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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在这里再休息一晚,我明天早晨就来找你们。”她沉声吩咐着,虽用的你们,但眼神却只盯着孟星魂,孟星魂神情莫名地看了她几眼,终只是偏转过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高寄萍得到了他的肯定,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小何,小何虽心有不悦,但好不容易央求着高寄萍让他跟去了,他可是怕她再改变主意,所以此时也不多闹,只笑眯眯地将她送了出去。
高寄萍回到了快活林后,又是好一阵的安排,她只说自己有事,需得出门几天,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现在律香川和孙玉伯应该都很忙,大概是没时间管她做了什么的,而那些暗线们就算有心,有孟星魂和小何在,他们应该是不成气候的。
第二天一早,高寄萍就出门叫了辆马车,待她上了马车后,那马车就一路朝城外驶去,车上却不止高寄萍一个人,除了她之外,孟星魂也坐在车上,而赶车的,却是小何。
马车走得很稳,高寄萍坐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但她的心情却并没有那么平静,孟星魂闭着眼睛靠在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高寄萍看了他一眼,终还是主动开口道,“小孟。”她叫得十分生疏并且生硬,却不再亲昵地称呼他为星魂,孟星魂自然从昨日就发现了这种区别,但此时再听到,却又忍不住有些不悦。
他慢慢睁开眼来,并不开口说话,只神情冷淡地看着高寄萍,后者微微垂眼思量了一下,像是在考虑如何开口一般,过了好一阵才复又开口道,“你和叶翔离开后,有什么安排么?”
她的问题让孟星魂怔在那里,他一直说着想要离开,却不知自己离开后又能怎样,就像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离开快活林,但离开以后呢?他不知道,因为从未想过,因为从未想过真的会有能离开的那一天,也从未想过,她真的会让他们离开。
正因为如此,确定能离开时,他一直坚定要走的心,却忍不住有些犹豫了,他从未想过要离开高寄萍,他想离开的,只是快活林,那个把人变得充满野心的地方,他想要的离开,是同她一起,一起远远离开尘世的纷争,离开这些恼人的事情,去一个平静的地方生活,哪怕并不富有也好,只要能同她在一起。
但是如今的离开并不如他所想,他不知道一切为何会变成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已经变成这样了,他微微苦笑了一下,冷声轻轻地开口道,“我还没有想过。”
高寄萍没有多说什么,只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递到了他的面前,“不管怎么样,有钱总是要方便很多,这些银两,你就拿着吧,日后娶个漂亮的妻子,再生一大堆的孩子,总是需要银子的。”
孟星魂却一动也不动,他听到她的话,心底不悦得很,却说不出别的什么来,只好冷声道,“不必了,我还有手,足够自给自足了。我不想再欠你什么,免得一辈子都还不清了。”他话一出口就懊悔得很,但却只面无表情地僵硬着,并不改口。
高寄萍神色微微黯然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伸手拉起孟星魂的手,然后把银票放进了他的手里,接着才淡淡道,“你不欠我什么,这是我欠你的,欠你们的。你想还清,我也想还清,这就当是我,还清欠你们的债吧,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了。”她嘴上虽如此说着,心里却着实痛得很,若是银子能还清她欠他们的东西,那她可以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们,可是就算如此,大概也无法填补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因为她欠了太多,大概永远也还不清了。高寄萍苦笑着,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孟星魂紧紧地握着银票,心底有股冲动让他将这个东西丢开,让他将心底想说的说出来,但高寄萍别开的视线却让他的冲动染上了些微的迟疑。
孟星魂犹豫了好一阵,才终于咬牙沉声道,“我不想要你的钱,我只想要你同我们一起离开,离开快活林。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不理会,只要你愿意跟我们一起离开快活林,我们回到从前那样的生活,难道不好么?”他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凄然地说着,双手却已经握得极紧了,这也许是他唯一的勇气将这些话讲出来。
他静静地等待着高寄萍的回答,但是后者却始终沉默着,她一动不动地靠在马车上,背对着他看着另一处,一直都没有回过头来,也什么话都没说。
孟星魂瞪了好一阵也不见高寄萍有回应,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凑上前拍了拍高寄萍的肩头,却见她顺势倒了下来,他这才发现高寄萍双目紧闭,脸色也是不正常的嫣红,他伸手一探,脸色顿时一变,高寄萍的体温高得吓人,显然是病了。
因毒的缓和
星魂将高寄萍抱在怀里,神色莫名地安静地坐着,马车外是小何拼命地挥舞着马鞭,希望马车能驶得更快些。手机看言情小说 。ozus孟星魂打量着怀中陷入昏迷的高寄萍,细细地打量起她来,她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女人,甚至比很多的男人都要强,她也是一个极美的女人,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美。
然而直到现在,她昏迷过去了以后,他才突然觉得,她已经老了,尽管她的脸还是那么美,但他却突然觉得她已经老了,她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紧皱着的,像是在梦中也担忧着什么一般。她的额头边已经有几根细细的白发,孟星魂心下微疼,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平了高寄萍的眉头。
她的脸很光滑、很细腻,有些微的发烫着,他指尖微微触碰到的时候,那股滚烫猛地灼热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从未和她这般靠近过,她也从未这样躺在他的怀中,他甚至有些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留,希望这条路能不要走完。
然而他的希望仅仅只是他的希望而已,马车很快停了下来,小何掀开帘子,第一眼就瞧见了他的神色,顿时一撇嘴,冷哼了一声,伸手想从他怀中抱过高寄萍,但却被孟星魂微微闪过,躲开了他的手,随即自己抱起高寄萍跳下车,神色冷淡地走进了药店。
小何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终只是快步追了上去,高寄萍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他以后再和他算。药店的小房间里,大夫神色十分凝重地把着脉,看起来似乎有些担忧,孟星魂和小何不禁担忧起来,小何耐不住性子,抢先开口道,“大夫,怎么样了?高姐她没事吧?”
那大夫并不急于开口,而是微微叹息了一声,才慢吞吞地说道,“她的病不过是心思郁结,忧思过甚,再加上感染风寒,说好治也好治,只要让她放宽了心,别把心思压在心里,再服我几贴药,也就好了。最新最快的言情 。sodu。”他不紧不慢地说完,小何和孟星魂顿时松了一口气。
孟星魂虽不忧心她的病了,却又因为大夫的那句心思郁结、忧思过甚而皱起了眉,他不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他一直以为她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原来她只是把更多的东西藏在心里了么?可是,她藏起来的,又是什么呢?
那大夫帮高寄萍压了压被子,才轻声继续开口道,“虽然这个病好治,但是她体内的毒却很难治。”他刚一开口,孟星魂的脸色顿时大变,而一旁的小何更是怀疑地瞪大了眼。
“你说什么?她中毒了?”孟星魂失声地惊讶道,那大夫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才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孟星魂忙地复又说道,“有没有治的法子?”
那大夫沉默了好一阵,神色看起来严肃得很,孟星魂和小何都随他沉默着,等候着他的回答,那大夫张了张嘴,不紧不慢地说道,“没法子。”他这一番沉默却得来这样的结论,顿时惹得性急的小何几乎冲上去给他一下,好在被孟星魂反手点了他的穴道,那大夫抬眼看了看他们两人,然后才解释地开口道,“此毒名唤海棠引,虽然没有用海棠,但毒里却有股海棠花的香味,故得此名。这毒药看起来性子温和,其实一发作起来,却烈得很,简直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毒药不能彻底解除,只能每隔一段时间用一次解药,是个控制别人的,很好的毒药。”
“那这解药,谁有?”孟星魂急匆匆地问着,却见那大夫一副不疾不徐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微微叹了口气。最新最快的言情 。sodu。
“自然只有使这毒的人才有。”他高深莫测地说着,孟星魂顿时皱起了眉头,他自然不知道使毒的人是谁,便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大夫,却见那大夫回头看了看他,突然笑道,“你不要看我,我也不知道谁使的这毒,等这位病人醒了,你们自己问她就是了,放心,这海棠引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发作。”
那大夫说完这句,便不再做声,只写了张药单子吩咐药童去取了药,然后便回到了药店大堂,只留下孟星魂三人在那小屋里,孟星魂解了小何的穴道,立刻听见小何气冲冲地开口道,“你干嘛不逼那大夫给高姐解毒,他对这毒药知道的那么清楚,肯定也知道如何解毒的,你居然还点了我的穴道,若不是高姐此时昏迷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孟星魂冷笑了一声,默然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就算你杀了那大夫,他也不会帮她解毒的,他要真想瞒我们,我们根本不可能知道她中毒了,他既然说了,却没有帮她解毒,应该是真的没法子的。”
小何却并不满意他的解释,顿时不屑地开口道,“谁知道是不是这样,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帮高姐解毒。”
孟星魂沉着脸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冰冷,他咬牙忍了好一阵,才终于开口道,“不管你怎么想,等她醒来,问她就知道了,我想,她应该知道是谁下的毒。”
他口中说得冷淡,心中却同样焦急得很,恨不得中毒的那个是自己,让自己来替她承受那份苦难。但他却不能,他甚至还一次次地伤她的心,孟星魂苦笑了一下,从药童手里接过药水,正想喂给她喝的时候,却被小何一把夺过,将他挤到了一边。
孟星魂看着小何,这一次,却没有上前夺回来,他有什么资格呢?在小何一心一意为高寄萍的时候,他想的是如何脱离快活林,如何还清欠她的债。在小何讨着她欢心的时候,他做的却是伤她的事,孟星魂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心里懊悔得很。
高寄萍迷蒙地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的小何,他压得她的手都没有知觉了,但她心下却微暖,不禁微微笑了笑。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孟星魂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他稍一停顿,最后还是在我字后加了个们字。高寄萍却顿时一怔,混沌的脑袋并没有让她立刻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孟星魂的声音惊醒了小何,他见到高寄萍醒来,顿时眼睛一亮,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高姐,你醒啦。”他的声音也是极兴奋的,似是非常开心的,高寄萍朝他浅浅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她支撑着坐了起来,小何忙地帮忙将她背后垫了个靠枕。
高寄萍坐起身后,才四处打量了一眼,这里自然不是马车上了,却也并不想是个客栈,倒是更像个药店些,想到药店,高寄萍顿时想到自己身上的毒,该不会,被他们知道了吧?
她虽没有想过要瞒他们,但是世事难料,得到陈琦消息后发生的事情,让她就算想开口,也开不了口了,就怕是她开了口,也不会有人信了。她想到这里,便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一时倒忘了孟星魂的问话。
“高姐,你什么时候中毒的?谁给你下的毒?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小何却不依不饶地连连发问,顿时打断了高寄萍的思绪,让她回到了现实中。听到小何问话,高寄萍自然明白了过来,他们肯定是知道了她中了毒了。
高寄萍低头苦笑一下,微微无奈道,“告诉你们了,又有什么用呢?”她说得极轻,带着些无法言说的失落,却又努力想要轻描淡写地带过一般。
“你若是告诉我了,我自然可以去帮你找来解药,帮你解毒啊。虽然,这药不能完全解了,但至少可以帮到你啊。”小何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着,高寄萍轻轻笑了笑,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何说得对,你若是告诉我们了,我们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会帮你去找来解药的,或者直接去抓来下毒之人,逼他交出解药的配方。”孟星魂神色阴狠地说着,看样子似乎是想把下毒那人千刀万剐了。
“你何必来趟这潭浑水,你把我带到她的墓后,你我就不再相欠了,你同叶翔自然可以安心离开,又何必为了我去冒险。”高寄萍淡淡地说着,却并不看他的神情,小何听到高寄萍的话后顿时面色一寒,不屑地扫了孟星魂一眼。
“高姐说得对,你们都走吧,她有我就够了,我会帮她找回解药的。”他挑衅般地说着,目中满是不悦,嘴角微撇着,满脸都是对孟星魂的不满。
“我不怕冒险,更不是想和叶翔一起安心的离开,我们都只是想同你一起离开快活林,在别处平静地生活而已。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你比我先死。”孟星魂一字一句咬牙说完,高寄萍终于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了他,两人目光对视的一刹那,高寄萍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坚定不移的信念和那种她无法读懂的复杂情感。
她静静地看了看孟星魂,又看了眼身旁的小何,眼神终于软了下来,她沉吟了一下,才终于轻声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是谁下的毒,但你们要答应我,不能贸然行动。”
小何同孟星魂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高寄萍叹息了一声,终于慢慢地说道,“下毒的人,是律香川。”
说清的一切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当真是不假,高寄萍在那个药店住了两日后,便同孟星魂两人一起转移到了客栈里,虽然她对那个说出她所中之毒一切的大夫十分好奇,奈何自她醒来之后,就再没有见过那个人,去问那些药童或是药店的掌柜,都只说那人已经匆匆离开了,高寄萍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大约是遇上了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隐世高人了。
她心中虽也感觉遗憾,但却也并没有感到太过难过,有的时候,人和人的相遇及分离都需要随缘的,那人能告诉他们那毒的名字及药性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没有人是理所当然地应该要帮助她,她自然觉得很是感激。
但小何却抱怨了良久,高寄萍只得笑眯眯地将他安抚了下来,三人在客栈住着,感情竟然慢慢回升了些,甚至有越发良好的趋势了。若是孟星魂同小何再少争吵两次,她想她肯定会更舒心些。
心情开朗了,病也就好得更快了,高寄萍向来不担心自己的生死,所以自己体内还有毒药的事,她是没觉得有多担忧。跟孟星魂的关系一缓和,她原本压抑的心情都有了好起来的迹象,脸上的笑容也恢复到了往日的温和。
待她病好之后,三人再度坐上了马车,接下来的这一路,虽然因为陈琦的死而让她十分伤心,但在小何的努力讨喜和孟星魂不时的应和下,她的心情已不如刚知此事时般低沉了。
赶车的工作是孟星魂和小何交替着来的,高寄萍只需坐在车里,安稳地休息养病。由于有两个人不停地日夜赶车,所以他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他们到达的时候,天色正慢慢暗了下来,落日余晖洒了一地,那种凄美却又无限美好的红色让高寄萍的心再度沉重了起来。
终于还是到了,她微微露出半点苦笑,然后起身下了马车,马车停下的地方是处山坡的脚下,三人沿着小路一路上去,终于在半山坡上见到了一块墓碑。那墓碑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就像她在世时一般,无亲无故,在这世上四处漂泊着,连死后,也是一个人。
高寄萍脸色慢慢黯淡了下来,不禁几步走到墓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墓碑,陈琦的名字,赫然就在那碑上,在落日的光照下,墓碑折射出刺目的光,让人的眼中似乎都要落下泪了。高寄萍苦笑着半掩住双眼,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眼泪。
孟星魂神色莫名地看着她,眼中有着些微的不解之色,他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开口问道,“你既如此不舍,为何当初又要?”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不想将那句话讲出来,他也知道,高寄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高寄萍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几乎就想把一切说出来,却没了说出来的勇气,她微微叹息道,“就算我说了,你们也只会以为我在说谎吧。只能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你没有讲,又怎么知道我们会不会信呢?”孟星魂神情严肃地说着,目光中隐隐带着些期许,高寄萍一时怔住,却依然有些犹豫。
“高姐,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信不信的?”小何插嘴开口询问道,高寄萍看到小何的眼神,那里面是满满的信任和笑意,顿时心下一沉,咬了咬牙,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
她微微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终于慢慢地讲述了起来。她的讲述很慢,很详细,因为她怕两人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她从小时候与弟弟相依为命开始,讲到了弟弟长大后重病,无法治愈。又从她接受神秘声音的条件来到这个世界,一直讲到她离开这里,回到了现世。再从她放不下他们,弟弟同那声音交换条件,让她再次回到了这里,到她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已经同她生疏陌生得那么可怕了。
她虽说得很慢,却一点也不敢去看两人的脸色或是表情,她一直低着头,像是在专心地讲述着,其实心里却着实紧张得很,她说完之后,有一段长长的静默。没有人说话,就像这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一般,高寄萍不敢抬头,更不知这两人到底作何想法。静默总是让人难以忍受,如同等待着最后的判决到来,那般的忐忑不安。
“你说,我信。”孟星魂的声音就像是从天堂传来了音符,高寄萍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眼中竟满是一本正经,他见她终于抬起头了,才继续道,“若不是这样,那么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解释了,没有人能编出如此光怪陆离的故事,既然编不出,那这就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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