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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面道士叹道:“施道人,也不是我们要与他金道人为难,只是他…唉!都说人比人,气死人,却不晓得鬼也有脾性,鬼也有性格,也会被人给活活气死的。”拱拱手,无可奈何,又说道:“不敢再打搅,你老人家慢慢问罢。”施道人赞道:“你们也是通道理的。”瞧瞧那白骨骷髅,又道:“你们可曾看清那怪物的模样?”七副白骨面面相觑,你瞅瞅我,我看看你,齐刷刷转过脸来,看着施道人,忽而点点头,忽而摇摇头。休说施道人不明就里,便是四鬼兄弟,也是莫名诧异,连呼奇怪。金道人高高昂首,冷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咱们虽然用接引之术复原了骨骼,又搬使那归魂*教那孤魂野鬼尽附本体,但毕竟是朽骨复活,比不得活蹦乱跳之生人鲜物,就是心思蒙蔽、神昏意乱,也属正常。”当中白骨听罢,连连摇头摆手,频幌不歇,状若甚是着急。
青面半道士朝那绿面半道士交耳道:“你瞧瞧,看来也不是就咱们受了冤枉呢。便是白骨,他也妄断胡臆。怪哉,这金道人在他观中,莫非也是如此武断吗?”绿面的半道士低声道:“那里有他师父压着,想来他会有所收敛,不敢这般乱言胡闹的。”
施道人沉下心思,又将先前问话重复了一遍,见七具白骨架子还是那般反应:先是点点头,继而摇摇头,动作齐整,并无丝毫昏昧之感。他略一沉吟,脑中蓦然灵光闪跃,能够顺清事理,哈哈笑道:“非也,非也,师弟,你要是如此地说话,什么‘心思蒙蔽、神昏意乱’可是的确冤枉了它们。咱们虽使用了‘接骨归魂’*,其实还缺一法,施展不得齐整周全、圆转如意,自然尚不能叫他们开口说话、张嘴吐言了。”金道人眉头微蹙,颔首说道:“你的意思,是要搬弄‘借声用音’之术么?这法子你会,你用去。”施道人点头莞尔,举目望天,见一只夜鸟正扑展翅膀从月下飞掠,那月色白云如玉,极其胶结,极其润泽,映照得下面的鸟儿颇为黝黑,遂伸出右手中食二指,骈并高张,遥遥指着那夜鸟,喝道:“急急如律令,请过请来,声言是非,疾也。”那鸟登时身形凝滞,便似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拽一般,挣扎不得,果真就往他肩膀落下,张喙啼鸣,唧唧喳喳不歇。施道人伸手抚摸它的羽毛,轻轻道:“黑鸟儿,咱们是出家人,慈悲为怀,自然不会害你的,却需请你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地安静一些,且借你声音一用。官司辨明,于你而言也是一桩大功德。”遂将道袖从那鸟身轻轻拂过,口中念叨得几句法诀,那夜鸟便即宁耐下来,一双圆圆亮闪闪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稍时,就看它仰着脖子,喉咙鼓动凸挪,状若咳嗽,张开壳喙,口中即吐出一颗晶莹圆润的小彩色珠子,正被施道人伸掌托住,翻转袖衽,朝一具白骨扬手甩去,喝道:“张口借声也。”那骷髅慌忙张开嘴巴,牙齿不及衔之,那珠子便顺着他的颌骨滑溜滚下,若一团蓝云海藻附于喉骨之上,巴结难下。红面半道人奇道:“唉呀呀,珠子巴结喉咙了,吞不下肚子。”绿面半道人小声笑道:“大哥怎么糊涂了,珠子要是滚下,岂非就从肋骨处滑落出来了?这珠子正该在喉咙,此时位置不差的。”红面半道人点头道:“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兄弟,我读得书少,见识简陋,你不要笑我。”却听施道人道:“好,你试试看,可是能够说话了?”那骷髅上下颌一开一合,磕了磕牙齿,果真“当当”有声,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是,谢谢真人提携。”只是此声本借重鸟音,听来未免有些尖刻薄萧,众人鬼物听在耳中,便大有些不适自在,但也计较不得许多。
那白骨又说道:“诸位老爷真人,天见可怜,我们都是这黄郦山下、周围十里八乡的老实住户,除了那一位生前本是财主,少有照面,我们六人彼此都是邻里乡农,很熟悉的。”另外五具白骨瞅着中间的一副骨架,稍嫌陌生,闻言转过骷髅头骨,瞅着施道人和金道人,连连点头,示意称是。施道人看看中间那具白骨,揉揉鼻子,咦道:“原来你生前是有钱人,过了富贵生活,不过死了以后,倒还真看不出与穷人骨头有甚区别咧。”红面半道人附和道:“就是,就是,管他生前富贵贫贱怎么的,这死了以后,还不都是一样的吗。所谓‘将相埋荒冢,金银成粪土,美女化白骨’,身外之物都是空的虚的。你若是不明说,我们也看不出它就是个大财主咧。”
那骷髅躬身哈腰,讪讪道:“这位鬼老爷说得极是,小人听聆训。”红面半道士奇道:“奇怪,你如何晓得我是鬼?”那骷髅大为得意,举起手臂磕磕脑袋,笑道:“若是平日,我等眼目见识有限,自然是玩玩认不出来的,便是看见你们几位形容古怪、脸色颜色斑斓,神情说话皆十分特别,亦不敢妄言论评。”紫面半道人拍拍青面半道人的肩膀,揶揄道:“原来在他眼里,你我也是‘形容古怪、脸色颜色斑斓,神情说话皆十分特别’。”青面半道人冷冷道:“这又怎样,世间审美观点不断变化,或许数百年后,你我都是赫赫有名的美男子。”他说话苛板不笑,但是此言一出,施道人和其余三位半道人无不哈哈大笑。金道人才笑得几声,自觉失态,慌忙端整肃容。
那说话的骷髅倒似有些不好意思,掌指互扣,颇显局促,见几位半道士并无责怪之意,又道:“小人不懂说话,得罪了老爷真人,尚请多多见谅。只是…只是…”施道人见它唯唯诺诺,安慰道:“但说无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骷髅壮起胆子道:“是,是,只是鬼老爷休要忘记了我们的来历,皆被那妖鬼所害,莫名早丧,断害了大好的性命,冤枉成了此地的孤魂野鬼。人不能识人,皆因为人心隔肚皮,往往知人知面不知心;鬼却偏偏能识鬼,好坏善恶,自从周围鬼气兴衰盎然、颜色气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那可是遮掩不得的。”末了补充一句:“多半是*不离十,否则岂非辜负了施金两位真人神仙的再造之德?”这一句马屁拍得极好,乐得红面半道士哈哈笑道:“好,好,你倒是个机灵取巧的鬼。那我问你,你看我是好鬼还是恶鬼?无妨无妨,莫用顾忌,直说就是了。”那骷髅鬼觑辨了半日,端正姿态,说道:“你既是好鬼,又是恶鬼,正邪参半,非正非邪。”红面半道士颇点头道:“不错,不错,我们既无大慈悲心肠,却也不会黑心黑肺,杀人吃人,你甚是明白。”斜眼睨了金道人一眼,后面半句“可惜有的人自负骄傲,却是个极不明白的糊涂蛋”终未说出来。
金道人却炼目极深,心知肚明,暗道:“你在肚子里面骂我,便以为我瞧不出来么?”便喝道:“你这原告废话太多,啰里啰唆的,只管简短道来就好。它们几个华山妖鬼既然不是被告,那就说出真正被告的姓名好了。”那骷髅蓦然受他呵斥,声色俱厉,悚然骇惊,不由跌跌撞撞颤抖后退,浑身骨架抖抖作响,急忙躬身拱拳,几欲跪下,慌道:“是,是,都是小人多嘴废话,尽说些不相干的事情。”青面半道士冷然道:“好厉害的天镇观道人,莫不成也喜欢恃强凌弱吗?”金道人愕然一怔,狠狠瞪视,青面半道人故作不见。施道人无可奈何,道:“安静,安静。”
那骷髅颇似畏惧这金道人的威仪厉害,再也不敢多瞧他半眼,怯怯畏畏惧地转过身来,只对着那施道人说道:“小人佃农出身,叫作牛奔二,就住在离此十余里外的牛家庄。家中贫困,土地贫瘠,每日饥餐饿饮,过午不食,只是晚上委实腹空难耐,便偷偷跑到地里偷掘粮食。一日如此,一月如此,一年也是如此。”说道这里,它见那中间财主的白骨抖索不定,显是非常气愤,不觉咳嗽一声。它不咳嗽尚好,咳嗽起来,那声音尖若夜枭,凄刺萧厉,休说众人听得激灵灵打个寒噤,颤漾起一层鸡皮疙瘩,便是蹲伏于施道人肩头的那只黑鸟儿,也不禁缩头埋翅,蜷缩闭耳。牛奔二道:“穷兄弟咱不能下手,偷来偷去,挖得的都是财主老爷家的地了。”青面半道士冷冷觑看中间白骨,鼻头重重一哧,点头道:“见了偷窃的仇人,所以它这般生气了,只是若非为富不仁,只怕也不会如此遭贼吧?”红面半道人咦道:“怪哉,你素来沉默寡言,便数今日的话最丰沛了。”
牛奔二手骨抬搭,搔搔头骨,若如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又道:“那一日我也循着往日的规矩,忖料三更天将近,夜色朦胧,大夥儿都睡着了,正能晦光韬迹,便提着常用的锄头与竹篮,悄悄来到了财主的地里。不料刚刚挖得一二块土,尚不见红薯地瓜的影子,突然从后面闪刺刺地窜出一个人来,二话不说,张开臂膀猛然把我抱住,两条手臂便似箍子一般,牢不可脱。我大惊失色,扭转脖子回头观看,原来是那财主老爷来了。他满脸通红,气愤异常,一边紧紧抱住我,一边唾口骂道:‘你这个该杀的狗才,今日总算是被我逮得正着。这几日里,你到底挖了我这地里的多少地瓜?’他自然知道我穷得叮当响,便嚷嚷吆喝着要揪我去衙门见官司。我十分畏惧,自然百般不肯,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就与他在地里胡乱厮打了起来。情急之下,用力自然猛壮些。唉,我那衣裳本就是破破烂烂的,布片加条挂,针线穿编,就是再破一些其实也无妨。只是财主老爷出来捉贼,没有套上劲装布襟,偏偏还穿着平日里光鲜耀眼的绫罗绸缎,被我扯拽了几条痕迹,添旧破新,也变得有些狼狈困窘,越加气愤异常。”他说道这里,偷眼瞥看财主白骨,见它双手叉在腰间,牙齿“嘎嘣嘣”摇动不停,慌忙垂下头骨,接着说道:“我两个正挣扎厮斗之间,忽然一阵甚腥怪异的夜风飘过,秽臊之极,可不是夸张,诸位老爷神仙想想看,便是我如此邋遢惯了的庄稼汉子闻嗅起来,也大觉呼吸困难,胸口翻涌,更莫提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财主老爷了。我两个诧异之下,顾不得厮斗,一手揪定对方,另外一手掩了鼻子,就朝后面匆匆避去,却见前面有人打着大红灯笼过来,一会儿从左边窜到右边,一会儿从右边窜到左边,往来幅度如此巨大,可见是个非常善跑的提灯笼人。”红面半道士惊道:“那是妖怪了。”绿面半道士低声道:“听下去。”那牛奔二凄楚泣道:“鬼老爷自然是先知先觉的,我一个贫穷佃农,哪里有这般本领呢?那时候,我与财主老爷瞧得真切,俱是十分惊讶,双方情不自禁便歇停下来。”红面半道士忍不住又顿足抱怨道:“糊涂,糊涂,既然闻得腥臊怪风,定然是十分凶狠的妖怪,且多食人肉,因此不得素雅清洁之息。你们此刻就该拔足狂逃,能逃多远就逃多远,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哪里还敢歇停脚步,却要看什么鬼热闹呢?”绿面半道士叹道:“大哥性子就是急切。”心中却另有一番思忖,暗道:“它们生前,不过就是寻常凡人,既然被如此凶恶的什么大妖怪给盯上了,便算是极富机变,脚步迅捷,又哪里作真能够逃得出性命啊?唉,毕竟是死路一条。”红面半道士也道:“不错,我性子急,你不让我说话,岂非要把我给憋死?”忽然眉头微蹙,道:“只是这妖怪还打着灯笼过来,可见还有些人化,算是个讲道理的妖怪么?”言罢,它听得“啪啪”乱响,却是中间骨架堆中、那财主白骨拍着掌骨,不由咦道:“怪哉,它这是在做什么?是喜是怒,是欢是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回 冤起萧萧尽苦恸(下)
第二回 冤起萧萧尽苦恸(下)
牛奔二叹道:“这位红光满面的鬼老爷方才可猜错了,所以财主老爷听得忍耐不住,暗暗着急咧。那妖怪根本就是穷凶极恶之物,哪里是打着什么红彤彤、喜气洋洋的圆盏灯笼,故显风雅的?”红面半道士咦道:“不是灯笼,那是什么?难道还是妖怪的眼珠子不成?”牛奔二大呼赞道:“唉呀呀,这一回鬼老爷算是猜对了。不错,那两个映打散开的‘灯笼’,分明就是它的两个大眼睛,眼珠子发出红光,凶煞异常,却比寻常竹扎纸糊的灯笼还要亮堂许多。我们莫不心惊肉跳,骇异无比,惶恐之下,自然也想逃得越远越好,可是偏偏两条腿儿不争气,我是饿的,财主是吓的,反正两人抖筛得好不厉害,站也站不住身子,最后一屁股瘫坐于地上,竟然半步也走不动了。”施道人笑道:“你是饿坏三分,吓坏七成。”牛奔二颇为尴尬,连连点头,道:“是,是,真人说得不错。那妖怪的面目被一层浓浓灰雾笼罩,两只眼睛虽是发出如燎烛赤艳艳的光芒,但那红光摇曳飘忽,回旋打绕的,就好象大蛇吐出红信一般,始终穿不透那层灰朦朦、凝结结的浓雾。我们看它扭扭摆摆拽步过来,二话不说,张开大嘴,獠牙森森,腥臊扑鼻,尚不及反抗,便被它同时衔在了嘴里,上下这麽一夹…唉唉…因此断丧了性命,化作此地的孤魂野鬼,白天只能在野树荒岩苟且栖息,夜间走走游游,哀号哭泣。”手指其余五具骨架,道:“它们的种种遭迹,也和小人是一样的,都是那妖怪的口中美食,进入了它的五脏庙祭。”施道人喟然长叹,点头道:“原来如此,所以你们一会儿点头,乃说亲眼看得那妖怪的真容,一会儿又摇头,便是那妖怪的脸目都被灰雾罩定,瞧待不得真切,是也不是?”牛奔二双臂白骨合在一处,抱架拱手,不住躬身,接口道:“真人忖夺极是。”
那六具白骨骷髅相顾看看,忽然齐齐起身走前数步,“嘎籁籁”地摇动骨节关架,勉强跪倒,就要磕头行拜。施道人连连摇头,托臂作个阻止手势,叹道:“先休要跪拜,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们既然为鬼,索性就抛弃人世的种种繁文缛节,何不痛痛快快地明言咧?再说了,似你们这般子地努力磕头,力度甚大,要是骨架子受不得震颤又被散开了,就是我与师弟这般修真的道士,也没有办法再给你们续接上的。起来,起来说话,我们也瞧得自在些。”那白骨昔日都裹了妖口,齿摩舌鞭,密密搓搓,被搅尽了血肉腑脏方被吐将出来,其后又被荒野虫蛰尽行叼啄噬啃之事,前灾后难之下,皆是伤痕累累,串连勉强,大为不易。因此施道人看它们尽弯膝盖,屈折腰骨,也不觉暗暗担忧。
那牛奔二迟疑片刻,叹道:“也好,两位真人都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的大英雄,我们要是再如此做作,反显得平添小气。趁着真人将这嗓音归还那黑鸟儿之时,小人…小人胆大,还得说上两句妄话。”言罢与那六具骨架一并跪倒磕拜。金道人哼道:“既然是妄话,不说也罢。”施道人低声道:“师弟,不可对这般可怜人刻薄。”那牛奔二哀求道:“我们晓得老爷问完话,就要收了法术,或去修真,或去云游,然这般一来,骨架少了托付,散迭成零落破骨、碎屑残骸,那…那咱们七人的魂魄一时又归不得黄泉,只能还在那山野水荒之间躲躲藏藏、遮掩苦度,终究不免在某一日气数大竭、魂飞魄散的。只求两位真人修真慈悲为怀,能指点我们一条活路,或是开启那黄泉道路,引我们投胎转世,再度轮回,或是一纸渡鹤送我们径入幽冥城中,魂魄化一鬼民,能买卖,能耕田运作,能上得鬼山打樵,能傍靠阴河垂钓。或是,或是――”唯唯诺诺,说话断断续续的。其余骷髅骨架仅是“嘎嘣嘣”嗑齿求情。
施道人了然于胸,登时明白,却不点破,笑道:“有话不妨直说,大不了咱们就若做买卖一般,任你漫天要钱,我还可以坐地还价的,大伙儿都有个好商量、好进退的余地。”金道人眉头微蹙,心想:“这施师兄也是揩不脱的粘油,任着见了谁也要粘乎一把,却与这几个弃冢枯骨、孤魂野鬼又有什么好说的?”心中纵然不悦,长序参差,却也不好说将出来,遂冷冷哼了一声,背手望月。他性情在外人瞧来,暴戾孤癖,目力却是极好,眼见得半空一层淡淡透隐的黑云飘过,虽不至于将润月银钩悉数括囊其中,却也晦隐了七八分的光采色泽,不由心中甫然一惊,忖揣道;“此地果真是很强的妖气呀,莫非有些什么异常的缘故?”悄悄地叠袖卷衽,露腕递掌,掐着指头一算,辨了方位,合了五行,不由脸色陡变,心中登时凛凛:“不会吧?金锥湖乃是神迹,为上八洞高仙蓝采和屁股坐踏而成,虽然不雅,倒也吉利,怎么会如此的凶险极恶、煞气浓浓呢?莫不是我哪里卜筮得错了?”存疑甚深,停瞻不得,左右张顾一番,遂拽步径直走到湖边,伸手折断岸旁的几根芦苇叶子,穿叠成形,形若飞蛾,轻轻放置于地上,却反手从腰后摸出一个小小的红葫芦,拨开塞子,围着那蛾叶缓缓地绕圈倒洒,其粉末泄下,划了一个小白齐整的圈子。红、绿、青、紫面的四位鬼道士见他盘膝坐下,又从袖中抽出一根金光闪闪的丝线,双手拈住崩得直直的,不由俱是愕然,但见金道人双臂高举过头,凌空颤抖晃幌,金线光芒璀璨闪耀,那圈子中的芦苇蛾叶也是自行“扑哧”跳动,不由面面相觑,暗道:“怪哉,这是他天镇道观的金线卜筮之术,他此刻祭起,究竟所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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