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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壁月-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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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音这两个人,我或许还是轻敌了。”云无涯心头微微一叹,面上却依是平静从容,“那夜,是待他们折去了七成人才叫停,可此刻回想,或许那也是他们所要的。” 
  “怎么可能?”屈怀柳闻言蓦生寒意,“那是他们的同伴,而且他们来此不就是为着救他们吗?!” 
  “但愿那是不可能的。”云无涯目光望向暗沉的石屋之顶,静默了片刻才道,“但我们须得慎重,决不可有丝毫疏露。” 
  “属下明白。”屈怀柳躬身道。 
  “记住,但有可疑,宁错杀也勿放一个!”云无涯平淡的声音里透着森严的冷酷。 
  屈怀柳闻言一凛,然后再应:“是。” 
  “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门轻轻带上,石屋中又复安静。 
  云无涯起身,缓缓踱回窗前,从开启的窗门放目眺望,不过一片黑沉沉,偶尔绽着一两点亮光是那么的微弱。 
  明华严。 
  兰残音。 
  心头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然后忍不住长长叹息。 
  这两人……当世能有如此人物,能有如此对手,他该庆幸才是,可是他……要的不是对手,他此生唯求达成所愿,则死而无憾! 
  星落月沉,日升辉洒。 
  一天过去,一天又开始。 
  山谷里,众侠的日子过得快也过得顺心。 
  首先大家的伤势都渐渐好转,然后是一直重伤昏迷的宁朗醒过来了,最后则是明落姑娘终于配出了解药。 
  众侠服下解药半个时辰后,各自运气,原本空空的丹田顿时源生内力,运转全身,畅顺无阻,果然是恢复了。一个个喜不自禁,纷纷向明落道谢,大赞其医术高明,直追那君子谷的君家神医。 
  而明落姑娘却甚是谦逊,说这解药能配成皆乃她家公子之功。 
  众侠闻言当下追问。 
  明落再一番推脱后,终不敌众侠热情,只好和盘托出前因后果。 
  原来数年前明二公子曾受重伤,明家倾全力才得一颗武林至宝“凤衣丹”,谁想公子却不肯服下,说如此珍贵之物该留待更需要之时更需要之人用,也因此那伤拖了两三年才痊癒。不想那颗留存下来的“凤衣丹”今日却真的派上了大用场,这令众侠恢复内力的解药就是以此丹为药引才得以配成。 
  众侠闻言恍然大悟,心下对明二公子更是大为钦佩与感激。 
  宁朗的醒来则更是让众侠欢喜,东溟岛的那段日子,已令他们打从心底里对这个稚气犹存的少年生出敬意与欣赏,是以每日去探望的络绎不绝,宋亘、谢沫又是为小师弟高兴又是烦恼着,因为人来得多他们便分外的忙,那茶水一日都不知要烧多少回呢。而且……来的人那么多,便是明二公子都来看过了,可小师弟心底里想见的人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虽说那傻小子从没说过,可屋外但凡有一点声响,那眼中笨拙的藏着的那抹希翼便浮动着,令得两人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如此过得些日子,便入了十二月,天气更冷了,一个个都棉衣上身。而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众侠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便是宁朗,那外伤也都癒合了,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一日,用过午饭,宁朗左看看三师兄右看看五师兄,明显的有话要说,只不过还在衡量着如何开口。 
  倒是宋亘先开口了:“想出去走?” 
  宁朗忙点头,这些日子在两位师兄的严密看守下,他都没走出过这间木屋,实在是闷得有些慌了。 
  谢沫瞟他一眼,道:“想去找兰七少?” 
  宁朗同样点头,点完了才反应过来,脸上便有些发热。 
  好在宋亘、谢沫都没说什么着,只道:“想去就去吧。” 
  宁朗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起身便走。 
  身后宋亘、谢沫看着他脚步匆匆的模样,不由摇头。 
  “小师弟按俗世的眼光来看,应该是个好郎君。”宋亘道。 
  “可惜那个兰七少是‘碧妖’,妖的眼光与凡人不同。”谢沫敲着空碗道。 
  宋亘弹弹道袍上落下的一粒白饭,道:“好在你我都出家了,不用烦这些事情。” 
  “嗯。”谢沫点头,有些庆幸,“俗世的人的烦恼大半都来自姻缘。” 
  宁朗出了门便直往兰七住着的小楼而去,片刻便到了楼前,正碰上出门来的兰曈、兰昽。 
  “宁少侠。”兰曈、兰昽极是有礼的招呼一声。 
  宁朗也抱拳回礼,问道:“请问七少在吗?” 
  “在楼上。”兰昽眼中略带点笑意,“我与兰曈还有点事,就请少侠自己上去可好?” 
  宁朗忙点头,“好,多谢两位。” 
  兰昽、兰曈请宁朗入内,才跨门而出,待走出数丈远,兰昽才悄声道:“这宁少侠本该是七少最不喜欢的那种人才是,却不明白七少何以会另眼相看。” 
  兰曈道:“不是和七少有婚约么,自然是不同的。” 
  兰昽闻言不以为然,嗤道:“我们七少眼中有这什么约什么法的吗?” 
  兰曈想起宁朗干净纯良的眼神,道:“此刻整个山谷里,论到人品唯数这位宁少侠,便是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不多的,若七少真跟他成婚,想来也不坏。” 
  “成婚?”兰昽想了想,才道,“那太可怜了,兰家那样的地方,这位宁少侠会尸骨无存。” 
  “也是。”兰曈点头,“不过,若七少肯护他,那自然会好好的。” 
  “护他?”兰昽白他一眼,“兰家上上下下多少人,七少可曾护过谁?” 
  兰曈摇头。回首看往小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的七少曾对他说过的话。 
  “这世上,无法自己生存的便不存也罢。”兰昽喃喃念道,“七少很久前就说过了。” 
  兰曈沉默了片刻,才道:“快走罢,这些都不是我们该想的事。” 
  “嗯。”兰昽应声。 
  两人足下飞掠,很快便消失于谷中。 
  宁朗爬上二楼,楼梯口前一道布帘挡着,轻轻掀开帘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身上顿时一暖。往里看去,不大不小的一间屋子,右边是一张画着花木的布屏风,屏后隐约露出纱帐,想来置着床铺,前方靠窗则摆着一桌一椅,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椅上铺着垫子,左边则置一榻,而兰七此刻正闭目卧于榻上,身上盖着锦被,似乎睡着了,榻前放着一盆炭火,火上煨着茶壶。 
  见此情景,宁朗进不是,退又有些不舍,一时不由怔在了门口。一股冷风从楼梯口吹来,令得他身上一抖,生怕吹着了兰便,便放下帘子,帘子在身后落下,人便也算是进来了。 
  在门口站了片刻,最后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榻前数步处停步。 
  榻上的人似乎睡得很熟,所以此刻可以大胆的无顾忌的看着。 
  窗户闭合,门帘低垂,冬阳透过窗纸懒懒的洒入些些明光,屋内便是一种暖色的淡亮。榻上的人全身都盖于被下,只露一张脸在外,宁朗此刻就静静的看着那张脸,许是那双碧眸阖上之故,周身流溢的妖邪这一刻尽数消去,只是一张沉静的睡容。 
  浅碧山的深处有着数株梨树,每到春日花开,师兄弟们便喜欢在树下练剑,剑风惊起花飞,飘飘扬扬仿如雪落,大师兄望着风中飞扬的梨瓣曾经说过一句被众师兄笑说很酸的话:未染纤尘,冷丽如雪。 
  在他心中,这张睡容便是那冷丽如雪的梨花,未染半点尘埃。 
  在他心中,那一日船上第一眼见到女装的她起,他便当她是他的妻子。 
  火盆旁有一张小小矮凳,宁朗悄悄坐下,目光不移那张脸。 
  丽如梨瓣的脸上,双眸轻阖,密密的眼睫便在雪中弯出两道浅浅的墨色月牙来,令他很想伸出手来去抚摸一下,是否如想象中的柔软,可是他只是想想。 
  双臂笼于膝上,将头枕在臂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朵花,渐渐的目痴神迷。 
  很多人说,这张脸绝美如妖。 
  很多人说,这个人可怖如妖。 
  师兄曾说,远离乃万全之策。 
  可是,他不觉得可怕,他也不想远离。 
  这张脸,无疑是很美的,这世上再无第二人能及的,可是……他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愿远离,他只是……只是想靠近,只是不想离开,如此而已。 
  屋里很静,只有轻浅的呼吸声,炭火发出的热散满整个屋子,温暖的安宁的。 
  以往在她面前的躲闪、窘迫、焦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他整个心神都平静而宁和。 
  若是能永远如此就好了。 
  一间温暖静谧的小屋,她安安静静的睡觉,他安安静静的看着。 
  她不会有那样妖异的笑,也不会有那样冰冷的眼神。 
  这样,她不会累,他也不会心痛。 
  安静的——— 
  只是这样就好了。 
  …… 
  屋里的时光仿佛凝固了,屋外的时光却悄悄流逝。 
  宁朗静静的坐着,痴痴的看着,不动,不累,只是看着…… 
  恍然间,一刹千年。 
  似乎有生以来便是如此,却又似乎只是瞬霎,他的眼便对上了一双碧绿澄澈的眸子。 
  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兰七醒了。 
  顿时,静湖波澜漾起。 
  其实,从宁朗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起,兰七便醒了,她知道他停在门口,她知道他悄悄走了进来,她在等着,看这傻小子进来要干么,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何动作,自己倒是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却是安宁而满足,那是许多年不曾有过的。 
  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身边有人时全无防备。 
  再次醒来,对上的便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中的东西那么的清清楚楚那么的厚实温暖。 
  那一刻她恍惚,却在下一刻蓦然生寒。 
  那些,她早已放弃。 
  “你……渴吗?”宁朗愣了半晌才傻傻问了一句。 
  兰七一挑眉头看着他。 
  “我给你倒水。”宁朗不等她答话便取过茶杯用火盆上温着的茶壶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兰七坐起身,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的瞬间,宁朗差点没失手打掉杯子,却在下一刻看到了兰七手上的伤疤,不由叫道:“你受伤了!”声音又急又大。 
  “嗯。”兰七将茶杯放在了左手,抬起右手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伤疤甚是丑陋,不由皱了眉头,连带的又想起了那一日明二的话来,于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痛吗?”宁朗看她皱眉不由也跟着皱起了眉头,那伤疤手心手背都有,只看一眼便知定是贯穿了整个手掌才留下了,皮肉纠结分外狰狞,由不得心头便似被什么给揪紧了,有些喘不过气来的不舒服着。 
  兰七一口饮尽茶水,抬眸看了一眼宁朗,自也将他的神情看入眼中,心头有刹那感动,可是…… 
  “早好了。”简单答道。 
  “喔。”宁朗挠挠头,不知道要再说什么了。 
  兰七把玩着手中茶杯,碧眸幽沉的看着宁朗,看那张英朗的脸在她的注视下渐显侷促,然后目光左右游移,接着脸皮慢慢变红,眼眸转回看她一眼,目光对上立马移开,一双手时而紧紧交握,时而单握成拳…… 
  “噗哧!”忍不住笑出声来。 
  宁朗的脸更红了。 
  “宁朗呀宁朗,你怎么会这么有趣。”叩指敲在那红红的脑门上,轻轻叹息一声。 
  宁朗摸摸额头,嚅嚅的道:“我……我想来看看你,嗯,看你……嗯,那个……嗯……” 
  “呵呵……”看着他一副紧张的模样,兰七轻笑开来,可心头却生出莫名的沉重。 
  宁朗,你的纯善可能一生不变?可便是一生不变又能如何呢? 
  兰残音……早已不需要那些了。 
  “那个……你帮我疗伤一定损耗了内力,所以我想看看你有没有事,那个……你没事,我就……我就走了。”宁朗抓着拳头总算是说完了话,起身要离去。 
  兰七却在他身后叫道:“宁朗,你陪本少出去转转如何?” 
  “好啊!”宁朗立马答应,虎目中灿灿的一片欢欣。 
  “若是转得本少开心了,便告诉你一个故事吧。”兰七站起身来。 
  “嗯。”宁朗点头。 
  两人走出屋,帘子在身后落下,那一室的温暖与宁静便隔绝。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小楼午后的片刻,彼此皆一生铭记。 
  出了小楼,迎面冷风吹来,将屋内带出的那一身暖意尽数吹散。 
  兰七抬首眯眸看向高空,冬日的风总是这般的冷,可就是这吹枯了万木吹残了百花的寒风,更能提醒这人世的冷残。   
  二十九、誓约岂轻言(中)   
  宁朗跟在兰七身后,沿着山坡慢慢走着,最后到了山坡西面,这里背风,冬阳照下,让人暖暖的懒懒的。 
  兰七停步,在厚厚的枯草上坐下,道:“我们就在这里晒晒日头吧。” 
  “嗯。”宁朗在她旁边坐下。 
  兰七扯了根草缠在手指上,眯眸看了一眼上空,道:“这天气真适合讲故事。” 
  “嗯。”宁朗又应一声。 
  兰七玩着指间的枯草,“很久以前,也曾在这样的日头底下听人讲故事,那时候太小不知道,可而今回首再看,却觉得无论什么样的故事在这样的日头底下听来,再阴暗的也不会让人害怕了。” 
  “嗯。”宁朗再应一声。 
  兰七侧首看看他,碧眸微漾,点点笑意下,却是幽邃难懂。 
  “宁朗,本少要告诉你的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也是在本少成为兰家家主之后才彻底的了解清楚,这期间许多人都死去了,知道这个故事的人大多已不存世了,极少知道的也绝不会再言及第二人知。而你,是本少第一个告诉的,也要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明白吗?” 
  “嗯?”宁朗一愣,片刻后醒悟过来道,“你是说要我不要再跟别人说是吗?” 
  “嗯。”兰七点头,回首,目光眺向远方,“本少告诉你,乃是要你明白。”话音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宁朗,这世上,你这样的人本少第一次见到,本少……不想害你。” 
  “嗯?”宁朗懵然望向兰七。 
  兰七却没有看他,目光只是望着前方,半晌后才低低开口道:“在二十多年前,武林中有一个叫兰澹宁的人。” 
  宁朗听着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只是模糊的想着这人姓兰,许是兰家的人罢。 
  可若给宇文洛听到了,定会跳起来大嚷:“兰澹宁?!就是二十多年前那个与东未明齐名的武林第一美男子兰澹宁?!” 
  “未明掀血色,澹宁息风雨。”兰七轻轻念道,“二十多年前,全武林的人都知晓这句话,说的便是东未明与兰澹宁。” 
  “咦?”宁朗略有些惊讶。东未明他已知道是兰七的师傅,而且还是二十多年前令天下群豪倾慕的大美人,这兰澹宁与她排一起,难道也是什么美人不成? 
  兰七侧首看他一眼,自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唇角微弯,笑笑道:“武林将这兰澹宁与师傅相提并论,自是说他二人容貌之美世所少有,只不过师傅是女子,而这兰澹宁则是男子。” 
  “噢。”宁朗点头表示知道了。 
  兰七转回头,目光落向虚空。“兰澹宁的模样本少早已记不起来了。” 
  呃?宁朗疑惑。难道说她是见过这个人的? 
  “不过既然能与师傅齐名,想来是生得十分好看的。他出身世家,又一身高超武功,更生得那般模样,自是一出江湖便名声远扬,而最让人为之赞叹的则是他吹得一手好箫。师傅因其容貌令得江湖掀起腥风血雨,而兰澹宁……无论男与女,与之相遇相交皆是心悦神宁春风满面,江湖传言其箫声清如天籁,闻者倾服,被誉‘兰箫天音’。” 
  宁朗闻言不由想,这兰澹宁既是如此人物,该是如洺前辈、秋前辈那样受人崇仰才是,何以却与东未明一般绝迹江湖,后世几乎无人知晓。 
  “这么一个人物,喜欢的自然许多,只是他自幼即订下亲事,乃是世交之女,也是品貌极佳的人,又兼自小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是以无论江湖上多少美女佳人恋慕,兰澹宁皆未曾动心。而在这些结识的女子中有一人最为敏慧,他与这名女子未成情侣却成了知己。”说着,兰七转头颇有深意的看向宁朗,“这名女子名唤简微澜。” 
  “啊?”宁朗瞪大眼,“我娘?” 
  “嗯。”兰七点头。 
  “那……”宁朗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这位兰澹宁就是你爹?” 
  “嗯。”兰七淡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道:“兰澹宁十八岁入江湖,十九岁已名传天下,二十岁结识简微澜,两人互认知己并约定日后要做儿女亲家,二十一岁归家娶妻颜紫昔。” 
  “喔,那后来呢?”宁朗问。难道婚事便是那时候就定下的? 
  兰七沉默了片刻,才喟然叹一句:“若他就此留在家中,或许会更好。” 
  “嗯?”宁朗看着她。 
  “他成亲一年后再次出门游历江湖,而这一次,他……”兰七话音又止住,过得一会儿才轻声道,“这一次他遇到了一个人。江湖数年,所见女子形形色色,各有动人之处,他从来心如止水以礼相待,他也曾自诩情贞,可是当他遇到那个人时,却未能守住自己的承诺。” 
  “他遇着谁了?”宁朗好奇。 
  “他遇到了一个女人。”兰七唇边浮起一丝讥诮的淡笑,“他与那名女子的相遇啊……”抬手又扯了根着枯草绕在指间,低头,看不清是何神色,过得了半晌,才缓缓道,“曾经当作故事般,在小时候的我们的耳边反复说过无数遍,以至今天都能记得。” 
  兰七笑得怅怅的,碧眸一瞬间有水雾轻漫,朦胧幽深。 
  “他与她相遇于一条长街上,人来人往中,似乎只是一抬眸,他看到了怀抱杜若的她,她看到白衣如雪竹箫凝碧的他,很平常又似乎不平常。长长大街,熙熙人群,仿佛天生她(他)便在他(她)的面前,那样的自然如飞花流水。” 
  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的扯着指间枯草,一截一截的扯断。 
  “长街遥望,正茫然间,那名女子已到身前,素手伸过,赠他一枝杜若。他接过,未及反应,那女子已飘然而去,留他持杜若怅望,却已香踪渺渺,那片刻竟如幻梦。可是一月后,他却又在人潮熙攘的庙会里再次遇见了那名女子,依然是满怀杜若,幽香袭人。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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