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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蒲宫音
【类别】其他
【状态】全本
【更新】2011…11…04已更新至26章
【本册章节】第1…26章
【简介】世界的百分之九十不为人知,与人类认知并生存其中的明界对应,被称为暗界。
十一位灵桥凭借自身能力制衡明暗。
理弦者。御狼者。消忆者。雨舞者。圣渗者。物译者……
闻似遥远的名号之后,却是一个个生活在你我周围,和我们一起占座位上自习、在超市抢购打折商品、为亲情争风吃醋、为生活劳碌奔波、被孤寂侵蚀被温情挽救的普通人。
倾听他们的声音。
即是我们的回声。
………开始阅读………
'1'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01
“呕——”季飔第14次向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袋子拼命想吐出些什么来,但事实证明,又是一次干呕。虚脱般地靠向身后的软面椅背,就听见身边那个颇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
“你还真是面如死灰。”
“睡你的猪头觉去。”
反驳的话有气无力,听到它的男生倾身看了旁边的女生一眼,似乎有担心从眸中掠过,随即却将身体舒展开来,摆出与周公约会的姿势,闭目后,道:“那你就别吵醒我啊,我工作的时候可是很耗费精力的。”
“闭嘴。”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陈界早被季飔用满清十大酷刑轮流解决过不止一次了。
——也不看看是谁害得她这样惨。
那是两星期前美丽的周二午后,善良可爱的女大学生季飔正101次用颤抖的双手捧着自己用一年的艰苦奋斗才终于买来的sumsungMP3——冬日难得灿烂阳光下,它的流线型是那样优美,它的每一个功能键是那样闪亮,它那美丽的宝蓝色……
下一刻,季飔却看见它从自己的手中轻盈滑落,以完美的身姿坠向遥远的地面,依旧闪亮,不过是从好几个方向闪亮。
“刚才谁撞我的?!”含泪疾速转身的季飔不用开口就让面前站着的人明白她想说什么。
“呃?”他似乎还未睡醒,想了想后才说,“我吧。”
随即发生的事让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在上演“德州电锯杀人狂之校园版”,一片血雨腥风,惊声尖叫,昏厥急救之中,被“杀人狂”压在身下,以不知何时拆卸下来的固定椅威胁着的被害人(镜头定格,忽略旁边拉住杀人狂的十几人,完全痴傻状的十几人,已晕倒在地的十几人,狂奔逃往门外的几十人),轻声而依旧慵懒地说:
“喂,我赔你。”
风暴瞬间消隐于无形。
季飔手中的椅子终于被一个同学冒死拿下。她颓然瘫坐在地上,泪哗哗地流下,却没有与之相应的嚎啕之势,只有被害人陈界听见她掩盖于刘海之下的,压抑般的哽咽。
如果那天没有拿到MP3,如果那天自己没有捧着它在窗边瞻仰,如果那天的城市地理学不是在六楼上,如果只有他们GIS专业在上,而不是和某人所在的自然地理学专业合上,只要任何一环不是那样,自己现在也不用这样痛不欲生了。
季飔觉得天意弄人。
高考考到这个位于西北的重点大学,自己考进来后,本科生校区由市区迁到了一个被大家自我安慰为“世外桃源”,距市区70多公里的小县城。当时,许多从南方考来的同学在家长还在时笑得灿烂,晚上便在宿舍用被子蒙住脸偷偷地哭。季飔因为家在市区,觉得如果自己哭会对不起那些从远方考来的同学,所以一直乐呵呵的,乐得最后一脸僵硬,坐在校车上吐的时候都拧不过来。
季飔一直觉得,追求理想就要敢于付出代价。这70多公里的车程给她带来的唯一痛苦是:她晕车,就是那种见到车就已经想吐的晕车。除了每个月回家看妈妈,她一般都不愿意坐校车去市区的。然而,为了监督他陈某人确实有努力打工以赔偿她的MP3,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来第二次监工了。
“呕——”第15次。
季飔眼冒金星地抬头,看到旁边睡得极为舒展的陈界——修长的腿和手臂,窗口流泻进来的冬日晨光在他脸庞上交错出颇为动人的光影。要不是一天到晚没睡醒的样子,说不定可以混个院草甚至校草当当。
其实好歹是一个系的,常常有课在一起上。不过只坐前两排的季飔当然不大可能认识一般都伏在最后两排的陈界。季飔是拿奖学金的人,而陈界则是游离于挂科与不挂科边缘的人,所谓平行线,大概就是这样了。要不是他毁了她几经思想斗争才买来的奢侈品,孽缘根本就不会开始。他们说不定会在毕业后隔天就无法忆起彼此的姓名。
然而,现在的事实是,季飔看见陈界微微伸展了一下身体,起身将自己和季飔的包拿下,看了看她后,伸手扶她起来,说:“到市区了。”
下车后,陈界在旁边等待着,其间还递了瓶矿泉水给坐在路边休息的季飔,直到季飔起身吸气道:“我们走吧,你是早上9:30的班吧。”
陈界看看她,终于挠了挠头,似乎有些苦恼地说:“其实你不必来的,挺危险的。”
季飔觉得还有些头晕,没多想就模糊应道:“放心,晕车不会晕死人的。”
“我不是指那个。”陈界望着正努力向前挪动的季飔,无奈地叹息。
“什么?”
“……没什么。你真的不直接回家吗?”
“不了。”
街道上的店铺多与往日不同:橱窗上多了白色的雪,绿色的杉柏,还有身着红色短袄的慈祥老爷爷。季飔努力让自己清醒,忽然想起:
“今天是圣诞了啊。”
陈界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回走了几步,和因为刚才的发现而停下脚步的她并行,伸手轻轻扶住她,在她要反抗的时候,说:“半路牺牲的话,MP3的钱也不用还了。”
季飔闻言抬头注视他。高俊颀长的身材,自己只到他的肩膀。好看的下颌。
真是有些担心的样子。
其实,说陈界默默无闻也未尝公允。至少,像季飔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都曾有幸耳闻过他的轶事,不过是有些无稽的轶事罢了——
大概每个高校都有自己的鬼怪传说,季飔他们学校也有这么一个鬼宿舍,鬼怪故事之更新版是这样的:那日,一通宵玩“大话”的男生酣战正欢,忽觉一人拍其肩道:让我玩会儿。那兄弟于是不耐烦应曰:等会儿。之后,却忽然想起,他宿舍的其他舍友正在校外实习途中,宿舍里,根本只有,他一个人。
当时听的时候,有冷汗倏地爬上季飔的脑袋,因为那个闹鬼的宿舍楼,确实有学生因心脏病猝死过。
恰巧陈界从教室门口进来,讲述的同学立刻压下声音,毕恭毕敬地看着他懒懒散散地走向最后一排趴下,才又两眼发亮地说:“据那个宿舍的我老乡说,帮他们驱鬼的人,是陈界呢。”
满意地看着周围同学下巴脱框落地的样子,他继续说道:
“是我老乡告诉我的。他们宿舍都有过遇鬼经历,晚上还常常会梦见一个面容模糊的人站在他们床头一直看着他们。他们都差点去白云观求签了。结果陈界有天忽然到了他们宿舍,闭目养神后叹了口气,说,我给你们拉首曲子吧。我老乡他们完全不知所谓,还没顾上反应,陈界就拿了把小提琴出来,拉了几分钟,我老乡他们听见‘啵’的一声,陈界的曲子也结束了。陈界随即向我老乡他们说打扰了,就打着呵欠出去了。自那天之后,他们宿舍就再没出过怪事。”
“拉的什么曲子?莫扎特的《安魂曲》?”是有着明显期待的女声。
“哎?……好像是《东方红》。”
季飔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东西咔嚓碎裂的声音,大概是花季纯洁的少女心。
正因为耳闻过陈界的英雄事迹,季飔在第一次监工的时候,最怕就是:陈界将她领至一道观,换一身竹冠素袍,然后从宽大的袖中摸出一把小提琴,拉起一曲《东方红》,那她就可以直接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然而最后,出现在季飔面前的,是镶嵌在街角的大型透明落地窗,里面的摆设都是极浅极淡的蓝和白,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一架优雅安静的平台式白色钢琴。
陈界在那家店前停住脚步,说:“就是这里了。”
季飔才想起抬头看店名,是极为美丽的圆体英语“Echo”。
他推开门,先将她让了进去。
淡雅安然的蓝和白。自然点缀的柔雅的绿色植物。安静的空气中不知名的清新气息。
一切都是清明的。
心中有愉悦自然而然地漫溢出来,季飔让自己闭眼感受这难得的静谧,许久,才不舍地睁开眼——
贼眉鼠目,极窄的额头,极宽的下巴。
赫然出现眼前的是一张比目鱼脸。季飔脑中轰地一声响雷,被眼前的反差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却看见陈界微微向那个比目鱼脸俯身道:“店长好。”
当时季飔只剩了一个念头:掌控这个世界的神,果然是偏好残缺美的。
“来了啊。”
回忆中的脸伴随着这声招呼变成了现实。看见他,季飔忽然就想,人类说不定真的是鱼类进化来的,而且是比目鱼。见站在她身前的陈界已俯身说店长好,季飔也连忙俯身:
“比……不,店长好。”
他们面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本应是他面孔上最值得称赞的部分,却让季飔觉得冷汗直流,不自觉便拉住了身前男生的袖子,往他身边靠了靠。
陈界看了看身旁对自己的举动毫无知觉的季飔,轻轻叹了口气——说女性直觉敏锐还真不是虚话。她上次就本能地反感店主,或者说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人“危险勿近”?但是,她还是又一次地跟来了。这又说明了什么?女性喜欢明知故犯,还是,只有自己身边的这个女生喜欢?
似乎涉及了一时搞不清的问题,陈界在5秒后选择放弃,转而对店长说:“请问我的工作还是和上次一样吗?”
“嗯。”店长对他颔首,示意他看窗边的钢琴,“10:00——10:30指定曲目,11:00——11:30随你,保证‘天空之音’演奏出最好的音乐就可以了。”
“那么我去换衣服了。”
“嗯。”
“我也要去。”季飔反应过来,更紧地拉住陈界。
陈界瞥她一眼,道:“色女。”
“谁要看你!!”——我只是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C大调自然音阶的白键。变化音的黑键。
指尖流转出的壮阔而温柔的旋律。
季飔坐在离演奏席不远的靠窗位置,外面是冬日微寒的空气,还有静静弥漫着的节日味道。
肖邦的《即兴幻想曲》……吗?很合适今天的氛围啊。她看着两星期前还没有任何接触的男生。
阳光勾勒出他俊逸的侧脸。和钢琴一样颜色的洁白礼服。修长的手指。近乎透明的气质。
——喂,陈界……你不打瞌睡的时候是这么好看的吗?
自己不是单纯地为监工而来,季飔忽然老实承认。原来自己也花痴。
正为自己的觉悟倍感打击,陈界忽然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季飔惊讶地四处张望——不,不只陈界,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她惊慌地站起身来:
——喂,陈界。
——陈界!
——陈界!!
回答她的只有回声,渐渐消逝的尾音似乎在告诉她,一切都会被眼前的白色湮灭。
空无一物的空白空间,无边无垠地蔓延开去。与它一起侵占空间的,还有渗透人心的冰凉恐惧。
“贪财色者,没。”季飔到现在才发现说这句话的人,是当之无愧伟人。随即,自我解嘲在排山倒海的恐惧面前迅速瑟缩起来,刚才所有的少女情怀变成略带哭音的呼唤:
“陈界——”
依旧无人应答。
季飔只好强迫自己振作:反正也没什么鬼怪出来。不,什么鬼怪,都接受了20年科学教育了,还相信这些,自己真是的,啊哈哈,我才不怕。嗯,我不怕。
忽然,眼前的空间流动起来,在她面前渐渐汇成模糊的人形。
“陈——,店长?!”
那张似是造物主工作时不小心跌到地上,却懒得加工直接投入了人世的脸庞,此时正笼着来自幽冥的阴冷气息。紧贴着她。
季飔终于明白为什么日本鬼片里所有遇见贞子花子加椰子的人类都变成了傻子,因为现在她自己也正一动不动地和面前尸气逼人的“鬼”眼对眼。
冰冷像一股食人鱼,由顶至踵迅速吞没了她。她听见那些细碎而尖利的白齿咬破皮肤啃噬骨骼的喀喀声,还有血液喷出的声音。嗓子却似被木屑塞满填尽,声音在其中飞撞得奄奄一息。叫不出来。
她变成了四肢僵硬的哑巴木偶。
他忽然伸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几缕苟且偷生的呼吸瞬间被抽离捻尽。
——要死了吗……?不!!!!!!!
他的思维被山洪般爆脱而出的意识流冲毁,反复轰鸣的正是被他捏在手里徒劳挣扎着的女生的执念:
——我不可以死,我还没有让妈妈幸福。我不可以死!!!!!!!!
不可以死。
天空灰暗地凝滞,欲将人的眼球压爆。
镶着白蔷薇的军旗早被血和泥土浸泡扯碎,此时破落成一张哭泣的脸,尸布般裹在他身
上。
雨砸上他的脸庞,和着血冲进眼里,世界模糊不清。他只见黑衣的死神,枯骨似的手指抽出他所剩无几的生命,狞笑着用镰刀根根斩断。
可是,不行。我还不可以死,我答应过妈妈会在圣诞回去。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松开了手。
季飔乘店长露出空隙,用全力挣扎起来。腰间也猛然多了一股力量在帮助她,同时耳边听见陈界冷静的声音:
“还差一点,我压制着他,你快出来。”
季飔听话地用力挣扎,终于从店长手中挣脱出来。她一阵猛咳——从来没这么深切地体会到,空气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白天就敢出来行凶,害我得花时间先做隔离结界,你们吸血暗族都这么烦人吗?”
随意的言语间,陈界已将季飔护在自己身后。
季飔见他瞥了自己一眼,立刻顾不得急喘说:“我错了,咳咳……没有……听你咳……警告回去。但是现在你……先看……前面,他变身了!”
陈界微微一怔,笑意浮上嘴角——他只是想看看她受伤了没有。为了将一般人隔离出去,他花了不少时间,没能及时来救她。结果,她觉得她的愧疚多一些吗?哈。
这个女生完全不符合自己原来对女生的认识,有深入研究的价值。但眼前,他只有将注意力集中到“变身”的店长身上。看着店长,他的笑意却更深了——“变身”?!这女生是不是美少女战士看多了?陈界第一次听人把“脱灵”(暗族从灵媒体内出来)叫做“变身”。
店长已瘫坐在地上,在他身旁站着刚才脱灵出来的,长着一身白色长毛的人形怪物。
季飔紧张地拉住陈界:“你的法器呢?”
法器?她真当他是新世纪福音道士?!陈界哭笑不得地转头看她一眼,见她一脸不安和恐惧,只好说:“我已经用‘法器’布置过了。”
“什么时候?”
“弹钢琴的时候。”
“欧。唉?”
季飔本想再问,却见怪物抬起了头。
颇为清俊的一张脸。极年轻的男孩的脸。
脸庞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几缕暗金色的发疲惫地散落在额前。一双苍蓝色的眸子,浸着无尽的悲怆。
'2'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02
他想抬起手,却感到丝弦一般的冰冷介质正笼罩四周,穿缚他全身,令他动弹不得。想起漂泊中的听闻,他抬头看站在自己面前,恰恰将女生护于身后,只比自己年龄大一点点的年轻男子:
“你是灵桥。东之理弦者。”
陈界皱了皱眉——这是谁起的诨名,像日货的名字。最终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季飔看出对面的“人”开始近乎疯狂地挣扎,因为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但他似乎已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牢牢捆住。四面突围。四面楚歌。只有鲜红的血从他全身各处不断流淌而出。
她拉着陈界的手不觉颤抖起来。
感觉到右臂上的振颤,陈界没有看它的来源,只是注视着面前的“人”轻喟道:“你从灵媒体内出来,就应该知道你逃不掉了,别给自己添加无谓的伤口。”
终于还是碰上灵桥了。
他知道,灵桥和灵媒是完全不同的异能者。如果说灵媒是明与暗的交流者,那么,灵桥就是暗的狩猎者。碰上他们,就意味着他偷来的旅程必须结束了。
本不相信,但现在,周身密密穿缚的银色弦线,连他微如星火的希望也一起绑缚了。
陈界感觉到季飔更紧地拉住了他的手臂,大概是眼前鲜血淋漓的“人”让她害怕了。却听她低低颤抖的声音:
“陈界,他不像坏人。能不能放开他呢。”
——他当然不是坏“人”。他是由人类转化成的吸血暗族,无数吸血鬼传说的真身再现。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家伙。刚才还吓得半死,现在就开始同情敌人了。
陈界有些无奈,却还是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原来是人类吧。”
——为什么?
什么都可以不要。
房前的树影婆娑。家中略显腥湿的味道。叫嚣着胜利的游戏同伴。邻家初恋的女孩子。
都可以不要。如果他只能选择一样——
那么,请让我的母亲幸福。
为了这个愿望,他可以让自己被贵族们所谓的正义左右,做白蔷薇足跟上不值一提的小刺;他可以不眨眼地看着敌人们的鲜血在视野中绽成火红的花,像他们胸前耀眼的红蔷薇族徽一样。
他都可以。只要在那之后,他可以有足够的钱,让母亲可以不再穿着破烂的粗布衣服,蹲在地上为别人擦去鞋上的赃物;在别人将钱扔到地上时,低头去捡,谦卑地笑。
然而,却在最后,以轻易夺走别人生命的姿态被别人夺走生命。
那一剑是从背后刺入的。刺穿他没有护甲的平民胸膛。倒下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喷涌而出的鲜血,还有那个持剑男孩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满是泪水,他哭叫:“你们害死了我妈妈!!!”
那男孩胸前有仓促缝上的红蔷薇。粗陋狰狞。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把自己杀死了。
罪有应得。
但是,他答应了母亲,会在圣诞节回去。他那以为自己的孩子只是去当鞋匠学徒的母亲,一定还在夜里点着灯,等待着他归来的脚步声。
只是,他还没能拥抱等待了许久的她。还没能对她说,圣诞快乐,妈妈。
“我欠妈妈一句,圣诞快乐。”
陈界和季飔在空气中许久地静默后听见他低低的温柔声音,无限悲伤的声音。
几近覆盖全身的白色长毛也掩饰不了他瘦削颀长的身材。比起人类,更像野兽的尖利爪子上沾满了刚刚因挣扎流下的血迹。
不肯吸食人血而活,却又要活下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就只是因为那句圣诞快乐,你茫然追逐了百年?
陈界听专门负责吸血暗族的同伴说过,由人转化的吸血暗族,记忆会完全混乱。即使没有受到转化的影响,几百年的时间也会完全模糊他们的记忆。他很可能还没有意识到……
“你还记得你母亲的样子吗?”
陈界忽然问出这样一个轻缓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