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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会,左冀忽然发现一件蹊跷事:此刻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会场也变得有些拥挤,但是他周围一丈之内,却是一人皆无。这又是什么道理?
揣着疑惑又观察了许久,左冀才明白过来:场内人士,大多是佩着武器的,便有几个空手的,也是一副练家子模样。象他这般一看便不是跑江湖的,只有他一个。偏偏又没过世面,东看西看,大惊小怪。想必他们自然不愿同自己站在一处了。
望了望离自己近的那几位,俱都木着面孔,一副“此人与我毫无干系,他不是我带进来的”模样,左冀撇撇嘴:离得远更好,我还怕那刀剑碰到我呢!
正嘀咕着,身后却有人走近了。左冀回头一看,是两个面目寻常的灰衣人,也没带什么兵器,比起周围那群木着脸的侠客来,神情可以说是和颜悦色。
这两人倒也顺眼。左冀露出笑来,向那两人点头致意。其中一个笑嘻嘻地回了礼,另一个却只管负手望向场地中央的高台。
左冀随着那人的目光望去,高台上摆放着五把椅子,并且已经立了几个人。有老有少,其中他识得的,只有一个严越小公子。
随着一声锣响,场中渐渐安静。台上人群中间,走出一个壮年英雄来。只见他略一环顾,拱手抱拳道:“老夫严立谨,诸位英雄请了!”
台下一片轰然应答声,煞是威风。
左冀被这声势吓了一跳。正定神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嗤”地一声轻笑。
他不免有些讪讪,扭头去看,却见两人都是面向高台,面色平常。一时倒也分不出是哪个笑过他。
这一分心,台上说什么便听不出头绪了。左冀听了一会没明白其中意思,便专心观察起人来。
正在说话的,就是自己那没在家中露过面的东家严庄主。按说这庄主也有五十来岁了,看模样倒还年轻,果然习武之人身体强健。左后方立着一位青年公子,腰带长剑,容貌俊雅,白衣飘飘。那么想来是那弹剑公子唐歌了,这人什么时候回的严家,左冀居然丝毫没听到消息。立在右后边的,便是严越。他们中间立着几位老者,想必是什么江湖中的前辈名宿。
左冀又东张西望了会,严庄主才发完言,又一一向众人介绍那几位老者的身份。果然都是名头响亮的,每讲到一人,俱都是一片欢呼。左冀此时早有防备,站的稳稳地,至于那些名宿是谁,他却是不关心的。
之后的种种,什么江湖新秀登台较艺,各大门派歃血誓师,左冀倒也看得眼花缭乱,不知不觉过了两三个时辰。
在某掌门飘身下台后,一直没动作的严越忽然抢出一步,挡到了正欲开言的严庄主身前。
严庄主眉头一皱:“越儿!”
严越转过头去,在父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严父沉吟一下,便退了下去,由着严越上前来。
这个变故却是预先未知的,人群起初有些嘈杂,但转眼见台上诸人未曾阻止,便耐下心来看个究竟。
严越上前一步,施礼完毕开言道:“承蒙诸位大侠给面子,今日到场的,都是江湖上数的着的英雄豪杰,自然个个都是人面广路路通的。所以晚辈斗胆,想请在场的给帮个忙,替我新识得的一位朋友,寻一个人。”
说到此处,转身面对左冀方向:“左冀,上来罢!”
左冀没想到严小公子居然如此仗义,大为感动。此时场上成千上百道目光齐刷刷一起射向这边,左冀被望得颇有些手足无措。正待向前上台时,忽然发现,那个高台,是没梯子的。
那些江湖中人,方才俱都是蹦上跃下,起落倒是好看,可是他一分武功也无,却又如何上去?
正犹豫着,忽然觉得背心一紧,似是被人拎住。他尚未来得及挣扎,便被丢了出去。
耳边呼呼生风,脚下人头耸动。左冀没等明白过怎么会事来,已经被严越一手挽住扶稳。
严越放开人,走向台边向下望去,却没寻到出手之人,便对空一抱拳:“多谢援手!”又转身向左冀道:“你不妨把那日的话重复一遍,尤其记得要讲清楚姓名。”
左冀惊魂未定,被严越唤了两声才回过神来。
他向下望了一眼,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登时有点腿软。不过转念一想,能不能讨回房钱,就要看今日了。若是胆怯误事,那这些年真是白辛苦了。想到此处胆气忽壮,大声诉说起左家庄当日情景来。
台下的英雄起初还算认真,听到后来知道原不过是一户农民来寻踩他屋子的人要债。不由得喧闹起来。有性急的便吆喝出声:“严小公子开什么玩笑。当大伙没事,寻个闲人消遣着咱们玩那?这等小事还用得着麻烦天下英雄?”
严越微微一笑:“诸位前辈侠士莫急,听我问来。”转头向左冀:“你可知那毁你房屋的人姓甚名谁?”
左冀大声应道:“他叫陆行,还有……”
严小公子不等他说换,又追问道:“你是如何得知他叫陆行的?”
左冀想了一下:“追着他的那人叫他‘陆行大魔头!’”
严越运起内力,声震全场:“踩塌了这位大哥的房屋不还钱便跑路的人,是陆行大魔头!”
会场沉寂了片刻,忽然爆发出轰天的笑声来。其中间杂着“陆行!”“原来可以这样!”“无耻啊无耻!居然连这位农人大哥的房屋都要踩塌!”,不一而足,热闹非凡。
左冀不明所以,茫然望向严越。
严越此时已笑地直不起腰来。唐歌上前一步,对左冀道:“你寻的那人姓陆名行大,正是今日我们声讨的魔教教主。”
第七章
行走江湖之人,多少都有些奇怪的忌讳。譬如有的人不能让别人看到他的脸,有的人一到月圆之夜便不接受决斗挑战,有的则是听到某人的名号就要暴跳如雷。这样的忌讳有大有小,轻的拂袖而去,重的就要拔刀相向了。
陆教主的名字,便是他的忌讳。
你可以当着他的面大骂邪魔奸佞武林败类,也可以去魔教分舵砸场子挑祸端。但就是不能拿他的姓名取笑,最好提也不要提。
第一个触了这个霉头的人,本是一家大镖局的总镖头,因着一次镖被魔教劫了,便对新任的陆行大教主破口大骂,极尽讽刺嘲弄。本来这也是常见的事,邪道人士做坏事,正道侠士声讨鞭笞,已经是多少年传下来的江湖惯例了。
骂完了,气发了,这位镖头拍拍屁股,打算重振旗鼓。谁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却是诸事不顺。走镖被劫,交好的山大王翻脸,手下镖师另谋高就,甚至自家镖局对门,就开了一家一模一样的镖局,明目张胆的拉生意。就连睡觉也能摸到死老鼠,走路也要踩到狗屎。
如此折腾下去,镖局自然是倒了。据说江湖人最后一次看到他,他正披着羊皮袍子在放羊。
第一个如此,第二个第三个依然如此。江湖人总算醒悟过来了:这位教主的名字,是取笑不得的。
有句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谁又会因图一时口舌之快就让那些无孔不入的贼人盯上。所以即使在诛魔大会上,诸位正道人士,讨伐的也是邪魔歪道,魔教教主,而不是陆行大其人。
这些左冀自然是不晓得的。
所以他此刻站在高台上,想的不过是:原来是“陆行大,魔头”而不是“陆行,大魔头”啊。这个名字怎么怪里怪气的?咦,为什么魔教教主这个说法听着有点耳熟?不是这两天听惯的讨伐魔头,而是好像听到谁被这么称呼过。是谁呢……
正在寻思着,忽然听到台下一阵喧哗,一道白影由远至近,转眼便飘上了高台。
周围顿时一阵按刀拔剑之声。左冀与那人一照面,登时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陆行大!”
来人正是那个爱捉弄人的白衣公子。此刻左冀对他讲话,他也不理睬,只是闪身绕过几个试图阻挡之人,揪住左冀腰带,一把拎起,向台下扬声道:“成璧,断后!”然后脚尖一踏,飞身便走。
左冀被拎的头晕脑胀,又见周围刀光闪闪,剑风嗖嗖。心中不由得大骇,高声叫唤:“你放下我!要被削到了!”
说这话之前,他觉得自己是被拎来拎去的,十分难受。谁知道说话之后,竟然发现自己径直往剑尖刀口上送去,左冀又惊又怕,叫的声音越发高而凄惨起来。
方叫了两声,只觉得后颈一疼,又人事不知了。
似乎是一个固执又冗长的噩梦,醒来又马上沉溺进去,过了不知多久的功夫,左冀悠悠转醒。
初时他只觉得后颈隐隐做疼,一时想不起前因后果,就坐在地上呆呆发愣。
“醒了?”
左冀闻声抬头,眯着眼瞅了会眼前立着的人,想起来了:这人是在诛魔会场上,站自己身边的两个人之一。
咦?诛魔大会——上高台寻人——陆行大!
左冀腾地一下蹦了起来,转头四顾,然后几步跨到坐在几旁读书的陆教主身边:“陆行大,你赔我房子!”
屋内静寂无声。书案上的香炉里飘出袅袅淡香,那味道绕到左冀鼻子前,钻得他有点想打喷嚏。可是打喷嚏会弱了气势,左冀想,于是勉力忍住。
过了片刻,陆教主手抚着的镇纸发出“咔吧”一声,他缓慢而低沉地回道:“成璧,先拖他出去揍一顿。”略一停顿,又补充道:“不要有伤。”
左冀大为不满,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他手头紧一时还不上,好好说自己也能等些时日,何况他根本不是缺钱的,怎么非但不认错还要打人?
他再上前一步:“我说你……”话未说完,手臂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却是方才问话的那位中年人。
那人笑道:“得罪了。”
左冀忽然觉出不对来,陆教主唤的人是石成璧,这人应了,声音听着也耳熟。不由得大惊:“你、你、你……”怎么老了这么多,模样也变了!
石成璧摸摸脸:“哦,这倒是忘了。”说着顺手一抹,手中多出了一张软塌塌的面具。面孔也变会初见时的模样。
左冀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太过震惊,便由着他拉着出了门。
陆教主依旧在屋内静静看书。片刻外面传来左冀的叫嚷声,陆教主满意地翻过一页。
两人再进来时,左冀面上倒是青青紫紫的,但是神情却是好奇大过气恼。
陆教主望向石成璧,目光中蕴含深意:你真狠狠地揍过了?怎么看这模样反而更高兴了?
石成璧一脸坦然回望。
陆教主收回目光,专心打量了左冀几眼,缓声开言:“你觉得放羊度日如何?”
左冀虽然被问地不着头脑,依然老实答道:“很好啊!我一直想养一群羊,又能剪毛又能吃肉,还省心!就是这两年一直没闲钱添置。”讲到此处,语中颇有憾意。
陆教主一噎,过了片刻才道:“那除厕呢?”
左冀更是高兴:“不用给钱的?家中的田薄,几年没得歇息,正好需要农肥补一下,在哪里?”说完就要挽袖子准备开工。
陆教主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你相好的姑娘另嫁他人呢?”
左冀颇觉不好意思:“我一直忙着拉扯我弟,哪有空想这个……”
陆教主额角青筋隐隐:“那你想要什么?怕什么?”
左冀想了想:“想讨回钱来,然后回家。家里地还荒着呢,再不回去就赶不上种麦子了。嗯……怕?有什么好怕的?就怕挨饿。”
陆教主一手拍下握着的书:“把他关在教内,不许让他回家!一天饿他两顿!”语毕不理石成璧那古怪的表情和左冀的一脸迷茫,起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又转身向石成璧道:“不许让他闲着,杂活全交给他!”说完摔门而去。
石成璧见人走远了,方才笑出声来。
回过神来的左冀则是又不信又愤怒:“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怎么能这样!”
石成璧缓过劲来,安慰道:“你放心,房子钱我们会派人送到你家中的。你若不放心,等让他们捎你家人书信回来就是了。只是教主有令,咱们还是不能违背的。”
左冀不信:“那你方才怎么没打我?还给我抹这花花绿绿的药水!”
石成璧挠头:“对着毫无武艺的人,我也下不了手啊……”忽然想到什么,又嘿声道:“你怎么不恼教主叫我揍你?”
左冀皱眉:“你不是也没揍么?何况你们教主也知道分寸不让打伤,比起那些泼皮无赖们强多了。”
石成璧清清嗓子:“据我对教主的了解,只怕是怕你受伤了,又多了一个追着要债的缘由。”
第八章
左冀将斧头从被卡住的榆木树根上拽下来,又狠狠劈下去。
他呆的这个地方,便是所谓的魔教总坛。最初知道这个消息时,左冀还偷偷鄙视过陆行大。不过一座山崖,几间古旧房屋,连个院墙都没有。有两间没住人的,下雨大了还漏,都是他来了后才修补好的,连严家的排场都不如。就这样没几分家产,出门居然会大把大把的花银子。嗯,说不准便是因为他这样败家,这里才这般破落的。
并且山上也没几个人,除了石成璧和姓陆的,再有就是一个厨子大叔,一个浆洗的大婶,这两位是一对中年夫妻。听说本来还有两个杂役的,可是自打他来了以后,便马不停蹄地请调去山下分坛了。可见此地多么不招人待见了。石成璧听说是魔教的左护法,他曾向厨师大叔打听过右护法的消息,结果被告知,好几年前那个位子就只是摆设了。
左冀抽了抽斧头,发现又卡住了。用力再拽下来,将这块劈不烂的木头丢一边,再挑一块松木过来,嘿,这下顺溜多了。
起初左冀不是没打偷偷溜走的谱,毕竟山上就这几个人,又没天天盯着他的。只是跑到了崖边上才明白过来,难怪没人看着,原来一个人跑不了!这山崖也不知怎么选的,上面倒是不错,景色怡人,背依高山,尚有泉水一眼,但是就是没有下山的路。谁要是下山,必须坐到系着绳索的大筐中,由别人慢慢摇着绞盘放下去。
“不过呢,正是如此,那些正道大侠们,才每每望峰兴叹,只能凶狠狠地去分坛砸场子,闹不到山上来。”当时厨师李大叔一脸得意地说。
“为啥啊?”左冀不解。
“因为正道人士中呢,轻功高能上来的功夫不好,功夫好能闹事的上不来。原本咱也是没想到的,那时候每年都要和正道打一场,每每他们走了都要修整清理小半年,麻烦的很。老教主退位后,咱们少教主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毁了上山的路,真是英明神武啊,现在多清净?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么!虽然下山有点不方便,可是一想那些侠士们的脸色,就什么都值了!”
左冀半信半疑:“正派中就没有高人了?这个我不信!”
“你这就不懂了罢!真正的名门正派,前辈高人,象什么少林武当那样的。才不会掺和这样的赶集一样的围剿。咱们说是魔教,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无非就是开个山收点钱,清条河挡挡船什么的,他们那些人不做,咱们做了收钱他们又不干,多少年堆积下来,打着打着就成习惯了。”
左冀立刻举出自己当例子:“我家房子就是你们教主踩坏的,还说没办坏事!”
李大叔一时词穷,支吾了一回才说:“你不是说了,又不是我们教主一人干的。和教主打起来的,必然是正道中人!这等事无论正邪,都干过的。”
左冀想了想:“你们这些江湖人,其实也未必见得坏,就是眼里太没人了。”
两人不欢而散。
当日左冀没有吃到李厨师留下的饭菜,第一次扎扎实实地饿了两顿。
今天左冀又饿地肚子打雷似地作响,连累地劈柴也没多少力气。因此便想起那日的对话来。不过这次倒不是为和李大叔拌嘴,实在是他念起家里的地荒着,忍不住去找石护法抱怨陆行大两声。不想背后有耳,被本人捉了个现行。
石护法早就同他说过,教主不爱听别人叫他的姓名。左冀一直不以为然:这名字取了,自然是给人叫的。要是他年纪长了,直呼姓名还能说是不懂礼仪,可这人也就年纪轻轻,不叫他名字叫啥?
嫌名字难听?这叫难听的话,那他们村里叫狗娃二蛋之类的,不是不能活了?反正为这事自己已经吃了这么多苦头了。再要改口,他们也不会放自己,不是更亏了么?
可是这么饿着,可真难受啊……
李大叔夫妇被派下山去采买了,厨房里干净的很,他再大胆,也不敢去老虎嘴边夺食,只能就这么熬着,等晚上大叔回来。
这么想起来,在山上的日子也算凑合。除了不能回家让人着实气闷之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吃饭虽然说要饿两顿,可是大叔大婶都会偷偷给他留饭。干活么,更算不了什么,反正他闲不住,真让他一天到晚空坐着,那才会憋坏了。不过这个自然是不能说的。再让姓陆的听见,真那么对付他才叫麻烦。
家里兄弟也捎信过来了,说让他放心,饥荒已经还上了,不想回来就安心在城里做事吧。他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大哥不用为他操心。
左冀看到这里很愤怒,对着石护法吼:“我啥时候不想回去了?我啥时候不想回去了?”
恰巧陆教主在,听他这样说,慢悠悠道:“成璧,修书,照实说他被魔教中人劫走,正囚禁在魔教总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