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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一愣,摇头道:“南过北过不是一样要过。难过?七宝心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会不难过,可是他们都有自己的苦衷和难处,我现在想通了,我不敢怪他们。”
是不敢怪,而不是不怪。颜若回听出了这其中细微的分别,如果是不怪就是不怨责,可是不敢怪,则是想怪而不能怪,这倒是十足的有趣和……憋屈……这个小姑娘,还真是过得委委屈屈。
“我以前觉得我就够倒霉的了,原来还有比我更惨的,”颜若回摇头轻笑,似是自嘲,看着七宝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关切之感,他这样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是极为难得的了。
“只愿你能永远不怨吧——”
七宝怔了半晌,瞅着他欲言又止,却是一副小媳妇的模样,不肯把话说出来。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颜若回看不得她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反而抢先开口道。
“我一直觉得,你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悲惨。”
颜若回眉毛一扬,静等她有什么说辞。
“那个……我方才都瞧见了,可是,海家伯伯什么都不知道,在他心里,他疼爱的人,就是海蓝,丢失的才是海云,照他对海蓝哥哥那样的好,那些好,其实都是给你的啊——”
颜若回愕然望着她,面上的神情,变得十分古怪。他低下头,想了又想,喃喃道:“难道是我想错了吗——”
七宝认真道:“是你想错了。海家伯伯,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他疼爱的儿子,他培养的继承人,他这样爱的人,是你!所有的东西,都是给你的啊!”
颜若回看了看她,心中反而一阵迷惑,如同鹦鹉学舌般重复着:“都是给我的?”
七宝点点头,“都是给你的。”
其实七宝还有话不敢说,不管是海蓝还是海云,都是海家亲生的儿子,为什么要分什么嫡出庶出,非要将上下尊卑分得那么清楚,明明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海蓝有权利继承这一切,海云为什么就不能得到?这本不是公平的道理,世间的事,原就没有公平不公平可言,常言道家事难断,她隐约觉得,那位如夫人,也不过是想要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好的身份而已,若不是被逼急了,可能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其情可悯,可是她做事的手段确实不对,害得颜若回有家归不得,连父亲,名字,身份,都一并丢失了,成了一个没有家的人。
可是反过来,颜若回不去找正主,偏偏拿海蓝撒气,就又不对了。她绕来绕去,想得自己脑袋打结,也分不出这里到底是谁对谁错,直觉是一团乱麻,真是够糟的。
颜若回看着她澄澈的目光,苦笑着转过头,不敢接触她的目光,喃喃道:“真亏你能想到这些。”
他一直以为,七宝会跟他一样,他们是同病相怜的人,现在才惊觉,他与她,到底,有所区别。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你想要知道些什么,如果我能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七宝眨巴着眼睛,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可以知道自己一直很想知道的事情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接近我?”
“秘密。”
“你还会去杀海蓝哥哥吗?”
“秘密。”
七宝笑脸一僵,呃,再接再厉。
“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颜若回灿烂一笑,“没有”。
“你又耍我!”七宝气鼓鼓地看着他,十足气愤,脸颊红红,反而更显得娇艳好看。
颜若回笔直地望着她,目光此刻又变得很专注,闪动着耀眼的光芒,看到迟钝如七宝都很不好意思为止。“你父亲,是孔郁之。”
七宝屏住了呼吸。
孔郁之,当年是京都第一贵公子,更难得的是,他行事风流潇洒,天份极高,于文采、武功、舞艺、书画四样尤佳,在京城中的闺阁千金中,宛若神仙中人,卓然独立。一时之间,所有的京都贵族女子都对他趋之若鹜,他生性风流,难免逢场作戏,四处留情,只是尚且知道洁身自好,并没有败坏过良家女子的名节。
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早已有了心上人。
颜若回顿了顿,看着听得十分入神的七宝,淡淡笑了笑,“这些都是往事,照说不该我告诉你,可是如今天下,敢提起你父亲的人,也没有多少了。”
“你的母亲海明月,与你父亲是青梅竹马的一对璧人,你父亲一直钟情于她,直到她同意下嫁的时候,他才向众人宣布婚讯,原来之前他的所为,不过是不希望给你母亲带来困扰和压力,转移别人的视线而已。”
“你娘亲的爱慕者很多,因此,也埋藏下了祸根。”颜若回摸摸七宝的头,“不过,这些还是忘了吧,记着这些,对你没有好处。”
“现在,暗中有不少人都在找你父亲,要找你孔家的财富,你不可不防。”
颜若回站起来,发现七宝一直怔怔地听着他的话,不知不觉,竟听呆了。他一把将她捞起来,“你走到哪里,都要小心,别轻易离开贺兰雪,如今这天下,若说有能力还又愿意护着你的,恐怕只有他了,不,也许还有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望着她微微一笑,不再往下说,如同故意要引她猜测一般。
七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拼命地眨眨眼:“你又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颜若回摇头道:“我当然有我的原因。”
“我不懂。”七宝摇头,苦恼不已。
颜若回说话半真半假,好像是在关心她,但是话语中似乎又另有深意。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照在颜若回绯色的衣衫上,瞬间染上一层金光,煞是好看,衬得他玉一般的容貌更加神采奕奕,只是,他的眼睛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叫人看不清楚。
“你不需要懂。”
神啊,劈个雷打死这个故弄玄虚的家伙吧,七宝暗自祈祷,看着朗朗晴空,总算绝了这个念头。“我爹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颜若回淡淡道:“只怕他真来找你,你就要哭了。”
这是什么道理?七宝越发看不透其中的玄虚。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想着你爹,他心里,除了你娘亲,谁都没有。”
“可是——”七宝咬着嘴唇,她只是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亲,难道也错了吗?
颜回凝目瞧了她好一会儿,突然长叹道:“好可怜的七宝……”
七宝觉得他越发奇怪,身上全是谜,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怎么解开。他既然说墨渊教没什么查不到,他知道往事就并不奇怪,可是他又没有见过她父亲,为什么这么笃定?甚至还说出这样的话来?事情越发显得离奇,七宝摇头。
“有的人心里,爱得太深,一叶障目,谁都瞧不见。”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她,根本无法介入其中的意思吗?七宝彻底绝望,完全听不懂这厮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颜若回突然转过身来,将七宝抱在怀里,七宝想要一脚踹飞他,谁知道被他牵制住动不了,
他身形高挑颀长,可是却弯下身子整个人抱住七宝,脸颊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七宝不敢动了,因为她觉得有冰凉的水珠,已自他的眼眶里,流到她脖子上,连同他温热的呼吸,也一并吹拂而来。
七宝站在原地不动,实在是被这一出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你到底怎么了?”
颜若回闭目不答,良久,才道:“七宝,对不起,再见面,我们就是敌人。”
敌人?这到底是为什么,真是——
见鬼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衣袖一甩,转身离去。
留下七宝站在寒风中,不明所以。
四九
朝堂上,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陷入一片难言的尴尬。原本属意的海家公子突然暴毙,虽然蹊跷得很,可是既然连尸体都葬了,他们也没了主意,和亲还是要人去,海家不肯出人,这个烫手的山芋,又丢到哪里去。
贺兰家倒是有个神仙样的公子,可是,各大世家核心的老狐狸们心里有数,这个人,万万不能送出去,一旦离开大历边境,那叫一个灾难,只怕比两国开战引起的后果更加严重,任是谁都会觉得,还是把他放在眼皮底下安全点。
一来二去,这任务又落到了明亲王世子身上,勃氏皇亲中,他是最合适的,也是爵位最高的,送他去,再合适不过,可惜,明亲王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要他将独子送到那种地方,打死他也不干!
这边争执得面红耳赤,大殿门口突然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我愿意去!”
一时间静了片刻,顿时炸开了锅,众人纷纷看向刚才还在为了自己儿子争得不可开交的明亲王。他脸色铁青,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勃日暮一身华服,站在大殿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投影进大殿,留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明亲王面上活活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怒斥道:“你来做什么,未经宣召,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兀术路途遥远,荒凉贫瘠,此行凶险难测,你真是半点不知道轻重!”
勃日暮目光朗朗,直视自己的父亲:“我是您的儿子,您这样一再袒护我是在取小情而忘大义,顾念子侄而舍弃边疆百姓。身为大历的正统皇族,您这样做,是在授人话柄,攻击您置国家大义于不顾!我勃氏绝无怕死男儿,此行非我不可!”
明亲王脸色已经开始泛白,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一心要维护的儿子,居然在此刻跟他唱反调,平日里一切都可以忍了,现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还是这么任性妄为!
贺兰傅贤笑道:“果然是明亲王世子懂大义,是我大历的好男儿——”
明亲王狠狠瞪了他一眼,对着太后道:“这件事情上本王的确抱有私心,勃日暮是我的儿子,更是大历的皇族。我不能让子侄本就不兴旺的勃氏皇亲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兀术人出尔反尔,不讲信义,难道靠一两次联姻就能平息他们窥视大历土地财富的贪心吗?难道我堂堂大历皇朝,会惧怕一个蛮夷之族吗?太后明鉴!”
太后沉吟不语,此刻明亲王已经将她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先皇在世时候,曾经无比优厚明亲王这个皇弟,就是因为勃氏一族子侄并不兴旺。一旦她坚持让明亲王世子去和亲,那么,她将有何面目去面对勃氏宗亲,如果真的送他去了边疆,一旦出了什么差错——
皇帝突然道:“身为勃氏子弟,上天授命的皇族,天下万民的表率,既然担负道义,就应甘冒风险,否则就有愧万民的敬仰,上天的厚爱。朕赞同堂兄的话,勃家的人不能只享受天命赐予的荣华富贵,而让别人去替我们担负与这天命伴生的危险和灾难,身为大历朝的正统皇亲,这份责任,不可推卸!”
众人不敢置信地盯着皇位上的皇帝,难以相信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可以说出这番话来,只有太后露出微笑,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皇帝,十分欣慰。
小皇帝看着勃日暮,目沉如水,一字一句道:“堂兄,朕问你,你真的愿意去和亲吗?”
勃日暮向前跨了一步,第一次向这位年仅十二岁的皇帝诚心跪倒:“大历皇朝明亲王世子勃日暮有本参奏,请陛下下旨,准许勃日暮出关联姻。”
明亲王已经毫无退路,满面怒容,不知如何是好。
勃日暮扬起笑容,看着大殿上的众人,“即使出现意外,勃日暮也会无愧自己的身份与血统。只要有一线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身为皇亲,定当不辱使命。请陛下下旨。
贺兰傅贤此刻皱紧眉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反而一时间犹豫起来。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反而让他隐隐有不妙的感觉。
七宝坐在采珍阁,托着下巴想心思,玉娘见她这样,笑着拍拍她的头,“前两天还没有精神,怎么这几日一下子有精神天天来找我了?”
七宝摸摸柜子上的缎子,“我明天就要回锦绣院念书了。”
玉娘讶然:“公子不是不让你去吗?”
七宝吐吐舌头,“就是哥哥让我去的。”
玉娘思忖了一会儿,点头道:“公子是对的,你在家里呆着肯定要闷出病来,跟那群小姐在一起好歹有人作伴。”
有人作伴?七宝翻翻白眼,那些千金小姐?还是算了吧,她情愿一个人呆着还安静点,她原来以为大家千金很矜持,处久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比菜市场的大婶还要聒噪,简直可以媲美澡堂的鸭子,谈起贺兰公子或者明亲王世子来,那叫一个带劲儿,口沫横飞。偏偏人前还要继续保持完美形象,见风就倒,实际上有的小姐因为长期养尊处优,那胳膊比七宝大腿都粗,遇到风一吹居然也好意思倒得下来, 名副其实的‘千金压顶’啊,七宝哀叹,果然,她是学不来千金小姐,这活儿难啊……
不过,她锦绣院还没合格,照道理确实是没有毕业的,她如果毕不了业,将来也不能嫁人,不能嫁就不能嫁吧,反正她答应了等海蓝哥哥,那她就要等下去,当然不能嫁给别人。
但是跟坐在家里,与贺兰雪面对面,她又觉得别扭。虽然他再没半点不合礼的举动,对她的态度如同回到原先感情要好的时候一般无二,可是,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她真的没什么道理再留在贺兰家,可是如果她离开,将来海蓝哥哥要去哪里找她?再者,上次那个怪家伙走之前说的那些话,确实让她暗暗担忧,如果有人找上门来,她没有自保的能力,一旦离开贺兰家,她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真是不能想啊,想了脑子都疼……
玉娘看她苦恼得皱鼻子皱眉头,笑起来:“你还这么年轻,就一副愁样,将来可怎么好?”
七宝叹了一口气,想起早晨的一幕,顿时觉得心里堵得慌。
早上吃完早饭,听说贺兰雪今天没什么事情,要留在家里,她就急忙告诉他,她要来玉娘这里玩,他看了她半天,才垂下眼睛,闷闷说了一句:“你高兴就好。”
送她上马车的时候,贺兰雪站在那里要来抱她上去,她竟然下意识地双臂环抱在胸前,侧着身子避开他,虽然她不是故意的,但是却叫他瞧出来,她现在很防备他,也不想他靠近,那一瞬间贺兰雪那个眼神,连她看了都……
难受……
“七宝,我会想你的。”第一天的时候他向她挥手。
“七宝,希望你早些回来。”第二天的时候,他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
“七宝,天黑了就要记得回家。”第三天的时候,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想,你回来的太晚。”第四天的时候,他没有看她,也没靠近她,就站在门边远远看着她。
她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但是,既然说了要做海蓝哥哥的新娘子,七宝就不能食言啊——算了,不想这些,当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时候,七宝只能等到自己心情转换过来,才能让事情顺利,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想出办法来。
“七宝!你是七宝吗?!”
七宝惊讶地抬起头来,站在眼前的女子,她面容憔悴,嗓音沙哑,穿着青色布裙,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可是清秀的容貌毫无损害。
她杏眼桃腮,朱唇微抿,眉间一点美人痣鲜血似的红,倒给她原本清秀的容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艳丽。正是丽水城陈寡妇那个美貌的女儿眉儿,虽然已经两年多未见,七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眉儿姐姐?”七宝惊呼!
玉娘看她愣在当场,便上前将那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美貌女子领了进来,“七宝,你认识这位姑娘吗?”
那女子突然泪如雨下,看得堂内小伙计都愣住,果然美人哭起来就是不一样,他心里一跳,赶忙掀开帘子进去了,不敢再看这位梨花带雨的美貌佳人。七宝上去牵住她的袖子,“眉儿姐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娘亲呢?”
陈寡妇原先的夫家姓赵,但是去世很早,陈寡妇一个人含辛茹苦带着这个女儿。她当时不过三十年纪,生得十分俏丽,才会被黄老爷看中,他财大势大,陈寡妇不得不委身于他,只为了图一口温饱。这些七宝都是知道的,可是赵眉儿接下来说的事情,就在她意料之外了。她原先以为黄恶霸倒台之后,会有人受惠,却不知道,依附于他生活的人,却也很多。他一被抄家流放,那些人都跟着倒霉,连带着陈寡妇的小酒铺也被他的仇家捣乱砸了个精光,担惊受怕的母女俩不得已关了铺子。可是从那以后,陈寡妇就病倒了,两个月前刚刚去世,无依无靠的赵眉儿不得已来京都寻个远亲,可是人家不但不肯收留她,还要把她赶走,她没有足够的盘缠,只能住最下等的客栈,白天出来寻一些活计勉强为生。
她说到动情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下来,连玉娘看了都心有不忍,更何况是与她熟时的七宝。小时候她挨饿的时候,这位眉儿姐姐经常偷偷塞馒头给她,她都牢记不忘,受人恩惠,本就不能忘记,更何况是贫苦时候的朋友,可是七宝心里也犯难,她在京都不过是寄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如何能收留赵眉儿。想到这里,她咬咬牙,决心呆会儿就出门去把那串红玛瑙链子给当了,给眉儿姐姐做盘缠。刚提出来,赵眉儿就摇头,她在丽水已经没有亲人,一个孤女,回去又能如何……
七宝是最能明白她的人,无依无靠,无家可归,上无片瓦遮头,下无立锥之地,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她当然都懂。
玉娘在旁边看了也很心酸,“赵姑娘,如果你不嫌弃,就留在这里,这个绣楼虽然不大,可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