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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与他相认,却想不到她却毫不隐瞒地一口便承认了——只是他看着他母亲一直面若寒霜,丝毫没有半丝情感上的变化,不禁暗暗称奇不已。
乐仁毅想了想道:“母亲说孩儿与哥哥一出世便撕杀不止,那可丝毫怪不得孩儿。一直是哥哥容不下孩儿。这次他踢断了我的大腿骨,又震断了我的心脉,如非医圣相救,孩儿早已被哥哥打死了。”
女道姑呸道:“这次可是你咎由自取——谁叫你背着他和刺乞列私下达成交易?”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乐仁毅叫苦道:“母亲为何几十年始终护着兄长?孩儿……孩儿……要使先父的遗训得以实现,全靠孩儿自己一个人,以一己之力在各种血杀中拚搏,在各种阴谋诡机中绞尽脑汁以求生存……孩儿有时也想,为使先父的遗志得以实现,孩儿尽这一点孝心,一生之中,一点个人快乐也没有,是不是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可是,一想到十三年前,父亲是因为度了一半功力与孩儿,才不能抵敌飞龙长老,才死于飞龙长老的长剑和飞龙爪下的,孩儿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甚么个人苦乐,个人得失,已经变得微不足道。身处武林,个人的生命经常悬于一线,生命变得那么容易失去,怎能再计较个人快乐,而置先父的遗训,门派的事业于不顾?”
女道姑听后,沉吟半晌道:“人类血杀不止,一个大原因就是人们对人对事看法不同。这也是没法改变的事。怪你不着。是的,身处武林,命尚且短,情何必长?你且在此等着,我进去将那两册经书归还给你。以后,你想干什么,还去干什么。这个地方,你不必再来了。”
乐仁毅一听,顿时凄苦地问:“母亲……还在为先父当年的出走而恨他,并恨及孩儿么?”
女道姑冷哼了一声道:“还恨他?他配么!他为了灵宝坛掌教一席,竟可弃我母子而去,他为了修习成灵宝派的大交泰神功,美其名曰济世救人,却先置我母子二人于苦海之中而不顾。这等绝情绝义的人,也配我恨到如今?我是恨了那么些年。但早已不恨了。如今我是心如止水,悟出人的一生,根本不必要有那么多思维,那么多激情。贫道六十有二了,于这晨钟暮鼓,清扫闲庭中,倒比当年爱得死去活来,得到的快乐更多。”
乐仁毅为其父亲辩解道:“先父并不是要置母亲与哥哥于苦海不顾。一是先父忙于为灵宝坛夺取符箓派总领权,知道陷于与龙虎山的对抗之中,怕祸及母亲和哥哥。而最主要的是,父亲修练大交泰神功,已经修练成无性之人。所以,没脸再来与母亲相见。”
女道姑冷然反驳道:“他真的修练到那种高度了吗?那是修练到大交泰神功第几层?大交泰神最高修为是第七层。他才第几层?不过才第五层。他若修习到第七层,还能在龙虎山败得那么惨呀?而且,就算他修习到第七层,修习到了无性状态,那情也没有了吗?沫儿修习乾道术,修习得失去了人道能力,可他对陈梦月姑娘那份情,可以泣天地,动鬼神。乃父当年为什么就连这种情的影子的……一点半点也没有?”
“母亲不是说过,身处武林,命尚且短,情何必长吗?父亲正是这种情境——”
“不要再讲你父亲了。”女道姑打断乐仁毅的话。
“是。可否再问母亲一件事?”
“什么事?”
“兄长归有沫知道你在此处吗?”
“知道。如非知道我在此处过得很好,他会更疯狂地向世人报复的。”
“那么,那两册经书,可是母亲在龙虎山杀了飞龙长老取回来的?”
“不是。那两册经书是沫儿在九宫山办完事后,以乾坤换飞行术先于张与材一伙赶往龙虎山,杀了飞龙长老,取来交与我的。如今我将之还你,你得到经书就离去吧,从此不要再来。”
说完,女道姑转身走进道观去了,她的三个弟子,垂头走过乐仁毅身边,跟着进观去了。进观之后,最后一个女弟子顺手便关上了观门。
乐仁毅跪在观外,失声唤道:“母亲……!”声音一落,他那双目中已经泪水盈眶了。父亲由宗教事业而冷漠人生冷漠亲情。而母亲却因情感太过饱和而备受离别之苦,痛定思痛,同样冷漠了人生冷漠了亲情。他突然感到他在这个人世是那么孤独,那么一点点情感上的寄托也没有——一时间,他想念豹儿,想念那个甚么也不想,与他相依为命,行路间活蹦乱跳,篝火边卷伏在他脚边的豹儿……!
“豹儿!你在那里?”他低声呢喃。
观门又打开了,一个女弟子捧着一个油布包,走下石级,走到他面前,双手递给他。
乐仁毅仍然跪在地上,恭敬地接过油布包。他打开油布包,看见了第三第四两卷《灵宝真经》。——一种百感交集的情感使他鼻头发酸,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抑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如今他只差那本《密语解读手册》了。有了《密语解读手册》,他就能打赢归有沫了。
那年青女道姑一声不响地转身,走上石级,关上道观的大门。然后半夜的天国山区这无人的山野小道观中,便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乐仁毅对着道观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向天国山山外飞掠而去。
当然,他并没有真的出山而去。他只是飞掠了几匹山梁后,便隐进了林中。他在林中将油布包藏在腰间的带囊内。为防意外,更以预先准备的白布又把带囊扎紧了,才又从林中晃身出来,掠上一座山顶,展开天视地听神功,把周围查了个遍。确信没人跟踪后,才又向他母亲那座小道观飞掠而去。
片刻之后,他又到了小道观附近。
他躲在观外的一棵大树上,运功查看,查得观中四人,均已睡了。他母亲尚未睡觉,却在床上睡卧行功。乐仁毅便悄悄向道观后面绕去,从道观后面的高墙上纵掠进去,找到了那口水井。
他望着水井,情不自禁地又调头去看道观。他母亲就在里面。他心中真想去找她,那怕不能一叙亲情,被她骂一顿也好。但他终于忍住了。他母亲刚才说过!“身处武林,命尚且短,情何必长?”那么,该干什么,就还去干什么吧。
身形一晃,他已到了井中。他先是运功查清水井中水的深度,他晃身进入井中,便以虹吸功将身子吸附在井壁上,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然后他运出护体罡气,以隔离井水,以免打湿了腰间的带囊和袖中的禁制飞符。然后他才慢慢的无声无息地滑下井水之中,沉到井底。
井底有多年积叠的泥土。乐仁毅以脚搅开泥土,踩到了医圣所说的那块铁板。
乐仁毅慢慢地以脚底在铁板上查找,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微微外凸的脚板印。这个印记十分浅,如不是医圣告诉了他,如不是有目的寻找,只怕有人踩到了这个印记,也无法感觉出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乐仁毅开始运集功力,集于右脚,然后抬脚用力一跺,只听一声轻响,那块铁板翻板便向下面弹开了去。
乐仁毅身形急沉,施展了下沉的快身法,很快掠过了翻板。泥浆水,跟着他一起向下面落下。然后又是一声脆响,那块翻板又弹了回去,重新锁住了井底。
乐仁毅一落下下面的斜滑通道,立时又运功吸附在通道的石壁上,等泥浆和井水向下面落下去后,他抬头望了望翻板,又回头倾听着下面的动静——那泥浆和水落了好一阵,才落到了底。传来了溅开的声音。但除了那泥浆和水溅开的声音外,其它也没有什么别的声音。
乐仁毅觉得奇怪。百数十丈高的落差,半水井的泥水落下去,还能不惊吓了巨蟒?为什么听不到巨蟒响动的声音?
乐仁毅开始慢慢地向下面滑去。
斜道长很,而且很陡。如是功力不高的人,一滑入斜道,尽管斜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只怕也不容易停住身形。乐仁毅此时的功力,已经称得上陆地神仙了,自然得心应手。
他估计已经下滑到百十丈左右时,便停住身形,运出天视神功,查看下面的动静。
一看之下,他大惊失色,他看到医圣所说的那条巨蟒,已经早就死了,并且腐烂了。由于他以真力罡气罩隔绝了外界,所以没有闻到气味。
乐仁毅明白下面发生了变化,和医圣说的完全是两回事。巨蟒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很久了。乐仁毅必须赶下去,仔细查看,是自然死亡还是被人杀的?
乐仁毅滑到了斜道底部。
只见一条巨蟒的蟒骸还摆在那儿。由于斜道下面干冷而且温差没有什么变化,巨蟒的头和蟒衣还基本没烂,只是蟒头的正中间插了一柄剑,七寸处更有另一柄剑刺穿了过去。在巨蟒的残骸周围,躺了三具人的尸体,尸体的腐烂程度比巨蟒要严重些。但有一块被巨蟒缠住的衣袍没有烂,可以看得出来,是正一教人的道袍。
乐仁毅暗叫大事不好,心想,既然这处地下洞府已经被天师教的人知道!天师教的人必定将阴河一带严加搜查——那么,天师教的人破获千古一道的秘藉藏宝没有?如说他们破获了,为什么天师教没有产生大恩仇一般利害的人物?那末,肯定他们还设有找到!
乐仁毅再一细想,这次在青城山遇到正一教主张与材,十分显然,张与材是算准了自己要来青城山碰运气的。谁都知道,千古一道当年和丘处机大战,输了一招,愤而隐居,就是来的青城山。可以说千古一道是在青城山成的道。他不可能不留下一点东西在青城山。龙虎山的人很有可能将此洞府掘地三尺般寻找了一个遍。极大的可能是至今没有找到,而且至今还在找。
乐仁毅功布全身,还下意识地紧了紧悬在腰间的长剑。他已经别无选择,他必须明知山有虎,还向虎山行。
乐仁毅绕过巨蟒的残骸,走出了一条低矮的洞道,外面传来了流水声,他的眼前赫然便是一条阴河。
医圣曾告知乐仁毅,顺阴河行一日,见到一尊石像,千古一道的洞府就在附近了。
于是,乐仁毅顺着阴河中速飞掠,直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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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鹤鸣山张天师分形散影术
从天空看地球表面,地面上的河流大大小小长长短短蜿蜒曲折四通八达,犹如蜘蛛网一般。可惜人类至今还不能完全明了地底下的水系——不然,一定会发现,地下河流地下湖泊甚至地下海洋,其实也和地面一样,也如蜘蛛网一般星罗棋布。地底世界是另一个人类末知的神秘世界。
1818年,美国人西姆斯说,地球里面是空的,那是很适合于人类居住。在南极和北极,有两处进入地球内部空间的通道。后来还真有人组织探险队去找过,由于技术落后,没有找到。
1958年8月,科学家利用放射性同位素方法测出尼罗河的下面,还有一条地下河,水量非常大,平均流量达每秒1万八千立方米,相当于尼罗河流量的7倍。
而在地球上相当多的干旱地区甚至荒漠沙漠地区,地下的蓄水以各种方式存在着。地下湖甚至地下海洋,以人类根本想象不出来的形态存在。莫斯科和中央俄罗斯的许多州的地面下,有一个地下海,面积很大,而且地下水分三个层面共存。70——270米处是好质量的食用甜水,335——520米深处是能治病的相似矿泉水,而在815米之下,才是海面。地下海的1070—1340米深处的水,却已是咸的了。是真正的海水。人类不是有“大陆漂移说”吗?大陆是不是就在这个层面上漂浮于“海”上?
地底下的这个世界,使平凡人感到恐惧,视若地狱,却被“神仙”看作“洞天乐府”。古代的“神仙”其实是古代探险家。
乐仁毅沿着青城后山的地底阴河顺河飞掠,那千奇百怪的洞道使他惊奇不已。他前三次来青城山寻找千古一道的秘宝,多在地面道观中、道观周围,以及地形奇险之处寻找。他也找过好些洞穴,但那是表层洞穴,是直接与地面相连相通的洞穴。他却根本没有想到,千古一道会把他的秘藉藏在这百多丈深的地下阴河边的洞穴中,而且,从与青城后山相邻的天国山后山落下斜道,再顺着阴河时而向东时而转南或北或西地掠上一天,出洞后将是何处?
乐仁毅一边飘掠,一边小心谨慎地防着被人偷袭。由于巨蟒被杀,千古一道这处藏宝地很显然已经被人知道了。地底阴河的河道,时而有“路”,时而根本就只有绝壁和水道。差幸乐仁毅此时功力已近四百年,十足是一个“陆地神仙”了,有路无路根本就拦他不倒。在这漆黑的地底世界中,他却视同白昼,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乐仁毅越行越惊异。飘行了七八个时辰后,他估计他此时在地下好几百丈深处了。他从天国山后那座小道观的水井中落下去的斜道就有百五十丈深。然后他沿着阴河飘,阴河的落差时大时小,但永远是向下流去的。他飘掠了七八个对辰,至少有七八百里路远了,这么远的阴河,落差至少是两三百丈。他估计他已深入地底在四百丈以上了。
他开始注意寻找医圣所说的那尊石像。但他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他想,如此越走越深,大约真要走到阴曹地府了。
但乐仁毅已经别无选择,只有继续向前找去。
正行间,他突然觉得阴河的水冲击石壁和礁石的响声微弱多了,水势也平缓多了,水面宽了,水更深了。他转过一道凸壁,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地下湖泊。
一个好大的地下湖泊!大约有几里路方园。这里大约是陷落了的地坑。阴河流经这里,蓄水成湖。
乐仁毅看见这个湖泊时,已经吃惊不少了。因为他是生平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观。可是,更叫他吃惊的是,湖泊边上,竟然有一个人在那儿垂钩!
乐仁毅目瞪口呆——那人盘膝坐在湖边,身穿一袭金丝道袍。那袭金丝道袍,普天之下,只有一个道人才穿,那就是龙虎山正一教主张天师!
张与材既然在这里,那么,杀巨蟒破洞道的肯定就是正一教人了。
乐仁毅正惊愕间,只听那人说道:“乐大侠既然来了,何不过来一叙?需知在此阴曹地府相见,不管为友为敌,都是史无前列的大奇遇。过来吧。”
张与材既已这样说了,乐仁毅是死是活都再无别种选择。他功布全身,慢慢向张与材走过去。他功力不足三百年时,尚且敢于去龙虎山拜山,何况此时功力已近四百年!更主要的是,他从来就没有怕过死!
他走到离张与材二十丈远处站定,说:“那条巨蟒,大约是你杀的了?”
“是的。”张与材一口承认。“要说的话很多,你总不会一直那样功布全身地站着吧?”
乐仁毅说:“你将张与智先唤出来。”
张与材笑道:“乐大侠服食了医圣的人形茯苓丸和十全灵芝液,功力已经与贫道不相上下,黑虎长老自然瞒不过你的视听。二长老,你出来吧。”
张教主话音一落,从地下湖泊的一处弯坳后面,走出来龙虎山黑虎长老张与智。黑虎长老在三山论法时处于仙龙的第一个传内力的位置,因私蓄内力而反出龙虎山。张与材当时也私蓄了内力,怕事情闹大,引起教内不满,便放了黑虎长老一马,乐得将二十多个道人内力度尽成了残废的责任推给黑虎长老。黑虎长老出去后自成一派,组织了黑袍帮,其后被幽冥王打伤,却又被张与材救走。黑虎长老感恩于张与材,又重新归顺了龙虎山。如今与张与材一齐潜入此地,自然是要一举格杀乐仁毅了。
黑虎长老走到张与材那边,离着张与材五丈远,一声不响地在湖边坐下。
乐仁毅也在湖边,面向地下湖盘膝坐下。
乐仁毅沉声问:“张教主大约是在几年前杀的巨蟒吧?”
张与材道:“大约是在六年前。那年,贫道接到青城山天师道教友的密报,说是天国山无名小道观中的老仙姑去世了,新来了一个住持,是全真道的人。青城山天师道的人却打听不出她的来历,要龙虎山着人打听。后来有人看见医圣去过道观几次,贫道便亲自前去探查道观,却被贫道查出了水井中的精钢翻板。于是贫道下来探查,便杀了巨蟒。”
“张教主可曾找到了什么?”
“贫道知道你是想打听那尊石像。贫道将一切都对你讲了后,乐大侠可会因此对贫道感激一二?”
“张教主要说就说,在下是绝不会感激张教主的。”乐仁毅口中说出无所谓的话,其实心中失望至极。张与材既然发现了那尊石像,以他那过人的智计,是绝不会毫无发现的。他的心中不禁动了杀机。
他一动杀机,他腰间的剑便轻轻弹了一下,吐出大约三寸。他一控制杀意,他腰间的长剑又缩回剑鞘。
张与材叹了一口气道:“乐大侠是怎么也不会对贫道再有什么好感的了。我就知道你会那样说。那尊石像奇怪已极,要叫贫道闷在心中不对人说,只怕真要闷出病来。贫道还是说了吧。”
这时,水中似有什么东西游动,张与材注视着钓竿,神情显得十分专住。
黑虎长老诧道:“启禀教主,大群鱼四下奔逃,这是为什么?”
张与材道:“这地下大湖之中,有一庞然大物,很象是海中的巨鲸,可是又和海中的巨鲸长得不一样。贫道曾看见这鲸腾空过一次,这怪物长约十丈,厚约三丈,那身躯简直就象是一截城墙。那怪物腾起几丈后落下去溅起的水花,足足有几丈高,激起的水浪,连我们所坐的这个湖岸也淹没了。这湖顶的穹石,如若不是一匹整体的山岩,只怕也会被他激起的气浪冲垮了大片泥石。那怪物的嘴特别大,张开后足足有城门般大,一条小船或是一辆马车被他吞下去,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囫囵吞枣’。两位小心,只怕那怪物听到我们说话,正在向这处地方游过来了。”
黑虎长老惊骇道:“简直想像不到这地下湖中,竟有如此巨大的怪物!”
乐仁毅冷哼道:“张教主原来想说的似乎不是这个?”
张与材道:“对,贫道是想对乐大侠说说那尊石像。看来乐大侠深入地底,也只对那尊石像感兴趣了。可是,贫道突然间不想说了。乐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