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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锁剑录-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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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英渡一脸的茫然,摇头苦笑道:“小夫人有点像我逃难失散多年的妹子。”

  俏丽女子一听话音,抬头细瞧着白英渡。突然,从方国安怀中挣脱出来,张着小口指着白英渡一步步走了过来,“你,你,你不是俺的大哥吗?”她大叫一声:“俺哥,你怎么还活着,俺还以为你不在人世了呢?”她又扑入白英渡的怀中,然后搂住白英渡放声大哭道:“俺的亲哥哎,俺找得你好苦啊,俺随着逃难的人群流落到这里,举目无亲……俺以为今生再也见不着你了……”

  白英渡也浑身颤抖不已,哽咽道:“自那年逃散后,俺以为你不是被乱兵杀死就是饿死在路上了,俺也无时不刻在想你呀丽艳……”

  方国安稳坐不动,他还是一时不敢相信眼前的是事实。那是今年三月,他还坐镇富阳,在逃难的人群中发现了白丽艳。看她虽然衣衫破烂,蓬头垢面,但仍掩不住她楚楚动人的姿色。他令手下亲兵把她带入府中,一问,是逃难的山东人。一番梳洗更衣后,更显出她的清丽可人。他有意纳她为妾,她呆了半日,最后还是半依半就地点头应允了。他道:“丽艳可从来没诉说过她还有一位亲哥,真巧呀,离乱之中兄妹得以重逢。”

  “你也没问过俺家里还有甚么人。”白丽艳边拭泪边撒娇道:“你又忙于打仗,俺又不知俺哥是死是活……”

  隐石禅师也大感意外,睁开眼睛道:“阿弥陀佛,好心自有好报。大概是白小侠的祖上积德,佛祖才加以保佑,可谓种甚么树结甚么果,种的是善树,自然迟早会结出善果。”

  沈宗衡有意结纳,道:“恭喜夫人兄妹相逢,在下可要讨一杯喜酒喝了。”

  方国安既惊且喜,再瞧白英渡,与白丽艳确有几分相像之处,问了一些白家及兄妹失散后的情况,才心怀释然,他连敬了白英渡几杯,气氛由悲转喜。白丽艳这才破涕为笑,一双剪水双瞳在方国安和白英渡的身上飞来飞去。

  酒至半酣,方国安道:“你现在可是我的内兄了嘛。你以后就跟着我,不要再在江湖上行走了嘛。”

  白英渡一时间犹豫不决,不置可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方连科推门进来说道:“禀报大帅,刚才巡逻中,城中的六位乡绅富户被杀,连家中都没留下一个活口。”

  方国安脸色突变,但瞬间便镇静下来,令卫士进来吩咐了一番后,对方连科道:“传令全城今日关闭城门,仔细搜查缉捕凶手,严查是不是有清兵的探子奸细混入城内。”他请隐石禅师和白英渡略坐片刻,说完,拉着方连科与沈宗衡走到门外。

  白英渡暗自奇怪:”是谁胆大妄为?六人离开这里大约不到半个时辰,好像早已等候在必经之处,对城中的街道似乎非常熟悉,如果是探子奸细,刺探的是军情,用不着胡乱杀人。”他只是没有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

  门外的沈宗衡道:“这六人,要他们捐一点军饷,就像割了他们的肉,死得活该。” 

  隐石禅师的脑中突地灵光一闪,跳出一个念头,扮强盗的是官兵,开黑店图财害命的是官兵,这起凶杀案也难保证不是官兵……不过,从现在的迹象来看,方国安还不知属下的种种胡作非为,乱世之中治军不易。他也跟着走了出去。

  白丽艳原偎依在白英渡的肩上,对站在外面的方国安娇嚷道:“俺也要去!”

  白英渡劝慰白丽艳别去,白丽艳却很顺从。兄妹离散后初逢,脸上都挂满了亲昵的笑意。白英渡推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刚想往回走,白丽艳趁众人不注意之时在白英渡的腰间狠狠戳了一指头,道:“哥,你也别去看了。”

  白英渡佯装不知,一皱着眉头,轻轻推开了白丽艳。

  天已大亮,方国安在方连科的带引下直赴凶杀现场,众人跟随其后。

  六个乡绅都死在自家的门前,尸体的面部都保持着死前的惊恐之状,嘴巴张开,双眼大睁仰天倒在地上。很显然,六位乡绅富户都是被杀手对面一剑刺中心脏而毙命。各家的家眷下人死状惨不忍睹,可见杀手残忍之极。

  沈宗衡面无表情地和方国安附说了几句话,转身便走。

  白英渡从他的眼神中得知,他提前返回,是防止杀手趁机前去杀他的家眷。他仰望阴沉沉的天空,心中疑云暗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那么多人,绝不是一个人所能做到的。清兵对据城反抗者采用屠城,搞暗杀大可不必。暗杀对谁有利?得利者即暗杀者,难道是他……

  隐石越看心里越忿,每户的老幼都杀戮殆尽,不留一个活口,这凶手已无一丝天良可言。

  方国安吩咐方连科好生将尸体埋了,问道:“城内是否发现可疑人物?”

  “可疑人物没有,人模狗样的人却有。”半空中传来一阵嘿嘿的冷笑。众人闻声一看,西面屋顶上坐着一个白衣公子,只见他生得丰姿如玉,俊色异于常人。只听他朗声道:“别装模作样查可疑人物了,人都杀了还装假正经,诛尽六家的凶手就是你!”

  方国安大怒道:“这大胆狂徒血口喷人!快守住四周,莫让他走了。” 隐石急问道:“你是那白衣公子还是肖玉安?”

  白衣人笑嘻嘻地对隐石道:“几日不见,师父怎么连徒弟都认不出来了?”

  方国安一听是隐石禅师的小徒,心中好生为难,当着隐石禅师的面,不便当面发作,然任其胡言乱语,又不免陷于不清不白之地。他挥手道:“看在令师的面上,方某可放你一马,你走吧。”

  白英渡不明白肖玉安为甚么突然在萧山出现。他不信他会空口无凭。但三更后,他未见方国安有暗令手下前去诛杀六人的迹象。他对肖玉安道:“肖兄,纵然是明军杀人,也与方将军无关,为兄昨夜与师父都在方将军身边。”

  “他是没动手杀人,不过白兄,你刚攀上这门贵戚就开始为他开脱罪责了?六人都是当地的富豪乡绅,没有他的命令,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就算不属于纵兵杀人,起码也是他治军不严之过。”

  看来昨夜各人的一举一动已尽在肖玉安的掌握之中。他摆出一付玩世不恭的样子对方国安道:“骗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男娼女盗者装模样,大奸大恶者装善良,天地倒置,倒置天地,你们还不知这草包是怎样当上大将军,封为荆国公的吧?”

  方国安早已气得紫胀了面皮,让他再说下去,说不定连更为难堪之事都给抖了出来,那还了得?他早气得顾不上隐石禅师的脸面,下令兵丁一齐放箭。

  肖玉安在衢州与几个江湖豪杰联络后,听到逃难的人纷说方国安纵兵抢粮杀人的种种恶行,心生忿懑,转道北上,决意前来看个究竟。他悄隐暗处,跟随其后,不意被他看到了屠杀六个富绅的经过。但斩草除根也就太过残忍。他眼见一位亲兵外出传下命令,城中的士兵才分头行动。他看着方国安急得暴跳如雷,还要推卸罪责,强压住怒火,谈笑自若地道:“几支箭就奈何得了我?脸皮薄者当不了官,无耻之徒才能拜将封王,方大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隐石禅师急得连连跺脚道:“方将军和你没冤没仇,怎可信口开河冤枉好人……”

  肖玉安抽出宝剑一一拨掉飞近身边的利箭,道:“二师父,他和我是没冤仇,可并不能说他就是好人。明朝与我有仇,他们杀了我的父母,现在又胡乱杀戮百姓,我实在气忿不过!他堵得了我的口,却堵不住天下人的口!”

  “胡说八道!”隐石禅师骂道:“你从小是个孤儿,师兄将你扶养成人。你的事待我问明了师兄后再说。”他已暗示肖玉安快走,待到明军四围就插翅难飞了。

  他锡杖一蹬,刚想飞身而上,白英渡急忙拉住了他,其实两人心里都暗自着急,唯愿肖玉安一走了之。

  但肖玉安并无逃走之意,尽管飞矢如雨,他长剑飞舞,仍旧毫发未损。方连科跃上屋顶,挺枪便刺。他立足未稳,枪尖离肖玉安几寸之时,肖玉安身子滴溜一转,靠近了方连科,反身一肘撞中对方肩膀,方连科仰面跌了下来,险些丧了性命。

  白英渡权衡再三,朋友有难时如不帮,日后如何在江湖上行走?他劝慰道:“将军息怒,这小子和我颇有交情,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肖玉安却不领他的情,嘿嘿冷笑道:“别以为已攀上了高枝,便将好友当成小子,这种欺世盗名的小人靠不住,看在二师父和你的面上,我先放他一马,告辞了。”言毕,飞墙越壁而去。

  经肖玉安一闹,隐石禅师的脸上十分尴尬,已不宜再作逗留,当下便向方国安告辞,从速拿住肖玉安,交由师兄处置。

  方国安抓住白英渡的手,点头示意他留下来。白英渡道:“一介武夫一向散慢惯了,留在将军身边也无益。”

  两人从西转东,连问了四门的守兵,均回答未见有白衣人出城,看来肖玉安仍在城内。两人转遍了大街小巷,仍毫无肖玉安的踪影,才明白早已逾城而走了。

  这小子会到哪里去了?他到萧山来就是为了揭方国安的老底? 

  两人去小店取回行囊,走到南门,守门的小兵见过他们,已知他俩是大将军的客人,也就没有再加盘问。出了南门,遥望南天,晨雾迷朦,景物有些萧索。

  路旁坐着一个似睡非睡的乞丐,年纪六十多岁,腰间别一个黑色大葫芦。白英渡上前问道:“请问老丈,有否看到过一个身着白衫的青年人从这里走过?”

  乞丐头也没抬,顺手向东一指。就在白英渡转身的刹时,那乞丐抬头扫了白英渡一眼。

  隐石禅师心头猛地一震,这乞丐精元内敛,睁眼时精光四射,不是寻常的乞丐。他走向前去刚想细问,那乞丐眼也没睁,懒洋洋地又向东一指。

  隐石禅师忽觉乞丐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回想早年游方南北,并无与乞丐有过交往……他是谁呢?他无暇多想,和白英渡向东紧追了下去。

  隐石禅师和白英渡向东追了近三四十里,仍不见肖玉安的踪影。前面是一个三叉路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去?且天下之大,要追寻一个人谈何容易。路边有一供行人歇脚的凉亭,一个乞丐模样的人靠在墙脚上一动不动,一顶破草帽遮住了脸面。道路上连个问讯的人影也没有,隐石只好上前问道:“施主可曾见一个身着白衫的青年人?”那人向东南一指。隐石道过谢,与白英渡转南而行。

  隐石问道:“玉安为甚么突然到了江干,而且专寻方国安的晦气?”

  白英渡道:“他揭方国安老底的那些话并不是无中生有。扮强盗、开黑店、杀富绅等事连起来分析可能真是方国安派人所为……”

  隐石禅师一时无言以对,心中感慨万千,如果方国安是这种人,复国之望恐成镜花水月,罢罢罢,出家人何苦多管世事,自寻烦恼。春秋轮回,此消彼长,乃天地之理。还是设法先寻找肖玉安这小子为好,师兄面前也好交差。”

  第二日上午,两人到了古来镇。小镇四周峰峦隐隐,中间地势平缓,沿街的房屋栉比鳞次,炊烟袅袅。镇口立着一个石牌坊,上书“古来镇”三字。牌坊的石柱脚靠着一个破草帽掩面的人。白英渡眼尖,心里暗自奇怪,怎的一个上午接连碰到的都是乞丐?他走上前去揭开草帽一看,大吃一惊。他正待招呼隐石,那乞丐一个张口,“扑”地吐出一口浓痰,正好击在白英渡的额头上。白英渡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伸袖抹掉浓痰,右手抽出宝剑喝道:“你到底是甚么来路?”

  隐石这才看出在萧山、三叉路口碰见的是同一个乞丐,心中大为惊讶。他和白英渡的行速并不慢,这老丐却抢先到了,是好意还是恶意,他一时估摸不透。

  乞丐眯眼瞧了宝剑一眼,道:“老丐正做着好梦,年轻人好不识趣地揭我草帽,打断了好梦你赔得起吗?你还想杀了我?”他从身旁拿起个黑黝黝的大葫芦,咕嘟咕嘟喝了几口酒,自言自语道:“落拓江湖,逍遥岁月,自由自在随意过,除了神仙就是我。”

  唾人脸面等于污辱人品,白英渡面子上有些下不来,一见浓痰仍粘在袖口上,一阵恶心的同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按捺不住怒火,一剑便向乞丐刺去。“不教训教训你就以为爷们可欺侮了!”

  乞丐将葫芦一挡,“当”的声,剑尖冒出几点火花,原来是一个铁葫芦。

  “且慢”,隐石用锡杖架开了宝剑。他已看出眼前的老丐是一位不露真相的世外高人,来历不明,弄不好又会卷入一场是非旋涡,合什道:“冒犯之处多请海涵,只不知施主为何跟踪贫僧……”

  “大和尚倒也礼数周全,天下路天下人都走得,我就不能走到这里?同路逃难的有许多人,你就能说他们都跟踪你们?可笑世间人,扪心不自问。我说你们在跟踪我,那又如何?”他一仰脖子喝了一口,道:“好酒呀好酒……人生如梦幻,富贵如云烟。”

  白英渡见乞丐疯疯癫癫,只得自认晦气,意欲转身便走。

  隐石禅师肃然起敬,道:“听施主语含禅机,可否见告尊讳?老衲见施主有些面善,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乞丐打量了两人几眼,闭目抬头不再也不加理会,又举着葫芦喝起酒来。隐石见他不肯显露真相,也不再追问。他与白英渡穿过牌坊,背后的乞丐送来一句话:“东边方圆几十里内都是白头义军的地盘,一路上可得小心些。”

  隐石在街边青布蓬下的小吃店买了几个烧饼,向店主要了一碗开水,正待坐下,前头人群惊呼四奔,忽见街上冒出大队的明军,沿街查询来往之人。一见青布蓬下坐着一僧一俗两人,一齐围了个水泄不通。骑在马上指挥的正是被肖玉安撞下屋面的方连科。

  “方将军,”隐石刚想招呼,众明兵掀翻了青布蓬,推翻了桌凳家什。

  方连科用枪一指,喝道:“将这两个通清的奸细拿下!”

  隐石禅师面露诧异之色,道:“方将军,你难道不认识贫僧了吗?”

  方连科理也不理,喝道:“快拿下。”众兵不知厉害,一拥而上。白英渡情急之中顾不得许多,宝剑一挥已刺伤了几人,众兵稍退。“不可滥杀无辜。”隐石随着白英渡乘机步步后退,直退到了石牌坊下,一队明兵又从后面包抄过来,堵住了两人的退路。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七、官也盗也(下)
那乞丐还靠着牌坊闭目养神,似乎充耳不闻。

  隐石与白英渡连冲了几次,都被兵丁的刀枪拦回,没法,只好跃到牌坊上面。从上向下看,四周都是明兵,要冲出重围已是不易。隐石禅师道:“贫僧两人又没犯法,将军别是弄错了吧?”

  “没弄错,前来缉拿的就是你两个奸细和那个肖玉安的小贼。本将已传告各地,谅他也逃不到哪里去!?”

  白英渡的心底顿时凉透,看来今日是凶多吉少了。隐石禅师的心中忽然明白过来,定是方国安怕走漏伤天害理之事,密令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他们原是一伙打着明军旗号的强盗!但白英渡是他新认的妻舅,也须杀之而后快?想到这里,怒火突然壅塞胸间,不由得仰天长叹。

  几个小兵看见了乞丐,走上去各踢了一脚道:“还不滚到一边去,躺在这里等死么?”却突然齐倒在地捧着脚踝痛叫。几个小兵的脚都踢在了铁葫芦上,脚踝一齐断了。

  那乞丐坐在地上,也“啊唷啊唷”地叫了起来,“随便踢人,官兵怎也和强盗一样。我是个要饭的主,又没有像六个财主那样有万贯家财……”

  方连科一听脸色突变,下令放箭。一阵“叮叮当当”珠落玉盘的声音过后,射向乞丐的箭全被铁葫芦挡了开去。方连科咬咬牙挺枪直刺,乞丐呼地站了起来,横跨了一步避开了。他身材高大,双目一睁,不怒自威,用铁葫芦一挡,方连科的双臂一阵酸麻,长枪几乎被震飞。他被老丐的威势所摄,勒马后退,鼓动着兵卒进攻。

  隐石禅师坐在牌坊上,手中虽有锡杖,仍不敢破了数十年的清修。他对白英渡道:“你可不能随便杀人,士兵唯军令是从,不能怪罪他们。”

  白英渡又气又好笑地指着四周黑压压的明军道:“他们是要我们的命,再不准杀人,你我的命都要赔进去了……”

  “哎,他们为何要杀我俩啊?”

  白英渡脸色一沉,道:“现在谁有心思和你剖析疑团,再这样下去,只能到地府去问阎王了。”

  隐石禅师念了一声佛,从怀里掏出危急中带出的几只烧饼,口中连念:“罪过罪过。”捏碎了随手向下摔去,顿时有的士兵头破血流,有的捧臂抱足的喊叫。他于心不忍地闭上眼睛,向下不断地随捏随摔,口中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摔完了才睁开眼睛,四周的士兵已退到数丈开外。

  那乞丐左手握着一截短棍,右手举着大葫芦哈哈大笑道:“念‘阿弥陀佛’就能退敌?老和尚的脑筋念经念木了,这叫泥经不化的经痴。佛门有邪魔什道,世间有大奸巨盗,有甚么可罪过的?”见不少的丁兵痛叫哀嚎,又道:“这就对了,老和尚今日算开窍了。此地扰人清梦,多生是非,老丐在此有害无利,该走了。”他大摇大摆地向方连科走去,道:“不看在你是明军将领的份上,我前几日就要了你的命,你让不让道?”

  要他让路,这真是天大的怪事。方连科感到这乞丐有些蛮力又有些古怪可笑。他堂堂一位裨将要给乞丐让路?他命令兵卒层层推进,先把这乞丐乱枪撅死和乱刀劈死。他正歇斯底里地喊叫,乞丐突然跳起,手中的铁葫芦“嘭”地击中马头。那马脑浆四溅,方连科被马掀翻在地。他骇然失色,爬起来逃入兵卒之中。

  白英渡在牌坊上大喊:“快将姓方的收拾了,这围自然解了。”

  “你倒想得美,”那乞丐又退回原处。“他们要捉拿的是你们,与我又没干系。他不来杀我,我也不便杀他,这叫井水不犯河水。”

  白英渡一板正经地道:“怎没干系,你刚才不是帮了我俩的忙吗?他刚才下令杀你,因为你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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