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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也不在意刺激到别人,这个林子月还真是犀利啊。月色中,叶易安背靠着苍苍古树淡淡一笑,“若没有尽力试过,怎知是徒劳无功?便真是徒劳无功,若不尽力试上一回,又怎能心安?”
林子月将目光投注到叶易安身上仔仔细细好一番打量,“近来山中很不安宁,你自己小心,否则真出了什么事,别怪老娘没提醒你”说完,这女子再不停留,转身又去巡视别的地方了。
老娘……
跟这个自称比起来,刚才直刺“伪灵根”的言语真就不算什么了!这个女人看着清丽无双,但性子嘛……叶易安看着林子月在月色中渐行渐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入凤歌山五个月了,虽然叶易安保持着与其他人的距离,但平日吃饭都在一个膳堂,再加上零零碎碎听到这一些言语,已足够使他掌握基本情况了。
凤歌山的历史并不悠久,数十年前林子月的祖父凭借过人的天赋,急人之难的性格和长袖善舞的手段在修行界中闯出赫赫威名,就在其声势最盛时创立了凤歌山一脉。
但凤歌山建立未久,林子月的祖父便响应道门的号召投身御魔之战,虽然立下甚大功勋,但最终却未能生还;好在他的儿子及儿媳堪称得力,用二十年时间生生使凤歌山站稳了脚跟,但在三年前又一次的御魔之战中,一心要绍继家风的林子月父母再次血洒西疆,只留下一条骨血。
十五岁的林子月就这样成了孤儿,与此同时,凤歌山这个千金重担也猝不及防的压在了她稚嫩的肩上。尽管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尽管还有父母当年收养的义兄林子星倾力帮衬,但本就有些先天不足的凤歌山还是不可避免的衰落了。
先是门人星散,继而一门一派中必不可少的鼎火丹师也相继辞别,时至今日,说凤歌山是一个门派其实已经相当勉强。曾经颇为热闹的山腰别院早已人去楼空,即便是这山顶之上也仅仅只剩了十一人,林子星、林子月、五个还不曾结丹的童子,以及四个负责洒扫膳食的普通百姓,这四人是两对夫妻,亦是童子中两人的父母。
一个门派沦落到这个地步已经够惨了,更惨的是它还不得安宁,至于原因,除了灵眼之外,最大的惹祸根由就是药田里种的那些紫茎红果,此物乃是外丹道鼎火丹士们必备之物,偏偏方圆数千里之内,又以凤歌山出产最佳。
如今凤歌山已没有自己的鼎火丹士,这些紫茎红果就成了唯一可换取丹药之物,自然看的宝贵。如此一来,冲突就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中,尤其是怀璧的还是实力如此弱小的凤歌山,其结果可想而知。
偶尔,叶易安甚至都吃惊凤歌山怎么还能坚持到现在。而它能坚持到现在,其间林子月又遭遇了多少艰难,承受了多少压力?
一个清丽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却有如此犀利强悍的性格,这又岂是偶然?
在知道这些之后,叶易安偶尔见到林子月时竟还有一丝同病相怜之感,这也是他适才面对林子月那般语气时并没有丝毫生气的根本原因。
不管怎么说,这个林子月,乃至似乎有着宿命悲剧色彩的林家其实都还是值得钦佩的。
只是这个林子月处理凤歌山危机的方法实在不敢恭维啊,难倒是当局者迷的缘故?
摇摇头,叶易安抬头看了看月色后起身向回走去,对于凤歌山而言他毕竟只是个过客,更何况,林子月虽然忧郁疲惫,但不管多么艰难,每次远远看到她时,她的腰总是挺的笔直,她的神情总是那般骄傲。
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只怕她也未必肯听自己这个过客的建议吧?
第11章 大凶险,大突破
阴阳炉中,叶易安正在搬运着体内的太阴气机,自满了三个小周天的那夜之后,他每天的修炼中花在搬运上的时间已是越来越长。
天地原生灵力依附于太阴气机之上形成一条涓涓细流,循着线路不断冲刷碎毁的丹穴,每一次搬运这样的过程就重复一次,随着每一天导引后留在体内的存量增加,那涓涓细流都在不断增加新的力量。
这一日,叶易安正在做着例行搬运功课时,体内气机灵力流突然出现了新的变化,太阴气机与原生灵力构成的气机灵力流异常躁动起来,就如星火燎原,极短的时间内由一个点扩展到所有的点,进而遍及全体。
因太阴气机与原生灵力的属性截然相反,在每一个点的爆发上就形成了二者相斥的局面,相斥却又无法挣脱整条气机灵力流的束缚,于是狂躁的双方就只能在相斥中寻找平衡,最终二者在每一个共生的点上高速转动,以此种动能的方式达到了属性相异间的平衡。
其结果便是形成了一个个细致入微的不断高速旋转的漩涡,每一个点都是一个漩涡,整条气机灵力流其实就是无数个微小漩涡的集合。
通过这种异变的方式,原本截然不相融的太阴气机与天地原生灵力完成了不是融合的融合,而看似平静*无*错*小*说 m。qulEdU。的气机灵力流下却是充斥着不停的循环往复运动。
叶易安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就在这个刹那,他终于通过亲身体验的方式理解了《道德经》中“反者道之动”的真正含义。
反者道之动,意谓不停的循环往复运动方才是道,自己体内的变化岂非正合乎这一经典论述。
完成融合之后,气机灵力流在性质上仿佛也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以前的那种宁静天翻地覆的悍然转化为暴烈的贪婪,似乎每一个内在高速旋转的漩涡都是一张嘴,整个气机灵力流就此变成了一个有着无数张嘴的怪物,疯狂的吞噬着每一丝被导引进体内的太阴气机与原生灵力。
此前因丹穴碎毁,体内无处存据。叶易安每次导引进体内的气机与灵力十分最多只能留存下一分,但自这番异变发生后,无论太阴气机还是原生灵力只要是被导引进体内的就再没有一丝能够逃逸,即便如此,仍然难以满足体内那个怪物似乎永不知餍足的胃口。
就从这一天开始,叶易安将每天休息的时间压到最少,修炼时也停止了搬运,所有的时间都拿来导引,导引太阴气机,导引天生灵力,来满足那只怪物的胃口。
七天一转,七转一个小周天,整整两个小周天的时间,叶易安都在做着这一件事,每天不停的“喂”,却不知什么时候是结束之期。
终于在第二个小周天即将结束的最后一日,体内暴烈只是要“吃”的凶兽终于停止了似乎永无尽头的索取,突然平静下来。
但容不得精疲力竭的叶易安稍稍透口气,刚刚平静下来的凶兽如失控的野马般动了起来,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
叶易安面色苍白,气逆到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万分凶险,整个人将要对功法失控,进而被功法反噬的千钧一发时刻,叶易安果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舌尖精血,在剧痛的刺激下,凝聚全部的精神力与心力在狂风疾暴中谨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守住这一点清明,叶易安调整坐姿改导引为搬运,堪堪在这精血刺激起的精神力与心力将要耗尽的刹那,险而又险的给狂躁的凶兽套上了缰绳。
有了缰绳的引导,凶兽便循着《蛹蝶秘法》中搬运的线路一路狂奔,经不同经脉向碎毁的丹穴冲去。
一遍一遍,越来越快,到全部暴烈的力量全部散发出来时,其势已如山洪溃堤,至此,叶易安作为身体的主人也已无法控制搬运的速度,竭尽所能做到的只是力保这股激流不会偏离搬运线路规定的方向。
这样的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这样已不受控制的搬运也不知经历了多少转后,凶兽又一次冲到碎毁的丹穴时没有像此前那样自行前冲轮转,而是就停在了此地。
如此巨大的力量突然放弃前冲停于一地之后,冲击之大可想而知,叶易安的精神力与心力遭此激荡冲撞,在极短的时间内无数次濒临溃灭的边缘。
而此刻一旦溃灭,此前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也就罢了,最可怖的是体内脆弱的神识必然难以抵御这样的巨力冲击,到那时重则身死,轻也是神识尽失,整个人就此成为行尸走肉般的呆子,傻子。
在遭遇这又一个生死存亡的关口时,多舛命运与黑狱三年锻炼出的坚韧心性给予叶易安坚守的最后本钱,尽管头疼欲裂,恨不能就此放弃抵抗以求从蚀骨燃魂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他仍然咬紧牙关顶住这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砥砺支撑。
良久之后,激荡的冲击力释放完后,慢慢平静下来的凶兽在丹穴之地开始按照搬运线路自转起来,并很快自旋成一个向内的漩涡。
自旋越来越快,气机灵力流形成的漩涡也被逐渐压缩,越来越紧实,越来越坚密。
随后,体内蓦然发出一响无声的爆鸣,叶易安的精神力与心力终于不堪重负,神识自然启动了自我保护的本能,整个人就此昏厥过去,恍似入了定境。
不知过了多久,叶易安被一只手摇醒,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白嫩白嫩的脸。
肉嘟嘟的鼻子,又黑又亮又大的圆眼睛,还有那张招牌似的元宝嘴,这不是去了兰山精舍的小胖子嘛,“方启杰,你怎么在这儿?”
小胖子双手摇的跟抽鸡爪疯一样,本就够大的眼睛瞪到几乎占据半张脸的地步,“先别说我,你是怎么回事?刚才你身子周围怎么会显出毫光?你结丹了?不是说结丹时才会出现的毫光是青色的嘛,你的怎么又青又黑?难倒你练的是邪功?”
小胖子的元宝嘴就跟连珠箭一样,开口就唰唰放个不停,不说回答,就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但他话中的信息叶易安却是听明白了。
刚才自己身上真显现出丹毫了,那是结丹最典型的标志啊?自己真又重新结成元丹了?
一念至此,叶易安也顾不上再与小胖子说什么,开始尝试着以丹力驱动天眼内视术。
第12章 撑不下去了?
辅助类的天眼术法又可细分为察形与内视两种,天眼内视与袖里乾坤、缩地成寸一样,实是修行者最先掌握的术法。盖因这种术法可查诸己身,有了它,修行时才能真正做到知己。
叶易安在进黑狱之前已经凝成元丹,天眼内视术法也早已掌握,此刻驱动起来实是驾轻就熟。
原本只是因为小胖子的那番话起了尝试之心,没想到一驱动立时就成了,刹那之间,叶易安心中的狂喜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活死人不是说《蛹蝶秘法》的功效止于恢复丹穴吗?怎么到自己这儿却变成了这样?
修行界中有着自己的一些基本规则,就如同农人们流多少汗珠对应多少收获一样,不同的修为境界对应不同的能力,这是毫厘无差的公理。不结元丹不足以行术法,不成就灵丹不足以控法器就是属于这样的规则。
没有结丹哪怕最简单的辅助类术法也无法使用,现在他却顺利的驱动了天眼内视术,这说明了什么?
失去三年之后一朝复得,而且得的如此突然,叶易安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与激动,叶易安驱动术法仔细的察诸己身。
内察之后狂喜中那一丝忐忑终于彻底消失,确定无疑<;无…错>;小说m。qulEd。,他不仅恢复丹穴,而且确乎是凝成了元丹。
只不过他这元丹在天眼内视术下呈现出的颜色确实有些不正常,恰如小胖子所言,别人是青色的,他的却是青黑各半。
除此之外,他新凝成的元丹形态也份外古怪的很,入黑狱前凝成的元丹是虚悬于丹穴之上静止不动,但这颗破而后立新凝成的元丹虽然位置没有偏差,同样是虚悬于丹穴之上,但它却是在滴溜溜自己旋转个不停。
难倒不如此就不能平复太阴气机与原生灵力的冲突,这是用“反者道之动”——即通过不停的运动来消解属性相斥所产生的斥力,进而达成二者之间的平衡?
……师父,你究竟在哪里,若你在此,必能我徒儿解惑吧
……活死人,当初谈交易的时候可没说修炼《蛹蝶秘法》居然会有不可控驭,动辄神魂丧灭的泼天风险。更没说以此功法结成的元丹居然会是如此古怪,如此……不稳定?
总而言之,虽然再成凝丹,但这颗元丹之古怪就连丹主叶易安都为之茫茫然性质难辨。
诸多念头闪过之后,叶易安天性中那一丝即便在最黑暗环境中也不曾熄灭的乐观又勃勃然升腾起来,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凝成元丹,毕竟可以使用术法了。而且这一过程还快捷到如此连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地步,还有什么好怨天尤人的。
“啊”的一声惊呼将叶易安从沉思中惊醒,心思玲珑的小胖子虽然看不到天眼内视术下的一切,但他已从叶易安的神情中找到了答案,“真结成元丹了?你到凤歌山才八个月啊!兰山精舍一个措大五年结丹就被吹捧成了百年难遇的奇才,天天傲的眼睛长到了天上,连小爷都不理。跟这措大比起来,八个月就结丹,你岂非就是天才,不,你简直就是神哪”
小胖子的声音里有着不加掩饰的羡慕嫉妒恨,口中说着,这圆球已张牙舞爪的扑上来紧紧抱住了叶易安的大腿,“八个月就能结丹,金丹证道舍你其谁?叶哥,你就是我亲哥,呸,比我那亲哥还亲,从今天起我可就跟你混了。什么王世杰、苏岭生这帮措大你都帮我灭了他们”
这番话听的叶易安全身只泛鸡皮疙瘩。
尤其是这一扑来势太快,而他抱大腿抱的位置又实在是……这也太靠近男人的要害了,叶易安全身发麻,伸手揪住小胖子的衣领使出偌大力气才将这活宝从身上强行撕下来。
尽管小胖子掩饰的很好,但叶易安还是从他看似疯癫的举动下看出了想藏都藏不住的失意与落寞,虽然只是短短的八个月,但这个小胖子明显有些不一样了。
又闹了一会儿后,小胖子才算安静下来,当即就拉着叶易安往外走,直说这鬼房子里邪门的很,待的越久心里越毛。
叶易安带着他去了自己借住的房间,关上门安心说话。这才知道小胖子八个月前的兰山精舍之行并不顺利。有天赋灵根的人毕竟太少,很有些可遇不可求的味道,不可能随便碰上一个都是。
测试没能通过,小胖子死缠硬磨又在兰山精舍呆了六个月,六个月后依然感应不到半点天地原生灵力,至此总算是死心了。别人催,他又受不得兰山精舍弟子看他的那种眼神,遂就离了兰山精舍,而后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由近及远把整个五门派都转了一圈,发现当日一同离开襄阳前来测试的尽数落马之后,这才三声仰天大笑,心情好了不少。
凤歌山是他最后一站,上得山来言明要找叶易安,林子星也没拦他,甚至还给他指了路,于是他就一路直奔阴阳炉,不成想却正好撞上叶易安结成元丹,“叶哥,咱们同寻仙缘的这批人中唯一成了修行者的就只有你”
“你一个人在山中跑了两个月?”
“我就是想也不认识路啊,有周七哥陪着”小胖子在脸上比划了一个面团团的手势。
叶易安知道他说的是当日那个团团脸青年,“这个周七倒是不错”
“他是不错,不过我也没少给钱”小胖子向后一倒,瘫在了叶易安的榻上,“如今我是要钱没钱,要走也实在走不动了,只能靠叶大兄你收留了”
看着一副赖皮样的小胖子,叶易安猛的问道:“当日你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还偷了不少钱,现在没脸回去了?”
一听到这个,小胖子顿时在榻上翻来滚去,边翻边还不断的嚷嚷着头疼,叫的那个凄惨真是声震屋瓦。
“放心,我不撵你,只是你就不想家人?等着,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去”
一路到了膳堂,却见凤歌山如今所剩的人竟然都齐刷刷在坐,甚至就连那四个普通百姓也都坐在显得空旷的膳堂中,满脸凝重。
他刚一进来,十一双眼睛齐刷刷的盯过来,叶易安脚下一顿,便欲转身退回。
身子刚动,身后林子星的声音传来,“小兄弟等等”
叶易安转身过来,见林子星招手便即走到了他所在的桌子前坐下来。
这一桌坐着的仅有林子星与林子月两人,叶易安坐下时看了林子月一眼,这才发现平日她那总是挺直的腰居然前所未有的塌了下来,脸上的骄傲之色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激愤与凄苦,眼睛里有自责、有茫然、有解脱,更有一抹心灰若死后的决绝。
凤歌山撑不下去了!
第13章 那一剑的风情
“小兄弟,稍后你便收拾了下山去吧。下山后收了心找个能安身立命的营生做做比什么都强”
言至此处,林子星落寞一笑,份外凄苦,似是对叶易安说话,又似是自言自语,“世人皆道金丹好,能成金丹有几人?烟火人生中只要能得一份平安喜乐,岂不就是人间天上,又何必舍本逐末,非要钻进这腌臜污浊、虎狼遍地的修行界中”
伸手自袖中取出一张飞票塞到叶易安手中后,林子星也不等叶易安说什么,只是催他快走。
就在这时,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