镜。这位年高德昭的老前辈怎么还偷子?



    这局棋是华安安在连续不断的忍俊不禁的心情中下完的,双方都觉着很开心。



    大娘子含笑对华安安说:“徐爷夸你孺子可教,前途无量。”



    随后,田家在云海楼大摆筵席,款待前来助阵的棋手和亲朋好友。



    大娘子劝过酒之后,和田爷、田有益及有益的师傅陈好逑,来到一间雅室,商量明天排兵布阵的问题。



    “这位华安安棋力很弱。”大娘子有些忧心忡忡。



    田有益说:“是的,依今天我和他交手的感觉,估计他就是三四品的棋力。”



    田爷说:“没办法,乞丐窝里找出来的。我费好大劲,他才答应明天助阵的。”



    大娘子叹口气,说:“没时间了,只好凑合让他上场。三侄下棋毛糙,他至少比三侄强一些,能顶一个名额。”



    田有益咬着牙说:“这样,我们等于已经输了一盘。剩下四盘棋,必须赢下三盘。”



    大娘子对陈好逑说:“我听徐怀璋说,对方请来了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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