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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川微微一笑,忍不住脱口说道:“你穿这身衣服,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看看到了一处大殿,这里与别处不同,壁上盘龙飞舞,气势夺人。里边房舍重重,三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卫森严。琥珀拾级而上,过前殿,穿回廊,脚步匆匆。侍卫似乎都认得她,并不阻挡。
他们两个虽然并不交谈,但晴川察言观色便能瞧出,琥珀其实也紧张得很。她手指始终不离腰间长剑,似乎害怕被人看出破绽。他上前两步,低声说道:“等会儿到了地方,你指给我看。偷东西的事别插手,我自己进去就行。”
她说道:“我说过的话绝不反悔,你把我当成背信弃义的人了?”
听她这么说,晴川不好再劝。他们绕来绕去,转过几个弯,进了一间厨房。这个时候还没到晚饭餐点,房里只有两三个帮佣烧火、刷碗。晴川暗暗奇怪,不明白琥珀干么要把他带到这里。她默不作声,只低头疾走,走到伙房后面,地下一扇方方正正的小门。
晴川心想:将宝库掘在厨房后面倒是令人料想不到。琥珀将门环拉开,下面斜斜一条通道,直入地下,原来是个地窖。那地窖共有两重铁门,里面十分宽阔,垒有许多酒缸酒坛,瓜果蔬菜。
他环顾一圈,问道:“这里是冰窖?不是宝库么?”
“谁说要去宝库了?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琥珀走到墙壁旁边。冰窖内堆了许多巨大冰块,终年不化。头顶上方只有一个小天窗,透下些许光芒。琥珀叉手而立,吐了口气,说道:“‘尚寒’是从极北冰湖中采到的明珠。放在地窖中用来保鲜。只是放在这里时候太久,冰结得太厚,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晴川看这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只是堆积的东西太多,要一样一样搜寻可不好找。于是两人分头,一个自东向西,一个自西向东搜。东边堆的都是各式各样的食物,这些东西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剑仙城位在北方,飞禽走兽个头较大,肉质*,不似南方生灵肉质的细嫩滑口。他瞧着那些陈酿美酒,只好强压下酒瘾,不过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来,仍旧叫人忍不住要垂涎三尺。
他忍了会儿,实在有些忍不住,反身拎过一坛美酒,拍开泥封。多日不饮,酒一入口,说不出的美味。他索性坐在缸边喝起来。琥珀轻轻“咦?”了一声,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晴川刚才取走一坛子酒后,下面微有隆起。琥珀趴上去一看,却仿佛是个蓝色大龟壳。壳上灵纹班驳,非常坚硬厚实。晴川心中好奇,跳下地来。两人一起将坛子搬开,这才发现中间卧着个冻僵的大脑袋。这头颅缩在身上的甲壳中,既扁又丑陋,身上许多肢体钩爪。晴川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认得来历。
琥珀拿手指敲了敲,皱眉说道:“覆霜城的圣境雪蚕怎么扔在这儿?厨子做菜的花样真是越来越离奇了。”
晴川皱眉说道:“这玩意也会有人吃?我看着都觉得倒胃。”
琥珀说道:“现在越稀罕的东西越有人喜欢。”
他忽然脸色一变,将琥珀拉起,闪身躲到角落。冰窖大门陡然开启,自外面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胖子,一脸不快的神色。后面跟着个瘦高个的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到脸。晴川眼神毒,一眼瞧出那高个子男人掌心里握着利刃。
胖子走到阶底,转过身来,大声说道:“我将你带到这里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若要叫人知道,我饭碗都保不住!“
瘦高个儿口里低声说道:“我只想在这里多留两天,再打听打听,没准会有些线索。酬金自然不会少你的。“
那胖子连连摇头,大为惶恐,说道:“不行,不行!我瞒到现在已经有人起疑心,再瞒下去是自讨苦吃。为你的事,要是捅出什么娄子那就太不值啦。“
那人手中紧了紧,仿佛想要动手,可仍是忍住,继续哀恳道:“好容易终于到了这里,实在不想半途而废。这样吧,我再多待一天,没准能打探出点影信。”
胖子见他纠缠不休,也没了耐心,怒道:“我说你这人真正不知好歹!好言好语跟你讲,你还罗里罗嗦,缠杂不清。你要现在不走,我这就去告发,叫人来抓你。”
说着,他果然抬脚望外走去。那瘦子促然出手,一把将他兜住,顺手便是狠狠一摔。别看胖子体型笨重,被他这一摔,如同皮球一样掷出,撞在墙上。他没能防备,撞得眼冒金星,张口想要呼救,“救”字还未出口,一把小刀穿喉而过。晴川和琥珀离得远,谁都来不及援手。那人出刀既准且狠,干脆利落,将染血的刀刃顺手在死尸身上抹干净。
他淡淡说道:“本来不想杀你,谁叫你硬要大呼小叫?”
那人在胖子身上摸出一串挂匙,抬腿将他踢到角落,转身离去。晴川自始至终只听他说话声调低沉,嗓音悦耳,没瞧见帽子下面的面孔。他正想伸颈去瞧,却听那人猛然喝道:“是谁?”
琥珀闪身向左一让,刀锋滑颈而过,将面前酒坛射个窟窿。那人伏身疾扑,手中短剑刺向琥珀。她回手一挥,“当”的一声,火花四溅。晴川哪肯容他再刺?匕首直向那人脚踝点去。他没料到背后还有人埋伏,忙俯地一滚,仓皇躲开。
琥珀持剑追到,朝他右手斩下。那人无可奈何,只有举刃相格。他手中短剑刹那变得火烫,脱手掷下。琥珀怀疑他是奸细,只想留个活口,长剑指住咽喉并不刺下。那人脚踝一勾,恰好勾中一个酒坛,朝琥珀脸上踢去。她侧身闪避,又叫那人溜开。
晴川早跃上台阶,匕首横掠,截住道路。那人昂然向前,竟不闪避。晴川一怔,刀尖凝住。他出手迅捷无伦,一手兜住晴川手腕,一手朝他小腹就是一拳。他这种打法,几近摔跤,却是晴川从所未遇的招数,乍用之下果然奏效。
他肚腹疼痛,五脏六腑无不翻江倒海。那人将他推到壁上,扼住咽喉,喝问道:“你们是谁?”
晴川咬牙反问道:“问得真新鲜,我们倒想知道知道你又是谁?”
那人冷哼一声,将他拖到跟前,拦在自己和琥珀中间。这瘦子直勾勾盯住琥珀,说道:“我看你像是有职位的官长,他却不像个侍从,出招走的都是偏锋,倒像刺客。你们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就想逮我么?”
琥珀见他说中,只好还剑入鞘,望了尸体一眼,说道:“不要自做多情,我们来这里有些私事要办,本来没想到会撞上这件事。咱们两不相干,谁也不必妨碍谁。”
那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晴川一眼,笑道:“私事?到地窖里办私事?”
晴川冷冷说道:“你口气用不着这么猥亵。”
琥珀自知说错了话,忙转开目光。那人拖着晴川退至门外,口中说道:“我不打扰你们办私事,你们也别给我找麻烦。”
说完,他将晴川猛地推入门内,将门一关,反锁几圈。晴川反身将门环拧了几下,果然锁死。只听锁孔中一阵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过了片刻,咔哒一声,锁眼中滚出一样东西。那人伸手接住,揣在怀里,转身径自走了。晴川凑近还想再看,可是外面一重铁门也重重合上。一时半刻,想必是无法脱困的了。
天窗投下的影子渐渐倾斜拉长。他们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却仍旧一筹莫展。天窗离得太远,地窖偏僻不常有人往来,就算呼救也是白费力气。晴川原本是撬锁的高手,不过这扇门锁不知为什么,撬来撬去都撬不开。台阶上十分寒凉,坐着不动,真是越来越冷。
他见琥珀已经冻得微微发颤,便说道:“咱们不如生堆火吧?”
琥珀一想也对,这里的冰块本来长年不化。再说待在这里不定会困多长时间。寒气倘若入体太深,落下疾病就不妙了。他们将地下铺的干草堆起,生了火。两人将手脚烘烤,顿时暖和许多。
她望着燃烧的火堆,橘黄的光焰跳跃,令人不禁想起从前在玉碎滩海岸上的篝火。那时候,巫师白角还将火花变做金币,四处抛洒。她看见那些亮光闪闪的金币,开心得什么都忘了。结果却被白角诓骗,险些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琥珀叹了口气。晴川忽然说道:“女人常常叹气很容易就会变老。”
琥珀说道:“不叹气照样还是要变老。”
晴川若有所思,说道:“我只希望你能老得慢一点。”
两人默不作声。火头越烧越旺,忽听角落里似乎微有动静。他立即站起身,目光一扫,除了酒坛边的尸体,再无别人。晴川心道,或谢是老鼠。他重又坐下,后脖子内冰凉凉的,回手一摸,几点冰水洒落。低头一看,地板上亦是浸了大片水渍。
他转念一想,觉得大不对劲,指着水渍说道:“琥珀,冰块好像化得太快了。”
经他提醒,琥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天花板上水滴淋淋漓漓,打在脸上身上,像是下起一场小雨。她只当是室内太过温暖,烤融坚冰,忙去扑熄火头。晴川眼前什么东西蓦然一晃,这次他再不会看错,不禁吃惊,悚然起身。墙壁上的巨大影子眨眼消失,晴川即刻回头。地窖正中央,两大块沉甸甸的冰砖当头砸下。
两人侧身躲开,冰砖四分五裂。那些酒坛酒缸顿时砸飞,满地狼籍。酒水四溢,触火而燃,火堆没有熄灭,反而熊熊燃烧。顷刻之间,冰窖之中既有水气蒸腾,又有浓烟充塞。晴川双目看不清东西,脑后风声呼啸。他急忙勾身一滚,只听无数器皿翻倒碎烂声不绝于耳。
黑烟中一根倒*下。他不敢停留,连滚直滚,那根尖刺距离肌肤不过数寸,接连戳刺,险象环生。他身形已入墙角,无处退避,反身窜起,朝左侧冰上纵去。那些冰块堆得极高,如同巨大阶梯一般,此时化开,滑溜溜的。晴川转眼已到顶端,脚下摇晃不止。他急中生智,“雪鸦”朝上投出,钩住天窗空隙,凌空摆荡,冰墙轰然坍塌。
晴川屏住呼吸,身躯悬空,朝下俯瞰。烟雾当中,探出一个丑陋脑袋。它张开*,数排利齿白牙交错。晴川吃了一惊,仓促中伸脚踹下。那雪蚕甲壳尽湿,肌肤上附着的薄冰早被蒸化。它自昏睡中苏醒,体力虽然未曾恢复,凶性却不减半分。
晴川眼前被烟火熏烤,双目不能视物。他抬臂试着去掰天窗上的栅栏,可是这窗户十分结实,捍然不动。他急转念道:但愿有人经过时看见烟雾,好下来扑救。不过这里平时少有人走动,会不会被及时发现真不好说。他脚踝猛地剧痛,手臂脱力,给拽得朝下跌去。这时,地窖中积了许多冰水,将地板淹没。晴川摔入水中,浸得一个激灵。尚未起身,头顶巨爪砸下,他急忙闪身滑开。
这冰窖之中,谁都看不见谁,打的一场乱仗。雪蚕横冲直撞,撞在壁上砰砰闷响。冰水越化越多,火焰渐被水淹,只是浓烟并不散去。
晴川伏在冰水内,横匕当胸。他背后紧贴墙壁,小心翼翼挪向台阶高处。水流激荡不止,越化越多,漫过胸口。忽听对面琥珀一声叫喊,接着两下轰响,怪物长尾甩过。晴川来不及多想,纵身朝前便扑。雪蚕觉察背后有敌,即刻抬头。它身躯太过庞大,在堆满杂物的地窖当中转动不灵,慢得一慢。它这一慢,晴川恰好碰在它盈蓝甲壳上。他一手紧捉不放,另一手将刀刃顺过,朝壳下狠狠刺去。雪蚕右眼顿时瞎了,又惊又痛,身躯绞扭翻滚。
琥珀原本缩在墙角,头顶上雪蚕硕大无比的肚腹直压下来。她举剑上撩,正好捅在无壳的柔软处。血液喷溅,腥臭无比,她哪敢撤手?臂上使力,一刺到底。怪物狂嚎,头晕目眩。琥珀只觉得肩上陡然发沉,支持不住,侧身闪避。晴川摔飞出去,重重撞在冰上。
两人一怪,全都精疲力竭。晴川顺那冰块滑坐在地,眼看整个地窖便要被淹。他左手松垂,不由自主朝后仰倒。这一倒下,背后发空,壁上一块地方似乎凹了下去。他忙反手摸去,昏暗之中,摸到许多坑坑洼洼之处,仿佛指掌印痕。晴川顺手将其一推,竟然朝内推入寸许。他心中一亮,脊背靠在上面,以脚力蹬,整块石头平平移出一个孔洞。
他高声叫道:“琥珀,这里有条暗路!”
哪知对方并不答言。晴川又喊两声,朝水中探手一捞,恰好捞到琥珀一只胳膊。他顺势扯住,翻身一滚,两人一起滚入洞中。这条甬道又狭又窄,两人挤在一起,连挪动都很困难。雪蚕面贴洞口,白森森的牙齿呵入丝丝冷风。他哪敢停留,一手抱住琥珀,一手撑住身躯,尽力向后退却。怪物张牙舞爪,硬生生将头颅挤入。幸好这条甬道里边通路很长,曲折蜿蜒,不知去向哪里。而冰蚕甲壳实在太大,脑袋伸入之后被卡在当地,无论如何不能再入一分一毫。
这时,许多冰水倒灌。晴川不得以,急忙向内爬去,爬了不知多久,四下一片漆黑,鼻内闻到泥土与苔藓的味道。这通路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时而绕圈,宛如迷宫。他手中酸软无力,靠在壁上喘息片刻。
琥珀挣动两下,咬牙忍痛轻轻说道:“把……把我放下来。”
晴川将她放在身边,琥珀方才打斗中右臂脱臼,使不上力气,她试了试,仍旧难以动弹,只好低声说道:“我手臂脱臼了。”
晴川侧身给她接驳,手指触到肌肤,心里不禁一动。两人默然半晌,忽听她长长吐了口气,低声说道:“你要的东西恐怕被刚才那人拿走了。”
他点头答道:“没想到珍珠是藏在锁孔里。要不是这样,室内冰块不至于化得这么快,那人原来想把我们淹死。”
琥珀说道:“他潜入城中杀人灭口,不知道有什么企图。”
晴川却不关心这件事,他敲敲墙壁,忍不住问道:“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样一条暗道?”
琥珀解释说道:“我曾听人说,城内地下从前修过一些地牢。想必是从前的地牢后来改做仓库,甬道也就跟着留存下来。”
到这时候,往回走是不可能了,只能顺路再寻出口。琥珀伤情虽然不重,但要带着她一起走,终究有所不便。
他一踌躇,琥珀立刻便猜到,她即刻说道:“不用迟疑,追人要紧。地窖里失火,过一会儿定然有人察觉。等到他们赶来,我再出去。若是跟你在一起,反而不好解释。”
晴川想想这话很对,反掌握握她的手,说道:“那我先走一步。”
他刚一转身,忽听背后琥珀声音极低,慢慢说道:“那人出手狠毒,不留活口,遇到他时万事小心留神。”
晴川一怔,黑暗之中听到这话,反掌握住琥珀手指,说道:“你就不用替我担心了。”
这里通路虽逼仄,不过一人来回倒是绰绰有余。晴川沿途爬了好一阵,并没见到有岔路。再向前斜上一段,尽头顶上有个活页木翻板。翻板以上通往何处却是谁都不知。他将木板推开一条缝隙,偷眼向外瞧了瞧。外面是间空屋,室内两根蜡烛,灯光昏然。他侧耳细听,房间角落中传来一男一女的亵笑。
就听那女人急道:“天还没黑,这是干什么?小心被人撞见!”
男的不依不挠,说道:“撞见就撞见,怕什么?你没听外头嚷嚷着后厨失火?趁这时候,好容易偷个空溜出来,咱们……”
他话没说完,早被“呸”了一口。两人又拉扯一阵。晴川听他们打情骂俏,并不急着跃出。他们言辞之间透露,似乎一个是看守牢房的狱卒,一个则是打杂的女佣。平日各有司职,难以见面,趁着这时候外面混乱,悄悄溜到这里偷情。
过了会儿,那女人突然惊道:“你胸口怎么有伤?出了什么事?”
那人答道:“别提了,算我倒霉,前天夜里撞到个灾星,碰到一桩稀奇古怪的事。”
说到这里,他声音中带有三分颤栗,干咳两下,接着说道:“昨天晚上前半夜,我刚刚换班,坐在门旁打盹。过了会儿,忽然有个阴沉沉的声音说道‘喂,我要找个人,你起来。’我抬眼一瞧,是个瘦高个儿,披一领灰黑色脏兮兮的大斗篷。他手指惨白纤长,抓住我胳膊一捏,疼得险些叫出声来。我恨他太过分了,蹦起身就要往外轰。哪想他竟拿出一个鼓鼓的钱袋,晃了两晃,说道‘厨房那胖子跟我相熟,他说让你带我进去瞧瞧。’”
“我是个看牢门的,找人这种事屡见不鲜,何况他手里还掂着那么大个钱袋,于是就问道‘你要找谁呀?’”
“他回答说道‘是个年轻人,个子同我差不多高,长相么……我不记得了。’”
“我见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便没再多问。高个子年轻人倒是有几个。于是我取下挂匙领他走到牢房边,开了门。他将里面的犯人扫了一眼,摇头喃喃说道‘不是他们’。我带他一间一间走过去,他总是瞧了一眼便立刻说一句‘不是他们’。我带着他将所有牢房看个遍,始终没找到他要找的人。他回头问我还有别人没有?我说没了。这时,他猛地发起疯来。”
“他一把揪住我衣领,凑到面前,话音十分刺耳,疾道‘不可能的,一定就在这里,不会不在,你想骗我么?’”
“我吓一大跳,这才发现他脸上带着个狐狸脸的面具。这面具漆得白森森的,眼角倒吊,嘴角裂到耳根,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