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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可惜了!
当夜自然无人侵入刺史府,夜露刚起未久,雷云又派人前来报信,言说经过州衙众捕快舍生忘死的围攻,已成功将贼人驱离。而后检点被贼人袭扰之村庄,未见一人伤亡,只有几个瘸了腿的,还是在惊吓中逃跑时自己崴着的。
闻报,方竹山长出一口气的同时脸色更黑了,他自然不会相信就凭那些个捕快能将修行者驱离的话——这就说明广元观根本没有抓住人,今晚作乱的贼人又成功逃脱了。
挑衅——在他治下的襄州内外居然成了这些贼人可任意来去的菜园子,无所顾忌。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得知天机谷来人顺利逃脱之后,叶易安也松了口气,不再陪着神情亢奋的小胖子干熬,直接回房睡了。
襄州城外,看着贼人袭扰过后村舍乱糟糟一片的景象。跟随清云同来的明玉脸色铁青。若再加上旁边站着的那些个捕快们看他的古怪眼神,就连好脾气的他都再也忍不住的怒形于色,快要气炸肺了。
修行界中什么样的小毛贼都敢来剃广元观的眼眉了,而这些个小毛贼居然还成功逃脱了,可恼,可恨,可杀,更可气!
前时因为哈德木等人,广元上观中的神通道士已是折损严重,全凭真一观虚静都管带来的人支撑场面,这也是前监观虚谷如此弱势的根本原因之一。
擒住哈德木等人后,虚静都管在新任虚生监观的请求下平灭了天机谷后带人撤回了真一观。广元上观立时空虚下来,遂使追杀天机谷余孽的行动不得不交由红枫小筑与兰山精舍主导,以至于拉里拉杂拖到现在都未能收尾。
广元观紧急请调援兵,好容易从各处调来一批神通道士充实上观,未曾料到这些人刚刚熟悉环境还不曾派上用场时,膳堂却遭人下毒。
那下毒之人手段极其阴险,所用之毒又不知是哪家鼎火修士新炼之物,无色无味却霸道异常,初时难以发觉,等到发现异常时,却已造成了堪称惨重的伤亡。
下毒之人太阴损,广元观又太大意。二者合一,遂使襄州广元观这遭注定要在道门之内出名了——成为笑柄的恶名。
也正是下毒案,使得如今上观之中遇事时总想着以自保为先,闻报有修行者作乱广元上观的第一反应是集结力量先行防护自保,这种安排绝不能说错。但等到观望清楚形势终于派出人手时,贼子已开始遁逃,随即上观又因可用之人实在太少难以合围,竟使毛贼侥幸逃脱。
襄州道门的中心,敕建广元上观何时沦落到如此地步?
但让明玉感到极意外的是,面对如此场面连他都气恼难平了,往日脾性暴烈的清云师叔却一反常态的没什么异常表示。
这真比眼前的局面更让人吃惊!
明玉微微瞥了师叔一眼,却见清云的心思明显不在眼前的贼子祸乱案上,观其眉头微皱,眼神闪烁,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思虑的如此深沉。
更为古怪的是,就在清云招呼他转身离开时,其嘴角处分明露出了一缕稍纵即逝的笑容。
若非亲眼所见,明玉简直不敢相信,师叔他……居然笑的出来?
他又因何发笑?
因为这一幕实在太反常,以至于这个笑容,以及因为这个笑容而生发的疑惑便牢牢的在明玉心中扎了根,直到那一夜……
一觉好睡,叶易安早晨起来刚梳洗罢,便见着小胖子呵欠连天的走过来,眼眶隐见黑色,分明是昨夜兴奋过度没有睡好的缘故。
招呼叶易安吃早餐的过程中小胖子毫无食欲,昏昏欲睡,最终穿上官衣去州衙的时候,简直跟上刑场一样。
没事送他出门时,叶易安交代小胖子上午若是有暇就去找一趟雷云,着其把城中两家商贾贸易行给查封了。
“他们怎么得罪师父你了?嘿,这两家可都是城中颇有声名的大商贾贸易行,不太好下手吧?”
“这两家商贾贸易行背后站着的红枫小筑与兰山精舍,你不陌生吧?如今这两派已经投入到广元观门下做了走狗,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了?至于如何下手,雷都头是行家,只要他肯干,要多少理由找不出来?”
听了叶易安的介绍后,刚刚还是愁眉苦脸的小胖子顿时来了精神,“敢跟贼牛鼻子同流合污,兔崽子,看方小爷弄不死你们。师父你就瞧好吧,雷云那里,我这刑曹从事也不是白给的”
听说要整人后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的小胖子走后,叶易安在刺史府呆的无聊,也实在不耐烦那些个丫头们找着借口来看耍猴似的看他,索性给门房留话后出了刺史府漫步于襄州街头。
热闹的街市中正难得闲适时,忽听有人叫了一声“叶都头”
叶易安停步看去,拦住他的乃是薛五——襄州城中一个并不算太大的混混头子,亦是围绕在小胖子身边的那些混混头子中他唯一能看上眼的一个。
寒暄了几句后,薛五直接便道:“当日叶都头吩咐小人办的事情已经办好”说话间,他已从袖中掏出了厚厚一叠竹纹纸。
叶易安接过竹纹纸时已然想起事情原委,因言如意的福泽漆器行就在薛五的地盘上,两个多月前他曾吩咐薛五帮他详查言如意的行踪。这叠竹纹纸该就是详查的结果了。
“有心了”叶易安说话间从袖里乾坤中掏出一张飞票递过,孰料薛五却坚不肯收,又说了几句话后,这个只有二十六七岁的混混头子也没什么黏糊,干净利索的转身便走了。
虽然此时的叶易安已经不是州衙副都头,也失去了对襄州市井江湖的管辖权,但薛五对他的态度却丝毫看不出变化。
至此,叶易安愈发高看了他几分。随后他也不再街头悠游,就近寻了一家素洁的茶肆,就着茶博士精心烹制的庵茶细看起薛五搜集的资料来。
薛五的确是很有能力,又兼地头蛇之便利,历时数月竟是生生把言如意到襄州的行踪多给挖了出来,竹纹纸上的记载很琐碎,流水账似的,他却看的津津有味。
在这份资料中,叶易安看出的第一个亮点便是言如意来襄州的时间。此前他为副都头时曾命辖下捕快对外乡人,尤其是江南西道辰州来的外乡人做过一次全城盘查。
根据当日的文报中说,言如意是两年多前来的襄州,但现在看来,那份文报上的资料明显不够精准。
据薛五的调查,其实早在此之前一年多言如意就曾到过襄州,并在三江客栈包房住了一个多月。虽然这一个多月中她究竟干了什么实在难以一一明查,但只是这个时间就足以让叶易安心中一动。
叶易安放下竹纹纸端起茶盏,眼神虽然透过雅阁半卷的竹帘落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心思却仍在言如意初来襄州的时间上打转。
两年多加一年多,堪堪就是四年有余的时间,算着这个时间,言如意第一次来襄州之时恰恰也就是活死人言无心刚刚进入黑狱的时候。
这是巧合?若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但言如意嘛……绝无可能。
如此就又勾起了叶易安心中早已存在的一个疑问,言如意是怎么知道言无心在襄州的?
说来,最后跟言无心接触的其实只有两个早已死去之人,那就是林子月的父母林如海夫妇。
言如意能如此准确的把握连道门都不知道的消息,难倒是林如海夫妇临死之前的传讯所致?
想想凤歌山顶林氏家祠前言如意诡异的上香举动,此事几乎确定无疑。
只是林如海与言如意究竟是什么关系?以至于临死之前他们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来?
再则,笼罩在林如海身上的重重迷雾林子月究竟知道不知道?
或许,这才是叶易安真正关心在意之所在。
第77章 师父,你也太不厚道了
一盏茶喝完之后,叶易安继续埋头阅看,他看的很慢,将整份资料看完之后又发现了两件很古怪的事情。
按这份资料的记载,言如意定居襄州的两年多以来,去的最多的居然是两个让人意料不到的地方。其一是城中各家书肆,这原也没什么,离奇的是她所购买的书里十成中有九成都是道教典籍,慨而言之,基本上凡是与道教有关系的书籍她几乎是来者不拒。
即便是与道门结仇并想要报仇,也不至于如此吧?言如意此举究竟是想干什么?
书肆之外的另一处地方则是鹿门山,不过言如意的目的地却并非山中的广元上观,而是与之截然在两个方向的孟浩然草庐。去的次数之频繁几乎到了每十天必有一次的地步。
“孟浩然”看到这个名字,叶易安稍稍有些出神,随即发生了一声饱含遗憾的太息。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这是十七年间诗仙之名轰传天下,刚刚被天子传诏进京的李太白大作。诗中第一句所言的孟夫子便是指孟浩然。
孟浩然是襄州山水幻化出的精灵,是这座城池、这片土地的神话,亦是这一方百姓永不厌倦的话题,其人早已化身为襄州《无》《错》小说 m。QulEDU。Com的精神象征。叶易安自被师父收留后便从之学习琴棋书画,多年浸染下来,纵然其饱经艰难困厄磨炼的心性如铁,但似乎是隐藏于骨血深处的那一点文人情怀却从未真正泯灭。
相反,每当处境越是困厄之时,这份情怀便随之越发深挚,黑狱之中一千多个日夜里每天不忘诵诗便是这种情怀的显证。或许是因为,他也曾在内心深处渴望过只是做一个纯粹的书生,过一种寂寂寞寞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的简单却平静的生活。
因着这份虽然深隐却始终不去的情怀,叶易安也曾经渴望见一见这位名满天下自然风流的大诗客。可惜当他终于从黑狱中脱身之后并有此闲暇之时,却惊闻孟浩然已因诗家天子王昌龄的来访而纵情宴饮,食鲜疾以至于背痈复发而亡。
一代诗歌圣手就此溘然长逝!由是,身在襄州却未能与孟浩然一晤就成了叶易安心中一个不大不小,绝不会与人言说的遗憾。却没想到,言如意居然又与此扯上了关系。
孟浩然已于前年仙逝,他那知名襄州的孟浩然草庐亦已人去楼空,言如意却为何还往那里跑的如此频繁?
那里究竟有什么人或者事在深深的吸引着她?
抬头见天色尚早,左右无事的叶易安便拟往鹿门山孟浩然草庐一游。
出茶肆后还没走到城门口,却见薛五从后面追了上来,言说方小爷命人找他,找到后请其前往州衙相见。
这小胖子又有什么事?
州衙之中,小胖子居然独占着一间公事房,坐在那里看着公文居然是有模有样,但一见叶易安进来后顿时就没了正形。
“什么事不能回去说,这么急?”
小胖子安顿叶易安坐下后笑嘻嘻的亲手奉上了一盏茶水,“好事。刚刚有人来报备,是广元观请了十多个坟匠”
闻听此言叶易安的精神陡然为之一振,果然是好消息!
坟匠乃百工之一,顾名思义便是专为人挖坟的,人生大事无过于生死,生立屋,死居坟,坟墓从地址勘定到开挖,再到挖成,其间都有严格的禁忌与规矩。遵守这些规矩是风俗中对亡人必不可少的尊重,若非逼不得已,即便是修行者也不会主动破坏这样的风俗规矩。
因着这些禁忌与规矩,所以坟匠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挖都能干的。又因涉及到死人之事异常敏感,按此时之规定,凡在籍之坟匠接到雇佣之后必须往衙门报备,这原也是州衙监控地方刑案的众多手段之一。
一般而言,只要时间充裕些,一个墓穴用一个坟匠就够了,至多两人。再多坟匠们自己都不肯干了,摊下来的工钱太少,不合算。
广元观既要雇佣坟匠,自然是因为观中死了人。一次雇佣十几个坟匠,就算两个坟匠合挖一墓,广元观中死人当也在七八人以上。
韩继宗那毒药起作用了?
一念至此,叶易安便让小胖子找人去查城中大号水缸的售卖情况。
小胖子虽不解其意,还是遵照叶易安的吩咐出门找杂役去打问。
没过多久消息传回,约与坟匠来报备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有广元观道人一并在市井中购置了六口最大号的圆缸。
道人之死不称为死,而是别称为羽化。羽化之后的安埋也不用棺木,而是用缸。即是将身死的道人以坐姿置于缸中,而后封闭缸口,此即所谓“坐缸”,乃道门之内特有的仪轨。但这种仪轨却非任何道人都能享受,唯有高道身死之后方得如此安置。
高道的标准实在有些模糊,按照时下道门通行的标准,也即唯有受戒正式获得道箓的道人才能享受如此待遇,似那等小道童是万万不成的。
州城之内的广元观中未闻有道人羽化之事,那么这些坟匠必然是为广元上观准备的,再结合那六口大缸,叶易安已可断定,昨日他冒险潜入广元上观膳堂的下毒已经开花结果,至少有六名神通道士倒在了韩继宗的毒药之下。
叶易安起身在小胖子的公事房内走了几圈,心思复杂。
可惜啊,这六人都死了,怎么最该被毒死的清云却是安然无恙。
此时小胖子已经明白事情原委,正自兴奋时却见叶易安神情间有些郁郁寡欢,凑上来问道:“师父,你也太不厚道了,怎么,死六个还不够。总不能指望着他们一次死绝吧?”
闻言,叶易安的眉头跳了跳,什么都没说。正在这时,叩门声中,都头雷云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叶易安也在,雷云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亲热招呼。三人说了几句闲话后雷云便道明了来意。
早晨小胖子招呼过后,他一点没打折扣的派人把红枫小筑与兰山精舍在城中的产业给封了,没想到这两家反应甚速,一天还没过完他们便都派人找上门来,手中还拿着广元观新任虚生监观的亲笔信。
虚生虽则是管不到州衙的道官,但其毕竟是五品的品秩,且在地方拥有绝大影响力。纵然雷云也很厌烦广元观的道人,但接下虚生的信后仍难免心中打鼓,便来向始作俑者的小胖子拿主意。
“好歹也是个正五品,怎么倒为两家商贾求情,还用上了亲笔信笺,这虚生的脸面也太不值钱了”小胖子骂了一回后径直对雷云道:“别理会这不要脸的老货,州衙的事情还轮不着他来插手,只要你雷都头行事靠得住《大唐律》,该封就接着封,封死他们这群有眼无珠的鸟人”
“咱州衙办事自然是要依着《大唐律》的……”
不等面带苦色的雷云接着往下说,叶易安拦过了话头,“罢了,方主事你也别为难雷都头,既然虚生监观的亲笔信笺都到了,这面子不能不卖。解封了吧”
雷云欢喜,小胖子愕然,却听叶易安继续说道:“解封之后雷都头让那两家的掌柜给传个话,既然要在襄州地头上商贾贸易,那地方靖安之事便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红枫小筑与兰山精舍每家派三十个弟子到州城襄助靖安总不算难为他们吧”
闻言,雷云不解,“红枫小筑与兰山精舍是……”
叶易安为之解释之后,雷云嘿嘿一笑,“正发愁若是再遇上邪法方士作乱不好应付,这就有人送上门了,叶兄弟放心,除非他们别在襄州这一亩三分地上捞钱,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揉搓他们,这事情老哥拿手!”
相视之间,三人俱都一笑。
第78章 政教合一,人间天国
有虚生监观的亲笔信笺,红枫小筑与兰山精舍的两处产业迅即解封,但这两家的掌柜却是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出了州衙后迅即便往广元观请见虚生监观,恰巧清云也在。
听完事情原委,虚生沉吟了片刻,“既是州衙要人就给他们”
“啊!若按雷云所言抽出这么些人来,那追剿天机谷余孽必然再难兼顾……”两个托名为掌柜的红枫小筑及兰山精舍弟子边口中叫苦,边将目光投向一边站着的清云。
虚生不再多言,亦将目光投向了清云。
清云面沉如水,看不出他的心思,“你们先出去,稍后我自会为尔等分说”
与始终都是和煦的虚生比起来,红枫小筑与兰山精舍弟子其实更忌惮如今直接管着他们,且脾性中隐有暴戾的清云,见他发话便也不敢再做多余口舌,苦着脸出去等消息了。
一时间,房内便只剩了两人。虚生淡淡的问了一句,“本观的心思你可明白?”
清云略一躬身,“是。以城中产业为根底要挟散修界中门派,这原就是叶易安最先耍弄出的手段,此次如出一辙,亦必然是他在暗中操弄。目的自然是为了打乱本观一统襄州修行界的计划,保全陈方卓等天机谷余孽。既然如此,索性便遂了{无}{错}小说 m。{'quLEdU}他的心愿。陈方卓已是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但得喘息之机,焉能不一会叶易安?”
“只需盯死了叶易安,或许陈方卓也就唾手可得了。只要二人相会,便是叶易安亦可当场格杀,届时,便是方竹山也说不出什么了”
“你见的明白”虚生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