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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魔门认可他的自立,他自会断绝与道门暧昧不清的关系,在当下的道魔之争中严守中立,甚至在道门不认可锦绣盟自立的前提下与魔门结盟共抗道门。
听到这里,叶易安远远看着骆锦绣时的心情颇为复杂,不管过往如何,这厮的确称得上是修行界中一代之枭雄。
散修们自立门户,进而能与道门、魔门平起平坐,分庭抗礼——这是多少年多少代散修们孜孜以求却不敢奢望的美梦,如今在他的手中却走到了距离最近的一步。
多年苦心经营,多年隐忍不发,而后在最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地点抓住最合适的机会一飞冲天,骆锦绣其人虽然出尔反尔,心如豺狼,但或许只有这等人物才能做下如此大事,创造前所未有的历史。
叶易安正自感慨时,心湖之内突然毫无征兆的陡然一紧,这分明是警讯的前兆,只是警从何来?
转念刚过,院落外忽然传来一片巨大的喧哗之声,似是有无数人同时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而一起失声惊呼。叶易安抬头看去,就见介福观上空天生异象,毫无征兆而突然出现的一晕光圈牢牢锁定了这一角天空,且正以肉眼难及的速度飞快逼近。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黯淡下去的天幕将兜头出现的光圈反衬的愈发耀眼夺目,外间的难民与香客们因奇而惊,因惊而呼,但在叶易安这样的修行者眼中,这却绝非是什么天生异象,那光圈分明是许多修行者的毫光绵延而成,至于其激荡起的狂风,每一丝每一毫都是凛冽的杀机。
几乎就在叶易安抬头看到光圈的同时,一晕似有若无的光华从光圈上散落下来罩住了整座介福观,甚至连观前广场也未落下。随之刚刚骤起的众口喧哗蓦地戛然而止,随着停息的声音一起倒下去的还有那无数难民与香客,他们居然在同一时间集体陷入了沉睡状态,凡光华所及处无一遗漏。
将整座介福观笼罩其中的大禁制完成后,空中光圈加速合围,此时不用多看也知他们的目标正是介福观最中心处的这座院落。
这些人究竟是谁?他们的目标又是谁?
叶易安将自己藏的更深些后将目光投向了言如意与骆锦绣。
此时言如意与骆锦绣对视的目光刚刚分开,看他们的眼神与脸上神情……如果这不是他们干的,又会是谁?
骆锦绣与言如意两人一个心深如海,一个则智狡如狐,乍惊之后眼神对视的刹那,两人就已得出了许多信息,也有了基本的判断。
对于他二人来说现在谁做这事都没有好处,但若不是对方,又会是谁?
此时已没有时间来想这个问题,对视过后,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御空而起,紧随在他们身后,院落之外数十护卫相继驭空,分作两拨将二人众星拱月般紧紧护住。
御空之后没有丝毫耽搁,言如意与骆锦绣与他们的护卫一起放出了最强攻击,刹那间整个天幕都为之一亮,进攻与突围双方还未曾正式接触,场面之火爆就已冲到了最顶点。
这两人的打算再次不谋而合,两人的想法都是先全力冲出包围再说,到那时再细查来者底细不迟。
久居上位,果然深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来袭者似是早知他们会有此一招般,面对突如其来的强冲阵型丝毫不乱。言如意与骆锦绣的护卫们实力可想而知,但来袭者居然也无一弱者,更重要的是他们兼具阵型之利。
此时已看得清楚,来袭者所布阵型与他们身上的服饰一样,都是最经典的道门式样,这些突然来袭的居然全是神通道士!
言如意是魔门木萨,可谓是道门的眼中钉肉中刺;骆锦绣则在道门与魔门之间摇摆不定,若说道门有意除去这两人实在合乎逻辑。但看着空际中的这些神通道士,叶易安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此地可是洛阳城郊啊,若是一两个,三五个,甚至十来个神通道士的突袭刺杀还说得过去,但像眼前这样人数多达百余人的大布阵……若真是道门所为,他们怎能做到完全避过锦绣盟与魔门的耳目,简而言之就是一句,他们怎么来的?
再则,骆锦绣与言如意此次会面何其隐秘,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消息,且能将突袭的时机拿捏的如此准确?
虽然看这些人的气度、举止乃至术法、阵法已可确定他们必是正宗的神通道士无疑,但他们此刻在此地以如此规模的出现却太诡异——甚至已经超越了当下道门的能力之外。
是我想多了?还是其中别有隐情?
叶易安思绪急转之时,言如意与骆锦绣已再生变化。急如星火之间两人甚至连用眼神沟通交流的时间都没有,却似心有灵犀般再度不约而同的做出了相互靠拢的举动。
言、骆双方的攻击合二为一,恰如薄暮的长空中陡然划过一道闪电,霎时间突围方的攻击力之强何止倍增,两股力量碰撞交汇的瞬间,叶易安隐身的院落上空如同无数道霹雳爆闪,强横丹力撞击产生的巨响如夏日惊雷在头顶炸响。
有那么片刻,叶易安双眼如同失明了一般,眼前空白一片,无数的丹力流波下坠滑落,如天女散花,缤纷炫目。
炸雷滚过,流波散尽,空际中居高临下的神通道士们虽然很是狼狈,但阵型却丝毫未乱,言、骆合力之下的雷霆一击居然被他们硬生生给抗住了。
道门经典法阵的大威能在这一刻显露的淋漓尽致,与此同时,这批神通道士的修行境界也窥一斑而知全豹。
果然是有备而来!
四目对视之间,言如意与骆锦绣两人的脸色都变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适才堪称全力的一击都未能建功,那……
一击不中,言如意甚至连第二次攻击的尝试都没做,带着众护卫飞身向下的同时,招呼骆锦绣布阵防御。
几乎是转念之间骆锦绣与叶易安就已明白言如意的心思,既然强行突围已不可得,不如保存实力就地转入防御,毕竟纯粹的防守要比实力差距下的强突能坚持更久。
这里可是洛阳城郊,固守待援远比不顾一切的冒险突围更为明智。
说来话长,但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在极短时间。叶易安由此也见识到了言如意的另一面。从神通道士们出现到现在她的动作虽然并不多,但每一次都堪称是最佳应对,事后说来或许没什么,但像她这样在连思索时间都没有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其在危急时的果决明断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难怪她能身居木萨高位,难怪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她能引领魔门横扫北地,霎时间,初见时分明温柔如三月江南的女子让叶易安如此熟悉的陌生。
落地站定不惧来自下方的袭击之后,趁着神通道士们整理法阵的时机,言如意与骆锦绣也指挥护卫布下法阵,这一次两人又是不谋而合,选择的都是攻击力最弱而防护最佳的磐石法阵。
两座小法阵紧紧相依,既互为支持又互为依靠,共同撑起了一面将整座小院落笼罩其中的护盾。
空际之中,原本是环形平列而立的神通道士阵型此时也已整理完毕,一百余人裂变为上中下三层的站位驭空于小院上方,他们脸上都是同样一副天师诛恶时的嗔目怒视法相,但手中所掐指诀与脚下所踏罡步却是各不相同。
面相、指诀、罡步,此时这百余神通道士俨然已化身为伏魔天师,随着大法阵中心处一声悠长的吟唱响起,位于最下一层的神通道人突然毫无征兆的整体转动起来。
虽然运足了十二分耳力,叶易安依然听不清楚神通道士吟唱的内容,他的发声太奇怪,基本全部用的都是鼻音,鼻音本就难辨,再加上所吟内容中有大量的连绵音与翘舌音,遂使这吟唱含糊渺远,犹如自远古而来。
应和着吟唱中奇怪的节奏,下层之后的中层、上层神通道士都随之转动起来,即便是在转动之中,他们脸上的神情与指诀、罡步也毫无变化,此时此刻,叶易安恍惚觉得这些神通道士们似乎都已化身成了一尊尊天师塑像。
更奇怪的是三层神通道士转的方向并不相同,下层与上层方向一致,中间那层却是与上下两层逆向旋转,这就使得神通道士们布下的这个大法阵愈发显得古怪而炫目,看着着实眼晕。
渺远的吟唱急促起来,大法阵的转动也越来越快,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无相的沛然重压如山一般形成于半球形的大法阵内部,并越凝越重。
第170章 一笑(新改)
受此压迫,叶易安只觉呼吸都为之艰难了些,似乎小院落中的空气正被强行压缩抽离。至此,他的脸色也变了,可以确定的是这绝非幻象,此时再听吟唱,隐隐然分明与他在神农圣殿及失落之城中听到的声音颇有相似处。
这见鬼的鸟法阵且不说威能,至少来历够久远!
仿若来自远古的轻缓吟唱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刺耳的破擦音,其音一出,神通道士半球般大法阵内部凝结的重压如山陡然坠落。
虽然无相无形,落下时却如真正的山岚一般,小院上空的空气都被压出连片爆鸣,叶易安的头发都一乍一竖的。
有如此厉害的手段,还占着偷袭之利,情势甚危啊。
走?
还是不走?
叶易安知道现在趁乱而走实为最明智之策,但心里总有一根说不清道不明的线牵着,使得他竟然极少见的犹豫起来。
就是这一犹豫的瞬间,重压如山已兜头向院落压下,言、骆两方联手撑起的第一层护盾几乎就如撞上石头的蛋壳应势破碎,也就在这同一时刻,小院中一道五彩霞光爆闪而出,其光芒之盛甚至将护盾破碎后千万片丹力流波散溢出的光芒尽数掩盖。
五彩霞光盛放中言、骆两方联{无}{错}小说 m。{'quLEdU}手布出的第二道、也是最后一道护盾陡然变成了一片江南山水,小院上展开了一幅杏花烟雨的画卷,斜耸在画卷一角处的飞来峰破卷而出,坐底于第二层护盾之上迎向如山重压。
那如山重压是合众神通道士之力,画卷飞来峰同样是合言、骆两方之力。
大音希声,两山交接的刹那反倒没有太大的声响,只是整个小院的建筑无声坍塌破碎,唯一例外的就只有那尊太上玄元皇帝圣像。与此同时,地面也震颤起来,许多石子砂砾都被弹飞跳动。
一力降十会就是这个样子了吧,看来那些神通道士们也在求速战,所以出手就是致命一击。
可惜他们遇错了人……第一层护盾如此轻易的破碎显然是言、骆刻意为之以消其势,而后言如意放出那来历神秘的法器锦帕,集众人之力稳稳抗住了这一击。这一回合的斗法,言、骆之应对简直无懈可击。
两山交接之势未消,小院中蓦然升起了一团旭日,一柄本体不比裂天斩鬼刀小多少的破山斧带着炽白毫光逆势上冲直向大法阵中吟唱不绝的神通道士斩去。在其一马当先之下,众护卫数十柄法器紧随其后,绝然反击。
没想到啊,看来总是温文儒雅的骆锦绣所用法器居然如此刚猛霸气。
大法阵中吟唱之声骤然拉紧,百余神通道士身后同时虚空悬起一柄长剑,式样虽与道门制式松纹剑一般无二,材质却是取自桃木,或许是杀戮太重的缘故,桃木剑通体散发出暗沉的血色毫光。
百余柄桃木剑一悬之后凌空攒射而出,以森严剑阵迎向言、骆两方法器。
这注定要成为洛阳城郊百姓毕生难忘的一个黄昏,法器翻飞,毫光纵横,整个天空都被映照的流光溢彩,恍若九天幻境。
斗法异常激烈,直让人目不暇接,言如意刺绣锦帕法器所展现的威能早非十八年前襄州可比,锦帕上绣着的两个老人此时也已破卷而出,与骆锦绣的破山斧合为一处,力求斩杀那作为控阵阵眼的吟唱之人。
构成大法阵的三层不停回环急转,作为布阵之基的每一个神通道士都在时刻改变位置,纵然看一眼都觉眼晕目眩,更别说准确把握他们的位置。见状,此刻正以锦帕法器主导防守的言如意微举素手,数度轻摇之后四面形似水晶,其实无相无形的大镜已虚空显现,急窜高飞之后恰好展布于大法阵东南西北四方。直将整个大法阵连同下方的院落尽数映射其中。
当日在凤歌山顶,分别十五年后的初次相见中叶易安是吃过这件法器苦头的。它虽然看似并无攻击的威能,但在镜面所及范围内却能让言如意洞彻幽微,毫无遗漏。就连人的回忆都瞒不过她,更别说幻形幻象乃至像他这样的潜匿踪迹了。
而最要命的是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躲避这水晶镜的洞察。
此时叶易安再后悔开始为什么没趁乱而走已经来不及了。
要糟!
果不其然,言如意的目光穿越四射的法器毫光渺渺而来,满是愕然之色的脸上盈盈一笑。
这是今天的第一次,却是叶易安极为熟悉的笑容——水晶镜实在太妖孽,她不仅看破了叶易安的隐匿,同时也直接看穿了经过术法改造的面容。
叶易安前几日之所以会颇显急促的离开襄州,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言如意。而今这一眼,这一笑……
激烈的斗法仍在继续,此前一度出现过的问题再次浮现于叶易安脑海。
走?还是不走?
他最终还是没走,其中原因就连叶易安自己都难以分说清楚。
言如意以四面水晶镜牢牢锁定了控阵的神通道士,并将之实时显现于镜面之上,以此向导,骆锦绣的攻击开始有的放矢。
但即便如此结果仍旧是功亏一篑。斗法至此,连同叶易安在内的众人其实都已看的清清楚楚——若论单个的修行境界与战力,言、骆的护卫们明显更胜于神通道士,若是一般的斗法,纵然他们人数不及也能稳吃对方,无非就是时间拖的久些。
扭转实力对比的是那个透着幽古气息的大法阵,凭借法阵,百余神通道士浑然凝成了一个整体,威能的强化远超单个个体的叠加。六百年道门果然太不简单,隐实力简直深厚到令人咋舌。
神通道士们也发觉了水晶镜的古怪,多次试图将之毁灭。但他们的攻击一临镜身就如入了水月幻境,面对有相无形的镜体可谓攻无可攻。
尽管神通道士们想要尽快结束斗法的意愿很强,但因对手实力太过于强悍,且临阵应变的能力更是高绝,所以一时之间也无法形成突破,斗法的场面虽然越显激烈,但其实双方却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观战至此,叶易安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气息还不曾吐尽,脑海中却突然一念闪过。
抬头看看远处天宇,见到的是一片空阔,那里……是洛阳城所在的方向。
言如意的援军怎么还没来?
斗法的动静闹的这么大,介福观距离洛阳城又极近,算算时间他们早该到了,为什么到现在仍然毫无动静,似乎这一片天空都被人为清空了一样。
为什么?
叶易安收回目光看向言如意,她的眼神似乎也刚刚收回,脸色上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紧紧蹙起的眉尖却暴露了一切。
不仅是她,局势稍缓之下,众多护卫皆有与她一般无二的动作。
士气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它又确定无疑的存在,越是惨烈的斗争中往往能发挥无法估量的影响。而猜疑却正是士气的最大敌人,尤其是来自骆锦绣的那一眼。
言如意没看他,此时她的眼神转到了一个看似虚空的角落。
或许是言如意要表达的意思太明显,又或许是那诡异水晶镜的作用,虽然没有语言,叶易安却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她想让自己出手,一如当年在襄州破去鹰面人的浮雕千狼阵一样,斩杀掉大法阵中的控阵的神通道士。
出手?
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时,叶易安盯上的却不是那控阵的神通道士,而是……骆锦绣
天赐良机!
若是现在能趁机将骆锦绣给宰了,那天机谷的危机岂非就不解而解?
言如意也看懂了叶易安这瞬间的心思变化,迎着叶易安眼神的她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居然露出久矣未曾见过的恳求之意。
怎么办?
不等叶易安做出决定,空中控阵的神通道士以连串高亢的破擦音打破了激烈斗法表象下的僵持场面。
刺耳又含混不清的高亢吟唱中,大法阵最上层的数十个道士竖眉怒瞪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痛苦之色,由上层至中层,再至下层,百余道人莫不如此,继而口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来。
每一口血的量都不算大,颜色却份外的艳红;每一口血都准确的喷在了对应的桃木剑上。
叶易安眉头一凝,心湖中同时荡起连片波涛——这是极度危险的警兆。
喷出的那口舌尖血似是引子,就如同熬药的药引子一般,只不过对于修行者而言,以舌尖精血为引,不管他们要干什么,这种举动对自身修行的负面影响都太大了。
血一经喷出,大法阵中百余道士同时结束了此前如塑像般不言不动的姿态,开始应和着控阵道士吟唱的节奏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