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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前被关在奇行之阵外的二狗子和菜菜却早已不知跑哪里去了。
“戎庚,你这条狗当得也够久了,青印那老儿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有趣么?”谢迁手里的长枪泛出了一阵紫色电芒,细密的火星沿着他的手腕经络一直蔓延,发出“滋滋”地轻响,乱石飞沙碰着这柄长枪,立即化成飞灰,弥散在空中。
四野茫茫,已然分不清白昼黑夜,只有是光如磷火闪耀,阴森森地映在每个人眼瞳里。
戎庚被长枪刺中,蓦地消失在原地,下一息,又在法阵前现出真身,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谢迁手持的是一件中品法宝,属性为金,变异格为雷,是件强袭至上的兵器。杀伤力极大。其实不论人也好,妖也罢,周身经络相连,雷丝沿着经脉四下游走。汇入心脏,后果都十分可怕。轻者,或许只损耗两滴心头血,重者……便是雷灵集聚,爆得血骨横飞,元神俱灭。
就在那瞬息之间,戎庚被伤及心腑,不觉动作一滞。他没有答话,脸色也是土黄发黑。
“前辈小心!我来助你!”沈琅琅转身离开了姬冰玄这边的战圈,御笛飞向戎庚。
“站住!”流离宫弟子看她一直被姬冰玄护在身后。认定了她是个软柿子,她一转身,便有五六件法器从不同方向打她的背心。
“来得正好!”沈琅琅打了声唿哨,放出了灵兽袋里的霹雳,准备御敌。
“沈道友!”姬冰玄替她挡了一记飞剑。害得沈琅琅刚抬起的手又悬在了半空。
“……”没有展示的余地,她的面容僵了僵,随即默默地将银笛召回。
姬冰玄这时杀红了眼睛,弄得一身血污,发冠歪斜,早把沈琅琅完全晾在了一边。
沈琅琅再是不满,却也无所奈何。
她在周显手里吃过亏的。兼之从小接受的是师门“女儿当自强”的教导,对男修出头这事自是诸多不满。但她与姬冰玄根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跟他说这些,形如鸡同鸭讲。
“咳咳,咳,我没事。”戎庚捂住从伤口不停流泻出来的黄沙。抬头看了谢迁一眼,昂然道,“真正做狗的是谁?谢迁,你是不是在流离宫的日子过得太好,以至早忘了自己的身份了。需要我来提醒你?”
听这两人对话,好像还是有些渊源的。沈琅琅听得出一点端倪,却无法自行参透。
关于青印真人离开定天派的说法,各门派不一而同,有人说他与妖族勾结,犯了弥天大错,也有人说他是因为天赋才华遭同门嫉恨排挤,而愤然离山,更有人认为他的出走是因为定天派那条残忍的门规——不许招惹别派的女弟子……
但不管怎么说,他离开了,他与妖族关系亲近是真,至少他容得下山精,他的亲传弟子容得下二狗子和菜菜仙,至于同门嫉恨也有可能,想想流山真人那比门缝还窄的心胸……
女弟子什么的,也是有可能的……
然,更多的修仙门派会选择诲莫若深。
夺宝这事人人都想去,但若要被卷进那些大能们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又太不划算了。
“我的身份用不着你来提醒,你只需记得我现在是流离宫的传法长老就行。”
谢迁抛出一道法诀,一道手臂粗的雷电自空中贯下。
戎庚身形微动,一声巨响,振聋发聩,先前站立的地方赫然被击出一个焦黑的坑。这还没完,一道雷电劈过之下,天幕之下便下起了电帘,四野无水无风,只有雷电轰击山石的声音,在山谷里隆隆作响。
山民供奉的山神庙被这轰鸣声各自惊惶奔逃,却仍旧躲不过被雷劈成枯炭的残酷噩运。
灵气动荡,引发了不小的空间扭曲,有些山兽跑着跑着,便陷入了虚空,再没回来。慈云寨被雷帘扫荡,被轰得瓦砾四溅,有些人直接被雷劈中,倒地不起,也有的人才跑到一半,便被倒塌的墙垣压住,脑壳裂开,血浆滩了一地。
黑风将大树连根拔起,带动着巨大的树冠旋转不休,被绞入其中的牛羊牲畜转眼便成了肉泥。
“戎庚,交出那小子,我便饶你狗命!”谢迁的操控雷帘连续打击着温小喵和楚修月合力布下的奇行之阵,同时也消耗着自己的灵力。但比起戎庚召唤出来的天地流沙,气势与威力上却又胜出几分。
“交出那小子?你想得倒很美,你何不说让我将青罡印双手奉上,谢长老?”戎庚冷笑一声,“尊者说过,战不危及世人,没想到流离宫的人当真是什么也不忌讳,难怪你们掌门会死得那么惨……只可惜,当年陪葬的人独独少了你一份,我今日便发发慈悲,亲手为你们补上!”
“本事没学到几分,大话却说了不少?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迁扫出一片紫芒,极电之光,像巨大的牢笼自上而下向戎庚罩去。
“啾!”一声脆啼。霹雳突然离开沈琅琅手上的护腕,振翅飞向了无边电芒,转眨化成了一团暗紫色的火光。半空中传来一阵巨响,伴着一声清啸。
霹雳奋力挡下了砸向奇行之阵的雷电攻击。两边电光相撞,射出数道极强的光柱,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煞白无血色。
突然,一条比电光更白的影子冲天而起。
一把碧绿剑影呈蛇形傍地疾走,蓦地隐如尘沙,失去了踪影。
楚修月赫然出现在法阵顶部,冷冷清清地望着谢迁,脸上再无更多的表情。他的视线是直的,仿佛直入胸臆,投向了其他地方。而散落的发丝。却衬得容颜之中多了几分薄媚。
谢迁认出了楚修月的同时,却也不得不佩服青印青人挑选徒儿的眼光,这个年轻人有着天生出类拔萃的外表,兼之得天独厚后的悟性,在仙门同辈弟子中几乎可称得上是完美。
冷月公子之名。虽然恶俗肤浅,却也于冥冥之中为其添了几分亮色。
但沈琅琅却觉得面前的楚修月有些异样,他并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惹火了之后还会狂得很,临阵对敌,少有这般低调……而铸心之剑随随便便投入泥沙又作何解?她凝然未语。
霹雳满意地叫唤着,以极其迟钝的动作飞回来。停在了沈琅琅肩上,然后晃了晃,吐了口血。
沈琅琅摸着霹雳柔软的羽毛,心中不免恻然。
元婴中期,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楚修月好像有些不对劲。”姬冰玄解决了两名流离宫弟子,退回来抑头打量楚修月一眼。这一眼看过去,才觉得匪夷所思。
楚修月连气质都变了,七分媚三分怒,仿佛成了另外一个人,而平静的表面下。也是暗藏恶波,翻腾不定。
四处溢泻的灵力,令他全身上下都在发光。
他是他的宿敌,楚修月的方方面面他都相当熟悉,但这样的楚修月,他却还是头一回见到。
“道心!这小子的道心不稳,像是走火入魔了!”
戎庚看不到楚修月的表情,却感受到他混乱的灵力,当即大吃一惊,他再顾不上谢迁,折身飞向了法阵的顶部,却不想这时——
一条碧色的巨蟒自沙海中猛然升起,高高昂起了头。
腥红的舌头在探出来,喷着浓郁的毒气,冲向谢迁。
谢迁未感到身后妖气动荡,却隐隐察觉到一股陌生的杀意。
他回身持枪,格住了巨蟒的夺命一击。跟着身形飘移数丈,站在了楚修月与巨蟒中间的空地上。其余流离宫弟子扶起受伤倒地的师兄弟飞奔过来,持着法器守在了谢迁周围。
“这是……孽龙?难道姓楚这小子的铸心之剑是它?”戎庚看着那条巨蟒,不觉心生寒意。
“孽龙?难道上古神龙农上降服的那一条?”定天派原本就与神农氏有着深厚的渊源,否则也不敢称丞元国第一大修仙门派,姬冰玄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这条龙没有一丝妖气,也不带半点灵息,只是杀意满满,不像是兽,更像是器。像是一把破天斩地的绝世神兵。
“也可以这么说,只不过孽龙的龙魂被封在了广生之剑中,所以我们见到的并不是活物。”
“不是活物,那又是什么?”
“是广生之剑的剑心,楚修月的铸心之剑,就是广生剑,只是没想到……尊者竟然把上古神兵的剑心交给了他……这小子绝对不能有事!”
广生灭,封印散,紧随而来的,便是又一轮仙魔大战。
戎庚两袖鼓胀,飞快地吸纳着四野飘散的灵气,就连沈琅琅与姬冰玄亦未放过。
“前辈!”沈琅琅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思,可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ps:
试着推推。推推。
第110章 爱在油尽灯枯时
灰黄的沙尘与妖风缠在一起,翻滚着,旋转着,卷成了一只巨大的蚕茧。
戎庚的身形越来越模糊,仿佛要被那疾厉的沙尘撕裂。
巨大的山石被撼动,有的甚至脱离了地面,围绕着戎庚疯转着,互相碰撞着。
巨大的沙茧一边滚动,一边以意想不到的速度逼近谢迁,无数锋刃自沙茧中伸出,接连不断地撞击在那杆长枪上,顿时,雷丝布满了沙茧。
“……铛铛铛铛!”
戎庚探出的剑锋发出清脆的撞鸣,离得远一点的流离宫弟子被黑风吸过来,离得近一点的,便是直接被绞成了肉泥。剩下几名弟子反应还算快,将法器一扔转身就跑,根本顾不得趴在地上脚软手软的沈琅琅和姬冰玄。
那头孽龙在沙尘中穿梭,不进会昂起头来四下张望一下,仿佛有些迷惘。
它没有龙角,长相凶恶,确实很像一条大蛇。
大蛇好像没睡醒的样子,眼皮半垂着,露出半个金色的眼珠子。
“楚大哥,帮帮前辈!”沈琅琅的灵力被吸空了,只能趴在原地装死。
“嗷!”仿佛回应,孽龙比楚修月先有了行动,它在风尘外围的石阵里穿行,不时的甩开尾巴冲着谢迁用力抽打。谢迁穷于应付戎庚,哪里还顾得上它,游斗其间或有被这尾巴抽中,雪白的长袍顿时溅上了一片血红。
“小子,收回你的孽龙!”戎庚的声音有些异样,变得粗犷了,含糊了,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我先把他从法阵上弄下来!”姬冰玄看楚修月,越看越不对劲,这人傻站在法阵上面,虽然很显眼,姿势也还一如既往地优雅好看。但终究是莫明其妙。自孽龙出现以来,他就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唇边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是很是媚惑,但毕竟看久了会有点恕�
他站在上面。就像个优雅到可以滴出水来的傻子。
“这小子以剑为心,孽龙就是他的心,你这么叫,他是听不见的。”戎庚叫道。
“那可怎么办?要不我先把他搬下来?”姬冰玄吃力地爬上法阵顶端,想了想还是抱住了他的腰身,妄图把人从奇行之阵的顶端拖下来。
楚修月保持着无害的笑容,任由他揽住了腰,可也在那相拥相抱的当儿,楚修月突然抬起了手。“啪!”一个无意识的耳光,响亮地落在姬冰玄脸上。打得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前辈,不是说他听不见么?他、他打人……”姬冰玄脱力地放了手,两人一同跌倒了。
“嗷!”那孽龙一面抽打谢迁,一面得意地冲着姬冰玄嘬了嘬嘴,发出一声长啸。
“啪!”又一记耳光落在姬冰玄脸上。他半边脸都被打肿了。
“什么意思啊你!我这是在救你呢,楚修月,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再动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姬冰玄气得坐起来,可是手脚脱力,竟无法反击。几次抬手,又都悻悻地放下。
“姬道友,也许我们都弄错了,那头孽龙,才可能是真的楚大哥。”沈琅琅有些头痛地扶着光壁站起来,这个时候。谁也没想到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无遐顾及温小喵的安危了。他们弄反了,他们一直以为是“楚修月”控制着孽龙,却没想,是孽龙控制着“楚修月”。楚修月糊涂了。迷失了,但对姬冰玄习惯性的欺凌并未改变,这两巴掌就是证据。
“什么?那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把那家伙弄回来?”姬冰玄在心里丈量着自己的体型和那孽龙的体型,嘴皮子都在抖。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近身都难,连谢迁都被它鞭得哇哇叫,他过去还不被碾成渣渣?
而就在这时候,沈琅琅忍不住惊呼一声。
姬冰玄以为场中又有变化,即刻抬头一看,岂料脚下一空,法阵忽然消失了。
他惨叫了一声,与楚修月一同从高空坠下。
最后一点灵石用完,奇行之阵不再发光,慈云秘境的入口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谢迁第一个反应过来,绕开戎庚便往里冲。
孽龙不待他接近,尾巴一甩便卷住了他的腰身,高高地举起来。
下一刻,它像丢垃圾似的,十分不屑地一昂头,把流离宫的传法长老扔回天上去陪星星了。
黝黑的洞口出现了一个身形纤瘦、衣裳破烂的人,她长发飞舞着,在沙土堆上映着一抹浅浅的影子。正是温小喵。
她杀气腾腾地跑出来,与回过头来的孽龙正好四目相对。
两者互看了一会儿,眼睛里同是冒出一片火光。
温小喵第一句话,说得莫明其妙:“楚修月,你居然敢占我的便宜!”
占便宜,这个词在不同的时候有着截然不同的意思,在不同的人看来,意义也有些不一样。
沈琅琅想到的是风光旖旎,姬冰玄想到的却是腥风血雨。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停在了那条巨大的孽龙身上,鲜有人发现温小喵微肿的红唇,以及楚修月唇角狼狈的血迹。
化身为孽龙的楚修月看见突然出现的温小喵,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温小喵一步步地向他,或者说是它,走来,她周身泛着一抹极淡的灵气,木灵流转,透着无尽的生机。她进阶了,虽然过程有点迷糊,还有点难以启齿,但不管怎么样,她都算是平安无事地进阶到了筑基期。
很好,这是对温小喵来说。
不妙,却是对楚修月而言。
姬冰玄摇晃着楚修月的身体,大声叫道:“回魂回魂,你再这样下去,道心就破了,楚修月,你醒醒!再不醒来,我就一巴掌结果了你!”他摇,那孽龙竟也抑止不住地胡乱摇摆起来,跟一棵参天大树的枝干似的。扑簌簌地往下掉叶子。
温小喵仰头看着那条孽龙,心里有个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这条蛇跟我体内那只猫的颜色好像,放在一锅里炖了,活脱脱就是一道传世名菜——龙虎斗!”
这就有趣了。温小喵属木,一口钢牙却能摧金断玉,楚修月属金,却也能运转灵息,催生万物。两人分明不是单灵根,却偏偏能同时驾驭两种灵力,温小喵是因为体内有青罡印,那楚修月又是因为什么?
不过沈琅琅总算明白为什么楚修月会对温小喵另眼相待了。并不是因为他看不出性别,把她当成了男人,世间弟子千千万。比温小喵温文知趣的男弟子不知有多少,他却偏偏看上了她。只因为他们两太过相像,而楚修月又……好像孤单得太久。
可是眼下的相看两厌又是怎么回事?温小喵的怒意,以及楚修月没来由的惊惶,都被细心的沈琅琅看在了眼里。一般女子恼羞成怒的原因很简单。可是温小喵却并不是一般的女子。
戎庚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一身黑衣都扯破了,长剑拄地后,剑刃也是一块块地碎裂着往下掉。他喘了口气,转头对着空气说道:“谢迁,我不怕你,大不了我们就此同归于尽。来,再来!”他很认真地说着,面部表情何其丰富,可是他说话的对象却不在此处。
众人见状,脸色皆是一变。
“戎庚前辈!”他原本就看不见,现在竟好像连听力也出了问题。沈琅琅一声叫唤。他压根没听见。他周身雷丝跳动,像是于无形之中披上了一件雷丝织就的网衣,但几个晚辈都看得出,他快不行了。雷丝注入心脏,郁集丹田。最终的结果就只有死,即便能用真火化去雷网,这妖丹被真火灼透,也是活不成了。
戎庚没理她,而是自顾自地笑起来:“怎么?你怕了?不敢过来了?本座同你说一千遍一万遍也是那个答案,青罡印不能给你,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得到!”他的笑容是那样高傲,那么志在必得,可是浑身散落的石块、土坯却一再提醒着众人,他已油尽灯枯,知命难返。他一直活在幻境里,他的忠诚,他的执着,也不过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戎庚前辈,青罡印里边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得到它?戎庚前辈!”温小喵对那孽龙对视了一眼,还没说什么,戎庚便已轰然倒地,温小喵飞身上前想去接住他,却被他推了一把。
一本破旧的卷轴被他塞进了她手里,人却像灰土尘埃一样,散落眼前。
“戎庚前辈!”温小喵一直对这个瞎子怀有怨憎,可是这一时,却自内心深处产生了一重难以抹煞的敬畏,她生来油滑,一半是因为师父放任自由,教导无方,一半是因为自己好逸恶劳,没有大志,师父从不强求她什么,她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命运会与天下大局联系在一起。
可是青罡印让她的际遇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从戎庚倒下的这一刻起,她突然明白,自己再也逃不过了。
原来一个人要走什么样的路,会遇见什么样的人,都是上天注定的,她以为她可以在南邯郡那个边陲小镇平平安安度一世,但只是以为。
“这是青印尊者留下来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