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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了茶寮,人在日光下所承受的热度也稍有减退,林傅不禁脸色一缓,没了在外奔波的那种苦累,当然他也压根没感觉到累的意思就是了。
茶寮相对简陋了些许,但在炎热的夏天里,奔波上的人们多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儿,也就没在去挑剔什么了。林傅在此之前虽然是过着衣食无忧甚至是可以说是奢华的生活,但他人本身并不是什么挑剔的主,自然是没去在意周边的环境,他挑了一个空位坐了下去,茶寮的伙计已然吆喝着端着偌大的茶壶走了过来。
俏从兜里掏出一方手绢将自己要坐的地方来来回回的擦拭了数遍,期间还冷着脸拒绝了店伙计要上前帮忙的好意,在她看来,伙计身上的任何一处都比凳子还要脏上几分,哪会让对方用那条不知道擦了多少个脏地儿的毛巾来擦自己要坐的地方?
林傅暗笑着斜睨了俏一眼,对店伙计点了几个包子,然后就劝退了店伙计。
待到店伙计离开后,俏终是岔岔坐了下去,同时将擦过椅子的手绢丢掉。
“这地儿真破。”她如是说。
“世人都说修行之人心性凉薄,对世俗的一切置若不顾。可是在你身上我为毛就看不见有一点点这样的迹象呢?怪哉怪哉。”林傅眼眸之中带着笑意,说了这句后却不去看她,转而粗粗扫视了四周。
将是晌午,旅途之中的旅客皆是在此处停了下来,解渴充饥之余也可观看下沿途的风景,倒也为苦累的奔波中平添了一分乐趣。
此刻微凉的风徐徐拂来,透着竹林间的竹叶清香,周遭的人都不禁心神一畅,略显疲惫的面容上兀现一种苦中作乐的微笑。
“谁说修行之人心性凉薄?谁又对世俗的一切置若罔闻?可笑又可悲,修行之人莫非就不是人了?”俏掷掷有声,芊芊玉指敲得木桌咯咯作响。离开了上林,她再也不需要伪装成少年的奴婢的模样了,该有的性格在此刻暴露无疑。
林傅听俏数声反击,嘴角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也不多做辩驳,拿起店伙计送上来的包子和着茶水一同往下咽。
然而就在这一瞬息间,徐徐吹拂的风蓦地加剧,哗然涌动,犹如无垠的大海激起万丈高的大浪,在空中猛然暴虐。
嗡——
俏秀眉一挑,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笑意。深藏在腰间的细剑咻的一声夹带着嗡鸣在空中乘风而去,目标在林傅身后右上方的一片绿郁葱葱的竹林间。
林傅双目一凝,犹如实质般焦集在俏那风吹可破的俏脸上,“杀机!”
第二章 阴影下的争斗(下)
强风如夹带了尖锐锋利却肉眼不可见的小刀,呼啸而过,摆放在此间的木质器具滋滋滋滋在响。
啪!
茶寮边上用来撑茅草做成的寮顶的柱子应声而断,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要塌了,快跑。”不知是谁大喊一句,周遭的人终于知道危机来临。
场面一时之间混乱起来。
轰隆轰隆,茶寮最终失去了支撑轰塌,许多人甚至是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倒下来的寮顶压在了下面,好在寮顶是用茅草铺盖的,没来得及逃窜的人们也没受到什么伤害。
林傅好整以暇的站在茶寮之外,紧了紧自己的褐色夹子,不远处的竹林间传来几声轻微的金器碰撞的哐当之声。俏神色平静的站在他的身旁,强风灌蹿并没有惊起她的一丝涟漪,就连身上的褂子也没有因为风的暴虐而掀起。
林傅看得暗惊,跟着这个恐怖的女人越久,就越发的感觉到她的深不可测。
突然,林傅感觉这天地间的风流动得越来越急,仿佛是在宣泄着什么,强风吹在他的身上,隐现一种实质性的痛感。
林傅瞳孔急遽收缩,俏也发觉到了周围的不对劲,但她并没有动手,而是操控着飞剑小退出一段距离,好像是在给林傅一个决斗的场地一样。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林傅本能得感到危险贴地侧身掠向一旁,而就在他之前所在的地方,几道凛冽的寒光啪嗒啪嗒飞掠般划过,顷刻间,寒光劈在茶寮那边的木桩上,木屑纷飞。
在俏的调教下,林傅可没少过实战,正面对决、侧面伏杀、陷阱坑杀等等一系列的突变情况他都经历过,所以在突然的袭击下,虽说惊讶,但他却没有丝毫慌乱。
一柄古朴的细纹长刀从林傅身后的半空中飞掠而来,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风中凸显一个人影,双目凝实着让人看了心寒的冷意。
当。
金器相交,林傅手中现出一把细剑,与陡然出现在他身后的长刀纠缠到了一起。
“哈。”来人轻喝一声,身上泛起一股淡淡的土色光芒——那是土系功法特有的标志。
这个世界的功法有金木水火土五系,分别对应金青蓝红黄五种颜色。
林傅生冷的瞥了对方一眼,细剑上微不可查地闪过一道青色的光。青光幻化成一条惟妙惟肖的青蛇,缠绕上来人的大砍刀,就想飞掠过去。
“幻化?”青年惊讶地咦了一声,出于谨慎,他也没直接硬抗。
当的一声脆响,两剑弹开。空中的人终于落地,蹬蹬蹬连退三步。
林傅释放出来的青蛇在空中一个纵跃,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往青年的方向扑去。
青年瞥了空中的青蛇一眼,大砍刀猛的一扫,刀身触及在青蛇身上,啪的一下便将青蛇给击散。
“这家伙力气真大。”林傅眼睛眯了眯,望着出现在他不远处的人,那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狭小的双眼透着丝毫不带感情的寒意,薄唇紧抿。
“你是谁。”
“夺你兵书的人!”
“兵书?”林傅剑眉一蹙,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
在决定出城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只是没想到人来得竟然是这样快。
“拥有五本兵书就可无需考核直接进入学院内修习,所以——”来人嘴角划过一条完美的弧度,然而在他的面容之上却显得尤为阴霾。说了这么一句后,他便动了,双腿一弓,一跃而起,在地上留下一个残影。
“你是幻化型的修士,而我是力量型。我将完克于你,你的兵书,我要定了!”
青年在一跃之间挡住了碧空之上照耀下来的强光,头顶忽的一暗,仿似遮住了天,气势磅礴的扑击而至。林傅一眼看去,突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可不一定。”
言罢,体内灵力勃然涌动,对突如其来的刺杀莫名感到一阵激昂,他也被激起了凶性。只见他一脚踏地,震得周边一阵激荡,一股青光由下至上最终凝聚于他手中的细剑顶端,他眼中有着戏谑,定格在来人的脸上。
细剑顷刻间击向踏空的男人,争斗一触即发。
毫无花俏的正面碰撞,碰的金器交鸣。
“不知死活。”来人暗哼一声,暗黄色的光芒乍现,手中长刀的重量陡增,方才的一次交手仅仅是试探,此时此刻才是用上十成的功力。他向来是以力量著称,所修习的功法也是偏重强力,他决定故技重施,只是所用的功力比之方才加大了数倍!
“天人三重境?”林傅兀自惊讶的嘀咕一声,卜一交手,基本上是摸清了对方的底细。然而林傅并未感到压力,即便是在对方强压之下。
青年暴喝一声,长刀一起,再次猛地砸下。
就在此时,林傅突然侧身一避,细剑牵引着长刀往下一坠,轰隆一声,来人的攻击终究是被林傅避开,从而砸到了地上,激起阵阵尘埃,茅草在风中凌乱。
呛!
林傅手中的细剑划过刀锋,刺耳的摩擦声迸发,金星闪闪。就在此时,细剑之上的青光骤然爆破,刺得人双眼生疼。
“不妙。”青年心中顿感危机,在青光爆破之时,他果断的一个纵跃,人往后腾空。
林傅见对方速度如此之快,不由有些惊讶,不过他也没想过能一击必中,在对方往后逃窜的时候人也随着往前飞掠,短促且惊险的再交手几番,林傅追击,青年略显慌乱被迫防守。
已经逃出茶寮的众人看着对战的林傅二人,一时之间满是惊骇。虽说都是凡夫俗子,但在崇尚武力的流云国境内,几乎每个人都会一招半式。眼见凌乱的场面之中两人几次交锋,人群之中不时地就爆出几句激动的叫好声。
如此精彩的对决,平日里哪能看到?
啪啪啪。高速奔行的林傅没有半分停顿的意思,在离青年不过三尺的地方,细剑上幻化出一个狮头,猛的一挥,狮子呈几何状放大,咻的一下奔向青年。
青年虽然是天人三重境,但对上这个比自己低了一个等级的林傅,心中也满是压力。品阶高一等压死人没错,但是他跟林傅两人之间,顶多也就是副队长跟正队长之间的区别,品级高了是没错,但这高出来的一丁半点,是有技巧可言的。当然,若是三重对四重,那就是不一样的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完克对方的,但在对方的攻击下,怎么就这样被动?林傅再次临进的直击,青年双眼之中终于出现了些许慌乱,脑海之中闪过一丝不对劲的念头,但情况紧急,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狮子嘶吼一声,声势浩大,如拥有着强大的力量。青年丝毫不敢大意,砍刀直劈过去,用上十成十的功力,而就在砍刀即将碰到狮子的时候,狮子却啪的一下消失了,就好像没出现过一般。
就在这时,林傅诡异的出现在青年身侧,细剑如秋风扫落叶般斜斜击向青年。
青年骇然,可是在惯性之下他已经收不住势了,长刀笔直的朝前方的空位劈砍。
哧——
尖锐划过血肉的声音轻微传出,霎时间血水迸发,血腥的味道弥漫而开。
林傅剑眉一蹙,仿佛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面。细剑顺势一收,夹带着浓稠的血液向下握住,负手而立。“其实,我是疾速型的。”
青年吃痛闷哼一声,长刀砸破其中一张桌子,人也随着轰倒在木屑纷飞的侧面。
突然,远处的竹林间传来异动,青竹沙沙摇曳。下一刻,一个高大的男人便出现在青年旁边。
铮的一声,俏的软剑微鸣着在空中一个回旋,转而回到俏的身侧,她盈盈一握,美眸带着赞许看向林傅。
“不错。”她这么评价道,款款走到林傅跟前。
林傅略表惊讶的看了俏一眼,这是他第二次从俏的口中听到对他的赞赏。
受了伤的青年在高大的男人搀扶之下站了起来,哒叭一声,一脚踩烂地上的木块,男人不紧不慢的从兜里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止血的药丸塞进青年口中。
“按照学院的规定,你的兵书是我的了。”
青年听到林傅的话,咽着药丸苦涩一笑,望向林傅的时候隐隐有着折服,只见他道,“上林城冠首的称呼果然是名不虚传,我狄青受教了!”言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镶嵌着金色条文的暗红文书抛向半空。
林傅看了一眼,将那抛了过来的文书握在手中。心中不住感叹,这玩意也害人匪浅啊。
“那么,再会吧。”那个自称是狄青的男人无力的摆摆手,在高大的男人的搀扶下走出了破败不堪的茶寮,颓然地离开了这里。
“这也倒是一个汉子。”林傅遥遥望着远去的狄青,扯了扯嘴角。
第三章 耳光扇的脆响(上)
静谧的夜,时而传出一两声虫鸣,月夜,星光闪烁。
林傅坐落于一株参天大树树荫下,银白的月光透过树梢散落在他的身上,仿若是印上一抹神秘的光辉。他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若有所思,漆黑的双眸之中浮起淡淡的思念,还有一丝易不可查的茫然。
几尺之外的篝火燃着干枯的树枝噼啪作响,黄色的火光照了林傅侧面的脸,略显深沉。
“啪嗒”一声,俏丢掉手中玩腻了的树枝,星眸瞥向这个自己悉心教导且照顾多年的少年。
“你怎么不将他杀了?”
林傅微微一愣,旋即回过神来,想到白天的那场决斗。他不禁苦笑一声,对这个看似冷血的俏满是无奈,他翻翻眼皮,白了对方一眼,“我没你这般杀嗜成性。”
“啧。”俏莫名嗤笑一声,显然是对林傅那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摇了摇头站起了身。
有些事儿,必须经历过后才会明白。无论是做人,还是杀人。
林傅望着俏一摇一摆的进入自己搭建起来的简陋的帐篷,在终于剩下一个人之后,双目闪烁着的点点茫然无限放大,如坠入虚空,伸手抓不住任何一个能撑住他的支点,或者说是信念。就好像一个流落在西漠的路人,前方后方都是无垠的沙海,无论从哪处走,都找不到出口。他长吐口气,双眼虚眯眺望不知是何处的远方,“三年了啊。”
他想起自己那个时空的亲人来,那儿,有他的父亲,母亲,乃至是深深爱着却无法守护在她身边的可爱人儿。
一次车祸,带着他未完的愿望,心中的抱负一同离去,原本应该去见阎罗王的他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了这里,来到这个陌生但又充斥着极其绚丽的玄幻色彩的神州大陆。
过了好半响,他终究是心头凄楚的回过神来,甩下头不再去想这些,既然上天给了重头来过的机会,那么就好好的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上林城内那个宠他溺他爱他的母亲。
想到这些,林傅终于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为的什么了。
林傅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转而又恢复成那个神采奕奕的少年,那个稚气未脱却又为了不辜负亲人的期待而努力修炼的少年。
修行一途,勤鸟先飞。一如逆水行舟那般,不进则退,绝无捷径可说。俏曾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他,他也深明这个道理,将俏的话暗暗记在心底,一刻都不敢忘。
他双腿交叉盘地而坐,双手并拢在一起拱成一个圆状,开始每个修行者每天必做的功课——冥想。
冥想是一种改变意识的形式,它通过获得深度的宁静状态而增强自我意识来感知天地,感悟己身。还可捕捉到天地间肉眼不可见的灵气,从而将这“灵气”吸收入体内的识海,在识海之中的“灵源”淬炼,排除杂质转变为自己的“灵力”,加强自身功力。
进入冥想状态的人,意识会成倍增添。至于是几倍,这就看修行者的天分如何了。在冥想期间,人体会陷入一种深度睡眠的状态,但是脑海却是十分清晰,甚至是能感受到周边环境的异动,哪怕是虫子在身边爬过,风儿吹拂了小草,乃至是泥土轻微颠簸,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当然,这也是有距离限制的,一般来说,修行者的功力越深,所能普及的范围便是更加辽阔。比如说进入了天人二重境的林傅,他所能感知到的范围就在方圆半里之间。
这还是他天资过人的结果,若换成一般的修行者,能有百米开外就是很不错了!
——
林傅飘荡在漆黑的识海之中,逐渐往识海的最深处移去。
识海最深处,一座高达百丈的门阀伫立其间,宛若遗世孤立。
林傅飘然上前,望向门阀最顶端的两个古怪刁钻熟悉却无比陌生的象形大字。
“罗生!”他轻轻吐出两个音节。
这是一个非常玄乎的情况,林傅可以发誓,他自己绝对没有见过门阀上的两个怪异的象形文字,但是他还是非常确定,上边的两个象形大字确实就是“罗生”。
就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好像一个小学生在解着一道高数难题一样,他不知道要用什么公式,但是却能准确无误的将答案给说出来。
孤零零的罗生门阀定在识海之间,破败不堪,门栏上杂草丛生,数道粗大的蔓藤将门阀裹个严实。林傅一眼看去,就感觉这门阀像是历经了沧海桑田,菲薄如英雄迟暮,他心想,“罗生”的来历定然不凡。
只是却不知为何,竟然是在他的识海之中,而且看上去还封存在此很长一段时间了的样子。
他虚化的手抚摸着门阀上面深奥的细纹,想从中看出些许端倪,可是过了没多久他就失望了。门阀依旧是门阀,亘古不变,没有因为他的触摸而有丝毫反映。
如同失去了灵性那般,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巨大石门。
望着门阀,林傅心中蓦地有些压抑,莫名地感到一种悲哀,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与此同时,他又有一股浓浓的好奇,大门为何紧闭,因何而紧闭,大门之后又有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让林傅心痒难耐,他也尝试着以自己的能力去解开这些谜题。但是在此之前他就试过推开大门,可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大门依旧紧闭,它悬空于林傅的识海之中,恒古不变,古井不波。
“罗生。”林傅再次呢喃着目光瞥向顶端的象形大字,虚幻的身影一敛,退出了自己的意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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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耳光扇的脆响(下)
林傅不去想那意识空间的罗生门,默默的修炼起来。
他坐在那里,闭着双眼,却非常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四周的环境。左上方的位置有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蚕食着巴掌大的绿叶,半空之中黑色的小鸟飞快掠过,他身后的某处一条花色小蛇游行在杂草丛生的密林之中,时而蜷缩,时而抬头吐着信子,寻觅着能让自己饱食一餐的猎物。
林傅怡然一笑,感受着天地间的灵气井条有序的在他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