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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与愿违,斯坦因很快出现在王道士的庭院中,手中捧着那本经书。
我皱起眉头:斯坦因没死?那李超凡昨夜杀了谁?
一道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那是杀手组织内互相联络的暗号。李超凡还没有起床,王道士也与斯坦因谈得兴高采烈。我悄然走出小院,向焰火的方向行去。还有其他的人来了,但为何妈妈从未向我提起。
焰火传来的地方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推开院门,我便看见妈妈阴沉的脸色。
妈妈亲自来了!
我的心忐忑不安,这些年来,妈妈一直留在上海,这一次却不远万里,到这偏远的西域来。
我换上一副笑脸,“妈妈,你怎么会来?”
妈妈的脸阴沉得如同三九天的寒冰,她冷冷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问:“小紫,李超凡为何还没死?”
她又叫我小紫,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人叫我小紫,我几乎已经忘记了我并非是紫陌,而只是一个名叫小紫的杀手。
我咬了咬牙,妈妈对于自己的毒药了如指掌,欺骗她全无益处。
我救了他。”我言简意赅地回答。
按照惯例,妈妈应该已经一掌打了过来,但她的手只是在颤抖,却没有打我。
“你看上他了?”她冷冷地问。
我点头。
妈妈冷笑:“我是白教你了。”
我苦笑:“为何要派我执行这个任务?我根本就不够格。”
妈妈默然,她指了指土房之内,一言不发。
妈妈是让我进去看一看。里面会有什么?是否有个陷阱在等着我,妈妈是想用家法处置我了吗?
我知道无法逃避,硬着头皮向土房中走去。
出乎意料的,里面没有陷阱,也没有家法,只有一个土炕。土坑上躺着一个人,全身都用白布盖着。我心里一紧,是死人吗?
我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白布下会是谁?
我深吸了口气,轻轻一抽,白布便掀开了。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躺着的人竟是小红!她的双眼大睁着,喉咙上插着一把小小的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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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大漠流华记(下)(8)
李超凡杀了小红!
我怔怔地看着小红的尸体,她自小与我一起长大,每天都吵吵闹闹。从此后,再也不会有人在清晨时怪叫着“太子妃回宫了”把我吵醒。
我想也许应该哭吧!但我的嘴角却露出奇异的笑容。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有许久没有哭过了。这些日子以来,连泪水都离我而去。或许是由于沙漠上干燥的气候,或许只是我已不再相信眼泪。
妈妈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现在你决定如何?就算你再不想杀他,难道你任由小红白白地死去吗?”
我转头望向妈妈,妈妈在我的眼中变得如此陌生。
“为什么要骗我?”我问。
妈妈淡然回答:“你已经知道了?”
我点头:“真正与斯坦因勾结的人是你。”
妈妈笑笑:“不错,正是我。”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真相?”
妈妈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要知道什么真相?你想不想知道你们这些姐妹每个星期要吃掉多少米饭?还有你们昂贵的化妆品和衣饰都是哪里来的?我一共收养了四十七个孤儿,你知道我每养一个女孩要用掉多少钱?钱从哪里来?”
我默然。不错,这些年来,我们只是吃喝、学习、训练,从来不曾做过一件能够赚钱的事情。
“你以为我想与洋人勾结吗?你以为我不恨洋人吗?可是我却管不了那么多,谁出得起钱,我就为谁办事。你自己不也很清楚吗?做杀手这一行,根本就不会管正义与否,只为了钱而卖命。”
我微笑,我相信自己的笑容一定十分凄惨:“我从来不曾怪过你。就算你告诉我真相又能如何?难道你以为我会因此背叛你吗?这些年来,每个姐妹都真心的把你当成妈妈。虽然我们每个人都很清楚未来的命运不过是为你而死,但我们从来不曾怨恨你。如果没有你,我们早已经死在街头了。但我却第一次开始怨恨你,不是怨恨你让我去杀人,而是恨你为何要欺骗我。做妈妈的人又怎么可以欺骗女儿?”
她怒意尽敛,同样黯然神伤:“小紫,到了现在,那个男人对你还是如此重要吗?”
我站起身:“你要我杀李超凡,我定会不择手段为你杀死他。但这不等于我不爱他,在我的心里,他仍然是最重要的。”
我向着外面行去,身后传来妈妈召唤我的声音:“小紫!”
我微微一笑,略停了停,却不愿回头:“叫我紫陌吧!当我开始执行任务之时,我就已经不再是小紫。”
我拿出手提袋中的那支琉璃珠钗,小心地插入发际。李超凡曾经说,只要戴上这只钗,我就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子。那么我就戴着这支钗去见他,与他一起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第八章 没有明天的日子
回到王道士的小院,斯坦因已经不在了。王道士如常地抽着他的旱烟,李超凡则担忧地站在门前东张西望。
他看见我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紫陌,你去哪里了?”
我微笑,挽起他的手臂:“我们结婚吧!”
他一怔,狐疑地看着我:“什么?”
我故意撅起嘴:“你不想和我结婚吗?你是不是还是那么花心,想回到上海就抛弃我,再去找什么女明星?”
他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思?”
我佯怒,转过身不去理他。
他从身后抱住我,“你真的想结婚吗?”
我点了点头。
李超凡转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对着他,深深地注视着我的双眸:“你知不知道我等你成为我的妻子,已经等了一千年。”
我心里一酸,他不曾忘记。就算过去了千年的时间,我们在命运中轮转,他也不曾忘记。可是,我却忘记了。梦中看见的情形,到底只是一场梦,一个人不能为了前世而活,在这一世,同样有许多恩怨情仇。
他拉着我的手跑回小院,大声叫道:“王道士,我们要结婚了。”
王道士吃惊地看着我们。
“给我们准备一些东西,我们要在这里办喜事。”李超凡不由分说地拿出一叠钞票塞在王道士的手中。
虫工木桥◇。◇欢◇迎访◇问◇
第31节:大漠流华记(下)(9)
王道士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办。”他此时才想到恭喜我们,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
我一直依偎在李超凡的怀中,听着他熟悉的心跳声,我很快就要成为他的新娘。
偏远的西域,一时之间只能筹措到最简单的用具。王道士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块脏兮兮的红盖头,又找来一对喜烛,剪了两个丑陋的红双喜字,贴在窗上。然后又找来两坛酒,并请了一些村民来观礼。
如果此时我们在上海,我们的婚礼一定会轰动整个上海滩,但现在我们却在敦煌。人们喜笑颜开,每个人都是喜欢喜事的。他们并不知我们的来历,只知道即将结婚的两个人是来自外地的旅客。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关心我们的出处,也不会在意我们将归于何方,世俗的一切都已经离我们而去。
我被两个年长的妇女扶着,头上盖着有股怪味的红盖头,我们都不介意,只要我能够成为他的新娘,没有什么值得介怀。
主持人王道士被旱烟熏得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一拜天地!”
喜娘扶着我拜了下去。
“二拜乡亲!”没有了高堂,他便随口改成乡亲。
耳边传来乡人的哄笑声,我又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喜娘扶着我转了下方向,使我与他相对,我正要拜下去,一个声音忽然幽幽地插进来:“他们不能结婚,因为她是我的妻子。”
众人愕然,热闹的喜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李宁明,他消失了几日,又在关键的时候出现了。
我听见李超凡的声音:“她是我的妻子,你休想再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李宁明冷笑:“如果你能阻止我。”
身边的喜娘惊呼了一声,我便腾云驾雾般地飞了起来。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来了。我只是想在杀死李超凡以前成为他的妻子,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李宁明抱着我疾奔,身后传来乡人们七嘴八舌的叫声:“他是妖怪吗?怎么能够跑得那么快。”
红盖头从我的头上落了下来,身后的众人皆不见身影,我抬头看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他耸耸肩,学着现代人的腔调:“我就是不想让他如愿。”
我咬牙:“你和他有什么怨仇,为何不想让他如愿?”
他笑笑,放下我:“有一些事情,如果能够忘记,也许会更加幸福。”
此时我们身处在距莫高窟有几十里地的敦煌镇上,他很能奔跑,不过是转眼功夫,就已经跑到了几十里外。
我们来到镇上最大的旅店里投宿,李宁明谎称我们两人是夫妻,只要了一个单间。他似乎已经学会如何在现代生活,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许多钞票。我很想抗议,但他却紧紧地捏着我的手腕。我不知这是什么功夫,但被他一捏,我便身不由己,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进了那间房间,他终于松开我的手,吩咐店家送来一些食物。“不要妄想逃走,你们只是一些普通的人,我却不同。我耳聪目明,最微弱的声音也休想逃过我的耳朵。”说完之后,他便闭目养神。
我很愤恨,但是无计可施。
如果他感觉到饿了,就会点了我的穴道,从窗口溜出去,再满身血腥气的回来,想必是找牛羊吸血去了。过不多久,镇上就传出有妖怪作祟的消息。
我在旅店的大堂中听到人们的议论,狠狠地瞪了李宁明一眼,他视若不见,苍白的脸色与鲜红的嘴唇形成邪恶的对比。
此时有老者插言:“你们都不晓得,这怪一定是千年的老妖。”
议论纷纷的众人暂时停下话题,竖起耳朵:“老丈怎么会知道?”
老者捻着自己花白的长须,因为众人的注视而略感得意:“我小时候听山上的道士说过,千年以前,流传着这样的一个故事。据说在东方的山上住着吸血蝙蝠的妖孽,这妖孽可以起死回生,道法高明的人与他们签定盟约,将死者的灵魂卖给他们,从而换得已死之人的重生。”
人们的兴致被提了起来,连李宁明的兴致也被提了起来,这似乎就是在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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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大漠流华记(下)(10)
“重生后会怎么样?”有人问。
老者继续捻着胡须:“重生后的人,灵魂之中寄宿着吸血蝙蝠的妖灵,他虽然相貌还是和生前一样,但却已经不再是人。他不吃食物,吸血为生。而且力大无穷,眼睛变得无比明亮,耳朵变得无比敏锐,甚至可以在天上飞翔。”
人们啧啧叹道:“真有这样的事情吗?难道我们镇上来了这个妖孽?”
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仍然是故弄玄虚的模样:“据我这几天的判断,我们镇上一定是来了被吸血蝙蝠妖灵附体的人。那些死去的牲畜都是被他吸光了血。”
人们惊惶起来:“那可怎么办?”
老者喝了口茶,忧心忡忡地叹气:“找有道高人来捉妖吧!如果妖怪不死,镇上的家畜都会被他杀光。等牲畜死光后,他就会吸人的血。”
众人打了个冷战,一起缩了缩脖子。几个中年人拍案而起:“老丈说得对,我们应该去找有道高人来捉这只妖怪。”
我双眉微扬,挑衅地看着李宁明。李宁明的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我忽然发现他们兄弟两人在这个方面很像,总是时不时就会嘲弄地笑一笑。
“真是异想天开。”他低声说。
我冷笑:“不要太自信,人们的力量是无穷的。”
次日,窗外的长街上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我探头向外张望,只见一大群人簇拥着王道士走了过来。
我苦笑,所谓有道高人,原来就是王道士。
连李宁明都哑然失笑,“凭他能奈我何?”
我斜睨着他,却故意挑衅地问:“你敢出去见王道士吗?”
他双眉微扬:“有何不敢?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吗?”
他拉着我的手向门外走去,大概是怕我在混乱之中逃走。
此时在旅店门前,王道士一手持剑一手持符,念念叨叨,左挥一下,右挥一下,众人只当是笑话,倒也不甚反感。
我与李宁明走出旅店,王道士向我们扫了一眼,对着我做了一个眼色。我一怔,他是什么意思?
便在此时,他身后的那群人忽然闪开一条道路,一辆燃着火的大车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大车直向着李宁明与我冲来,李宁明一怔,下意识地将我推开。
他的手才放开,一个人便飞身到我身边,拉着我转身就跑。
刚跑出人群,我就看到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旁边。这人把我塞入车内,紧跟着自己也上了车。汽车呼啸而去,向着镇外疾驶。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我回头张望,只见那群人都趴倒在地,原来那辆大车里是装了炸药的。
我忍不住猜测,李宁明会否被炸死呢?
我转头问他:“那些人是你的帮众?”
李超凡点了点头:“否则怎么会用那么危险的办法?”
我苦笑,王道士呢?现在连他都对我有救命之恩了。
李超凡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解释说:“王道士一直认为你是西夏王妃转世,对于冒险救你的事情一点都没有推辞。”
我默然不语,现在又欠他一次情。
李超凡时不时地望向身后,始终惴惴不安:“希望他不会再追我们。”
我撇嘴:“也许他已经被炸死了。”
李超凡摇摇头:“在这里找不到烈性炸药,我只希望他能够受些伤,追不上我们便好。”
他的话才说完,前面的路上便蓦然现出一个身着黑袍的影子。
司机咬了咬牙,用全力踩在油门上向着那个人影冲过去,他大概是想利用汽车的冲击力将李宁明撞倒,继而再从他的身上碾过去。但李宁明伸出一只手,推在汽车上。只听得“喀喀”一阵巨响,汽车剧烈地颠簸了几下,被他生生地拦了下来。
司机脸色苍白,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他一定是被这个怪物吓坏了。
李超凡叹了口气,推开车门,走下车来。我也跟着他一起下车,看见车头上现出一个凹进去的手印。
我看看手印,再看看若无其事的李宁明,真的没有办法击败他吗?
这大概也是李超凡心里想着的事情,他问道:“难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李宁明双眉微皱:“你那么喜欢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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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大漠流华记(下)(11)
李超凡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揶揄的光:“有时觉得并不那么喜欢她,但除了她又不想娶别人为妻。”
我横了他一眼,这算什么回答。
李宁明笑笑,若有所思地说:“喜欢便是喜欢,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敢说出口。”
李超凡便也回敬了他一句:“那你呢?你一直不愿放过我们,又是为什么?难道你也喜欢她?”
李宁明笑笑:“我喜欢她又有何不可?她本来就是我的妻子。”
李超凡冷笑:“她是你的妻子?她早就是我的女人了,就算你强行把我们拆开,她也仍然是我的妻子,什么都不会改变。”李宁明仰天大笑了数声:“好吧!既然你那么相信你们之间是不可被拆开的,我现在就带走她,如果三天之后的子时以前,你能够找到我们,就算你们之间真的有缘。”
“你跑得很快,如果三天之内你一直不停地奔跑,就算我能够感应到她在哪里,也无法追上你们。”
李宁明笑笑:“我最不愿意占人的便宜,我们就以敦煌郡三百里为界,我不会走出这三百里的范围。如果你能够找到我们,我便真的认输。”
李超凡冷笑:“你已经输了一次了。”
李宁明笑道:“规矩由我来定,这人间本就是强者的天下。”说完,他挟起我,向来路奔回去,行走如风。
李宁明并没有带着我走远,而是来到莫高窟的一个洞穴中。
他点起一盏小小的油灯,灯将洞内的壁画映亮。我忽然看见一个临风起舞的飞天,那飞天居然有一张和我相同的脸。我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幅壁画,虽然曾听王道士讲起过壁画中的飞天与我相貌相同,真的见到了,又与耳闻不同。
洞中有被新石封住的小洞穴,我忍不住问:“这里便是藏经洞吗?”
李宁明点头:“是。”
他居然带我到藏经洞,他是算定李超凡一定不会再回到千佛洞来找我们。
这一次,我很配合。李宁明不再点我的穴道,每天带些食物给我充饥。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如果过了夜间子时,李超凡再找不到我,李宁明就会带着我离开这里。这样也好,至少我不用亲手杀掉李超凡了。我正这样想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洞外大声呼唤:“紫陌,你在里面吗?”
我苦笑,难道真是心有灵犀吗?
李宁明双眉微扬,不掩惊讶之色。他拉着我走出洞穴,月光下,李超凡负手而立,如同千年前的那个少年。
“你居然找到了。”
李超凡笑笑:“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本已经绝望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