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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天国-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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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三层的《蛹蝶秘法》,一环套一环,着实不易啊!



    摇摇头,这个且先不想,毕竟《蛹蝶秘法》后三层功法并非当前之迫切需要,缓一缓未尝不可。最让他遗憾的却是昨夜虚生之死,生生又断了寻找师父的线索,要想将这条线重新接起来不知又要花费多少波折。



    正当叶易安想着心事时前方蓦然传来几声大呼小叫,抬头看去,发出这连串怪声的却是小胖子方启杰,在他身边站着的赫然是紫极宫虚相。



    “见过仙长”叶易安疾走几步上前先与虚相见礼过后看着小胖子,“今天不是州衙的休沐日吧,你怎么来了?”



    小胖子吃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山果,他吃起东西来依旧如三年前叶易安初识他时一样,速度快的吓人,填的快,吐核更快,如同连珠一般,就这样即便嘴包的满满的居然还不影响说话,“二叔即将返京,我这当侄子的总得多亲热亲热,更何况是来找师父你,我更得缠着来了”



    闻言,叶易安愕然看向虚相,“仙长要回京?”



    虚相没理会叶易安的话茬,脸色沉肃的径直问道:“昨夜你在哪里?广元观损失惨重的事情你可参与了?”



    虚相此言一出,叶易安心下当即咯噔一跳,总算他镇静功夫了得,脸上才没显露出什么异常。正待开口说话时,眼角余光却见到小胖子双眉急蹙,似有所指。



    与小胖子相处的久了,叶易安对他的鬼灵精知之甚深。当下,将要出口的话蓦然一转,迎着虚相的眼神点头道:“昨夜我曾到过快活楼,广元观之事确有参与”



    话刚说完,小胖子先已蹦跳起来,“好啊师父,你去快活楼吃花酒居然不叫我?!没义气,太没义气了”



    口中热闹叫嚣的同时,小胖子非常隐蔽的向叶易安翘了翘大拇指。



    “放肆”呵斥住小胖子之后,虚相点了点叶易安,“说,你是如何参与的?”



    昨夜事发时虚相当是在神农岭深处的黑水大泽吧,他如何知道我去了快活楼?而且看样子就连小胖子也知道。



    那他们知道不知道言如意的事情?



    霎时之间,叶易安心思急转,最终决定不能将言如意给漏出来。不管道门能不能查出昨夜的真凶就是言如意,至少不应当从他口中说出来,否则,他昨夜对言如意背叛的指责岂非就成了笑话?



    再者,言如意的事情只要提说一点,扯出来的就太多,如此反倒将他自己深深的绕进去了,实为不智。



    主意打定之后,叶易安便说他素来也好清歌妙舞,昨日偶从州衙刘班头处听说快活楼来了一位善胡舞的花不语,胡旋极妙,遂有心见识一下。因此昨夜就到了快活楼,观舞正酣之时却逢广元观清德率众而来,正好碰上两虎相争。



    至于后面的内容,叶易安便再无半点虚语掩饰,真真切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如何侥幸逃脱;如何正逢陈方卓带人下山巡查;如何领着他们杀了一个回马枪,直至斩赤虹、黄虹、绿虹、杀清德无一遗漏。



    话说到这里便即结束,叶易安这番话是三分假七分真,叙说当中,小胖子听的大呼过瘾,虚相却是未发一言。



    及至叶易安说完,虚相接连发问,问及的都是一些细节。



    好在他这些发问都着落在后半段趁火打劫上,叶易安遂也有一说一,全是实话。



    终于问完之后,虚相伸出手来点了点叶易安,“快活楼何等所在?你如此恣意妄为,事情稍有不谐则死无地矣,届时谁也救你不得。此外,那几个邪法妖人也就罢了,道门之人岂是你能杀的?”



    事情说完,面对虚相的斥责叶易安绝不辩驳,倒是旁边的小胖子嘟噜声道:“广元观贼道士有几个好东西?连二叔你都想杀,实是死有余辜!再说,他们将天机谷灭门都做得,别人报仇就报不得?那等情势下,师父若不肯带陈方卓他们出头,以后如何指望他们效力?遇着昨晚那么好的趁火打劫机会,收买人心正当其时”



    “已经做了官终日还是只知打打杀杀,你这逆子,终究还是吃你爹棍棒太少”口中说着,虚相屈指一弹,一道炽白毫光闪过,小胖子顿时被定住身形,如泥塑土偶般既不能言,更不能动了。



    定住小胖子后,虚相引着叶易安往旁边走了几步,“非奉号令,以你的身份却去斩杀神通道人实是大错,念你无知又是初犯,此番且饶你一回,此事可一不可再,否则不说道门,便是我也饶不得你,可记住了?”



    叶易安点头称是,依旧未有半句辩解。



    见他态度如此,虚相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那边可交代的仔细了?”



    这句话问的实在突兀,叶易安停了一会儿后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陈方卓等人,“昨夜参与的七人皆是旧日天机谷弟子,我已交代过了,他们也知此事之严重,当不敢乱说”



    “嗯,走之前你再去交代一回,最好着他们闭关一段时日不露面才好”



    “走?”



    “随我去长安”



    虚相长叹了一口气,“昨夜广元上观亦遭焚毁,自监观虚生以下,神通道人无一幸免。就连因事而来的真一观大都管虚静都被枭了首级,触目惊心哪!出了这等大事,道门岂能善罢甘休?你的身份本就易遭道门所忌,又确实在其中搀了一脚,这时节留在襄州殊为不智,正好随我往长安,既是避避风头,也是提前过过经堂,这一步终究要过,现在去了也免得以后再浪费时间”



    虚相这一会儿短短的话语里转折太快,信息也太多。叶易安尽管万分在意所谓的“经堂”是个什么所在,却不得不先做出一副异常吃惊的样子,“广元上观都被抄了?好大的手笔,谁干的?”



    “除了魔门谁还敢做出此等大逆之事?”虚相幽幽一声叹息,其间流露出的感情复杂的很,“我已往广元上观亲自验看过一具神通道人尸身,确系魔门出手无疑”



    说完之后,虚相又叹息了一回,而后摇摇头似是不愿再说,转而解释起经堂之事来。



    据他所说,所谓经堂乃是紫极宫设在长安城内的一处小观,此观并不对外接受香火供奉,其职责只为培训天下各道州中似叶易安这等身份的人物。



    作为紫极宫在地方发展起来用以监控道门的线人,无一例外都是散修的出身,这些人在修行上各有各的路子,紫极宫不想管,但他们的脑子紫极宫却不能不管。



    尤其是那些经考察后颇居潜力,紫极宫以后意欲大用的线人,就更不能不管了。



    经堂顾名思义就是学经、读经之所在。经过挑选的线人进入经堂之后除了要系统学习《道德》、《南华》等道教经典之外,尚需系统学习《五经正义》



    《五经正义》成书于国朝初年,是由前太宗皇帝亲自下诏,经孔子嫡孙——贞观朝国子祭酒、位列十八学士之一的孔颖达亲手编订而成,实为最正宗的儒家经典。



    听到这里,再回想起虚相此前关于“人间天国”的说法,叶易安对紫极宫设置此一经堂的目的已是心如明镜。



    归根结底,紫极宫此举是对线人们做“统一思想”的工作,意图通过经堂的学经、读经,使他们选定的这些线人亦能自觉接受那一套儒道合一、人间天国的理念。进而在这些没太多朝廷概念的散修者们心中种下“忠君”的种子。



    紫极宫从没有像道门那样直接表达一统散修界的意图,但观其用心却是不言自明,只不过手段更为隐晦,意图润物无声罢了。只看经堂之设,实是意味深长!



    当然,这些只是叶易安自己思忖所得,虚相断不会说的如此清楚。



    简单介绍完经堂学习的内容后,虚相又隐隐点了一句,能入经堂对于线人们而言诚为不易,叶易安不得轻忽懈怠,以免影响以后的前途。“襄州为国朝漆器之都,又是南船北马汇聚之地,复背靠神农岭之十万大山,此间为兵家之必争,实乃大有可为之地,我对你有厚望寄焉,切不可自误!”



    “我一走,襄州散修界……”



    “襄州散修界迭经变故,如今正该休养生息,能有多少事情?”言至此处,虚相没好脸色的看了叶易安一眼,“你不在,少生出多少是非?你有甲马术,往来也不难吧,只是未来三个月之内即便你要回来,也不得踏进襄州城一步,记住了?”



    虚相的脸色及语气虽都不算好,但其对叶易安的关照与寄望却是其意深深,叶易安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当即点头称是。



    事情交代完,虚相便欲回城,给了叶易安一天时间料理私事及散修界事务,一天之后共同前往长安。



    他走之前总算是将小胖子的禁制解了,两人闲话的过程中,叶易安才知事情原委。



    原来,昨夜快活楼中有一龟公遭了大斗法的池鱼之殃,被房顶落下的木石给砸断了腿,人却没死,他也就成为唯一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之人,恰巧这厮看过做副都头时威风凛凛的叶易安,遂就将他给认了出来。



    后来,这命大的龟公被前来收拾残局的公差们给找了出来,因事情重大亲自审案的方竹山闻听事涉叶易安,遂叫来小胖子着他即刻去寻人。



    小胖子哪里去找叶易安?正在这时恰逢虚相从黑水大泽返城,因就有了刚才的那场问话。



    听完事情原委,叶易安只能感慨天网恢恢,人力毕竟有时而穷。



    小胖子说完,笑嘻嘻道:“别看我二叔是个出家的方外道人,其实跟我爹一样最不喜欢属下对其谎言相欺,师父你刚才连杀人的事情都毫不隐瞒的说了,我二叔脸色虽臭,心底却必然高兴,你这心腹地位稳稳当当是跑不了了”



    说到这里,小胖子正欲话题一转要从叶易安这里敲诈些好处时,却被远处虚相催促,当下只能怏怏而去。



    目送虚相带着小胖子驭空而去消失在蓝天白云深处,叶易安蓦然想到的却是那个总是喜欢口称“老娘”;动辄就要打折他腿的林子月。



    长安、林子月……



    此后一日,叶易安甚为忙碌,前往兰山精舍见陈方卓;收捡袖里乾坤中一些不适宜带往长安之物;跟林子星一起收拾要带给林子月的东西;此外还要往襄州城亲自向方竹山辞行,并将《灵犀指》、《无影脚》的入门功法传授给欣喜若狂的小胖子……



    诸多杂事一一办完之后,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第二日,在依旧灿烂的旭日朝阳中,叶易安驱动甲马符召唤出金雕紧随虚相排云而上,跨千山,越万水直向长安而去。
第113章 太巧
    由山南东道襄州一路北飞,入京畿道直至长安城。



    叶易安召唤出的金雕与虚相召唤出的金翅大鹏鸟皆是禽中心高气傲者,怒飞而起便肆意争高,青天云海之间也没在意飞了多久,叶易安便透过云雾的缝隙看到下方远处有一座气势恢宏到了极点的雄城。



    居高临下看到此城的第一眼时,虽然从未到过西京,但叶易安也知其必是有着黄金之城美誉的长安无疑。这不仅仅在于它的占地广大,市肆繁华,更重要的是这座城池整体透出的那种雍容华贵、睥睨天下的气度是沿途所见之城市全不具备的。



    在距离长安尚有很远的一处隐蔽地方降落下来,虚相遣退金翅大鹏鸟后见叶易安似乎有些心神不属,遂出言问其缘故。



    纵然隔得远,此间已能见到巍巍长安之轮廓,足踏大地与高居青天时的感受又自不同,叶易安只感觉前方的那座城似乎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压,“修行界中提及世间百姓,修行者多不以为意,甚或还有鄙薄之言。今日目睹此城,才知世间百姓之可敬可畏,他们能造出如此浩浩雄城,修行界中便是修行境界至高者又有谁能做到?”



    虚相没料到叶易安的心神不属却是为了这番感慨,不过他也没就此说些什么,只是当先向官道走+无+错+小说+m。+QulEDu+去。



    前往长安的官道上车马如簇,叶易安跟在虚相身后安步而行,约半个时辰后,前方有水气隐约而来,又不多远,便见一道造型别致的木桥横跨在清清水流之上。桥边两侧遍植垂柳,只是这些柳树无一例外都是光秃秃的,拂拂垂枝尽被折了个干净。



    “这就是灞桥了”



    彼时有折柳赠别的习俗,凡送人远行别的都可以没有,一条柳枝却是必不可少。即为“柳”“留”谐音,有惜别留客之意;又为柳条插枝可活,寄望行人亦能如柳枝般随遇可安。



    因是如此,才会出现眼前灞桥两侧柳枝尽为所折的情景。



    灞桥距离长安十里,可称天下间最为知名的赠别之地,人来人往间,虚相略退与叶易安并肩而行,见他意兴飘逸的模样,因而有问。



    看着眼前的灞桥秃柳,叶易安心头油然浮现出两句歌诗,虚相见问,他也就随口吟了出来:“杨柳含烟灞岸春,年年攀折为行人”



    此时叶易安身穿一袭葛袍,因其身形颀长,葛袍便颇显飘逸,恰与他此时缓步四顾、随口诵诗的气度相得益彰。



    只看此时的叶易安浑然就是一个少年风流的士子文人,虚相闻听诗句后将他打量一番,因笑道:“甫一离开襄州,你整个人的气质都似为之一变,咄咄怪哉!”



    闻言,叶易安愣了愣,随后无声清浅一笑。



    虚相见的极准,不知为何,一离开襄州——离开黑狱所在,离开与师父朝夕相处了九年的雾隐山小谷,离开了广元观还有散修界之后,叶易安在不自知中心境为之一松一阔,恍似背负着重担之人暂时抛下了担子,那种轻松惬意实不足与外人道也。



    笑过之后叶易安也没解释什么,与虚相安步当车过了灞桥,桥侧十里长亭处有人正在设宴赠别,其间有歌伎佐酒,唱的正是王摩诘脍炙人口的《阳关曲》



    又前行五里,路边复有一短亭,里面亦有小宴,观其情景,正是情人置酒而别。两人正路过时,恰逢女子怀抱琵琶幽怨而歌。



    这女子的琵琶技艺极为精妙,叶易安不由得稍稍放缓了脚步,听闻女子合着琵琶唱出的乃是一首他只闻其调而未闻其辞的民歌《折杨柳》:



    折杨柳,挽郎手。问郎几时归,不言但回首!



    折杨柳,怨杨柳。如何短长条,只系妾心头,不系郎马首?



    琵琶佳妙,歌喉婉媚,曲辞亦清丽可喜,听完之后,叶易安方才加快了步伐,心中愈发觉得这一趟到长安诚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长亭连短亭之后经由麟德门入了长安城,叶易安入目所见,正如初唐四杰之卢照邻在《长安古意》中所言:“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放眼望去是一片说不尽的富丽繁华。



    虚相察觉出叶易安兴致甚佳后遂也放缓了步子,两人行走在可容十余辆马车并行的朱雀大街上,边任由叶易安游目四观,虚相边向他解说一些注意事项。



    “这朱雀大街乃是长安主道,以此为界,城内被分为长安、万年两县。经此大街一路向北便是朱雀门内的皇城,而后继续向上到了承天门后就是圣天子所居的宫城”



    叶易安随着虚相的解说抬头看去,便见朱雀大街最远处隐隐可见一片覆盖着明黄琉璃瓦的楼群,那里该就是所谓皇宫之所在了吧。



    “皇城与宫城位于长安地势最高的龙首原上,叶易安你需切记,无论任何情形之下,都不得在龙首原附近驱动丹力,更别提施展术法了,这是修行者在长安必须遵守的第一禁忌,若有违反,不说贫道,就是紫极宫供奉大真人出面也救不得你”



    在皇宫里施展术法岂非就是找死,叶易安点头牢记了虚相的这条叮嘱。



    “此外,长安城比不得襄州,城中密布设置之丹元镜阵的威能之盛远非你能想象。纵然不是龙首原,只要是在城内,若非绝对必要时能不动丹力术法就不要动,否则必为玄都观查知标记,纵然你有仁勇校尉的身份,解释起来也会很麻烦”



    此事叶易安早听言如意提说过,是以此刻闻之也不觉意外,点头称是时心中甚至还有淡淡的欢喜,此来他本就无惹是生非之心,长安城中对修行者的禁锢如此之严,正好让他难得清静的度过这三个月时光。



    两人一路漫步一路交代注意事项,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堪称长安繁华第一的西市,虚相正说到此间距离经堂已经不远时,旁边一个书肆中忽然有人呼唤虚相。



    停步扭头看去,便见呼唤之人乃是一个面容清癯、鬓发斑白的老者。其人发髻挽的随意,也未加冠,只是随便的插了根木簪子;一身素色便袍洗的隐隐有些泛白;脚上也是极随意的拖着一双多耳麻鞋。



    修行者的修行境界一旦突破灵丹期时便会自然生出驻颜之功效,所以修行界中但凡以老者形象出现的往往修行境界都不高,亦多是仙缘坎坷之辈。这虽非铁律——譬如也有修行者主动放弃凝丹驻颜,但毕竟例外只在极少数。



    眼前这个风仪甚佳的的老者实在不像修行境界绝高之人,如此以来,他要么就不是修行者,要么修行境界就很低,但叶易安见虚相对这老者却是执礼甚恭,而且明显可以看出这份恭敬乃是发于赤诚。



    老者与虚相寒暄了几句后,便将手指了指叶易安对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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