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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归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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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排定了当夜计划后,众人退去,只留下白衣的太子妃一个人在光之塔下休息。
  白璎坐回塔下,抬手轻轻揉着眉心——星魂血誓改变了她的体质,令她从冥灵回复成一个有血有人的人。然而,人的躯体却带来了另一种不便:她再也不能如同以前那样,毫无休息永不疲倦的日夜工作了。
  她看了看身侧。真岚的躯体依旧还在座位上沉睡,意识游离于外。
  她看着那张百年来朝夕相对的人,忽然看出那张从不见衰老的脸上却透出同样的疲倦,不由在内心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轻抚他的眼角眉梢。
  真岚……真岚,这一路的跋涉,你是否也已经困顿不堪?
  如今的你,孤身陷落在遍布战火和敌人的围城里,是否平安?
  她站起身,打开了水镜,集中灵力凝视着水波离合的镜面,开始遥遥地感知陆地上方那个人此刻的所作所为——凌乱的场景开始浮现:隆隆的炮火,弥漫的硝烟,满地的尸首狼藉……这是叶城的哪里?他究竟在何方?
  视觉渐渐清晰,她终于看到了那只断手,却不由自主地一震,下意识退开了一步。
  ——那只手,紧紧握着另一只女子纤秀的手,正在一路狂奔。红裙在战火中猎猎飞扬。
  “啪”,华盖失手落下,重新覆盖了水镜。白璎怔怔地看着关上的水镜,眼前仿佛还拂动着那一袭熟悉的红裙,烈火般灼痛了她的眼角。
  又是这个人……居然又是这个人?
  真岚,你这样不顾一切的冒着危险出去,就是为了找到她么?
  她定定看着神游物外的丈夫。皇太子脸上带着一种仿佛睡去一样的宁静,唇角依然噙着平日常见的不经意的笑,还是那样随意而洒脱,温暖得令人安心——然而第一次,她觉得他的笑容里隐含着太多东西,无法看到底。
  白璎坐在光之塔下,将光剑横于膝上,平息心绪,默默凝神。
  后土神戒在她指间发出纯净的光芒,灵力渐渐凝聚——今晚需要带兵杀去叶城,奇兵突袭地杀入重围,将那一行人带出,所以此刻不能再去左思右想。
  她阖起了眼睛,灵台渐渐一片空灵。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忽地映入一袭红衣,令她眼角一跳。
  不……是赤王红鸢。美丽的红衣女王不知何时返回无色城,驻足在她身侧,不知站了多久,眼里有欲言又止的神色,却终究沉默。
  “赤王?”她随即平定了心神,开口,“你回来了?”
  红鸢表情奇异地缓缓点了点头,仿佛明白她未曾说出口的责备之意,单膝下跪:“红鸢擅自离城,错过今日会议,还请太子妃责罚!”
  白璎连忙伸手扶住,却看到她面上尤有泪痕,神色郁郁,不禁惊诧:“怎么?复国军大营里,有人欺负了你么?”
  “不不,”红鸢连忙摇头,脸上浮出微微的赫然,“不是的。”
  白璎舒了一口气,心下却更是奇怪:“那么,你去那里究竟是……”
  “不敢隐瞒太子妃,”红鸢低下了头,轻声,“我去复国军大营,见到了治修。”
  “治修?”白璎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依稀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曾经在空桑贵族里一度私下流传热议,极力回忆,忽地抬起了头,“难道是那个……那个……”
  “是,”红鸢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是那个人,又回来了。”
  白璎的手停在她的肩上,一瞬间忍不住颤了一下——
  一百年前,她也曾听过这个赤王的种种私下流言。听说这个比自己年长十岁的赤之一族公主爱上了一个鲛人侍从,大胆妄为到几度拒绝承光帝的赐婚,从而引起了整个空桑贵族阶层的议论。她的父王逼迫她,有一度,甚至传出过她自杀的消息。
  后来流言渐渐平息,她只听说老一代的赤王病逝,女王储终究在艰难中登上王位,登上王位的那一天,她身侧没有看到那个形影不离的鲛人。不到一年,为了巩固新生的王权,她听从帝都安排,与蓝之一族的贵族结亲,举行了盛大的婚典。
  在婚典当日,新娘身侧也不见那个鲛人的影子。
  ——而且从此后,再也不见。
  赤王出嫁后,仿佛换了一个人,少女时代种种叛逆不甘全都不见了,成为全族上下称赞的女王,处事干练,态度沉稳,内外都井井有条。第三年上生下了一个王子,让赤之一族的王位也有了继承人。
  她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王,外面的流言终于渐渐平息,仿佛一切都被人遗忘。
  再后来,便是入侵,便是倾国。在冰族在智者带领下从西海归来,登上狷之原侵入云荒时,首先遭到了管理赤水流域的赤之一族的抗击。刚生产完毕不久的赤王带着族人奋起反击,一边向帝都紧急示警求援。然而外敌之强大远远出于想象,而帝都政局腐败不堪,久久不见援兵到达,苦苦支撑数月后,赤水流域全部沦陷。
  她的丈夫死于那一场战争,至死手里还握着长刀,未曾后退半步。平素淡漠的赤王扑倒在尸体上,痛哭至眼中流血。但擦干泪水咬牙站起后,却继续面对步步逼近的冰族入侵者,眼里有一个母亲维护自己孩子时的疯狂无畏。
  三个月后,赤王带领残余的精锐部队撤离领地,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王宫和家园。
  一年后,叶城沦陷,她随着诸王撤回帝都伽蓝。
  十年后,帝都伽蓝孤城告破,她随着其余六王杀出重围来到九嶷山下,跪倒在先祖祭坛前祈祷,然后在传国宝鼎之前横刀自刎,决然割下了自己的头颅。
  无色城打开了——帝都的所有空桑人,包括她年少的儿子,都在那一瞬一起化为冥灵进入异世界,开始了长达百年的安眠。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的人生以另一种方式在继续,却早已和那个鲛人无关。
  然而到了今天,已经生死相隔之后、命运竟让他们又重新聚首了么?
  白璎握着赤王的手,俯下身看着这个红衣的女藩王,眼神复杂的变化——作为空桑王族里地位最高的两位女性,她们某种程度上具有相似的命运。
  “真好啊,”空桑的皇太子妃微笑起来,低语,“祝你幸福。”
  红鸢颤了一下,抬起眼睛,苦笑:“怎可能还有幸福……作为六星,没有未来。”
  “不,不是的,”白璎摇头,一直以来她还没有机会和空桑族人说出星魂血誓的发生,“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红鸢——空桑重见天日之时,并非六星湮灭之日,而是我们可以获得自由和新生的时候。”
  “……”赤王不解而惊讶地看着皇太子妃,对方的眼神明亮而澄澈,不容置疑。
  “那一日,所有人都能在蓝天碧海之下自由的生活——爱其所爱,无拘无束。”
  “那一日已经不太遥远。”
  ――――――――――――――――――――

  叶赛尔在街上狂奔,背后远远的有急促的马蹄声逼近。她奔跑得不知方向,意识一片空白,狂奔中,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掩着胸前碎裂成一片片的衣襟,耻辱和羞愤的红晕依旧在脸上未曾褪尽。
  “我跑不动了……”狂奔了一个时辰之后,她的体能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支撑。她在一条巷子中停下来,用手撑着墙壁剧烈喘息,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神,不要管我了……”她用力甩着手,试图将那只一路紧紧握着她手腕的断手放开,“我实在跑不动了……那些、那些追兵就要来了……您快跑吧,如果被那些人抓住的话……”
  叶赛尔背身抵上门,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看到紧紧握着她手腕的断手——正是这个从石匣里出来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巫罗府邸,顺手拔出挂在床头金钩上的弯刀,对着将那个压在她身上的猪猡狠狠刺了下去。然后带着惊魂未定的她从巫罗府邸里狂奔而出,一路逃到了这里。
  听到她这样的话,那只手却微微一震,忽然间仿佛有幻听出现——快跑,真岚,快跑,如果被那些人抓住的话……如果被那些人抓住的话……
  那样熟悉的声音仿佛在脑海里回荡,穿越了长久的光阴而来,带了遥远的暖意。
  那只手忽然紧了一紧,她被猛扯了一把,踉跄进入一间空置的民居。就在那一瞬间,背后的巷子口已经出现了追兵的身影。
  这宅子的主人大概为了避兵祸,已经逃离了叶城,只留下一个华丽的空壳子。
  “神……神啊。”她看着石匣里的那只手,喃喃,“您……不要管我了。”
  然而那只断手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忽然间,她耳边听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声音,镇定而不容置疑:“等下他们一走,你就去西市附近的尚书坊——有座门上贴着一对送财童子的院子。”那只手一边警惕着外面,一边迅速地说着:“你去那里和那笙他们汇合。”
  那种语气不容决断,叶赛尔看着这只会说话的手,敬畏地点头。
  “快躲好,”听得外面的马靴声已经近在咫尺,那只手比了一个手势,“他们一走,你就逃!”
  还不等叶赛尔明白他准备干吗,只看那只手在地上迅速地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咒,然后低低喝了一声,放平手掌按在了正中——只是一道光起,凭空便出现了一袭红衣。
  “啊?”叶赛尔再也忍不住脱口惊呼。眼前已经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那个幻化出来的红衣人,居然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外貌!
  真岚变身为女子,拉开了门往外就走,低喝:“快走!”
  红衣一闪,投入了门外寒冷的空气里,一路狂奔而去。红衣耀眼,追兵们立刻发现了这个目标,发出了一阵喧哗,脚步声纷纷随之远去。
  叶赛尔咬了咬牙,再不迟疑,从后门悄然离开,奔向那个指定的地点。

  在进入瓮城后,眼看就要追上那个女子了,然而道路一弯,转过去却立刻失去了目标。追兵们大惑不解:瓮城和外城部署着众多军队,这条路又没有其他分支,两侧壁立,那个红衣女子穿着如此显眼,怎么可能凭空忽然消失?
  瓮城里一片血污狼藉,日前的攻城战留下的尸体尚未清理干净,断手残肢横陈满地。冰族军队向来律令森严做事严谨,不惜搬开了整座尸山,冒着血腥味一个个的翻过来查看,却始终没发现要寻找的人。
  “难不成真的会飞?”队长喃喃,诧异地翻检着死尸。
  ——不信神鬼的冰族人、在此刻最大的想象力也只是如鸟类那样飞走,却始终没有想到这个人正好好的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该死的臭娘们!”翻遍了一条街,染了满手血腥还是一无所获,冰族战士心里的愤懑到达了极点,用刀枪在尸堆里乱戳一气,“回去请求少将把她的同党一个个都吊死在城头上!看这个臭娘们还敢不敢继续逃,敢不敢继续和我们作对!”
  在那一队人马一无所获地离开后,尸体堆里一只手悄悄伸了出来。
  扒拉开了那些压在上面的沉重尸首,以指代步、一溜烟地沿着墙根哒哒跑远。
  ―
  等混迹在沿路的尸首堆里、回到杨公泉那个小院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是下午。
  叶赛尔和那笙已经是急不可待的等在了那里,看到地窖门开一线,立刻就跳了起来。断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几个人平静:“好了,现在暂时安全了——大家在这里等到天黑,空桑那边会来救我们出去。”
  “哦,太子妃姐姐会来么?”那笙欢喜,“那就太好了!”
  叶赛尔休息了一段时间,显然体力渐渐恢复,神智也冷静下来。然而她却坐立不安:“不行,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我要出去。”
  “什么?外面很危险,你出去就是送死,绝不可以!”那笙吃了一惊,连忙阻拦。
  “是的,现在请你暂时忍耐。”炎汐也抬起了手臂,拦住了红衣女子。
  “忍耐?我弟弟,我的族人都还在巫罗那里!我怎么能扔下他们不管?明天他们就要被杀了!”叶赛尔霍然站起,“我是他们的族长,一定要回去救他们的!”
  她回头看着盘在一旁不说话的断手,恭谨地单膝下跪:“我一直相信天神的预言,无论怎样颠沛流离也保存着这个神圣的封印。我们相信,当把它交给这位佩戴皇天的少女时,宿命便将改变……”
  “可是,我们信奉神的旨意,却更无法舍弃自己的族人,”她抬起了头,眼神决然。
  在她站起来的时候,那只一直沉默的手忽地动了。只是指尖一动,便将红衣女子定在了当地,叶赛尔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动弹半分。
  “我不能让你去,”真岚的声音不容反驳,“去了就是死。”
  “神,可是您为什么要管我死活呢?!”叶赛尔不甘而愤怒,眼里含着泪水,言语之间渐渐失去了冷静,“在我愿意选择和族人同死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阻拦我呢?霍图部的人,大漠上的儿女,没有一个可以忍受这样苟且偷生的活下去!”
  “是的,是的……我知道,”真岚却是毫不动容,“因为我也算是半个霍图人啊。”
  叶赛尔一惊,却听到那只手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沉郁而坚定:“百年前,我眼睁睁看着许多霍图部的人死在我的面前,包括我至亲至爱的人——所以百年后,我不希望这一幕会在我眼前再度重演。”
  那笙愕然地看着那只断手,那一刻,这个向来洒脱开朗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令她听了感到心下难过。
  “所以,叶赛尔,我不希望你再去送死,”断手发出了一声叹息,“不过,我向你保证——今夜我们走之前,会把你的族人都一并救走。”
  那只断手重新向着地窖门口走去:“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巫罗府邸打听消息。”
  ―――――――――――――――――――――――

  飞廉是被外面的惊呼声从侧厢里引出来的,湘方才叙述的一切还在他脑海里回荡,那种种激烈低回的情绪在胸臆里激荡,令他微微的感到恍惚,忽然间觉得眼前叶城动乱的一切都仿非真实。
  ——原来这一切,其实不过是荒漠里那一场死亡引起的后果……正是从那座古墓开始,那个人被一步一步的逼上了今日的绝路!
  “少将!那个贼女人、那个贼女人……”巫罗府邸里的总管从内院跑出,脸色惊得煞白,“那个贼女人,伤了巫罗大人,跑掉了!”
  “什么?”飞廉看到满院子已经是侍卫,吃了一惊, “怎么会让锁着犯人跑了?”
  “这个……”总管不知如何回答,霎时有些为难,半晌嘴角浮起一个暧昧的笑,低下了声附耳,“少将,巫罗大人他拷问漂亮女犯人,一贯都是在床上……”
  “住嘴!”蓦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飞廉只觉的无穷无尽的恶心。
  “是,是。”总管连忙噤声,心下却暗自不屑——巫罗大人坐镇叶城百年,什么样的声色欲望游戏都不足为奇,玩一两个沙蛮女人又怎么了?帝都门阀出来的纨绔子弟,又能干净得到哪儿去?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飞廉转身往后走去:“到底伤得怎样?快带我去看看巫罗大人——这个当儿上,巫罗大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将会是整个叶城的麻烦。”
  “是。”总管忙不迭的往后带路,抹了一把汗,“已经传医生进去了,少将放心。”
  两人往后走去,刚进了后院,就听到里头发出一声断喝,一盏药碗被从里面扔了出来,在院子里摔得粉碎。巫罗的声音直传出来,颤巍巍的衰弱异常,却带了前所未有的暴怒杀气:“饭桶……饭桶!给我……都给我拉出去杀了!”
  “是!”里头有侍卫拉了人,便从偏门往外走,留下一路呼号。
  “怎么?”飞廉看到那个人是太医服色,不由吃惊。
  总管也是吃了一惊,连忙跑到一边向侍从问了一遍,脸色也渐渐变得不好起来,一阵红一阵白,尚未想好要怎么和飞廉交代,却见对方已经推开了门。
  “巫罗大人,晚辈来探望您了。”飞廉在门外说了一句,便准备进去。
  “出去!出去!”然而里面的人却是出乎意料的暴躁,完全没了平日刻意保持的长者风范,嘶声,“滚出去……不许进来!谁都不许进来!”
  飞廉一怔,顿住了脚步:“我是飞廉,巫罗大人。”
  “也一样!谁都不许进来!”巫罗的声音在重重帷幕后传来,微弱而暴虐,仿佛又转头问下一个医生,“你说,能不能治?快说!”
  “这……这……”一个人伏在榻前,颤得帷幕不断抖动,“刺客这一刀太深,依然伤及要害。若巫咸大人尚在,以‘生肌还阳’之丹入药,或许尚有……”
  “闭嘴!”巫罗的声音更加暴躁,“巫咸他妈的早死了!现在来说这个干吗?你、你给我老实说……还能不能治?”
  “……”那个太医跪在帷幕里,不敢再答,抖得如同糠筛一般。
  “饭桶!”巫罗的声音重新嘶哑响起,阴枭暴怒,“拉出去,斩了!”
  飞廉站在门口,看到那个医生被侍从从帷幕里拉出,瑟瑟发抖地押出去。前头的侍从已经回来禀告,金盘上托着刚刚被斩下来的太医的人头。眼看第二位医生又要被押上断头台,他不由再也忍不住,一抬手便想要阻拦。
  “别,别,”总管眼见不对,连忙低声劝阻,“少将使不得……大人正在气头上呢。”
  飞廉不悦:“就算医术不精,也罪不至死——如此杀人,实在也太过了。”
  “唉……”总管跺了跺脚,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少将有所不知,今天早上那个沙蛮女贼,逃时候的那一刀可真要命……”
  飞廉愕然:“想必刺客下手很重——伤在哪里了?”
  总管侧过头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飞廉脸色骤然一变,露出某种啼笑皆非的表情来,却一闪即收,讷讷:“哦,原来如此……实在、实在是……”
  总管作揖:“大人此刻有雷霆之怒,少将此刻还是稍做退让的好。”
  “明白了。”飞廉忍着嘴角一丝笑,转过头去,有些无可奈何地低叹,“那请你转告巫罗大人好生修养身体——目下叶城危如累卵,还请他早日康复,共同对敌。”
  “是是。”总管巴不得送走这位爷,连忙点头。
  飞廉正准备离开,忽地看到第二个太医的头颅又被端了进来,眼角一跳,有怒意难以控制的凝聚。忽地转身,拉住了总管:“飞廉还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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