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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
ICPO的人马上就要来了。这是伊绪早上起床的时候看到的早些时候玛乌发来的短信。
她整整衣服，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向一楼走去。
“啊，伊绪快来吃早饭吧。”优子笑着将热了好几遍的早餐端到桌子上。
伊绪回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发现现在已经快要中午了。
“妈妈，我不吃了。中午别做我的饭，我出去了。”没等优子反应，伊绪丢下了一连串话然后顺手捞起外套边穿边走出门。
“咦……”优子正想追出去问，窗外一阵发动机的声音，她追出门的时候伊绪已经骑着摩托车开远了。
哎，优子叹口气。
忍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他笑嘻嘻的说，“妈妈，姐姐那种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能是真的有什么事吧……”看着优子渐渐放松下来的表情，忍足又笑笑，“说起来中午我可以吃章鱼烧吗？”
优子嗔怪了他一句，“你这孩子……”
“呵呵，我很久没有尝过母亲的手艺了，学校的伙食可不怎么样。”
—
伊绪的摩托车开得很快，优子从很早以前就不知讲过多少遍了，但是追求这种速度和刺激的伊绪从来没有改过。
她开上了桥，带着水汽的风迎面刮来，将长发吹起。这种恣意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然后她慢慢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桥下有一个小小的绿化工园，那里有人在等她。
“精市。”伊绪在幸村身后站定。
幸村回头无力的看了她一眼，笑着招招手。
伊绪惊讶的发现几天没见，幸村就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看来这几天他也不好过呢。
伊绪平静下来，“精市你找我有急事？”
幸村点头，但是却欲言又止的看着伊绪。
伊绪自然是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于是了然一笑，“你是来问我的态度的？”
幸村点头，“我尊重你的决定。”
伊绪深呼吸，“我没有打算将东西交出去，也不会公开。”无视幸村惊诧的神色，伊绪走到河边，面朝着泛着阳光的河面，“但是21楼的事情迟早是要暴露的，我不懂政界和官场中的尔虞我诈，要怎么做还是你们自己说了算不是吗？”
幸村点头，面露愧色，“对不起，说真的，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也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做对幸村家有害的事，所以我也是利用了你吧。”
伊绪点头，“我明白，这是人的本能。”
沉默了一下，伊绪笑笑，“我想幸村家不被波及到是不可能的，我想你应该劝劝你爷爷应该放弃一些东西来保住大局。”
幸村笑起来，“的确，我从很早以前就觉得幸村家站的太高，伸的太广了。借这次机会收敛一点也有好处。”
伊绪长叹了一声，伸手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她转过来笑着说，“那么我们走吧。”
幸村脚步没动。
“去哪？”
伊绪苦笑，“当然是你家啊？”
这次轮到幸村无奈了，他嘴角化开一丝苦涩，“其实，我还没有把那天的事情全部告诉家里人听，他们目前只知道那天我也在场而已。”
伊绪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幸村踱步过来，轻轻的顺着伊绪的头发往下摩挲着，他笑起来，“因为我怕你会生气，也怕家里人知道这件事会对你有所威胁，或者对你家有所威胁。”
伊绪一把握住幸村的手，表情严肃的盯着幸村的脸。
半响，她突然从容一笑，“那么我们现在更应该去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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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伊绪和幸村往幸村本宅而去的时候，闲院静华早已安静而闲然的走进了幸村家。
她微笑着在幸村祖父面前坐下。
“精市知道21楼的事情了？”
幸村祖父淡定的看了一眼闲院，“嗯，他现在和我闹别扭呢。不过既然他知道了这件事情，我打算让精市继承幸村家当家的位置。”
闲院对于幸村祖父这句话似乎很开心，她一直对于幸村在幸村家的地位耿耿于怀。虽然幸村无疑是幸村家最出色的孩子，可是他的父亲并没有继承家业，他也很少和家里接触。虽然幸村以后必定是一个出色的检察官，但是她始终更期待的是幸村家家主的位置，因为身为贵族闲院的公主，她的丈夫应该继承这个身份。
“既然已经定下来了，你们两个还是赶快订婚吧，不要再让精市和那个女孩每天到处乱跑。”幸村祖父满目慈爱的看着闲院。
闲院高贵、娴雅、大方、骄傲。作为幸村家的女主人，她既有站在幸村身边的气势，也有帮助幸村持家的能力。
幸村祖父对于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是越来越满意了。
他正打算说话的时候，管家却恭敬的出现在和室的门口。
“老爷，精市少爷和忍足小姐来了。”
忍足伊绪？坐在幸村祖父对面的闲院自然是听到了这句话，她颇感诧异，忍足伊绪来做什么，是想要来和幸村家谈判的吗？
幸村祖父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他笑笑，“让他们两个过来。”
闲院静华不动声色的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双手一握一捧的浅酌着，眼睛却不时的瞟向门外。
几分钟后，首先是幸村带笑的脸出现在门口。
闲院静华的眉毛挑了一下，她觉得幸村这个幸福和宠溺的笑脸，此刻看起来却有些刺眼。
然后，伊绪也随后走了进来。
看到闲院静华，她先是一愣，然后又恢复了常态。闲院静华还发现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在笑什么，闲院静华微不可见的皱皱眉，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伊绪眼睛里有种莫名的神情，似乎是在蔑视自己，似乎是在欣赏台上小丑表演的观众般的兴味。
闲院静华承认，她很讨厌伊绪这种表情。
但是心底却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
伊绪抿抿唇，行了礼后从容入座。
闲院静华探究似的眼神立刻射过来，好像要把她全身都扒光了来看一样。
幸村对幸村祖父耳语了几句，然后祖孙俩就到了和室的里间。
两个女人静静的坐在和室里，气氛静寂得尴尬。
闲院静华笑笑，“忍足小姐今天来幸村做什么呢？”
其实，闲院静华并不想看见伊绪这张淡漠的脸的，因为她根本看不出伊绪在想些什么。
果然，伊绪淡然的说：“没什么，来找幸村祖父聊聊天罢了。”
闲院静华笑笑，从容的转过头去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
现在是春末夏初，院子里时而飞舞着几只蝴蝶，点缀着这个有些拘谨的院子。
闲院静华想到了立花蝶。
上次的舞会之后，立花家的几个重要政要人员突然全部的辞职了。她正纳闷的时候，媒体把立花家背地里做的那些，贿赂、黑道等等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都抖了出来，一时间，舆论哗然。
后来闲院静华去查了一下，发现是青森家拿出了的那些证据，其中就有一件立花家的大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立花蝶竟然和社会上的不法人士有来往，并且买通流氓去攻击大英博物馆的人。
于是，立花蝶被送进了警局，本来这种事情在大家族之间并不少见，很多富家子弟为了解决掉自己的情敌，或是看着不爽的人，都会选择这种方式，就算被捅出来，政府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然而，这次她却错估了后果，伊绪的背后非常明显的站着大英博物馆，而且那个莫利斯博士那么喜欢她。所以没等大英博物馆提出抗议，立花蝶就被交代出去了。
所以那次舞会上，闲院静华才对立花蝶的愚蠢感到惋惜。
闲院静华现在不得不佩服伊绪了，她没有花自己任何一分钱，没有利用任何力量，就已经兵不血刃的解决掉了立花蝶，而且还是用借刀杀人的手段。
但是，忍足伊绪的目的却不时因为幸村才去对立花蝶下手的，立花蝶只是做了一件惹怒了伊绪的事，谁叫她拿忍足伊绪继承戒指的事情做文章呢。
是的，忍足伊绪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自己的情敌，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争过这些。但是那些人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反击。
说到这件事，闲院静华满脸冷汗，接下来就要到自己了吧。伊绪扇了自己的那一巴掌，现在还让左脸颊隐隐作痛。
要是当初知道自己小看了忍足伊绪，不知道还会不会做出和希尔合作的决定。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闲院静华转头看了看伊绪的侧脸，这样看去，她的侧脸很美，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男子的坚毅。幸村就是因为忍足伊绪身上那种男子的豁达和坚毅才那么倾心于她的吧。
说起来，她和自己都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伊绪看起来就是那种很内敛的人。但是与其说她们俩是相同的，倒不如说她们是相反的：自己是将所有的想法都隐藏起来，而忍足伊绪，其实是什么都不去想。
这样的人才最可怕，因为她的透明，所以她能把任何人都看的透透的。
闲院静华心里一惊，不自觉苦笑起来。自己现在已经开始害怕了吗？
突然，怀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闲院静华看着来电显示上自家母亲打来的电话，正要按下通话键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忍足伊绪一个讳莫如深的淡笑。
闲院静华的心一沉，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突显。
—
伊绪静静的看着庭院外的风景，耳边是闲院静华接电话的低语。她听到闲院静华听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淡定的叫母亲不要惊慌，自己马上回家，云云。
等闲院静华挂了电话，伊绪感觉一阵风刮来，她条件反射的转身，一把抓住闲院静华挥来的手。
“我知道你身手不错，但是我的实战经验比较强。”伊绪淡笑。
闲院静华气的喘不过气来，只得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失态，但是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是你做的？是你把ICPO带来的？是你告诉他们的！”
伊绪眼睛一眯，手下力度加大。她沉声喝道：“闲院静华，你们家做了这种事，就不要讲得那么理直气壮！你们既然要做那种肮脏的勾当，就该做好会被曝光的准备！就算真的是我去告发的，那么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履行一个公民应该做的义务！你们家贵为贵族做这种事还理直气壮，真是令人不齿！”
闲院静华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看起来显得非常令人爱怜。
伊绪冷笑，“还请闲院小姐不要在我面前装柔弱，我和精市都不吃这一套。”
闲院静华挣扎了一下，伊绪干脆放松了力度，让她抽回手。
闲院静华惨然一笑，“你赢了，你不仅打败了我和立花蝶，连我们两家都被你给轻松的解决掉了。”
伊绪平静的说：“这不是我能做到的，只是因为你们两家气数已尽了，我只不过推波助澜了一下。日本社会太黑暗了，世袭制的陋习不断蚕食着并不稳定的社会制度，也许黑暗是需要的，但是有时候太过，就无法被允许了。”
闲院静华愣愣的看着伊绪，半晌她苦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们家注定是要完蛋了。”她顿了顿，“但是幸村家必定会受到牵连的。”
伊绪莞尔，“精市说是时候让家里收敛一下了，只要他不在乎，我又在意什么呢？”
闲院静华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良久，她惨笑，“我输得心服口服。”她没有流泪，眼睛里透着坚毅，“希望你和精市能幸福。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她转身慢慢向门口走去。
伊绪想了想，大声说：“其实我觉得你很厉害，但是，你就是过分厉害了，牵扯到了家族的事里，所以你无法赢过我。”
果然，还是自己不够纯粹么？闲院静华摇摇头，挺直身板走出了和室，对管家说了些话就离开了幸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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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和他的祖父走出和室里间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是迥然不同的。
幸村一脸冷然疏离的笑意，而幸村祖父却皱着眉头。
伊绪先是站起来向长辈行了个礼，坐下后就看着幸村祖父不说话。
良久，幸村祖父叹了口气，伊绪发现此刻的他竟然是老态龙钟的，和先前在舞会上见到的风光模样完全不同。
幸村祖父摇摇头，“是我的失误……是我败了幸村家啊！”
伊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幸村则但笑不语，但是眼镜里却是波涛汹涌的。
幸村走到伊绪身旁坐下，桌子下的手紧紧的握住了伊绪的。
伊绪回头，幸村对她报以一笑。
伊绪抬头看向幸村祖父，正好看到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
幸村祖父说：“谢谢你了，忍足小姐。”
伊绪弯起嘴角，“谢我什么？谢我愿意包庇幸村家，愿意消灭证据？然后我在以此作为和精市在一起的理由和凭证？幸村家主，您是不是认为这太廉价了。”
幸村祖父皱眉，“你……”
伊绪狡黠笑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对方沉思良久，最后还是妥协，“好吧，你说。”
伊绪看看幸村，“我希望您能剥夺精市继承家主的资格。”
幸村祖父蓦地瞪大了眼睛，整张脸的皱纹突显。他高声回答：“这是不可能的事！”
幸村精市是他最优秀的孙子，现在也在读法学，以后一定能顺利的进入政界的，要知道在政界里有许许多多律师出身的官员，他们的前途都是一片光明的。再加上作为幸村家主的地位，幸村精市一定能够大放异彩，为幸村家赢得更多的东西。
然而面前的这个小女孩说，要他放弃精市的家主地位，这样一来，对这个孙子的培养，不就全部白费了吗？
幸村祖父冷冷的说：“那么忍足小姐认为精市以后该做什么好呢？”
伊绪笑笑，“自然是他自己要做的事。我又不能随意摆布他的人生。”
幸村祖父冷哼，“那么你现在阻止他继承家主，就不是摆布了吗？”
伊绪用同样泛着冷意的声音答道：“这不是我的决定，而是精市的决定。不知道您是否问过精市这个问题，问过他想要走什么路了没有？”
幸村祖父一愣，的确之前他确实是听过自己的孙子说不愿意进入政界，当时他只当他还是高中生，等接触了社会之后自然会改变的。
于是幸村祖父看向自己的孙子，“精市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
幸村笑起来，“祖父，我想和伊绪一样，是干净的。”
幸村祖父被幸村的话给震撼了，久久不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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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直到两人都开始以为老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幸村祖父终于开口了。
他说：“好吧，我答应你，忍足小姐。但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精市。”
他的孙子，他们家最干净的人。既然这么干净，那么就不要为污秽说侵扰，永远这样好了。
伊绪点头，“我明白。”
幸村抬起头看向祖父，他刚刚听到祖父的声音，变得很疲惫，而他现在看祖父，也觉得他好像突然老了十岁。
幸村祖父又说：“还有，既然忍足小姐提了这个要求，我希望你也能和现在一样，永远是纯粹的。”
伊绪点头，笃定的回答，“那是自然。”
作为Caspar戒指的继承人，这是她最不能放弃的本质。
幸村祖父换了个语调，带着点慈祥看着他们。恍惚间，他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刚刚踏上仕途的时候，也和现在的精市一样干净。然而，当时的他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要一直保持这份心情，而是想着要如何爬上去。对他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他都是这么教育的。
然而，终于出现了一个意外，不知道这个意外，是不是自己潜意识中，最后的救赎。
“精市，过几天和闲院家解除婚约吧。不过我们终究欠了别人的，闲院家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不能不帮忙的。你去问问你母亲，看看能不能让静华出国去读书，你母亲之前在澳大利亚有很多朋友吧。”
幸村点头，青梅竹马还是要帮的。
幸村祖父又看向伊绪，眼睛里闪着几丝冷意。
伊绪坦然的接受，丝毫没有害怕。其实在外人看来，幸村祖父眼睛里的那抹冷然，却仍然比不过伊绪眼眸里流转的凛冽，伊绪并不害怕这样的眼睛，因为她自己以前也是这么看人的。虽然幸村祖父眼睛里的意味比她的要复杂多了。
最后，幸村祖父开口，“忍足小姐，恕我失礼了，我还是不喜欢你做我的孙媳妇。”
伊绪并不在意的笑笑，“反正我并不是嫁给你，不是吗？”
幸村祖父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笑意，他摆摆手，“罢了罢了，我不管你们的事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办吧。”
伊绪和幸村相视一笑，两人交握的手互相传递着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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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幸村家之后，幸村低头看着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