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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辉蚨垢椋熳X高中XX级林七七同学取得690分的好成绩。
对林七七的尊重像是春雨后的笋芽，探着青嫩嫩的小脑袋从周雷的心里往外钻。要知道他高考的分数连400都是未满的。林七七没有说为什么没有去读北大，他也没有问，和她相处以来，他添了很多优秀的品质。他发现除了说谎，林七七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品德，比如她每天晚上坚持听半小时的外语，早起一边刷牙一边听新闻，两个星期读一本书。
而这些对于林七七是很困难的，因为她做两份兼职，早上出去很早，而晚上回来很晚，要是为了逃避房租就更晚地回来。至于来讨房租的那个早上，他不问也知道，林七七躲在房里是怎么样的难过，她是很穷的女孩子，也是普通的女孩子，她不想那么强硬地面对别人，可是又没有办法不那么强硬地面对别人，这是林七七的悲哀。
周雷明了这种悲哀，所以他像爸爸那样疼她，晚上会留意林七七是否盖好了被子，会留心最近该吃什么水果、该穿什么衣服了，然后在第一时间买回来。不过有时候他又像孩子，在走过的地方刻上字，公园的长椅、树木、雕像上都刻着“周雷、林七七到此一游”、“周雷爱林七七”之类的话。有一次正刻着，公园的管理员来了，吓得两个人尖叫着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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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盛夏（2）
周雷喜欢一次买很多很多的东西，七七却舍不得。有一次周雷在楼下超市拿了很多很多的八宝粥进篮子，七七就又从篮子里往外拿，想了想，用彩笔在八宝粥的底部画了一个小笑脸，放在架子的最底层，想着下次来的时候再来买。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觉得很幸福。
林七七说她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北大的学生，夜校也好，函授也好。周雷就想着等攒够了钱，一定要让林七七参加成人高考，他知道只要她参加，那么就一定会考上。
林七七下班的时候仍旧是从车站跑着回家的，以前是因为想早一点喂小猫，现在却是因为想早点回去给周雷做饭。虽然她每次只会煮面条，但是周雷却吃得喷喷香，偶尔还要七七为他加一些醋和味精进去。日子过得像甜蜜的小夫妻。
周雷找了一份出租车司机的职务，每天晚上都去接七七下班，有一次一个肥胖的女人非得要坐他的车，他不让，她就叫嚣着要检举他拒载。这弄得他的心情很差，以前他是做专业房东的，自然没受过这样的气。
于是周雷有了二十三年来的第一个梦想，他说以后要是有钱了，第一件事情就是买宝马，他开着，只供七七一个人坐，谁也不载。七七就抱住他，使劲地亲他。小猫在房子里飞快地跑着玩。气氛很热烈。
七七家里的电话来得很突然，电话外音很大，老男人的声音很嚣张，他说妈妈马上要进行手术了，命七七拿两万块钱回去。
七七对周雷说：妈妈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不管她。
周雷取出了银行里所有的钱，他说你先用着，过一阵子，房租收上来咱们再弄一点。七七就笑了，笑出了眼泪。
他们的生活依然这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有时候周雷催七七往家里打个电话慰问下，不然他陪她回去一趟也行。七七沉默，什么也不说。
有一次周雷拉的客人是两个非常健谈的女孩，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你为什么这样相信他呢，人家把你当傻子骗呢，骗你的钱，还骗你的人，他一开始就骗你、对你说谎，不是吗？
这句话让周雷的手一哆嗦，差点没撞车。他想起了七七，一开始的时候她就是骗他的，他怎么肯定现在她就是不骗他呢？想到七七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他的怀疑就更汹涌了。他找到了以前一起混的一个哥们，是个二流的私人侦探。几天后哥们就把厚厚一沓子资料摆在他的桌子上了。
周雷把这些资料摔在了七七的脸上，他的声音有点变调，他说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高考那年是被你继父强暴才放弃大学跑出来的，你妈妈一年前就死了，可是为什么你还用她来骗我的钱？林七七很惊讶，继而伤心、尴尬、羞愧，最后是冷静，她看着他，脸煞白，却极力做出很凶的样子，她说我从来没有去招惹你，是你来招惹我，你放心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我一定会还给你。说着跑出门去。
周雷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以前觉得逍遥自在的日子，一下子空洞起来，他发现其实他并不在乎那些钱，他在乎的是七七骗他的事实。这个女人在他的心里挖了一个大洞，她在了，心里就满满的，不在了，风就在大洞里来回地冲撞，浅浅地疼。他对那只猫很好，迟疑地喊它七七，他发现小猫睡觉的姿势是躺着的，它太小了，还没有学会做猫的全部要领，像七七还没有学会做女人的全部要领，他看什么都像七七。
他想她到底是不是骗子呢。他又想她是骗子又怎样呢。周雷爱林七七。可是他很快就想，她是不爱他的，她只是要骗他的钱，这和一些红灯区的小姐没什么区别，这样想了，他立刻扇自己两个耳光。
扇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愚蠢，他不仅借给骗子钱，而且还以为骗子会给还钱给他，放跑了她。他报了警，他说他被骗了。
林七七走的第三天，周雷接到警察的电话，叫他去认人。医院里特护病房里的人正是林七七，浑身裹满了纱布。只看一眼，周雷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医生说林七七活不了多久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最后的盛夏（3）
经过警察的多方面考证，林七七的故事大概是这样的。林七七被继父强暴后，考虑到母亲的处境没有报案，但是五年没有回家。一年前母亲死亡，但是继父一直隐瞒这个消息，以骗取生活费。前一阵子继父得知她交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就想着骗取更多的钱。直到七七报警，通过法律拿回了周雷的钱。
七七的伤是因为车祸，她拿着那么多的钱，奔跑在马路上，被一辆周雷梦想很久的宝马撞得直直地飞起来。那个开宝马的司机说，她昏迷以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定把这些钱交给周雷，一定要告诉他不要伤心。”
周雷就真的没有伤心，隔着玻璃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个躺在发那里裹着白纱布的女孩子。他想起很久以前她说：以前我过的也不好，但是至少还没有人来伤害我。他就说：“我不会伤害你，我保证。”说话的时候信誓旦旦、诚恳真挚。他还说过以后要是有钱了，第一件事情就是买宝马，他开着，只供她一个人坐，谁也不载。然后她就被宝马撞了。他想世界上有多少女孩子是怀着秘密、隐忍生活的啊！可是他偏偏不允许七七这样。
在他见到她的那个晚上，她静静地去了。他没有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拉她的手，护士把他的手拿开了，他就又跑过去拉。
七七的去，真对周雷没有太大的影响，甚至他都没有向单位请假，只是他忽然不爱说话了，不哭也不笑。一起租住小楼的人都骂他个没有良心的小杂种，直到有一天，大家看见他在超市里很突然地就哭了，脸部抽搐，声音巨大而空旷。他手里拿了一罐八宝粥，八宝粥的底部用红色的水笔画着一个小笑脸，那是很久以前他和林七七一起画上去的。
那一生爱着的牙齿（1）
初相识时，素素只有十七岁，他却已经大了素素一轮。
那时，素素喜欢挽他的胳膊沿着外滩散步。素素穿碎花裙子，他穿黑色礼服。上海的夜景旖旎而多情，如同素素的笑靥，许多冷硬的楼厦立在其中，密麻似他唇上的胡碴。
灯火辉碧中，他们彼此都不怎么说话，只慢慢地走。只是在风吹来时，素素就会挽得紧一点：“如果别人问我你是谁，猜我会怎么说？”
他微侧头看她，眼内含些询问。
“我就说你是我的老爱人。”素素笑。
没过多久，他就匆匆去了国外。他是一个外交官，一年中有许多时候生活在空中，往往几个月才回来一次。或者也只能在机场给素素寄一点小东西，一直没法见素素。
倒是有一次回上海办事，他空出些时间带素素去吃饭，在烛光晚餐上，他送了素素一颗牙齿。
那像一颗洁白的钻石，还闪着小光晕，他和素素说这是鸟鲨的牙齿。那种牙齿在澳洲很珍贵，鸟鲨靠吃海鸟为生，先是在海面上浮着，露出背鳍，引诱飞倦了的鸟落下来栖息，然后猛抬头，张口把海鸟吞进去。
“人与人之间也是这样诱惑与被诱惑着，所以你要飞得高一些。”他总把素素当个小孩一样地教诲。
素素只是低首，轻声应着。
他开始说些其他的话，素素的心中一点点上去，又一点点下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一味看着他。
他不知道，如果那天晚上他能像对待情人一样对素素，哪怕一句话也行，素素就心甘情愿地把剩下的两年大学丢掉，一辈子跟定他。
结果他只在素素脸上亲了一下，说第二天就要走，也许要两三年才回来。
陆续地，他从世界各地给素素寄回当地的风景明信片，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素素的名字，而再无其他。
时间悠悠地走，素素过二十岁生日时，在日记上记着：他已经很久没打电话过来。
他记不得素素的生日，一直都没记住，也忽略了素素的毕业典礼。
从学校毕业后，素素回到家里的阁楼，只每日坐在窗口捞些梧桐的枯叶揉碎，顺着窗棂下红墙细细地撒开。
一年多后，一个优秀的男孩终于劝动了素素的妈妈，说要带素素去美国上学。
临走的那天，除了行李，素素想了很久，想带些其他的东西走，但又想不到该带些什么。
以后的日子如同白驹过隙，直到第二年，素素在美国和男孩结婚时收到国内好友的信，才知道自己刚刚离开，他就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改变，不知道他好还是不好。
他偶尔再次回国的时候，也陆陆续续知道了一些素素的事：比如素素出国不到一年就突然离婚，比如素素又迅速嫁给了开中国餐厅的汤。
其间又是好多年，彼此似乎已是天涯海角。你在你的天涯，我在我的海角。
直到在妈妈的葬礼上，素素才回到上海，终于和他相遇。素素走过去想和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只突然抱着他，放声哭了一场。他牵着素素的手，替她抹泪，轻轻安慰她：“我这里有一箱子的‘破烂’都是给你拣来的，哪天都要送给你。“
他就是会说话，在他面前，无论什么愁云惨雾都能不着痕迹的一点点拭干净。
他的声音很好听，素素一直就爱听他讲话，一直梦想在他说话的时候，自己睡着了，做很多很好的梦，醒来的时候他还在身边，一翻身，就能枕在他肩上那么近的地方。
那会是多么好的事情。
在咖啡馆里，素素望着他的脸，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只是在回忆时才会慢慢地微笑起来，这时他的眼睛就特别漂亮，很神气鲜活的样子。
街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招待几次添上咖啡。素素望着窗外川流的人影，仔细地听他说话。
他开始说很多的事情，说起一颗从希腊讨来的石头，又说起从韩国拣的羽毛，还说起在印度买的小刀。他说话的时候眼波流漾，似乎希腊、韩国和印度此时就跟在他身边，从来都不曾离开过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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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生爱着的牙齿（2）
他还说起波多黎各有一个美丽的海滩。在那个海滩上，他曾跟一个流浪的老人聊过素素。他说他有个小女朋友，如果下次再有机会来这里，他想带素素在那里露营。老人便拣起一块晶莹的小石头给他，说：“你们如果再来的话，不知是多少年后，我都怕不在了，把我的祝福和礼物带给她，就像我亲口对她说的一样。”
“就像这块石头，”他复述老人的话，“时间使它光洁，而使我们衰老。”
这是素素第一次听他说起“老”。虽然只是借别人的话说的，也不能掩饰在他眼底悄悄浮起的那种苍茫暮色。
但他很快把话题扯到一张从海德公园摘来的枫叶上去了。他一直如此，喜欢送些各种各样的小玩意给素素，如同以前送给她的牙齿。
“上海变了好多，”他最后笑笑说，“你倒没有变。”
“你也是。”一时间，素素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好。
他的手摊开在桌上，大而温暖，像一张很大的地图，素素将自己的手放在中间，感觉到了他的体温。
他问起过，但素素一直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离婚嫁给老汤的原因。
从咖啡馆出来后，素素就要赶班机回美国去，心里仍耿耿于怀。
他们慢慢地走，上海的夜景还是很好，楼厦越来越高，外滩的灯火越来越璀璨，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和他相聚的时间一秒秒地缩短，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素素费了好大的劲，说出来的却是另一件事：“如果你能来美国，希望你来看看我和汤。”
他点点头。
“我家没有客房，如果你来，只能让你睡书房，暖气不太好，晚上我会起来给你盖被子。”
“年前我可能要去一趟，也说不定是年后。”
“只要你来就好。”素素突然忍不住，“我亲你一下，好不好？”
他转头看素素时，发现素素已是满眶泪水。
他伸手抱了素素，吻了素素，真正地吻了。
“干吗不说一句谎，说你爱我。”素素颤抖着低语。
“我爱你。”
素素擦干眼泪，塞给他一样东西，低声说：“谢谢你。”
他送素素进出境室的时候，素素又亲了他一下，却没有看他，亲完就掉头走了。预期还有很多要说的话，也被全部带走了。
回到家，他打开纸包，是个饰物盒子，里面放着好多年前他送素素的鸟鲨牙齿。
纸条上写着：自从你送我这颗牙齿，我一直贴身佩戴，只有跟你见面时才取下过它，你就居然从来没有看到，没有提起过。十年的漫不经心，浇冷一个热望，人生意义何在？
这年的秋天，他的官职有了变化，先在北非耗到过年，再赶到美国，素素已经死了。
是汤领他去的素素的墓地。看见汤的一刹那，他有些吃惊，汤和自己惊人的相似，一样的苍老的面容，苍老的纹痕，有着沧桑的眼神。
猛地想起当年在外滩的那个素素，恍惚地脑内汹涌，惟有《情人》里的开场白，第一句即是：我已经老了。
素素的冢建在郊外的墓陵，一颗杂草也没有，只有些白洁的小花。碑上的相片是素素十七岁时浅笑微嗔的模样，似乎从来不曾变过。
“她早就生病了，”汤说，“素素上次从上海回来美国后，就开始一天天消瘦，到了圣诞节，已经变得不成样子。”
“那段时间，她叫我把她抱在走廊上，在阳光里坐着，一直坐着。我猜她一直在惦记，你说会在圣诞节前后赶来，她就一直在等。”
其实他根本就不了解，素素在回上海前已经知道自已将不久于人世。她向老汤坦白表示自己要回国重新生活，要去抓住从小就想获得的感情。
汤继续低低地言语：“如果你肯留下她，她就不打算再回美国，医生说她也许可以多活几年，也许还可以活到老。现在在我想来，她是从你那里回来以后，就觉得活长活短，都无所谓了。你既然爱她，又不肯狠狠抓住她，你一生当中，究竟什么才是可贵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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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生爱着的牙齿（3）
最后老汤遵照素素的遗言，把素素六大本日记都给了他，全是用中文写的，都是为他写的，记载着他们每次相聚的时间，每一个他去过的国家，每一种他送给她的小礼物。
唯独没有记载那颗牙齿。
恍惚地，他捧着六大本日记走出来时，院子里已是一夜星斗。
图图的最末枝桠（1）
七日霜飞春天的时候，我在院子里掏了一个洞，埋进好多好多照片，拖着沉沉的铁铲在一边念念叨叨：长吧长吧，我要长出很多很多的苏图图。
夏天的时候，田里开出淡黄色的小花，我兴奋地像个小孩子，拿着水壶在田间跑来跑去：开花了开花了，我的苏图图快要结果了。
秋天的时候，院子里长出粗壮的大树，满树金黄的果实压弯了枝条，我在树下唱起歌，哇哈哈，我的苏图图丰收了。
冬天的时候，我倚在沙发上，看着满满一屋子的苏图图，开心得手舞足蹈，图图图图，我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我呵呵地笑，笑得弯了身子，笑得呛了嗓子，笑得眼泪四溅，苏图图啊苏图图。
原来，你离开我，已经整整一年了。
图图离开的第二个星期，我爬到很高很高的树上去看云彩。捋起袖子挽了裤腿把脚踢得高高，阳光直射过来，我的皮肤是鱼肚般煞人的颜色。
小疆站在对面的林荫里，扯着嗓子喊鲁桑桑，我怎么就那么爱你啊。
我呵呵地笑，笑得稳不住身子，就晃晃当当从树上蹦下来，过去拉小疆的手，走，爱我的小疆，我做鸡翅给你吃。
黄昏里，两个孩子甩开手晃荡着走，看吧，一样的年华，一样落寞的青春。
小疆是图图带来的。他代之图图负责起我的生活。比如说陪我说话，一夜一夜地说，又比如说陪我吃饭，大口大口地吞，吃到肠胃打结，仍一碗接一碗地盛，说桑桑，够不够，够不够啊。
我要爱小疆，我答应过图图要爱小疆，却也背着他将其归入我的兄弟姐妹当中。是的图图，我很爱他。
我在厨房里喊小疆小疆，快拿鸡翅来，小疆小疆拿菜谱来。对于这些东西，我向来都指着小疆去找。
准确地说，我是个患了遗忘症的孩子，选择性地去遗忘，例如我会清楚地记得图图第一次亲吻我时，他穿了什么样的衣服，却忘记了他第一次冲我发火时的表情，图图说这样也好，不必记起，有些东西其实不知道是最好的，我点点头，顺从地钻在他怀里，或许我生命中真的有过什么大的伤痛，但是现在，都过去了。过去了。
图图一定都记得，记得我的记忆会走失，所以在他走的时候把家里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都记录下来。我拿着图图留下的菜谱一样一样地搁调料：油在醋的旁边，盐在油的旁边，花椒在盐的旁边……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