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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边的苏梓辛一见楼世礼这个神色，也看出一二，笑而不语。
李贤昀径直坐下，满面神清气爽，丝毫不见先前的郁郁寡欢之色，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粗声道：“好久没来小酒楼坐坐了，舒爽！”
“家里的事解决了？”苏梓辛问。
楼世礼给苏梓辛一个“明知故问”的神色，李贤昀则笑应道：“不全是，不过老东西是命硬，一大早就跟没事人似的。”
“那——苑娘？”
说到苑娘，李贤昀吁了口气儿，这回不再是愁闷地唉声叹气，而是满面的释然：“她既要走，便随她罢，要真与我一同，就算勉勉强强进了李府大门，老东西也绝不可能容得下她，与其让她活受罪，还不如放她自由来的好。”
“这话说的在理。”苏梓辛笑道。
“只不过，她一个姑娘家，就这么一个人走了，终究是犯险的。”李贤昀道。
三人沉默了一阵，楼世礼淡淡道：“苑娘对你虽痴，却也不蠢，不会空着手离开这儿的，我这边也会派人留意留意，要是能找到她，自会替你安置。”
李贤昀感激地看他一眼：“不管怎么说，终归是我——负了她。”
“不过贤昀，你这变化也够快的，昨天还见你魂不守舍的，怎么今儿个就想明白了，是不是受到将军的刺激了？这么看来，你也不是全然没有孝心的嘛。”
李贤昀反常地没有生气变色，只不过一笑作罢，叫苏梓辛很是稀奇。
“哦对了，世礼，你有没有听说那傅家小姐的事？”苏梓辛煞有介事地问了一句，说话间不忘细细打量楼世礼神色。
楼世礼偏目睨了他一眼：“没有。”
“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你不知道？亏你是丞相呢，怎么城里这点事儿都不替皇上好好留意留意？”李贤昀揶揄他道。
楼世礼冷笑不语，此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苏梓辛笑看李贤昀一眼：“你还是少去捋他虎须罢，你自己想想，哪一次你捋虎须下场好过？哪一次能占上——哪怕一点点的上风？”
“丞相大人心胸宽大，怎么会与我们这等市井小民一般见识？”李贤昀哈哈大笑道。
楼世礼摇着扇子，微笑点头：“贤弟，今天你很开心嘛，要不要我做点什么让你难过难过？”
“不了不了，”李贤昀马上讨饶，“可是你这都不知道未免也太奇怪了，这几天整个萧京城都在传这事，是有人亲眼看到那傅家小姐被尤金宝调戏，怎么样，这事儿厉害不厉害？”
“我还以为你这几日只顾得上你爹和你相好的，没想到你还有余下的精力了解这些碎事。”楼世礼道。
苏梓辛忍不住说了一句：“唉，这话不对了，这事儿传得确实厉害，世礼你这没听说的才是奇怪。”
“对啊，那傅家小姐是什么人啊，她可是萧京第一美人儿，”李贤昀道，“这件事儿最奇怪的，还不是调戏的事儿，你知不知道，听人说，那小霸王调戏美人调戏到一半就跟见了鬼似的乱叫着逃跑了……”
第056章
“所以说，美人可不是白白就能调戏的，”苏梓辛笑道，“不过，我倒是对那姓尤的突然逃走的缘由相当好奇。”
一旁李贤昀正要搭腔，桌前忽然站了两人。前面的女子白面柔肤，眉眼妖治，苏梓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戚长缨，微讶道：“戚姑娘，你的脸……”
戚长缨摸了摸面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前几日我练法术，影响了面相变化。”
“啧，真是奇了——”李贤昀忍不住凑上前去细细打量她。他半弓着身体，与她靠得极近。
楼世礼长腿一伸，一脚绊在李贤昀脚上。李贤昀吃力，哎呦叫了一声猛然坐了回去，抬眼看到楼世礼风淡云轻地对着他浅笑：“抱歉，脚滑了。”
“这位是？”苏梓辛头一歪，暗暗打量戚长缨身后站着的男子。
“这是我乌表哥。”戚长缨如今介绍起乌龟仙人来已丝毫没有骗人的心虚愧疚之情，特别是每每说到“乌表哥”三字还笑意盈盈。
楼世礼见到她笑容灿烂，眉头一挑。
“你还有亲戚？”李贤昀不可置信道。
“二位请坐，”苏梓辛道，“戚姑娘，你这位表哥可真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啊。”
乌龟仙人面无表情地坐下，完全没有要理睬任何人的意思，戚长缨忙道：“公子谬赞，我表哥生性内向，素来沉默寡言，还望你们几位不要见怪。”这只臭乌龟，非逼得她来找楼世礼，如今来了却要她在这费力应付，可恶，实在可恶！
“这儿只有四条长凳，却有五个人，你们虽是表兄妹，到底还是不大方便的，”苏梓辛温和道，“这位乌公子，要不要跟在下挤一挤，好让戚姑娘一人坐？”
乌龟仙人生硬地应了一声不用，戚长缨正想帮他打圆场多谢苏梓辛的好意，一旁楼世礼淡淡开口道：“还是换一下吧。”
乌龟仙人看他一眼，默默站了起来，又默默坐到了苏梓辛边上。
戚长缨神情诡异，此龟在姓楼的面前简直是视骨气为浮云，毫无节操可言。
心细如苏梓辛，自然发觉乌龟仙人沉默寡言甚于常人，干脆问戚长缨道：“戚姑娘，你这位表哥是到萧京来看望你的么？”
“……正是，正是，我表哥心中十分挂念我，便大老远赶来看我是否安好。”
“今天你们两个来得正好，这酒楼的掌柜前些日刚进了一等一的美酒来，不尝一尝的话实在可惜！”苏梓辛说着推出两个酒杯，替他们二人一一满上。
“多谢公子。”戚长缨拿起酒杯瞄了乌龟仙人一眼，见他并没有拒绝，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喝了酒，乌龟仙人放下酒杯，就冷冰冰地盯着桌面看，一言不发。戚长缨伸手戳他一下，他白她一眼，密语传声：“桌子下面，有鬼。”
戚长缨脸一僵，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丁点儿鬼影。她心想大概是因为自己仙气渺渺、徒存妖力却不会施用的缘故，反正看不见也碍不着她。她正要挪开眼，乌龟仙人忽然杀气腾腾地站起来，砰地一声拍上桌子。
戚长缨吓了一跳，立马抱住他的腰，阻止他进一步行动：“表哥！”
乌龟仙人盯着半空好一会儿，终于面色难看地坐下。戚长缨瞪他一眼，心想这厮又不是没见过鬼，怎么这么耐不住，亏他还是紫华仙尊座下仙骑！
“……怎么了？”苏梓辛惊疑道。
戚长缨挥挥袖子，哈哈一笑：“我表哥刚才看见一只苍蝇，他拍苍蝇呢……几位好吃好喝着，不要见怪……”语罢又瞪乌龟仙人一眼。
他们二人这来去神色落在旁人眼中倒颇有一番眉来眼去的味道，李贤昀忍不住道：“先前还不觉得，如今看来，你们二位的兄妹之情，很是深厚啊。”
戚长缨抬起眼正欲应上一句，乍撞上楼世礼眯起眼神色不善之相，手一哆嗦，又低下头去，噤了声大气也不敢出。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错什么，慌他作甚？于是愤愤抬头，却见那人已是自顾自淡然品酒之态，不由别了别嘴低低哼了一声。
李贤昀拿过酒壶要往她杯子里倒酒，戚长缨伸手拦住那酒壶，却见眼前忽然多出一只纤纤素手，当下愣住。那手落在酒壶盖上，将壶身按回到桌面。
一道娇脆清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还以为李大公子在做什么呢，原来是来酒楼找姑娘喝酒了。”戚长缨一看，来人是一名形容白皙清秀的女子，声音听起来却冷冽逼人。
“秦姑娘，好巧。”苏梓辛轻咳一声道。
李贤昀一愣，缓缓松开手去：“你怎么会……”
秦夕月扁了下嘴，咬唇冷冷望着他：“苑娘前脚才离开，你就又在酒楼里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像你这样的男人，根本……根本不值得她那样！”
李贤昀面色一变：“你怎么会知道苑娘的事？”
苏梓辛道：“秦姑娘，坐下好好说罢。”
楼世礼看出端倪，眼中浮现淡淡的不悦：“你误会了。”
“误会？他跟这个女人怎么样又与我何干？”她漠然睨了李贤昀一眼，苍白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之色，“不要告诉我，你到这酒楼里来是为借酒浇愁。”
李贤昀被她眼中的轻蔑之色刺得心中一痛，握紧了拳头，只得面色铁青地看着她道：“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秦夕月别过眼不再看他，转身往楼下跑去。戚长缨瞧得目瞪口呆，总觉得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了大错：“这……”乌龟仙人坐在一边冷眼旁观，不置一言。
李贤昀站在原地，神色阴郁，一言不发。苏梓辛第一次见他这样失魂落魄，心中颇为同情感慨，禁不住低声对着他道：“你还不快些追上去？”
李贤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楼世礼淡淡道：“还是不要了，照此情形，你越是多作解释，她越会瞧不起你，等她气消后再解释也不迟。”楼世礼与苏梓辛都是明眼人，早看出这二人互相之间有非比寻常的意思，今日秦夕月这样生气不过使他们更加确信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