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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天国-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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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当凌厉的强风变为销魂蚀骨的罡风时,叶易安的高飞之路终于走到了尽头,青天依旧深邃高远,他却到达了能力的极限。



    护器毫光已经剧烈摇动到了行将溃散的边缘,虽然这个高度的罡风只能算作余韵,身体的感受却如万针穿刺,痛不可言。



    脸色苍白如雪的叶易安衣衫早已凌乱,但他双眼中燃烧着的那两团火却未曾有丝毫熄灭,看着依旧是无边无垠的青天虚空,无法再做寸进的他缓缓发出一声道家用于练气的长啸。



    长啸之声初时极低,渐次高亢悠长,叶易安将胸中烈火及心愿难偿的无尽憾恨尽数融入长啸之中发散而出。



    这是心的洗浴!



    白云之上,青天之中,悠长的啸声如天际滚雷绵绵不尽,打破了这无垠虚空中的亘古长存的静默。



    长啸声中,最后一次仰望过无尽青天之后,叶易安陡然转身疾冲而下,刚才高飞时有多快,现在就有多快,甚至更快。



    他就是要用这流星飞逝天际般的急速来平息热血激荡的身心,消弭天地无限而人身却被束缚的憾恨,几乎就是在短短的瞬息之间,叶易安突然明白了《南华经》,明白了那个在道教中被奉为“南华真人”的庄子毕生追求的精义。



    鲲鹏互化,列子御风,原来就连长生不死亦非修道者的终极追求,唯有突破一切束缚,无所无凭,自由自在遨游于天地之间的绝对心灵之自由才是金丹大道真正的要义。



    若不得绝对之自由,若仍有束缚,若无穷极天地奥秘的执着追求之心,纵然长生不死,也不过是一具能永恒不灭的行尸走肉罢了,这不是真正的道,这也不是他想要的道。



    修道是为了突破天地及世间万物赋予人身的束缚,但对束缚的打破却绝非修行的终极目标。道的精髓正是要以突破束缚后所获得的自由去探究天地所蕴含的无穷奥秘。



    走到天地的尽头,探究出其间蕴含的一切奥秘,这才是修行的终极目标,核心要义。



    不管这种突然的领悟是对还是错,但这种灵光乍现的领悟却让叶易安的心胸为之豁然开阔,心中此前生出的怨恨也随之如风逝去。



    若初遇心障就畏惧不敢直面,迁怒于人,以此脆弱之心又何必修道?如何修道?何谈修道?



    一念通达之间,随着叶易安心情重归于宁静,原本暗含狂躁的长啸渐次转为清越,平缓悠长之中带着淡淡的欣喜清宁。



    当叶易安从青天白云之间重新回到凤歌山顶时,本是无意之间的默查之后却突然发现盘踞在心间的那一点烦闷不知何时居然消失了。



    莫非这就是大道玄幽的体现?心障莫名其妙而来,却又莫名其妙而去。



    这见鬼的第一次!



    距离凤歌山顶两座山头的一方嶙峋巨石上,面如冠玉的清德扭头看向身侧的朴拙道人,“你确定适才那个疯子就是叶易安?”
第104章 出手
    “此人正是叶易安”



    朴拙道人的话让清德皱了皱眉头,他是清云逆乱之后从长安到襄州的,他来时,因为接连出事广元观已调整为全面的守势,在修行界无甚作为。这种环境让一心想要用事建功的他很是寂寥。



    神农圣殿之事本是绝好的机会,可惜他却没赶上。为此,清德心中对虚生颇有微词,当日你既然发现异常,为什么不带着我?



    等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件或许有机会建功的“正事”,这就由不得清德不对叶易安上心,想要漂漂亮亮把事情办下来,如此上可搏得虚静大都管的青睐,复又能狠狠落一落紫极宫的面子。



    甚或能够借此机会打破紫极宫在襄州修行界的布置,进而扭转道门广元观不利的颓势也未可知。若真能如此,那他在山南道门也就算一炮而红,不负此番由长安南下之意了。



    在叶易安身上冀望太多,孰料这个明显让虚生极为看重的叶易安却太不配合,自他接手此事以来这个散修便已上了凤歌山,此后就如缩头乌龟一般不断修炼,修炼,再修炼。



    除了修炼他就没干过别的事,凤歌山都没下过一步,这却让清德如何着手揪出他不知藏于何处的狐狸尾巴?



    叶易安蛰伏不动的这段时‘无‘错‘小说‘m。‘QUlEDU‘间,清德也曾经想从别处下手,奈何道门自己调查出的叶易安之出身清白干净,根本没有可供下手之处。其他的路径如州衙、散修界也都无迹可循。



    一时间,面对叶易安,清德实有老鼠拉龟,无从下手之郁闷。



    若非总还顾忌着叶易安乃紫极宫选定之人的身份,在掌握把柄之前实不能直接动手,他还真想直接将人捕了拷问,清心堂一脉出身的人还缺这种手段?



    面临的僵局让清德甚为烦闷,这一日亲至凤歌山也正是想看看叶易安有何异动,却没料到撞上了眼前这一幕。



    这个行事如此癫狂之人就是叶易安?!



    说不清的滋味在心头一闪而过后,清德将疯子的念头抛到一边,问及近几日叶易安的行踪可有异常。



    朴拙道人专司负责监控叶易安,清德接下此事后,他也自然转而听命于清德。闻问,他又一次摇了摇头,“从上次回报至今,叶易安依旧没下山一步,也未见他会过什么人,整日都在修炼”



    说到这里,朴拙道人顿了顿后,复又补充了一句,“此人之修炼可谓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用功之勤实在少见”



    一听叶易安在修炼,仍在修炼,夜以继日的修炼,清德心中被人牵着鼻子的烦闷就愈盛,这厮始终不动,却让道爷从何下手?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阴着脸略一沉吟之后,清德向朴拙道人问起了孟浩然草庐之事。



    “如今住在孟浩然草庐之人名唤许公达,两年多前由东都而来,其人是个不得志的老书痴,平日里除了偶尔在鹿门山中小作游览之外,绝少出门。从未会客,便是有人叩门,也未见他接纳”



    朴拙道人将探查出的情况说完之后,直接给出了结论,“此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清德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随即吩咐道:“把这个许公达给捕了”



    闻言,朴拙道人一愣,“我用天眼术法探查过,许公达绝非修行者,这样的人即便有什么劣迹,也该州衙出手捕拿,咱们……”



    “不捕拿也能请他到广元观品品茶论论道嘛,读书人,风雅事,相得益彰”见那朴拙道人还是有些犹豫,清德提高了些音量,“按我说的办就是,即刻就去”



    朴拙道人走后,清德又向凤歌山看了看。



    叶易安龟缩起来之前最后关联的就是这个许公达,虽然清德并不明白叶易安为何会在意这样一个连修行者都不是的老书痴,但却不妨碍他以此为突破口进行试探。



    清德根本不在意许公达,将他抓到广元观的目的只在试探,希望叶易安是真的在意这个糟老头子,进而被引动吧,当前这种不死不活的闷局真是让人受够了。



    心障破除后,叶易安感觉修炼起来明显畅爽了许多,大半天的时间便在凝神定思的呼吸导引中如飞逝去,黄昏时分,当他结束修炼走出阴阳炉时不仅未觉胸闷,反而神清气爽。



    一路闲步回到自己在凤歌山顶的房间,刚推开门就看到言如意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林子星仁厚之名果不虚传”



    只听此言,叶易安便明白定然是林子星告知了她自己房间之所在。以前小胖子来寻自己那次也是如此,这个林子星哪,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心里对谁都不设防的。



    言如意口中说着话,身子却没转过来,春水般的双眼晶晶亮的看着榻上挂着的那枚香囊。



    叶易安的卧榻正如他这个人一般,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多余之物,如此情形下,这枚悬着的香囊就份外显得突兀了。



    这是一枚巴掌大小,做工极为精致的香囊。香囊正面绣着的乃是数颗晶莹圆润的红豆,背面则绣着出自汉代才女卓文君的两句歌诗: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自开元年间状元才子王摩诘一首“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颉,此物最相思”轰传天下之后,红豆便成了最能寄寓男女情思之物。



    这样的红豆再加上这样的歌诗,这只可容男子佩于腰间的香囊用意何在已是昭然若揭。



    言如意分明已将香囊看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伸手,似乎是碰都不愿碰一下。待叶易安端来一盏茶水递过时,她方悠悠的说了一句,“此间乐否?尚思蜀否?”



    这是汉末三国时魏文帝曹丕向蜀后主刘禅的经典一问,此刻从言如意口中吐出来,或许只是错觉,叶易安无论怎么都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这只香囊是由林子月在长安西市所购,前次回山那夜,叶易安住在凤歌山中,林子月来寻他说话,临走时留在了叶易安的榻上。



    至今,叶易安仍然清晰记得那夜林子月掏出香囊时扭捏不自然的样子,如此情态出现在时时口称“老娘”,动辄就要打折人腿的林子月身上真是太不寻常,也因此,那一幕的场景也就愈发让人难以忘怀。



    叶易安丝毫没有与言如意谈论这香囊的想法与兴趣,茶盏递过后直接上前将香囊取下收进了怀中,至于那“尚思蜀否”的一问就权当没听见吧。



    “看这香囊的形制当是悬于腰间佩珂之上才对吧,贴怀收的这么紧,就不怕压坏了没法向香囊主人交代?”



    叶易安静静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小呷了一口,“说吧,这么急来找我所为何事?”



    一个始终不接茬,另一个自然就说不下去了。但言如意随后吐出口的话却让叶易安赫然站了起来,“许公不见了?”



    惊过之后再看看言如意平静如水的脸色,叶易安重新坐了下来,一双眼睛却依旧着落在言如意脸上。



    见叶易安静定的这么快,又能这么快察觉出其中的异常,言如意眼神中有欣赏,也有不甘。



    刚才抛出这个消息时,她是真想让叶易安好生着急着急,乐不思蜀……



    目的未达,在叶易安的凝视之下,言如意只能又补充道:“人是中午不见的,不过他房中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虽然从言如意的表现上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后一句,叶易安仍旧心中为之一定。



    若将许公达带走之人真知道其着力解析云文之事,即便是作为证据,也必然要带走一些东西。而今孟浩然草庐中东西一样不少,只能说明下手之人还未察觉许公达身上最大的秘密。



    “会不会是出去游赏山景了?”



    言如意摇头,“许公喜静不喜动,少有出门。再则我与他有过约定,若要出门必定会有便笺留言,但那草庐中却没有”



    叶易安收回目光,低头沉思起来。



    原本最有可能干出此事的当是道门广元观,但在不知道许公达解析云文之后,广元观动手的可能性反倒降到了最低——他们实在没有向许公达动手的理由。



    但如若不是广元观,又会是谁?



    一路想去,叶易安竟然连一个怀疑目标都没想到。



    “即便是广元观动的手,此事当前也无大碍。虽说解析云文乃是道门之大禁忌,但他们也不是谁都抓的。天下这么大,修行者如此之多,有意钻研云文的自然少不了,他们抓的过来?凡因此事被他们捕拿的,或者是用心多年之人,或者便是取得重大进境之辈”



    言如意慢慢的呷着茶水言道:“许公并非修行者,又是字圣后人,他对云文有兴趣实是再正常不过,所以即便是广元观动的手,至少当下并无什么太多可虑之处”



    言如意果然不让人失望,她刚说的这些怕是最初找到许公达时就想好的吧。对此,叶易安只问了一句,“若是广元观掳的人,你就不怕他把你供出来?”



    对此,言如意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他不会”简单的话语里有着绝然的自信。



    虽然不知道言如意因何如此自信,但叶易安却相信她的这份自信。



    默默的坐了一会儿后,叶易安起身往门外走去,“许公的时间太宝贵,咱们若是坐等着白白耗费了未免可惜,走吧,至少总要先查明他现在何处”



    两人走出门时,言如意淡淡的问了一句,“是林子月?”



    “嗯?”



    “送你香囊的那人是林子月?”



    叶易安不想与任何人讨论他与林子月之间的一切,有些事是只适合放在心底独自品味的,由是,这一问他恍若未闻,迈步出门而去。



    清德远远的目送两人驭器下山,脸上由衷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变被动为主动的感觉还真是好,就连胸中积郁的烦闷都开解了不少。



    这个女人是谁?



    还有那个许公达……有些意思啊!
第105章 天意
    襄州州衙,叶易安从凤歌山上下来之后先就到了这里,一圈问过之后确认许公达并非州衙所捕。



    继而他又往刑曹公事房找到了小胖子方启杰,由他出面向市井间的那些混混头目们查问,亦没有人对许公达动手。



    这两处查完之后,叶易安走进了昔日他任职州衙副都头时的公事房,曾经的刘班头见他进来,忙不迭的上前迎候,亲自端茶送水,曲尽殷勤。



    刘班头在州衙沉浮几近二十载,当班头十年却难寸进,若非叶易安在方竹山面前的极力举荐,这副都头无论如何也轮不得他来继任,由是他的这番亲热殷勤也就理所当然了。



    坐下寒暄了几句后,叶易安便说明了来意。似乎一切仍跟过去一样,刘班头听完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便点齐一班心腹公差前往广元观。



    叶易安堪堪将一瓯庵茶喝完时,沉沉的脚步声中刘班头回来了。



    “道人们倒也爽快,我带人去一问,他们即说许公达确实曾往广元观品茗论道,不过就在今日午后,他已随清宁道长出山门云游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实难有个准信儿”



    刘班头将一盏茶咕咚饮尽后,看着眉头微挑的叶易安问道:“都头,现在该怎么办?”



    “这事你;无;错;小说 m。quledU。记着每过两日便派人到广元观问问,只要人一天没回来,这种查问就不要停。你做到这些也就够了”



    说话间,叶易安站起身来准备向外走,“对了,薛五此人你可听说过?噢,知道就好,对他你尽可多关照些”



    眼见散衙钟声都已敲过,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刘班头执意要请叶易安到望江楼小酌,还说众兄弟都希望亲近亲近都头,却被叶易安给坚拒了。



    “好意心领,只是我实有要事。改日松闲下来时,我来做东与众兄弟们好好乐乐”说完,叶易安也没再多留,一路出了州衙。



    走在灯火方兴的襄州街头,叶易安暗想着这事棘手了!



    广元观居然直承许公达确实是在他们手中!这个直承,还有后面那个云游的说法真是神来之笔啊。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不仅将许公达的被掳轻描淡写成访道之文人雅事,更堵死了借州衙发难的可能,而且还能名正言顺的将许公达捏在手上。



    好慕神仙的文人追随道人云游实属平常之极的事情,走到哪里都说得过去。而道人的方外之游往往又是随性随缘,难有定踪。



    许公达什么时候“云游”回来,这还不是任由广元观说了算?



    当前麻烦之处在于许公达在襄州乃是孤身人,没有血亲也就意味着连个苦主都找不到,想往广元观闹腾催逼都不能够。



    广元观为什么要抓许公达?



    广元观中是谁操办的此事?



    此刻对于叶易安而言这些都是未解之谜,但不管广元观中是哪个贼道干的这事,此人都不好应付。



    漫步襄州街头,针对许公达此次的突然被掳,叶易安感觉自己就像走进了一阵迷雾,脑海中翻来覆去都在想着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对于广元观而言,许公达这种并非修行者的老书痴实在没有任何能引起他们兴趣的理由,他们为什么要将许公达掳走?



    事物反常必有妖异,只是,这件事情的妖异究竟在哪儿?



    沉思中一路走到福泽漆器行,门户虽开,言如意却不在其中,负责守店的伙计言说掌柜下午确实在此,只是天擦黑时回了位于城郊处的福泽粥场。



    许公达落入广元观手中的消息要与言如意通报,看看天色,叶易安也无意再一路走出城。当下便行了一处暗沉的窄巷,借着夜色的掩护施展术法往城郊福泽粥场赶去。



    自从与言如意第一次合作后得到《蛹蝶秘法》前两层修炼功法与丹力运用法门,发现《蛹蝶秘法》之凝丹丹力具有可防别人探查的“吞噬”功效后,叶易安便以生性及过往经历共同作用出的谨慎将这种功效运用到了极致。



    每次使用术法之前必定先要驱出丹力护盾,这种谨慎的行为久而久之之下便成了习惯,此次也不例外。



    没有了襄州城内千门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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