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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八月刊-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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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赤帆果然色变,急问道:“你知道?”
  猎天鹰惶恐地道:“刚才,我看她提着猎物往回走了。”
  李赤帆狐疑地看他,猎天鹰赶紧补上几句:“那日我从秘道逃生,本以为她死了,结果被水冲到这谷里,将养了两日,竟发觉她也藏在附近养伤。我小心翼翼地躲着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出谷的路,就看到八爷了。八爷,我猎天鹰不过一介吃江湖饭的混子,哪里有泼天的胆量与李家作对。我不过是要杀了那母老虎给我妹子报仇而已,您若饶了我,我便带您去她藏身的地方,您看如何?”
  李赤帆嘴角溢笑,道:“我杀了你,等人手到了,满山谷搜捕,一样找得到她!”便又扬手欲射,猎天鹰赶紧又往石后一缩,嚷道:“这可未必!谷里还有路的!”
  李赤帆凝手不发,显然将信将疑。
  猎天鹰便探了半个头出来:“你可别忘了那条秘道,只要她钻了进去,便是一时出不去,你们也不易搜出她来。再挨上几日,等她伤大好了,嘿!”
  

胭脂结(14)
这最后一句显然打动了李赤帆。多年积威之下,李家上上下下,无不对李歆慈既敬且畏。因此这些日子以来,对外他们只说是李歆慈杀贼失踪,恐遭不测,因此满山搜索,其实知情人个个寝食难安。他们先前还存着侥幸指望李歆慈死了,如今既知她没死,那么每一时一刻过去,头顶上的阴云便多浓郁一分。李赤帆终于缓了缓语气道:“好,我眼下不杀你。但如何处置你,还得哥哥们一起商定。”
  “谢八爷了。”猎天鹰在肚中暗骂,面上却是一脸惶恐,狼狈不堪地钻出来,“便是沿着这溪水往上游走了。”
  走了一段,是洞中流出的泉水汇进溪处,再沿泉水行走,人出没的踪迹就越发明显。李赤帆对猎天鹰的话信得更多,神色更多了些警惕。渐渐近了他们的藏身处,猎天鹰忽见日薄西山,猛然想起这个时辰李歆慈可能在练功,不由得一个趔趄,险险跌了一跤。
  “怎么了?”李赤帆压低声喝问。
  “那边似乎有动静!”猎天鹰貌似惊慌地叫了声。
  “哪里?”李赤帆再往前凑了凑,足下忽然塌陷,他一惊拔起,身子却在空中一时失衡。
  一块石头忽然松动,“砰”地砸进水中,冒出老大的浪头。
  名门映着余晖,化成一道急蹿的火苗喷向李赤帆,李赤帆本能地挥剑一挡,手上就是一空,长剑无声断去。然而他毕竟不是第一遭与猎天鹰为敌,一回过神来便脚尖微点,身子往后飘出七八丈远,名门便是再如何伸展,终究追之不及。
  李赤帆一脱剑势,“嗖嗖嗖”三箭齐来,猎天鹰挥剑砍劈掉两支,却已气喘吁吁,那第三支终究扎在了腰眼上,他大吼一声跌倒在地。
  他身上依然裹着乌冰蚕丝,这时伪装中箭,便是诱李赤帆过来。
  谁知李赤帆不知是想到了这点,还是对他的狡变深怀警惕,竟略微走近了几步,依然拿箭射他头脸。猎天鹰这下无可奈何,只得再度挥剑挡开。他边挡边退,涉过水去,诱得李赤帆慢慢向凸岩下接近。
  他一面借那坡道石块闪避箭支,一面不停格挡,李赤帆的箭来得又密又急,不多时他便已汗出如浆气喘吁吁。身后的岩下全无动静,他不由焦急恼怒,骤然间又闪过一个念头:“为何她一定要出手救我?”
  一时心头震骇,不是为了这可能的危局,而是为了自己方才竟理所当然地把李歆慈当成了同伴。这心中一乱,手上更乱,臂间便中了一箭,中箭处微微酸麻,显然是涂了毒的。猎天鹰大叫一声,往后又跑了几步,然而却没有箭跟着过来,看来李赤帆若不是箭支用光,便是不想再为他浪费。
  李赤帆执着断剑跃过如缕清泉,一面环顾四下,一面向猎天鹰逼近。
  猎天鹰向断岩下望去,骤见枯草堆掀开,飞溅出一道银晃晃的光芒。
  李赤帆一声厉嚎,手指猛颤,一枚甩手箭从袖间脱落。他手捂右眼,指缝中泌出一缕鲜血。那往外急涌的血中,隐隐有一枚米粒大小的珍珠。
  猎天鹰猛地松了口气,认出这是李歆慈用来扎鱼的珍珠发卡。
  李歆慈从岩下滚出,掠过他身边时清叱一声:“剑!”
  猎天鹰一怔,然而那犹豫与疑虑即使有,也是短之又短的一念,他回过神来,名门已从指间抛出,飞入李歆慈的掌中。
  他大叫道:“环内有机栝……”
  然而他话音未落,李歆慈指上早射出皎皎清辉,光耀十方。
  “当当当”几声又急又密,李赤帆手中的剑越来越短,很快只余下光柄。他已从剧痛中清醒过来,边挡边退,然而李歆慈缠得极紧,死死咬在三尺以内。又是刷刷两声,李赤帆身上衣帛翻飞,皮肉尽露。那两剑手法妙到巅峰,若不是李歆慈初使这名门很不顺手,功力又最多恢复了三成,定然已将李赤帆开膛破肚。
  猎天鹰不由想一拍大腿叫声可惜,只是他这一下却没能拍响,只因他发觉酸麻已经蔓延至整只手臂,他张口欲叫,然而叫声竟是十分嘶哑。
  李歆慈骤地接连几剑逼开李赤帆,反身蹿回猎天鹰身边。她一面低头去察看他的伤势,一面不停地劈挡袖箭。她又从发间摘下一枚发卡,在猎天鹰的伤口上划拉了几下,虽然血流得更急,猎天鹰却全无知觉。她抓起猎天鹰的衣裳,全力沿着泉水往上奔,直奔到那涌出地面的洞口,便将猎天鹰塞了进去。
  寒至刺骨的水浸没了面孔,猎天鹰连呛几口,才勉强露出头来。他猛地发觉又能微微活动了,然而却远不能让他提气出洞,只能勉强将耳朵扬出水面,听那上面的激斗。
  李赤帆在远处发箭,李歆慈执着名门劈挡,过了一会儿。骤然安静,却只听“砰”的一声,水下狂涌浪花,竟是一块大石落了下来。
  软剑用来对付那细小袖箭正是合用,可对这沉重的“暗器”却无用武之地。第二块石头掷过来时,李歆慈轻轻哼了一声,石块入水的轰然声中,隐约夹杂着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她应声软倒在洞口。
  夜光从李歆慈腰身两侧洒落下来,将她痛苦的抽搐印在猎天鹰眼中。猎天鹰猛地使力想爬上去,却只是不能,一时手足乱舞,恨不得以头抢石,稍减心中焦灼。
  李赤帆“嘿嘿”笑着,一步步地欺近。他举着一方大石,悬在李歆慈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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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结(15)
李歆慈吐气时带着气力衰竭的微颤:“八叔,我知道严弟为了那个娼……”似乎是想起了猎天鹰就在近旁,她换了称呼,“莺莺而恨我;我也知道三叔与五叔是为了二叔的事恨我,可我却始终不明白,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李赤帆将大石砸在脚下——他高而李歆慈低,只需一脚踢下去李歆慈便无可闪避。“你叫我八叔,我却叫你大小姐,”他吐出几不可闻的笑声,“这叫我如何不恨你?”
  李歆慈似乎怔了一怔,方道:“可,你承嗣的那日,我已经让你把称呼改了……”
  “哈,哈,哈!”李赤帆现出几分狂意来,“是呀,你是让我改了。可改了又有什么用处?改了我依然是个婊子养的下三烂的货。你以为这背后的称呼我一概不知?我若是改了称呼,”他手指凌空戳戳点点,也不知都指着谁,“只怕你们这些人,都要觉得我失了本分吧,是不?”
  李歆慈似乎在摇头:“那是你的想法。我推你承嗣三爷爷的香火,是指望你帮我对付二叔的,自然想使你有权有威,若是还把你贬为家奴,你对我有什么用?”
  “我该对你感恩戴德披肝沥胆才是……对吧?”
  李赤帆含怒含恨的笑声中,李歆慈轻声道:“这倒未必……只是我以为我们多年来互为臂助,自问并没亏待过你。”
  “你这说的本是没错。”他似乎也是许多话不吐不快,一径说了下去,“然而你似乎忘了我母亲是河上女子,她若是有一点儿头脑,便该在怀上我时悄悄拿掉,岂知……哼,她竟决意生下我来。如此无智的举止,活该她拿性命来填了。当初说是难产,可后来太夫人的一个贴身婢女临死前告诉我,是她奉命送了药给鸨母,想要弄成一尸二命,怕李家骨血流落在娼家,惹人诟笑。结果她倒是一死百了,却让我被送进李家为奴,受这无穷无尽的羞辱。”
  李歆慈插言道:“这是祖训!李门不得纳娶河上娼家!当年三爷爷把你弄进府里来养,已是跪求了太爷爷一天一夜的结果。”
  “是呀,祖训!”李赤帆轻哼了声,“我们那曾祖父其实是河中姑娘生的野种,后来得势了,恐这出身让人耻笑,便定了这么一条狗屁不通的祖训出来……掩耳盗铃,以此为甚。其实你的出身,往上算几辈,嘿嘿,又和你那宝贝弟弟的情人有何分别?你便高高在上,一个号令便要让她远嫁异乡,又是一扬手,就要了她的性命。”
  猎天鹰听到此处,身躯情不自禁地蜷了一蜷,莺莺死去时的惨状,又一次浮现眼前。
  李歆慈似乎扬了扬头,冷冷道:“我本让老鸨看着她不许她寻死,她养好伤活下来,容颜既毁,便无人能认出她是谁,我可以把她接进府来服侍严弟……只是她却……”
  猎天鹰忽然觉得憋闷不堪,他知道这番话李歆慈是说给他听的,然而却更让他心寒意冷。带着满身伤痕,在李家当个不能见人的奴婢,就是她为莺莺安排的后半生?
  李赤帆却又笑了一声,笑得既尖且利:“你自有你的道理,就仿佛当初太夫人给我母亲下药时,也算有她的一堆道理吧。只可惜这只是你们的道理。我恨你们李家的道理,我恨李家!这些年来,你就是李家,李家就是你,让我如何不恨你?”
  猎天鹰重浊地吐着气,方才郁积于心头那股怒火,似乎叫李赤帆的这狂言给带着嘘了出来。这一刻,他竟不知哪个是敌,哪个是友。
  “可没了我,只怕下一刻,便没了你在李家的立足之地!”李歆慈剧烈地喘息着。
  李赤帆忽然变得极是冷静:“不会的。你一死,你那宝贝弟弟就再难掌握大局。老三一直愧疚着当年的事,多半会想扶了歆荣承继家主之位;而老七素来不服老三。这叔侄兄弟之间,必然会有连场的好戏可看,那时他们会竭力拉拢任何人,嘿嘿,谁知道最终那权柄会落到哪个头上?”
  李歆慈刻薄起来:“你这婊子养的,怎么也轮不到你!”
  李赤帆低笑着:“不错,是轮不到我。然而李家总有一阵乱,骨肉相残、家业凋零。我想到这些,便觉得格外快活。大小姐,你断然想不到你那宝贝弟弟将剑刺入你身上时,我是多么地——快活。”
  这“快活”二字,阴森之至。
  猎天鹰目瞪口呆,他曾与李赤帆有过同样的想法——让李歆慈挑起三家之争,虽然着眼点不同,然而情绪却如此相似。这相似让他感到一些恐惧,在李赤帆的声音里,他听到了李赤帆与自己相同的一些东西,阴森、扭曲……那是卑贱恶劣的生存挤压出来的印记。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李歆慈有气无力地重复着。
  “明白了,”李赤帆猛地一蹬那石头,“就死吧!”
  巨大的阴影完全遮去月光,当头罩下。
  猎天鹰这时刻不知怎地竟迸发出如此巨力,猛而跳了起来抓紧李歆慈的衣裳,将她压在自己身下。那石头狠狠地砸在他背上,他肌肤本已麻木,而这时的难受,却似脏腑瞬间被压得稀烂,几乎要脱口喷出。然而此刻,李歆慈掀眉扬臂,猎天鹰的眼角瞥到银质发卡再度脱手。
  等他稍稍缓过神来,便见李赤帆捂着喉头,面皮已是纯然青紫。
  猎天鹰喉头咯咯着,晃荡了片刻,便四肢僵直地砸入泉中。李歆慈双臂伸下来,在一连串气泡中,她的眼神焦虑忧郁,她抱紧他,扯出水来,向他叫道:“还撑得住不?”
  

胭脂结(16)
猎天鹰想张口,却已是一大团血喷了出来。
  李歆慈便不等他的回答,径自掀开猎天鹰的衣衫,发觉他里面裹着的那层乌丝,欣喜自语道:“有这个,或许会好些。”
  她又道:“我去他身上搜一下可有解药。”然而她翻检一通后极失望地回来。“竟没有。这酥肌散其实不是什么一时半刻便会死的剧毒,只要不正中喉头,只是让肌肉酸软无力而已,然而慢慢连喉头都麻木不能呼吸,那片刻便也憋死了……你现在觉得,麻木感到了哪里?”
  她一面问一面拿手指在他胸口按压着。
  猎天鹰勉强指了指胸骨,李歆慈着急道:“也只能给你运功逼毒了。”
  她抱了他起来,往地道里慢慢走去,道:“这里面寒气重,血脉运行得慢了,可以延缓毒性发作。”
  猎天鹰微微点头,他还想说有人已去谷外报讯,然而已是有心无力。
  李歆慈找了个水面之上略微干爽的平台,勉强爬上去之后,也是剧喘连连。她手指慢慢在猎天鹰身上摸索,然后微微发烫的掌心连拍猎天鹰身上要穴。
  一股温绵的真气涌入他经络,猎天鹰却痛得抽搐起来。似乎他体内被打散的真气骤然凝聚,狠狠地在经脉中冲撞着。他坐都坐不住,一声惨号,往前扑去。李歆慈一惊,叫道:“啊,你我的修炼路数全然不同,真气反斥得太厉害。”
  她一时慌了,抱着他连声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猎天鹰望着她微微摇头,那阵剧痛虽去,呼气却更是艰难,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歆慈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紧了他,如此深的洞穴本该吞噬掉所有的光,可她的双目却似猫眼般闪亮,竟显得如此清透而哀伤。
  看到她这一刻的神情,猎天鹰头一回感觉到李歆慈其实还很单纯。恍恍惚惚中,面前的双眸变成了莺莺那流盼生辉的美目,他向她探出手去:“妹子,咱们原谅她吧。她只是个孩子,被大人教了什么,就学了什么,她有罪,但那不全是她的……”
  忽然人中上的刺痛又将他拉回这小小洞穴中:“你听着,我念一句,你就跟着做!听到了吗?”李歆慈咬牙中有种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疯狂。“佛生则万千法相,化气为……”
  “你!”猎天鹰想惊叫,然而在她指头轻扣之下,他体内真气不自觉地照着李歆慈的念诵运转起来。虽然真气每行一寸都是一阵剧痛,然而每痛过之后,那紧攥着喉头的憋闷感就又轻了一分。
  这是南释的内功心法。猎天鹰猜测着,不,是肯定着:“她师门的规矩……”
  然而这些微杂念,却在李歆慈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切的念诵中被冲走了。
  运功已毕,猎天鹰再也无精力支撑,便昏昏睡了过去。
  第六章
  洞中不辨时辰,他醒来时,发觉自己陷在一个柔软而发烫的东西上面,好一会后,他才一惊坐直,自己竟是躺在李歆慈怀中。
  猎天鹰这一时竟不知所措,却见她依然沉睡,轻轻唤了一声:“李……”
  他骤然发觉,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当面叫过她。勉强道了声:“李小姐。”
  她却并无反应,这时猎天鹰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手摸索着在她面孔上触了一触,触手处又热又干,他顿时明白方才的滚烫感是打哪儿来的了,李歆慈正发着高烧。果然,她猛地喘咳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猎天鹰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她却翻过来又抱紧了他,她的肌体烫得就似一团正旺的火。猎天鹰明白她是要抱着什么冰凉的东西,才能感觉舒服点,因此便也任由她抱着。他运气默察自己伤势,发觉毒素已化尽,而那一下撞击,竟连肋骨都没伤到一根。他不由咂舌于这乌冰蚕丝的妙用,想道:“看来这蚕丝决不是护甲那么简单,似乎能化解内力外功,还能助人排毒疗伤。”又灵机一动,寻思着,“不知给她裹上,会不会对病体有好处呢?”
  他想李歆慈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勉强给自己疗毒,又呆在这寒气太盛的洞中,才会感了外邪,他自裹上蚕丝后明显发觉身体不畏寒凉,似乎这衣裳能调控体温。
  猎天鹰将李歆慈的手臂从身上解下来,自己脱了外衣,把蚕丝解下来。他边解边想:“这丝质如此坚韧,不知是如何做成贴身穿的衣服?”他凑到李歆慈身边时,忽然一怔,呆呆地想着,“恐怕是要贴身裹上才有用处……”
  片刻后自嘲一笑:“怎么救命的关头,倒拘泥起这个来了。”于是他将心一横,快手快脚地解了李歆慈胸腹之间的衣裳,把蚕丝裹了上去。果然裹了片刻之后,他摸摸李歆慈的额头,就觉不若方才那般火烫,不由微微放心。
  “严弟、严弟……”
  李歆慈骤然手臂一动,抱紧他的腰,喃喃低语。他惊问道:“你醒了?”
  然而猎天鹰马上会意,她只是在说着胡话。
  “不是,不是我害的她……是你!你……你和她好上的那一刻就该想到这结果了,我没办法……”
  猎天鹰听得心头一揪一揪的,不由阖上眼。这一阖上眼,眼前便似乎是莺莺那张被割破了、又泡胀了的脸。还有息猛、生死未卜的沈礁,以及一个又一个……他心中沉甸甸地沉着一团恨意,禁不住又腾起旺盛的杀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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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结(17)
他的手沿着李歆慈的脊背摸索上去,轻轻地卡在她咽喉上。
  她的喉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剧烈颤抖着,吐息灼热逼人,仿佛是一管架在旺火上的烟筒。
  说话的痛苦显而易见,可她依然在不停地呓语着。
  “严弟,严弟,你、你小时候那么那么喜欢我的……你生下来的时候,我是第一个抱你的人……我知道,都是那些无耻小人在你那挑唆……他们在我手上讨不到便宜,就在你这里下工夫……不不,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没办法……这个家需要个什么样的主人,我就得把你往什么样子修理……哈,哈哈!”
  她骤地大笑几声,又被一通剧烈的呛咳打断了:“咳,我,我如今,咳,放心了……你成了那个样子……我一切都为了你,可最终却只是让你恨我……咳咳……你恨我,可我没想到你会要杀了我,这对你没好处,没好处的……我还是没教好你,你不够能忍,不够,不够……可你小时候那么喜欢我的,我回来的时候你一眼就叫出我了,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呢!”
  猎天鹰几番收紧又松开的手指,在她的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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