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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明月楼-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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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他说的那几句话……那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勃长乐刚刚硬起心肠这么想,瞬间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突然感到一阵阵的烦躁,忽而那戾气占了上风,恨不能直接压倒肆意蹂躏一番,只因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热血沸腾——忽而又怜惜又心疼,恨不得捞进怀里轻怜蜜爱一番,擦去她的眼泪,叫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她了才好,矛盾的心思在短短的时间转了几圈,终于后者占了上风。
  勃长乐居然叹了口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否还含有为对着萱儿他狠不下心肠来感到惋惜的意思,只等他镇定下来,才听见自己道:“不过是吓唬几句,也值得哭么?”说着说着,还真的抽身坐在她的旁边,伸出手将她眼角的泪水擦去,也不顾对方一个劲儿地往后面躲避,还是固执地、甚至是带了几分恶狠狠的,擦去了她快要留下来的泪水。
  萱儿也不肯回答,只是知道要躲开他的手指,反而惹恼了勃长乐,他轻轻一带,便轻易将她整个人拖过来,拥在怀里。
  只是这样而已,只是出于安慰而已的拥抱,勃长乐却似是满足地叹了口气。
  “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讨厌这样的玩笑……”萱儿的声音,始终是有些抽噎的,也很是不情愿被抱着,好在终究没敢太大力挣扎,勃长乐低声咕哝了一句,她却没有听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朕只是吓唬你么……”
  然而走出地道的贺兰雪,此刻却不知道他心爱的人正窝在别人怀中哭泣,若是知晓,不知是作何感想,又会不会感到痛心悔恨。
  当他走出地道,重新站在阳光之下,却没有感到一丝的温暖。地道的另一面连接着天涯明月最偏僻的一座后园的假山所在,是以贺兰雪虽然失魂落魄,跌跌撞撞从地道走出来,竟然没有被仆从们发现。
  他这么心乱如麻,走在小道上却突然被人一把抱住,连他自己也骇了一跳,终于回过神来,看清了眼前的人。那女子的声音满是欢喜:“雪表哥!”
  眼前的女子,云鬓蓬乱,额上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美艳的面庞失去了一贯的镇定从容,竟然是那么的激动,一双美目中是全然的欣喜,她的胸脯还在喘个不停,可见刚刚是从远处看见了贺兰雪,跑着过来的,这在一个名门闺秀而言,是多么令人难以相信,平日里见到这贺兰怜,她绝不会露出这样出格的表情,现在她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那温柔的眼波中,饱含着说不尽的情意,“我从未想到,你居然会来这里看我!”
  贺兰雪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像,他不会说不会动,没有任何反应,就只是僵直着身体任由对方抱着,眉头微微皱起,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整话来:“我……我——”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没有心情去对她解释,他的眼中,实在是没有她的存在的,是以连她出嫁也不过是送了份礼物尽了心意而已,却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碰面,竟让她如此激动,如此欢欣。他如何能说出,自己不过是无意闯入这个园子,更不是特地来看望她,若是她冷静下来想一想也该知道,一个男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跑进天涯明月来,这是什么地方?贺兰雪又怎么会为她冒险?只可惜满心都是欢喜的贺兰怜根本想不到这一点,即便想到,她也情愿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有的时候,无知岂不是最幸福的。
  贺兰雪被她这样抱住,心头却想起不久前还依偎在自己身边的七宝,心中滋味着实难以叙述,他的七宝,他的七宝,刚刚竟然也被他舍弃了……他还要些什么,又要去做什么,他满心都是那个可爱的少女,又怎能像往日一般镇定从容,又怎能随口说出应付贺兰怜的话来……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不过轻声道:“你……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也不过是贺兰雪对久日不见的熟人的一句客套,偏偏贺兰怜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勉强,还以为他的话中含有对她的几分情意,怎能不泛起笑容,心中喜悦,她简直恨不得整个人投入对方怀中,但这一句话也牵出了她此刻的处境,她话语中便带上几分凄苦:“我……”,她垂下头,松开了贺兰雪的胳膊,后退半步,像是不能承受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似的,“我总是惦记着你,你说我好不好?”
  贺兰雪目光凝注在她脸上,眼中也不知是认真还是冷淡,他轻声道:“王妃——”贺兰怜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不敢置信般望着他冰雪般的面容,颤声道:“旁人都叫我王妃,连你也要这样伤我的心么?旁人不知道,连你也不知道么!你怎能叫我王妃!”她说着说着,全身都颤抖起来,眼睛不由自主红了,泪水已然要夺眶而出。
  贺兰雪顿时语塞,的确,他若是推说自己对她的心意完全不知情就是自欺欺人,纵然不能回报,也不该在她伤心的时候说出冷淡的话来,然而,他又怎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自从离开地宫,他的心里乱成一团,千头万绪都理不清说不明,失却了平日里的镇定自若,又用什么面具去面对旁人?因此他只有微转目光,沉默不语。
  贺兰怜看他如此,还以为他真的体悟到自己的痴情,当下心头的悲伤也被冲淡,往前走了几步,轻咬樱唇道:“我简直是做梦一般,万万想不到能再见到你,那些伤心事也都不要提了,你就陪我说说话,我都是开心极了。”她上前想要牵贺兰雪的手,却被他不经意间避开,连袖子都没有碰到,眼波轻转间她勉强笑道:“这里不会有外人来的,我因要作画,便将人都遣出去了——”
  然而她再次上前,贺兰雪却轻轻退后了一步,神情中虽无什么异样,却着实找不到半点情意。贺兰怜又怎么看不出来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或许正想着某个心爱的少女,但她此刻只能装作不知,装作高兴,装作偶遇……“你难得来看我,我只是要带你参观这园子,只求你千万别避着我——就算要走,也要等到黄昏后,外面院子里的人都不在了才能……”话没说完,她已看到对方轻微地颔首,顿时欢喜起来。
  一路上她脚步轻快,分花拂柳而行,贺兰雪却步伐沉重,心事重重。终于来到一处凉亭,贺兰怜指着画案上的一幅画对贺兰雪道:“这是我今日闲着无聊随手涂鸦,还请你不要笑话我嫌弃我,帮我看一看。”
  贺兰雪默立桌边,却见到一幅美人图,画上青墙半堵,飞檐森森,乍看像是深山古刹,细看才发现不过是富豪深宅大院中的一景。假山侧面一个美人黯然倚立,秀发如云,衣衫轻薄,虽然美艳不可方物,但那神情却是说不出的沉郁,似是幽怨,又似是绝望,站在路边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却又像是已然知道没了可能,只是根本无法放下。
  贺兰怜悄悄在一旁观察贺兰雪的表情,见他面色明暗不定,似乎是了悟,又似乎是震动,却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心中暗暗着急,虽然作画只是偶然,但看画却并非偶然,她的一片苦心,他可千万要懂才好,思及此,贺兰怜柔声道:“我画好了画,却不知道该题什么句子——你……”她话说一半,脸颊却悄悄红了,竟然仿佛少女一般娇俏,只全然忘记自己已是嫁了人,成了王妃,更忘记了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她的丈夫。
  贺兰雪突然执起笔,却不思索,一挥而就,而后居然丢了笔,转身便走,贺兰怜不及阻止,惊诧地站在原地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石路上连他的背影都瞧不见了,才想起低头看一看那幅画,看了一眼,却怔在那里,作声不得——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这句话看似切题,却又不知哪里让贺兰怜觉得牵强,她想来想去,却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贺兰雪到底是懂了,还是全然未懂……

一零二'VIP'

  清晨萱儿醒来,房间里不过是她一个人,身上锦被裹得好好的,密不透风,像是有人担心她着凉,临走前也不忘为她盖好被子,昨天晚上她哭着哭着竟然就睡着了,对勃长乐也毫无防备,连人是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察觉。
  匆匆梳洗一番,萱儿刚打开房门,一个男子长身玉立,站在门外。清晨露水很重,他的肩头已被打湿,竟像是已站了许久,她讶然道:“颜若回?”
  颜若回脸上的神情有些奇异,嘴巴略微张了张又闭上,像是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没事便好了。”
  原来,那天萱儿坠入石洞,颜若回想要拉住她却被珍珠簪刺了一下,等他醒过来已是过了好几个时辰,杜良雨还用银针制住他的穴道,等他想尽办法脱了桎梏后赶来已是今日凌晨时分,却看见勃长乐这个本不该在房间里的人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这……又该让他作何感想?本来想看她是否平安,但看见这一幕,却让他自然产生些不好说出口的想法。萱儿看着他神色变幻不定,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当时她情急之下扎了他那一针的事情却还是记得的,所以脸莫名就有些发烧,很是不好意思,本来他是为了救她,她却辜负人家一番好意,是以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你……我无意中伤了你,现在——”
  颜若回默立半响,突然冷冷道:“我应该有什么事!就算有事,你又在乎么?”
  萱儿很是羞愧,情急之下的所作所为虽然不是出自本意,但伤害了颜若回却是事实,“对不住你,我……我不是……不是有心的。”
  颜若回看她神情,径自出神,不说原谅她的话,也不再苛责,最后淡淡一笑:“那没什么,你心里在意的,跟我心里在意的,本就不是一件事。”
  萱儿听他说的这话,知道他并不是怪她那无心之失,可却实在不知道他究竟在意些什么,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疑惑,一张俏丽的面孔染上些许困扰之色,在晨光中更是清丽婉转。颜若回突然转身,大声道:“你没事便好,我走了。”
  可还没走出两步,他却颓然倒了下来,吓了萱儿一大跳,她立刻奔了过去……
  颜若回醒过来时,身子仍是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只有胸口隐隐作痛,呼吸很是困难,他眉头一皱,知道又是旧疾发作,朦胧中瞧见一个人坐在他床边。“你怎么在这里?”他刚一开口,就想撑着坐起来,无论如何,在她的面前,他总是不想表现的太无用的。
  萱儿想伸出手扶住他,却被他轻轻避开,不由得心里有些难过,但还是柔声道:“杜良雨说你不碍事的,就是不该太过忧心操劳,是我连累了你,实在是很抱歉。”
  “我没事。”颜若回少有地咬紧牙关,从嘴巴里硬生生挤出这一句话来。
  “没事?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么,心疾是那么容易好的?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你若再如此固执,我也不必浪费时间救你了!”一个人倚在门边,语气很是刻薄,却难挡话中的关怀之意,正是杜良雨。
  萱儿看见杜良雨还是有些许不自在,但比起救颜若回的命来说,这点反感又显得轻之又轻。
  杜良雨却似乎没有那么多顾忌,他本无伤害萱儿之意,当时也是她自愿跳下去的,在他心里委实是歉疚不了多久。现在他说着话,眼睛无意在萱儿的脸上转了一圈,却猛吃一惊,萱儿好像变了个样子一般,却又一时说不上是到底哪里不同。他细细思索片刻,才惊觉她唇畔那天真的笑容,眼底纯纯的娇憨竟然全部变作了淡淡的沉静和忧伤,使得她整个人的气质起了些许的变化,他疑惑地盯了她片刻,又看了看旁边浑然不觉的颜若回,很是诧异。
  这样的变化,也许不是突如其来,而是从很早开始就一点一点发生着,等外人发现的时候,竟会觉得她换了副模样,褪去了青涩的天真,变得更加深沉和温柔。杜良雨张张嘴吧,竟然也会作声不得,他本该找出几句话来刺一刺她的,因为她舍身殉情的行为实在让他看不惯,他本可以如同以前那样说上几句,可他却说不出来了,为什么呢?他翻来覆去回想着这让他感觉前后判若两人的女子,七宝,萱儿,七宝还是萱儿?
  七宝是天真娇俏的,像是草尖上新鲜滚动的露珠一般自由清爽,她眼睛里总是充满快活的光彩,嘴角永远挂着可爱的笑容,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样一个女孩子将来会不幸福,谁见了她都会觉得她天生就是要给人疼爱的。可现在她完全变了,她变得沉静,安稳,当看着人的时候,她眼中非凡的光彩不见了,只剩下柔和的眼波,温柔而忧郁,这样的萱儿不是不美丽的,可以说她比以前竟然更美了几分,因为这种沉静的美比单纯的快乐更能让男人觉得心怜心动,可曾经熟悉她的人却实在很难理解她的这种变化,成熟并不总是让人欢喜的,尤其是杜良雨,他有一种感觉,即便他再主动挑衅,萱儿也不会放在眼中了,这时候他会很不舒服地觉得,以前那个跟自己拌嘴的可爱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比他高出了半截,无论他如何刺激她,只怕她也不会露出半点的愤怒来。热情的瀑布一下子变成潺潺的溪水,让他无法接受,本来他可以俯视的人,却突然一下子让他无法再获得心理上的满足了,这岂非让他很不痛快?
  “有一件事,只怕你还不知道吧。”杜良雨靠在门边,悠哉游哉地道。
  萱儿疑惑地向他望过去。
  “不要理他。”颜若回冷冷地道:“你在这里呆久了不好,早些回去吧,免得引人怀疑。”
  萱儿点点头,起身预备出门,谁知一只手横伸过来,挡在了门口。“你不是一直为了你乳娘的事情在奔波的么,你还不知道她已经——”
  “住口!”颜若回怒形于色,中途打断了杜良雨的话。杜良雨手并无放下的意思,“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你不说,那就我来说。”
  颜若回看着萱儿,闭目片刻,突然长叹一声道,“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要告诉你,只是怕你承受不住。”
  萱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惠姨她,早就过世了。”
  萱儿闻言,心头剧震,眼前发黑,突然直挺挺倒了下去,颜若回在惊呼,她却已经听不见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却是靠在床边,杜良雨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她像是看着一块木头,仿佛觉得她愚不可及。“你乳娘死就死了,你不是开心了吗,这下子没人逼着你再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拖了这么久,可算解脱了。”他冷言冷语,十分不乐。
  杜良雨嘴巴不停开开合合,萱儿脑中懵懂,简直不能分辨他在说些什么。
  颜若回叹了口气,从柜上取下一个包裹。取出一双虎头鞋,“这是惠姨送给你做纪念的,她早知道自己不成了,她说,你小时候总是想要这个,可那时候却没有办法买给你,后来……这个……你留着吧。”
  “可是,她明明说会等我的。”萱儿顾不上他们刚才说的事情,眼泪已经流了下来。颜若回看着她道,“你一定不知道,惠姨的腿是真的有病,常年的劳累和操心,她确实很难熬下去,直到她回来墨渊教,才稍微好转,她不是诚心骗你,也不是故意想要让你生活的很苦,她说她对不起你,让你不要怪她。”
  “她只求你,将来若是见着了郁之公子,如果他真的已经过世,还请你将她的骨灰放在他的身边,只要一抔土埋上就好。她说她活着没有陪伴着公子,死了也想要留在他身边,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萱儿泪水涟涟地点头,她脑海中那一直盘旋的女人的形貌,从来就不是亲生母亲海明月,而是那个养她教她的乳娘。然而,脑海中的那个秀丽的人影也渐渐远去,再也不可触摸了。
  颜若回瞧见她忍着泪,他便也想起惠姨当年替他喂药的情景,心中大为痛苦,只觉寒冷阵阵袭来,浑身抽搐,痛苦至极。萱儿看到他那样子,心知他为了什么事情而伤心,却因为她自己也正揪心,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他的言语。他明明有病,根本不应该去练武功,这只会让他死的更快,他这么做,可能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打败海蓝,可是现在他躺在这里,连海家的人的名字都没有提过一次,包括他曾经恨入心肺的海蓝,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人。
  杜良雨抢上几步,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色泽微金的药丸,喂他服下。片刻后才见颜若回喘过一口气来。
  他靠在枕上,面无血色,却还是安抚地对着萱儿笑笑。
  萱儿握紧他的手,觉得他的笑容很温柔,“对不起,帮不了你什么忙。”
  “不用担心,我死不了那么快。”
  “你……你——”萱儿想了半天,终于咬牙道:“你想不想见一见海英姐姐,我可以……”
  颜若回面色变了变,苍白中多了份忧郁,“能在宫里远远瞧见她,我心里已经很高兴了,没关系,她不知道更好,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世上只会多一个人不开心。那个人,才是她的弟弟,我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死了就死了,也没人会伤心的。”
  “怎么没有?我会伤心……还有杜良雨也会伤心的。”萱儿执拗地道,语气中有不容反驳的僵硬。
  颜若回心里一动,握住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如果我能活得长久一点,一定不会放弃的。”
  萱儿却并未听懂其中的微妙之处,她只是替他可惜,一个风神俊朗的少年,怎么会有这样的病,老天爷既然要让他短命,又为什么非要让他来这世上走一遭,平白受这许多痛苦。
  杜良雨在旁边瞧这两人神色,冷笑一声道:“天底下饱受煎熬的多了,人在世上,谁又逃得脱痛苦二字?你们两个摆出这样的苦瓜脸给谁看?”
  萱儿瞪他一眼,“你再说这种风凉话,我就告诉玉娘!还有害我的事情,咱们两笔帐一起算,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杜良雨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似是尴尬似是窘迫,终究一跺脚,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萱儿不讲话则已,一开口就点到了对方的痛处,颜若回笑起来,看来现在的萱儿,并不需要他如何担心了……
  当真捧到了乳娘的骨灰,萱儿才有一种乳娘的确死了的真实感。他们两人显然进宫前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单单瞒着她一个人而已。她却并不怪他们,只因这样的隐瞒,终究是善意的。等了好几天,她才向海明月提出来,想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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