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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一物突然伸出。
应来被绊倒，一溜跟头摔出去七八米远，强大的跟头令他头晕目眩，半天没爬起来，仰面朝天喘气的功夫，一个笑眯眯的脸凭空出现。
满是皱纹的脸因为笑容变成了风干的橘子皮，一道道数不过来的疤痕划过全身，比应来的年龄只多不少，头发、眉毛、胡子都沾满了灰尘泥巴，口中唯一剩下的就是闪着金光的两颗门牙。
“小子，什么事这么急？”
看清问话的是个老头，应来爬起来施礼道，“老丈，你可曾看见一位仙女从这飞过？”
“什么？！”老头瞪大了已浑浊的双眼。
“仙女！您看没看到仙女？”应来声音略略提高。
老头摇了摇头表示还未听清。
“仙女。。。。。。”应来大叫。
“你喊什么？！我能听到。”老头瞪了一眼应来，“凡间哪会有仙女？傻小子！”
老头准备回转林中，边走边摇头嘀咕，“失心疯。。。。。。”
“是真的。。。。。。。”应来把遇见仙女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仙女刨祖坟时，老头不耐烦的打断道，“仙女会偷你家的墓碑？胡说！”
“何止墓碑，连棺材都刨走了！”应来很激动。
“奇怪，她要你家的墓碑有何用处？”
“那不是普通的石碑，是玄灵石做的。”
玄灵石三个字一入耳，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浑浊转清澈！他还是不太相信的问道，“玄灵石？你确定？那可是修仙至宝！世间无几！”
“有什么不确定的，我家太清山产的玄灵石。”
“你是应家人？！你叫什么？”老头盯着应来，热情劲令他有些不自在。
“应来。”
“应来？没听说过，据说应家有个败家的子孙叫应利来，你和他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应来的脸变成了红布，他想不到自己竟会败家到如此有名气，连山野老人都知道，他囔囔的回答，“我就是应利来，自己改叫应来。”
“哦！”老人开心的笑了，“原来败家小子就是你！不用急，我帮你找那丫头算账！”
“你？”应来仔细打量了老头几眼。
老头身上披着快滑稽的破布，勉强遮羞，一根草绳系在腰间，脚上围着块破皮，说是鞋子有点牵强，就这样子能帮什么忙？
老头看出应来的疑惑，“怎么？你不信我能帮上忙？”
应来诚实的点了点头。
“靠！没见识。”老头回身从道边的大树上摘下面旗子，“看看！知道这代表什么？”
竹竿上挑着面不大的白旗，旗上写着个‘天道’二字。说是白旗，其实旗身被一块块的污渍层层覆盖，早已看不出白的颜色。
应来不知道天道的含义，他摇摇头，双眼茫然的望着老头。
“修仙四大门派‘天地玄黄’你总知道吧？”老头耐心的继续问。
应来怎会听过，他继续摇头。
老头点了点头，今天终于碰上个笨蛋，难怪都说应家大少是败家子，看来传言不虚！
“天地玄黄是取四大修仙门派的第一字，天就是我们天道门，此外还有地祖庭、玄仙矶、黄荒引。”老头面有的得色的介绍着，“我们天道门排第一啊！”
“那你是？”应来诚恳的望着老头。
“我就是天道门第三十一代掌门——金不换！”老头摆出宗师派头，除了滑稽没半点威严。
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乞丐老头在树林边拉住你，说他是修仙第一大门派的掌门，这事你信不？估计没人会信，但应来信了。
机会不能放过，他立即跪下磕头，口中大呼，“仙尊在上，请收下徒儿吧！”
“嘿嘿！好说！好说！”金不换微笑着点头应允，他从应来身上看出了自己当年的傻样，而现在的自己却颇具师父那无耻的神韵。
“收下我了？”应来眼睛放着光芒，他毕生的夙愿在这一刻达成了，似乎要比成仙还要愉快，他差点把祖宗都给忘了。
“恩！”金不换压住心中的欣喜，五十年了，终于有个笨蛋上钩了，他脸上故意露出些难色道，“不过。。。。。。”
“怎么？师尊还有要求？”应来紧张的望着金不换，他怕错失这难得的机会。
“凡人万千，想入我仙门难若登天，入门弟子必须奉上万金作为入门礼才可。”金不换准备狠敲应家大少一笔。
“这。。。。。。”
“没有？千金也可。”金不换怕自己要的太多，把应来吓跑。
“禀报师尊，若是往日别说万金，就是再多我也拿得出来，可惜如今我已散尽家财，身无长物了。”应来用乞求的眼神望着金不换，希望他不要变卦把自己赶走。
金不换听完这句，无名之火升起，果然是知名败家子，应家敌国之富都能散尽，确实强！收个比自己还穷的徒弟有什么用？累赘要不得，他准备反悔。
“这样啊，那玄灵石也可，有没有？”
应来继续习惯动作——摇头。
“值钱的东西也行，难道就没有一样？”
值钱？应来忽然想到了石条，“有！有件宝贝！”急忙掏出石条递到金不换面前。
失心疯就是失心疯！拿块破石头当宝贝！金不换没接石条，“不用，这宝贝你自己留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师尊收下我吧，若你不收我，祖宗大仇如何能报？！”
应来一提，令金不换想起来刚刚说要帮他讨还玄灵石，这可是好东西！金不换又改了主意。
“恩！看你孝心难得，又是修仙的好材料，就省了入门礼吧，跪下磕头。”
“是！”应来兴奋的跪在地上狂磕。
看着应来磕了一会，金不换喊应来起身，“为师帮你寻回玄灵石，到时玄灵石可做入门礼。”
“师尊之命，弟子谨遵！”应来觉得收下他就行，修仙之路曙光乍现，早知道出门就能碰上修仙的，何苦在山洞待二十年。
“那丫头奔哪个方向走了？”
应来把方向指给金不换。
金不换捋着胡子想了想，“恩，看来应该是玄仙矶的，我们走！应来，扛着旗。”
看着师父迈步而行，应来纳闷的问，“走？”
“怎么？还有问题？”金不换停了下来。
“师尊，此去多远？”
“五千里。”
“五千里？！用走不得一年？咱们不飞着追？那样是不是能快点？”已跑了六七天的应来想快点追上那丫头。
金不换听这话望着应来，心说这小子好像不傻啊，怎么回事？他发现此刻的应来目中绽放利芒，与之前判若两人。
“飞？若是会飞举之功，我还能是现在这个样子？”金不换不由得说了句实话。
“师尊，您是天道仙门的掌门，怎么连飞举之功都不会？”应来追问。
“这个。。。。。。”金不换被应来问住，不知该怎么回答，看来这事要破案，蒙不下去了。
尴尬了一阵，金不换敷衍道，“不是不会，你乃凡身，不能飞举，为了迁就你，我也只好走去。”
“哦！原来是这样。”应来扛起脏不拉几的天道旗，不再追问。
金不换发现应来又恢复了茫然状态，这是怎么回事？他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变化？金不换觉得这个徒弟非同寻常，除了这点他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
求浮云！
第五章 天地玄黄
世间修仙之人都知道天道门、地祖庭、玄仙矶、黄荒引这四大门派，若想修有所成必入这四家才行。
天道门，由拥有天根的玄天创立，因他已达到无人能及的玄天境界，后人都以玄天称呼他，他本名倒不为人知了。玄天因为体质关系，创立的功法只有根骨达到天根之人才能修炼，可惜这样的人千年也没有一个，故此天道门几乎没有能飞升成仙的，也就无人愿意拜入天道门。
这一派经常就是师徒两人，到了金不换这代也不例外，他把应来收入门下，传承任务就算完成了。虽然天道门比另三个门派势微，但有玄天在，没人敢轻视天道门，三个门派飞升的祖师都吩咐弟子要给天道门面子，不可招惹。
天道门的弟子没有修为，他们只能扛着面旗证明身份，三派见旗都要礼让三分，因此金不换才有替应来出头的底气，不然以他凡人之身连玄仙矶的大门都无法靠近。
地祖庭、玄仙矶、黄荒引三派门人众多，入这三家修炼只需要普通人的散根根骨即可，其中尤以玄仙矶最是繁盛，门人弟子达十万之众！
三派修仙各有侧重。
地祖庭以丹药见长，一颗仙丹万人求，无忧长生皆可得。
玄仙矶炼器之功当世无出其右者，世人皆道修仙无器妄飞升，仙劫之期不远矣。
黄荒引依靠咒法符术降妖除魔，行救世济民之道。
应来很幸运的入了没有前途的天道门，这对于一般人来说将是寂寞的一生，对于修仙之人更是飞升大门的彻底关闭！应来不知道这一切，他满心期待着修仙之路，甚至在梦中他已能够接近那个惊鸿一现的仙女，两个人黏在一起似神仙眷侣般羡煞旁人。
美梦，总会被金不换吵醒，这会儿应来又听到了他的喊叫。
“上好酒！”
“应来快吃！”
“吃好了没？”
“跑！”
“笨蛋！你怎么又被逮到了！”
赶奔玄仙矶的路上，应来没学到修真之功，霸王餐却吃的相当纯熟，师徒二人没有银钱，只能走到哪吃到哪，到谁家谁家倒霉。原本应来已不用进食，但为了顺金不换的意思，只好勉强跟着，却因为笨总被逮到，数次教训后他溜得比金不换还快。
看看边睡边说梦话的金不换及还在噼噼啪啪燃着的柴火，应来睡不着了。他不知身在何处，也记不得这是夜宿的第几座破庙，唯一不变的就是没有屋顶的星空仍旧晶莹璀璨，世人都说每颗星星就是一座仙宫，日后飞升我会去哪颗星星哪？会不会是最闪亮的那颗？
“怎么不睡觉？”
金不换不知何时也醒了。
“师父，你若成仙飞升会去哪颗星星？日后一定要告诉弟子，我好去找你，咱们师徒在仙宫继续吃霸王餐！”
“哈哈！好！”金不换看着应来一脸的真挚也被感染。
虽说收应来的最初目的是为了价值不菲的玄灵石，但在与应来相处的这些日子，他渐渐被应来的诚恳感动，师徒的感情不断加深，有人相伴的日子已经几十年没有了，自从师父仙去他就孑然一身，如今他又重新找回过往的快乐，发自内心微笑挂在金不换吓人的脸上。
“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谨尊师命。”应来闭上了眼睛，他要继续梦中的约会。
天上的星星真是仙宫所在？金不换不能确定，他入天道门已有一个甲子，却不知道天道门有几个人真的飞升成仙，师父仙去前的叮嘱如今仍言犹在耳。
“不换，你日后要继承天道门的衣钵，要把天道门传承下去！或许会孤独终老，但你要挺住，要对得起历代的祖师，我们都会保佑你的。”
年轻的金不换不断地点着头，面上布满泪水，他那时还不太清楚这承诺要用一生来遵守。
如今他看到已入梦乡的应来，微笑甜睡的脸上还残留着吃霸王餐被打的淤痕，忽然体会到师父当年对他的那股歉疚之情，眼前的年轻人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孑然一身的渡过此生？那种凄苦远非常人能够体会，想到这金不换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暗自决定不让应来受这天道门几十代都承受的痛苦，绝不要应来承诺用一生来死守天道门，死守没有希望的升仙之路！
这样不仅违背了师父的重托，更对不起历代祖师，但千年的坚守却换不来一人飞升，这坚守又有何意义？
矛盾的思绪中，金不换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师徒二人不停的赶路，一晃三个月过去。
应来与金不换已经无话不谈。
“师父。”
“怎么？饿了？”
“不是，我跟随您也有三个多月了，为何不教我修仙之道？”
“你想学本门功法？”金不换知道应来会提出这种要求。
应来点点头。
“好的，拿去。”金不换从怀中掏出本破旧不堪的册子递与应来。
“这是？”
“本门的至宝——天道仙诀。”
应来欣喜的接过册子，“放在我这？”
“恩，你收着吧。”
“师父你不用了？”
“为师早已烂熟于胸，再说我也用不上。”金不换终于把那烫手的山芋送出去了，揣着册子几十年，除了睡觉时能当枕头垫垫，其它时候还真没啥用处。
应来小心收好册子，他觉得自己离仙道又近一步。
日头过午，师徒来到莫州地界，前方一处山坳冒出个颇具规模的镇子，远远望去应有千户人家，或是到了午睡时间，镇子显得甚是安静。
师徒进入镇中发现不只是安静，冷清的镇子看不到几个人影，鸡不鸣狗不叫，连盛夏呱噪的知了也没有影踪。走到镇子的正中发现个酒家，青色的幌子斜插在房檐下，‘仙人醉’三个古篆大字浮在上面。
“哦？！到了仙人镇了，怎么这里变得如此冷清？”金不换自言自语。
“仙人镇？师父，这里有很多神仙？”应来听着名字，就顺着意思思考。
“不是，传说镇子东边五里外是仙人降世的地方，镇子因此得名。”
“这里以前热闹？”
“恩！为师十多年前经过这里，集市贯通整个镇子，是周围数十里的商户云集之所。”
师徒俩闲谈，眼睛始终没离开酒家，镇子冷不冷清不关他们的事，肚子空空才是严重问题，从昨夜到现在俩人还没有吃东西，一顿大大的霸王餐正等着他们。
两人互望一眼，心中明白彼此的意思，不约而同的酝酿好气定神闲的状态，一前一后迈步进入酒家。
店内大约有十多张桌子，未见有人吃酒，店小二倚着立柱打着瞌睡，师徒的脚步声惊醒了他，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乞丐模样的人进来，他立刻弹起冲到金不换面前。
“哎呦！老头慢入，小店没有剩食施舍，你还是去别处讨要吧。”
金不换被小二拦下，他没有做声，身后的应来站出来呵斥小二，“大胆！无礼小二，这位乃是得道的高人！得罪不起，小心他施法咒你短命！”
小二见呵斥自己的人是位翩翩佳公子，强大的气势震得他没敢还嘴。
“师尊，别怪这小子无礼，咱们里面请！”
“恩！乖徒儿，为师自不会与他一个山野村夫一般见识。”说罢，昂首阔步来到屋子正中的桌边坐下。
俩人一唱一和，做戏做全套，把小二蒙的愣在那不知该说什么。
“店家，还站在那做什么？赶快把上好的酒菜端上来！”应来摆出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
“是！”小二这才清醒过来，下去忙活了。
掌柜听到吵闹从后边走出来，施礼赔罪道，“二位客官，我那伙计年轻不懂规矩，还望贵客见谅，我这就吩咐他们多添两样好菜，为二位压惊！”
“如此，多谢了。”应来起身还礼，他见掌柜为人和善，心中有些不忍，但事已至此，只能违心的继续霸王餐之旅。
不一会，香味扑鼻的饭菜端了上来，师徒立即现出原形，饿鬼似的低头狂吃，吃相令小二咂舌，心说果然不是普通人！
这顿饭吃了足有一个时辰，桌上杯盘狼藉，空碟子堆成小山，掌柜站在柜台后开心的盘算，真是天降贵客！清了店内三日的饮食，靠此小店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酒足饭饱后就是开溜的时候了，但店内除了师徒就没别人吃饭，以往他们都是趁乱溜之，如今被小二和掌柜紧盯，脱身不得，金不换只好有一搭无一搭的和掌柜小二聊天，等待合适的时机。
“掌柜，我记得往日这里很热闹的，如今为何如此冷清？”
“客官，您有阵子没来了吧？”
金不换点头称是。
“那您不知道，就在两个月前，这里还繁华如常，但突有一日深夜，大地震动，就在五里外那仙人降世的方向传来巨大的异响，红光冲天！有好事者前去查看，却未见一人回来，这里的百姓惶恐，后又来了几拨仙人前去查看，但也都未见回转。此后震动巨响一日胜过一日，百姓开始传言有妖要为祸人间，镇中人为了避祸，能走的就都走了。”掌柜终于找到倾诉对象，把了解的统统道出。
“哦？！有这样的事？！你怎么知道来的是仙人？”
“都是飞来的，不是仙人会是什么人？！”在掌柜眼中会飞的都是神仙。
“来的人是不是分别穿着黑、白、黄三色长衫？”
“恩！有黑的和黄的，白的倒没见过。”
掌柜和小二听到金不换能直接说出仙人们的着装，认定他确是高人，凡人怎能未卜先知？
“哦？如此说玄仙矶的没来？”金不换有些惊讶，四大门派中最鼎盛的玄仙矶竟然会没派人来？这是什么原因？
应来不知金不换问出了什么情况，但听说有仙人还有玄仙矶，立即关心起来，他探身问道，“师父，穿黑衫和黄衫的是什么人？”
“黑衫是地祖庭的，黄衫是黄荒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